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韩逸凡的生活回到了一个相对平静,却又充满等待的节奏。
他白天大部分时间在医院陪母亲,处理一些琐事。母亲的手术方案和详细费用清单出来了,比他预想的还要高一些,但好在医生给出了分期支付的方案,让他稍微松了口气。他将手头剩下的两千多块钱,又缴了一部分进去,账户上再次变得空空如也。
经济上,他再次陷入了紧绷的状态,但心态却与之前截然不同。他知道自己拥有变现的能力,只是需要时间和机会。那个正在清理的瓶子,就是下一个,也是最大的机会。
他几乎每天都要查看几次手机,既期待又害怕收到雅净斋张师傅的消息。期待看到结果,又害怕结果不如人意。
这两天里,他也没闲着。利用初级洞察和手头仅有的资料,他更加深入地研究元代卵白釉、枢府瓷以及相关窑口的知识,尤其是刻花纹饰和底款特征。虽然很多内容艰深晦涩,但结合实物观察,他感觉自己对那个瓶子的认知在一点点清晰起来。
王胖子倒是来找过他一次,扛来一箱啤酒和一堆烤串,说是庆祝他怼了周扒皮。两人在韩逸凡狭小的出租屋里喝酒聊天,王胖子听他说起去雅净斋清理瓶子的事,瞪大了眼睛。
“凡哥,你这是要玩真的了啊!雅净斋那张师傅我听人提过,手艺是这个!”王胖子竖起大拇指,“但收费也狠。你那瓶子……真能值回票价?”
“不知道。”韩逸凡喝了口酒,实话实说,“赌一把。输了,就当交学费,再想办法赚。赢了……”
“赢了你就发了!”王胖子接话,眼睛里闪着光,“到时候别忘了拉兄弟一把!”
“忘不了。”韩逸凡笑着跟他碰了碰酒瓶。患难时的情谊,他记在心里。
等待的第三天下午,手机终于响了。是张师傅发来的信息,言简意赅:“韩先生,初步清理已完成,效果尚可。方便的话,可以过来看一下。”
韩逸凡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立刻回复:“方便,我马上到!”
再次踏入雅净斋二楼的工作室,空气中化学试剂的味道似乎更浓了一些。
张师傅正在工作台前,台面上铺着洁净的白绒布,那个白釉玉壶春瓶静静地立在特制的支架上,被柔和的灯光笼罩着。
仅仅一眼,韩逸凡就屏住了呼吸。
瓶子变了。
之前那层灰暗厚重的污垢大多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温润莹洁的釉色,正是他跟沈老形容的卵白质感。釉面肥厚,光泽内敛,似上好羊脂玉,在灯光下泛着柔和宝光。
那道触目惊心的冲线依然存在,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但线两侧的釉面如今光洁可鉴,更衬托出裂纹的老旧与自然。
瓶身上的刻花缠枝莲纹,此刻清晰无比!
最让韩逸凡心跳加速的,是瓶底。
底足露胎处胎质洁白坚致,有自然的火石红。原本被厚釉和污垢完全遮盖的底部中心,此刻露出清晰的方形阳文印款。印款边框规整,印文为笔画方折的八思巴文。
“这是……八思巴文印款?!”韩逸凡失声低呼。他刚恶补的知识里提到,八思巴文由元代国师八思巴创制,用于官方文书和印章。
张师傅点点头,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职业性的满意:“清理难度很大,那层污垢里混合了多种物质,还有后来人为加上的仿古涂层。我们用了物理和化学结合的方法,分区域逐步处理。效果比预想的要好。釉面基本恢复了本来面貌,刻花和底款都清晰了。”
他指着底款:“这个八思巴文印款,我们初步辨认,仅凭这个款,加上釉色、刻花和胎质特征,这东西的身份就不一般了。”
韩逸凡靠近观察,在初级洞察的辅助下,他能更清晰地感受到瓶子散发出的那种历经沧桑却依然高贵的气韵。
财富嗅觉虽然体验卡已过期,但他本能地觉得,这东西的价值,恐怕远超他之前的最大胆想象。
“张师傅,太感谢了!”韩逸凡由衷地说,
“那……接下来?”
“清理大活干完了,剩下小修补和养护,让它稳着点,大概还得一天。你要是想研究或卖掉这东西,最好做个专业检测,像分析釉面、比对胎土,更有说服力。我们这能做,要额外收费。”张师傅说。
科学检测……韩逸凡知道这有必要,尤其是对于这样一件可能涉及“官”字的器物。但费用呢?
“大概需要多少?”
“基础成分分析,大概一千五到两千。如果要出具有公信力的报告,费用更高,而且需要联系合作的实验室。”张师傅报出价格。
又是钱。韩逸凡感到一阵熟悉的紧迫感。
““我……考虑一下。”韩逸凡没马上答应,“张师傅,尾款我明天过来一起结清,行不?”
