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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张须陀的震惊

作者:恰师傅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齐郡通守府,帅堂。


    巨大的舆图铺满了整面墙壁。


    张须陀身披铁甲,手按佩剑,站在图前。


    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舆图上,一个用朱砂圈出的名字。


    王薄。


    “此贼已是强弩之末。”


    他的声音,像两块铁石在摩擦,沉重,有力。


    “我军主力已封死其南逃之路,罗士信的五百骑卒,则是一把尖刀,会从西侧,断其归山之念。”


    他身侧,几名偏将肃立,甲胄森然。


    “大帅英明。”一名将领躬身道,“王薄之流,不过是群饥民,一旦我军兵临城下,必作鸟兽散。”


    张须陀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舆图,手指在“历城”二字上,轻轻敲击。


    就在这时,堂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亲兵冲了进来,脸上带着惊慌。


    “大帅!”


    张须陀眉头一皱。


    “何事如此惊慌?”


    “罗将军的……先锋营,有……有活口回来了!”


    亲兵的声音都在发抖。


    堂内所有将领,脸色皆是一变。


    活口?


    这个词,用得极其刺耳。


    张须陀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带进来。”


    两个士兵,架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拖进了帅堂。


    那人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一块破烂的血肉。


    身上的铠甲已经碎裂,脸上被划开了几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一条胳膊不自然地扭曲着。


    他被扔在地上,挣扎着抬起头,看到了堂上那个威严的身影。


    “大……大帅……”


    他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声音,眼泪和血水混在一起。


    “罗将军……没了……”


    “全军……覆没了……”


    “轰”的一声。


    堂内所有人的脑子,都炸了一下。


    一名偏将忍不住上前一步,厉声喝道。


    “胡言乱语!”


    “罗将军勇冠三军,五百精骑,岂会被一群山匪所败?!”


    “你这厮,必是临阵脱逃,在此妖言惑众!”


    那逃兵身体剧烈地颤抖,却只是死死地看着张须陀。


    张须陀挥了挥手,制止了偏将的呵斥。


    他走下帅位,蹲在那逃兵面前。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海般的平静。


    “说。”


    “从头说。”


    “一个字,都不许漏。”


    那逃兵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痛哭失声。


    “是……是埋伏……”


    “我们追着一股贼人的散兵,进了山谷……”


    “那山谷,像个口袋……”


    他开始讲述。


    他讲那从天而降的,遮蔽了天空的滚木和擂石。


    他讲那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砸成肉泥的袍泽。


    他讲那些从林子里射出的,专射军官的冷箭。


    帅堂里,一片死寂。


    只剩下他那恐惧而嘶哑的,断断续续的描述。


    偏将们脸上的不屑,早已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凝重,是惊骇。


    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将领,他们能听出,这绝不是寻常流寇的手段。


    “……罗将军他……他带着我们几十个亲兵,想从侧面的山坡冲上去……”


    逃兵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可山坡上,有一堵墙……”


    “什么墙?”张须陀追问。


    “人墙……”


    逃兵的瞳孔,因为回忆而缩紧。


    “他们……那些贼人,拿着大盾和短矛,排成一排。我们怎么冲,都冲不破。”


    “罗将军的刀,都砍卷刃了,可那面墙,动都不动一下。”


    “他们不喊,也不叫,就像……就像一群没有魂的木头人。”


    “一个口令,就往前一步。一个口令,就齐齐把矛捅出来……”


    “罗将军……就是被他们……被他们活活捅死的……”


    他说不下去了,整个人趴在地上,像一头濒死的野兽,发出呜呜的悲鸣。


    帅堂里,落针可闻。


    那名偏将,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张须陀站了起来。


    他走回舆图前,目光,在那片广袤的太行山脉上,缓缓移动。


    “那个地方,叫什么?”


    “薪……薪火寨……”逃兵答道,“他们的头领,叫江宸……”


    薪火寨。


    江宸。


    张须陀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陌生的名字。


    他挥了挥手。


    “带他下去,好生医治。”


    逃兵被拖了下去。


    堂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大帅,此事……太过蹊跷。”一名年长的将领,终于开口。


    “一群山匪,何来如此军纪?何来如此战法?”


