黄河以北,河北地界。
八万大军,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在尘土飞扬的官道上缓缓蠕动。
军容,前所未有的严整!
新换发的黑色军服,如同一片移动的乌云。
林立的矛尖,在冬日惨白的阳光下,反射着森然的冷光。
新授衔的军官们,挺胸抬头,肩上的衔阶熠熠生辉,走在队列旁,大声呵斥着任何一个敢踩错步子的新兵。
“都给老子把腰杆挺直了!”
“看看你们现在这熊样!还当自己是瓦岗那群叫花子呢?!”
程咬金骑着高头大马,满脸红光,嘴巴咧到了耳根。
这种感觉,太他娘的爽了!
这才是真正的军队!
这才是能横扫天下的王师!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即将开疆拓土的兴奋中时。
“报——!”
一匹快马,如同一支离弦的黑箭,从远方烟尘中狂飙而至!
马上的斥候,翻身滚落,连滚带爬地冲到江宸马前,声音嘶哑,带着一丝惊恐!
“委员长!不好了!”
“信都郡……信都郡被占了!”
什么?!
程咬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秦琼的瞳孔,猛地一缩!
信都郡,是他们预定的,进入河北的第一个落脚点!
“谁的兵马?!”秦琼厉声喝问。
那斥候喘着粗气,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夏王!窦建德!”
“是他的头号大将,刘黑闼!亲率五千精锐,打着黑色的‘刘’字大旗,已经在三天前进驻了信都!”
轰!
这个名字,像一块巨石,砸在所有瓦岗降将的心头!
刘黑闼!
那可是河北地界,杀出来的悍将!
其凶名,不在他们任何一人之下!
“他还派人传话了!”斥候从怀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
“刘黑闼说……说他听闻委员长大军前来,特奉夏王之命,前来‘协防’,共抗暴隋!”
“放他娘的狗屁!”
程咬金的火气,“噌”的一下就窜了上来,他一把抢过那封信,撕得粉碎!
“协防?!”
“他娘的,这是把刀架在咱们脖子上,还跟咱们说,是怕咱们着凉!”
“委员长!下令吧!”
单雄信那张黑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一拽缰绳,胯下战马人立而起!
“俺现在就带第一师去!把那刘黑闼的脑袋拧下来,看看他那张脸皮,到底有多厚!”
“对!打过去!”
“让他知道,谁才是河北的新主人!”
一众新晋的师长、旅长,群情激奋,纷纷请战!
在他们看来,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然而,江宸只是平静地看着地图,脸上看不出丝毫的喜怒。
他缓缓抬起手,压下了所有的喧嚣。
“打?”
江宸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沉。
“为什么要打?”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一张张愤怒的脸。
“窦建德在河北经营多年,根深蒂固,民心所向。”
“刘黑闼更是他麾下第一悍将,那五千兵马,也绝对是百战精锐。”
江宸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着。
“他抢占信都,不是想跟我们开战。”
“他是在试探。”
“试探我们,到底是一群只知道用拳头说话的莽夫,还是一个值得他正视的对手。”
江宸的话,让帐内所有人都冷静了下来。
秦琼眉头紧锁,若有所思。
“委员长的意思是……”
“他想给我们一个下马威,逼我们知难而退,或者,逼我们主动出手,然后他就能以逸待劳,占据大义,将我们扼杀在河北的门口。”
江宸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想看我们的底牌,那我们就偏不亮给他看。”
江宸收起地图,猛地一挥手,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都匪夷所思的命令!
“传我将令!”
“全军停止前进!”
“于此地,安营扎寨!”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信都五十里范围!”
此令一出,满场皆惊!
“啥?不打了?”
程咬金瞪圆了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
“咱们八万大军,就这么被他五千人给吓住了?这传出去,俺老程的脸往哪搁?!”
“执行命令。”
江宸只说了四个字,便拨转马头,径直走向中军大帐。
……
夜,深了。
距离信都五十里外的荒野上,薪火军的营寨已经扎好,篝火连成一片,安静得可怕。
这诡异的平静,让信都城内的刘黑闼,彻底摸不着头脑了。
“不打?也不退?”
刘黑闼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那片沉默的火海,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江宸,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身边的副将冷笑一声。
“将军,我看他就是怕了!”
“八万大军又如何?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被将军您五千精锐一吓,连动都不敢动了!”
刘黑闼摇了摇头,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能一战覆灭李密十万大军的人,会是胆小鬼?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际。
一名亲兵,神色古怪地跑上城楼。
“将军!”
“城外……城外来了一个薪火军的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