“可以。”张师傅理解地点点头,“东西先放这里,很安全。”
离开雅净斋,韩逸凡走在街上,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但他却感觉脚步有些虚浮。
他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第一次对自己赚钱速度产生了强烈的焦虑。系统能力虽强,但变现需要过程、需要渠道、需要时间。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就在他眉头紧锁,苦苦思索时,手机响了。是苏清雪打来的。
“韩同学,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张师兄刚才跟我说,你那件瓶子清理出初步效果了,而且……似乎很不一般?”苏清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和急切,“沈老听说了,很感兴趣。他老人家想问,方不方便……让他也看一眼?”
沈老要看!
韩逸凡心中一动。这或许……是一个转机?沈老的眼力和人脉,远非张师傅可比。如果他认可这件东西,或许能提供更关键的帮助,甚至……解决眼前的资金困境?
但他立刻告诫自己要冷静。沈老只是感兴趣,未必会出手相助。
风险与机遇再次并存。
“苏同学,瓶子是清理出了点模样,但张师傅说还有些后续养护要做,而且冲线是硬伤。”韩逸凡斟酌着词句,“现在请沈老看,是不是……有点仓促?我怕东西不完善,浪费沈老时间。”
他这话说得谦逊,也留有余地。
苏清雪沉默片刻,跟旁边人低语两句后说:“沈老说不看完美品,只看东西,尤其想看看你说的刻花和底款特征。他现在有空,你要不介意,要么让人去雅净斋接你,要么你带东西过来?”
沈老坚持要看,而且话说到这个份上,韩逸凡知道自己不能再推脱了。
“那就麻烦沈老了。我现在在雅净斋附近,东西还在张师傅那里做最后养护。如果沈老方便,我就在雅净斋等?”韩逸凡客气道。
“好,我跟沈老说。大概半小时后,司机会到雅净斋接你和东西。”苏清雪说完,挂了电话。
半小时后,一辆低调但质感十足的黑色轿车停在了雅净斋门口。
司机是一位沉稳的中年人,礼貌地请韩逸凡上车,张师傅已经将养护中的瓶子妥善装在一个特制的便携盒中,交给了韩逸凡。
车子没有开往听雨轩茶室,而是驶向了江城著名的临湖别墅区。
最终在藏于苍松翠竹间的白墙灰瓦中式庭院前停下,门楣无招牌,只有两尊静立石狮。
苏清雪已经等在门口,她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旗袍,更衬得气质清冷出尘。“韩同学,咱们又见面了,沈老在书房等你。”
她引着韩逸凡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后院一间古朴雅致的书房。
沈老今天穿着一身舒适的深蓝色绸衫,正站在书案前,悬腕练字。
听到脚步声,他放下毛笔,转过身来,目光首先落在了韩逸凡手里捧着的盒子上。
“沈老。”韩逸凡上前,恭敬地问好。
“来了。”沈老点点头,目光温和但透着压力,“东西带来了?打开看看。”
韩逸凡深吸一口气,将盒子放在书案旁一张铺着锦缎的方几上,小心地打开盒盖,取出那个白釉玉壶春瓶,轻轻放在锦缎上。
书房内光线充足而柔和,当瓶子完全呈现在沈老眼前时,这位见惯珍宝的老人,瞳孔也明显地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缓缓走近,俯下身,从各个角度仔细地观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竹叶的沙沙声。苏清雪站在一旁,也目不转睛地看着瓶子,美眸中异彩连连。
足足看了有十几分钟,沈老才直起身,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看向韩逸凡,眼神极为复杂,有惊叹,有赞赏,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好……好啊!”沈老声音带着难察的激动,“卵白釉,釉质肥润似堆脂。刻花刀法深峻,力透胎骨,元代匠人很有气魄。胎土坚白,火石红自然……最难的是这个款!”
他指着底款:“这是八思巴文‘匠局’或官局的印款!元代瓷器上出现这种明确指向官方营造机构的款识,极其罕见!
沈老的话,如同最权威的判决,彻底肯定了瓶子的非凡身份和价值!
韩逸凡心中一块巨石轰然落地,随即被巨大的喜悦和激动淹没。
“沈老过誉了,我只是运气好……”韩逸凡强压激动,谦逊道。
“运气?”沈老摇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韩逸凡,“能在夜市一堆破烂里,发现这件被污泥掩盖的瑰宝,靠的绝不仅仅是运气!是眼力,是胆识,是那份对好宝贝的执着!”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小韩,这东西,你打算怎么处理?”
终于问到最关键的问题了。
韩逸凡抬头,迎上沈老深邃目光,坦然道:“沈老,实不相瞒,我眼下急需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