    “罗将军少年英雄,勇则勇矣,却也有些冒进。或许,是被贼人侥幸得手……”


    “侥幸?”


    张须陀猛地回头,打断了他。


    他的目光,扫过堂内每一个将领的脸。


    “你们告诉我,谁能把一群饭都吃不饱的流民,练成这样一支铁军?”


    “谁能把一座荒山野谷,变成一座吞噬五百精兵的绞肉机?”


    “谁敢用一个伍的兵力,就去硬撼罗士信的决死冲锋?”


    他一连三问,声如洪钟。


    无人能答。


    张须陀重新看向舆图,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这不是流寇。”


    他一字一顿,像是在宣判。


    “这是一支,我们从未见过的军队。”


    “其首领,也绝非寻常之辈。”


    他用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太行山脉深处,那片无名的区域。


    “王薄,是疥癣之疾。”


    “这个江宸,这个薪火寨……”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是心腹大患。”


    他转身,面对众将,眼中,已经燃起了滔天的战意。


    “此人,若不尽早除掉,假以时日,必成我大隋之巨寇!”


    “其危害,将远在王薄,甚至窦建德之上!”


    这个评价,让所有将领,都倒吸一口冷气。


    “传我将令!”


    张须陀的声音,再无一丝犹豫。


    “暂缓对王薄的清剿,大军转向,集结所有兵力!”


    “我要亲自,去会一会这个薪火寨!”


    他一拳,狠狠砸在面前的案几上。


    “我倒要看看,这个江宸,究竟是何方神圣!”


    ……


    时间,在悄无声息中流逝。


    冬去春来。


    薪火寨,像一头蛰伏苏醒的巨兽,在太行山深处,疯狂地汲取着养分。


    上千名流民的加入,让整个山寨,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新的房屋,在山谷间拔地而起。


    更多的土地,被开垦出来,种上了耐寒的麦子和豆子。


    工坊里,炉火昼夜不熄。


    张铁牛带着几十个新收的徒弟,将缴获来的兵器铠甲,回炉,重铸,打造成更适合山地作战的短刀,短矛和轻便的皮甲。


    而那三百多名投诚的隋军,则成了薪火营最宝贵的财富。


    他们被赵大头和刘三,打散了,揉碎了,和薪火寨的老兵混编在一起。


    每日天不亮,就在议事坪上,进行着严苛到变态的操练。


    盾阵的冲击,长矛的攒刺,小队之间的协同作战。


    裴宣的《薪火问答》,成了每个士兵,甚至每个识字的寨民,都必须背诵的课本。


    那里面,没有之乎者也的大道理。


    只有最朴素,也最能点燃人心的东西。


    我们为何而战?


    为活下去。


    为谁而战?


    为自己。


    整个薪火寨,在江宸那只看不见的手的推动下,正在发生着脱胎换骨的蜕变。


    它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山匪窝。


    它正在变成一个,拥有自己思想,自己意志,自己造血能力的,战争机器。


    大业八年,夏。


    当山谷里的第一茬麦子,开始泛黄的时候。


    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传进了寨子里。


    裴宣拿着一卷刚刚从山外探子手中得到的,写在破布上的情报,脚步匆匆地,冲进了江宸的木屋。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极度的震惊和凝重。


    “首领。”


    江宸正在擦拭着他的横刀,头也没抬。


    “说。”


    裴宣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


    “瓦岗,李密,发布《讨隋檄文》。”


    江宸擦刀的手,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裴宣。


    裴宣的声音,有些干涩。


    “檄文中,李密列数杨广十大罪状,号召天下英雄,共讨无道昏君。”


    “他还说……”


    裴宣看着江宸,一字一顿地念出布条上的内容。


    “凡天下义军,不分大小,不分来路,皆是我瓦岗兄弟。若有官兵来犯,我瓦岗,必出兵相助。”


    “檄文的最后,他点名提到了几支义军。”


    “河北,窦建德。”


    “江淮,杜伏威。”


    “以及……”


    裴宣的目光,落在了那最后几个字上。


    “齐鲁,薪火寨,江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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