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我没输!”
李密死死抓着高台的木栏,指甲因为过度用力,深深嵌进木头里,崩裂出血丝。
他看着自己的大军。
看着那如同被洪水冲垮的堤坝,一溃千里,兵败如山倒的惨状!
他看着那面黑色的“程”字大旗,在自己的军阵腹地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
前一刻,他还幻想着踏平隘口,将薪火寨夷为平地!
这一刻,他的霸业,他的军队,他的一切,就如同阳光下的泡影,轰然破碎!
“我不能输!”
李密的双眼,瞬间充血,变得猩红!
脸上所有的理智,都被一种输光了一切的疯狂所取代!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
剑锋不再指向前方的薪火军!
而是指向了自己那些正在溃败的士兵!
他的声音,变得尖利刺耳,如同地狱里夜枭的悲鸣,响彻整个血腥的战场!
“督战队何在!”
“本公的亲卫何在!”
随着他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一支数百人的队伍从他的中军大帐后方冲出。
这些人,装备精良,眼神冷酷。
他们不是普通的士兵。
他们是李密最忠诚的心腹,是他豢养的,最锋利的刀!
“给本公上!”
李密用剑指着那些溃兵,面目狰狞。
“压上去!”
“但有后退一步者,斩!”
“敢有溃逃者,格杀勿论!!”
“遵命!”
督战队发出一声整齐的应和,如同数百头没有感情的豺狼,冲向了战场后方。
他们手中的屠刀,对准的不是敌人。
而是自己人!
……
“跑啊!顶不住了!”
“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一个瓦岗军的士兵,被吓破了胆,扔掉兵器,连滚带爬地向后逃。
他只想活下去!
他只想离开这座人间地狱!
可他刚跑出没几步,眼前就出现了几道冰冷的身影。
“站住!”
督战队的队率,面无表情地拦住了他的去路。
那士兵愣了一下,随即哭喊道。
“军爷!前面的兄弟都死光了!侧翼也被破了!我们顶不住了啊!”
“魏公有令。”
督战队队率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后退者,斩!”
“不!我不是逃兵!我……”
那士兵惊恐地辩解着。
可回应他的,是一道冰冷的刀光。
“噗嗤!”
鲜血飞溅。
那士兵的头颅,冲天而起,脸上还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无头的尸体,轰然倒地。
这一幕,让周围所有正在后退的瓦岗士兵,全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看到了什么?
自己人,在杀自己人?!
督战队没有丝毫停顿,他们像一群高效的屠夫,挥舞着屠刀,冲进了溃兵群中!
“啊!”
“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杀我们!”
“我们是为魏公卖命的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可这次的惨叫,不是来自薪火军的阵前。
而是来自瓦岗军自己的阵后!
这血淋淋的一幕,比薪火军的刀枪,比程咬金的冲锋,更具杀伤力!
它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捅进了每一个还在犹豫、还在奋战的瓦岗士兵的心窝里!
寒心!
刺骨的寒心!
我们在这边流血拼命!
你们在后面屠杀袍泽!
凭什么?!
这仗,还他妈的怎么打!
“噗通!”
一名正在与薪火军长矛手对峙的瓦岗老兵,亲眼看到自己一个同乡,被督战队的刀活活砍死。
他手中的刀,再也握不住,掉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都泄了气,眼神变得空洞而绝望。
“不打了……”
“老子不打了……”
他喃喃自语着,放弃了所有抵抗。
下一秒,一杆长矛,干净利落地刺穿了他的胸膛。
他的倒下,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瓦岗军的士气,在这一刻,彻底、完全、不可逆转地,崩溃了!
……
预备队阵中。
秦琼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愤怒!
滔天的愤怒!
他亲眼目睹了那一切!
他看到,一名督战队的刀,正高高举起,要砍向一个躺在地上,小腿中箭的年轻士兵!
那个兵,秦琼认识!
是和他一个乡的!
今年才十七岁!
参军前,还怯生生地喊过他一声“叔宝哥”!
“住手!”
秦琼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怒吼!
可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把屠刀,带着风声,狠狠落下!
“不——!”
这一刻,秦琼心中某种一直坚守的东西,碎了。
碎得干干净净。
他想起了江宸的那封信。
“将军浴血,究竟为何?”
是啊!
究竟为何?!
就是为了保护李密这种猜忌刻薄、残杀袍泽的暴君吗?!
就是为了让这些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们,像牲口一样,被自己人屠杀吗?!
不!
不应该是这样的!
“锵——!”
就在那把屠刀即将落下的一瞬间!
一道快如闪电的寒光,后发先至!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那名督战队成员只觉得手腕一麻,虎口剧震,手中的钢刀,竟被一股巨力直接磕飞了出去!
他惊愕地回头。
看到了。
一张因为极致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
秦琼!
他不知何时,已经冲到了阵前!
手中的虎头湛金枪,枪尖还在微微颤抖,发着“嗡嗡”的悲鸣!
“秦……秦将军?”
那督战队成员愣住了。
“你……你想干什么?!”
“你要违抗魏公的军令吗?!”
秦琼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曾经充满了忠诚与勇武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杀意!
他用所有人都听得见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秦琼的兵,要死,也只能死在冲锋的路上!”
“死在敌人的刀下!”
“绝不能,死在自己人的屠刀之下!”
他猛地一抖手中的长枪,枪尖直指那名督战队成员的咽喉!
“滚!”
“或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