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混杂着汗臭和泥土的腥气,钻进鼻腔。
程咬金趴在山林边缘的草丛里,像一头蛰伏了太久的猛虎。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双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那片如同绞肉机般的战场。
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的刺耳锐响,交织成一片地狱的魔音。
他身后的五百名精壮汉子,人人屏住呼吸,肌肉紧绷,手中的兵器攥得指节发白。
他们在等!
等一个信号!
突然!
战场中央,薪火军的高台上,一面赤红如血的大旗,猛然升起!
那抹红色,在漫天硝烟中,是如此的刺眼!
程咬金的瞳孔,瞬间收缩!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那张粗犷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癫狂的狞笑!
“吼!”
一声压抑了许久的,如同野兽般的咆哮,从他喉咙深处炸响!
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手中的两柄开山大斧狠狠一撞!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如同惊雷!
“兄弟们!”
“建功立业,封妻荫子!”
“就在今天!”
“跟俺老程!”
“冲——!”
话音未落,他庞大的身躯已经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第一个冲出了山林!
“杀啊!”
“冲!”
他身后,五百名早已按捺不住的预备队,如同猛虎出笼,化作一道黑色的洪流,紧随其后!
他们的目标,直指瓦岗军那因为全力猛攻正面,而变得无比薄弱的侧翼!
……
“顶住!给老子顶住!”
一名瓦岗军的校尉,正声嘶力竭地咆哮着,驱赶着手下的士兵去填补前方的缺口。
他的注意力,全都在正面那道坚不可摧的矛墙上。
他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的侧后方,那片安静的山林,突然活了过来!
“那……那是什么?!”
一个眼尖的士兵,惊恐地指着侧翼,声音都变了调。
校尉猛地回头。
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那个如同魔神般一马当先,卷起漫天杀气的巨汉!
他看见了那五百名眼中闪烁着嗜血光芒,如同饿狼般的精兵!
一支生力军!
他们是什么时候摸到这里的?!
“敌……敌袭!侧翼敌袭!”
校尉的尖叫声,刚刚响起,就被淹没在了山呼海啸般的冲锋声中!
太晚了!
程咬金的速度,比声音更快!
他如同一柄烧红的利刃,狠狠地,切进了一块冻硬的牛油之中!
“噗嗤!”
挡在他面前的几名瓦岗士兵,连反应都来不及做出,就被他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撞飞了出去!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给俺开!”
程咬金一声爆喝,手中的大斧,抡成了一道黑色的死亡旋风!
第一斧,【劈脑袋】!
大斧自上而下,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劈下!
一名举着盾牌妄图抵挡的瓦岗军官,连人带盾,被硬生生从中间劈成了两半!
温热的鲜血和脑浆,爆射而出!
第二斧,【掏耳朵】!
在第一斧余势未尽之时,斧柄一转,斧刃横扫!
“唰!”
一道乌光闪过!
周围三四个惊骇欲绝的瓦岗士兵,喉咙处同时出现一道细细的血线。
他们捂着脖子,难以置信地倒下,鲜血从指缝中狂涌!
第三斧,【剔牙缝】!
大斧回旋,自下而上,猛然撩起!
“铛啷啷!”
数杆刺来的长枪,被瞬间磕飞!
紧接着,那沉重的斧背,狠狠砸在一名士兵的胸口!
“咔嚓!”
胸骨塌陷的声音,令人牙酸!
那士兵像个破麻袋一样,向后倒飞出去,又撞倒了一片人!
三板斧!
势不可挡!
摧枯拉朽!
程咬金硬生生在瓦岗军那密集的阵型中,杀出了一条血肉胡同!
他身后的五百薪火军,如同跟在鲨鱼身后的狼群,疯狂地涌入这道被撕开的口子,将伤口,不断扩大!
“啊!”
“侧翼!我们的侧翼被破了!”
“别挤我!快跑!”
瓦岗军的侧翼,瞬间崩溃!
恐慌,如同最可怕的瘟疫,在一瞬间,传遍了整个阵列!
原本还在正面苦苦支撑的瓦岗军,突然发现自己的侧后方,出现了敌人的屠刀!
阵型,彻底乱了!
正面战场上,薪火军的士兵们看到了那面代表着程咬金的黑色大旗,已经深深插入了敌阵的腰腹!
“程将军杀进去了!”
“兄弟们!反攻!反攻!”
“杀!!”
被压抑了许久的薪火军,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他们顶着盾牌,迈着整齐的步伐,如同一道钢铁城墙,轰然向前反推!
一面是势如破竹的侧翼突击!
一面是士气大振的正面强压!
瓦岗军的阵线,就像一块被铁锤和铁砧内外夹击的烂铁,瞬间被砸得支离破碎!
兵败如山倒!
……
高台之上。
李密的身体,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死死抓着面前的木栏,指节因为过度用力,已经捏得惨白!
他看着自己的大军,如同被洪水冲垮的堤坝,一泻千里!
他看着那面黑色的“程”字大旗,在自己的阵中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
败了!
一败涂地!
前一刻,他还幻想着踏平隘口,将薪火寨夷为平地!
下一刻,他的霸业,他的军队,他的一切,就如同阳光下的泡影,轰然破碎!
“不……”
“我没输!”
“我不能输!!”
李密的双眼,瞬间变得血红,脸上所有的理智都被疯狂所取代!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不再指向前方的薪火军!
而是指向了自己那些正在溃败的士兵!
他的声音,变得尖利刺耳,如同夜枭的悲鸣,响彻整个战场!
“督战队何在!”
“给本公上!”
“后退一步者,斩!”
“敢有溃逃者,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