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超凡系统之护国神豪》 第一章 最后的三千元 龙国,江城。 初秋的雨从傍晚开始下,到了夜里也没停。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的走廊,灯光冷白,消毒水的气味瞬间钻进鼻腔。 韩逸凡倚靠在七楼心血管科病房外的墙上,手里紧紧捏着刚从自助缴费机里吐出来的收据。薄薄的一张纸,却重得让他手腕发酸。 “本次缴费:3000元。” “账户余额:7.4元。” 他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涩,才慢慢将收据折好,塞进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口袋。口袋里还有三枚硬币,碰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叮当声。 推开708病房的门,韩母正半躺在病床上,侧头看着窗外被雨打湿的夜色。她今年才四十八岁,可两鬓的白发已经怎么也藏不住了,长期病痛折磨让她脸颊凹陷,只有那双眼睛看向儿子时,还会泛起温柔的光。 “回来了?”韩母的声音有些哑,“今天发工资吧?交了费就别再往医院跑了,自己在外面吃点好的。” 韩逸凡走到床边,拿起暖水瓶倒了半杯温水,又试了试温度,才递过去:“妈,您别操心了。医生说下周可以做造影检查,之后就能定手术方案了。” “手术……”韩母接过水杯,没喝,只是用双手捂着,“小凡,妈这病就是个无底洞。你才二十二,不能……” “能。”韩逸凡打断她,声音很轻,但斩钉截铁,“您养我这么大,现在我工作了,该我照顾您了。钱的事,我有办法。” 他能有什么办法? 在万豪酒店当服务员,一个月工资四千五。母亲一个月的基础治疗费和住院费就要三千多,还不算那些不在医保范围内的药。这三千块交出去,意味着接下来大半个月,他得靠那七块四毛钱活着——直到下次发薪,如果周扒皮不再找茬克扣的话。 “你瘦了。”韩母伸手想摸他的脸,手抬到一半又无力地垂下。 韩逸凡握住那只枯瘦的手,笑了笑:“哪儿瘦了,结实着呢。您早点休息,我明天早上再过来。” 走出住院部大楼时,雨势小了些,但风更冷了。韩逸凡把外套拉链拉到顶,走进雨幕里。 他没坐公交——舍不得那两块钱。从医院到工作的地方,步行要四十分钟,他习惯了。雨水打在脸上,冰凉,却也能让他保持清醒。 万豪酒店是家三星级,名字听着气派,其实就是老板周富贵——员工私下都叫他周扒皮——十年前买下的一栋旧楼改的。地段一般,装修过时,全靠压低成本和一帮廉价劳动力撑着。 晚上十点,韩逸凡从后门进入酒店。厨房已经熄火,但油腻的气味还弥漫在空气中。他穿过堆满杂物的走廊,来到位于地下室一角的员工休息室。 休息室里烟雾缭绕。几个晚班的服务员和保安正凑在一起抽烟打牌,看到韩逸凡进来,有人抬头瞥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小韩,今天发工资,周总让你去他办公室领。”说话的是领班李艳,一个三十出头、妆容精致的女人。她正对着手机屏幕补口红,语气不咸不淡,“不过你可得有点心理准备,周总今天脸色可不好。” 韩逸凡心里一沉:“李姐,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李艳收起口红,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上周三楼包间那事儿,你忘了?客人投诉说汤里有根头发,周总可是赔了两百块优惠券。这钱,总得有人担着吧?” 韩逸凡握紧了拳头:“那桌不是我服务的。而且后来查监控,头发是客人自己掉的。” “哟,还顶嘴?”李艳嗤笑一声,“监控?周总说查了,没查清楚。反正那天是你负责那片区域,不是你还能是谁?年轻人,吃点亏是福气。” 旁边打牌的几个人发出低低的哄笑。 韩逸凡没再说话,转身走向楼梯。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可那种刺痛,远不如胸腔里翻涌的屈辱来得尖锐。 总经理办公室在二楼,门虚掩着。韩逸凡敲了三下,里面传来周扒皮粗哑的声音:“进来。” 周富贵五十来岁,身材臃肿,穿着一件紧绷的条纹衬衫,腆着肚子坐在宽大的老板椅里。他手里拿着一叠钞票,正慢条斯理地数着,金戒指在灯光下晃眼。 办公室还有两个人——酒店的财务,和一个韩逸凡不认识的、穿着花衬衫的中年男人。 “周总。”韩逸凡站在门口。 “哦,小韩啊。”周富贵头也没抬,继续数钱,“来得正好。把门关上。” 韩逸凡关上门。房间里空调开得很足,但他却觉得后背在冒冷汗。 周富贵终于数完了钱,把那叠钞票往抽屉里一扔,这才抬起眼皮看向韩逸凡:“这个月的工资,有点问题要跟你算算。” 他从桌上拿起一张单子,清了清嗓子:“第一,上周三客人投诉,扣两百。第二,上个月打碎一个高脚杯,扣五十。第三,前天有客人反映你服务时板着脸,影响酒店形象,扣一百。第四……”他顿了顿,眼睛眯起来,“我听说你最近老是请假往医院跑?小韩啊,我们酒店是讲规矩的地方,不能因为你家里有事就搞特殊。这个月你请了三次假,按规矩,全勤奖三百块没了。” 韩逸凡喉咙发干:“周总,请假我都提前跟李姐报备了,也安排了人顶班。而且我妈她……” “我不管你妈怎样!”周富贵猛地一拍桌子,肥厚的脸涨红了,“这里是酒店,不是慈善机构!每个人都像你这样,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那个花衬衫男人笑了起来,露出被烟熏黄的牙:“老周,你这员工不行啊,没规矩。” 财务是个戴眼镜的瘦小男人,低着头假装看账本,不敢吱声。 周富贵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薄薄的信封,丢到桌子边缘:“你这个月工资,扣完这些,还剩两千八。拿上,好好反思反思。下个月再这样,就别来了。” 两千八? 韩逸凡脑子里嗡的一声,四千五的工资只有两千八,连母亲的基础治疗费都不够。 “周总,”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但竭力控制着,“客人投诉那件事,监控可以证明不是我……” “监控坏了!”周富贵不耐烦地挥手,“我说是你就是你!怎么,不服气?” 花衬衫***起来,走到韩逸凡面前,上下打量着他:“小伙子,周总教你怎么做人,是看得起你。别不识抬举。” 韩逸凡看着桌上那个薄薄的信封,又看向周富贵那张油腻而残忍的脸。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冲上去,把这张脸砸烂。 母亲的影像在他眼前闪过,医院催缴单上冰冷的数字,口袋里那三枚硬币碰撞的声音……所有的一切,像一根冰冷的锁链,捆住了他的手脚,也捆住了他所有的愤怒和尊严。 他伸出手,拿起了那个信封。 走出办公室时,身后传来周富贵和花衬衫男人的大笑声,还有隐约的“穷鬼就是没骨气”之类的嘲讽。 韩逸凡一步一步走下楼梯。休息室里,李艳他们还在打牌,看到他手里的信封,有人吹了声口哨。 “领到啦?小韩,请客啊!” “请什么客,没看人家脸都白了吗?肯定是又被扣光了呗。” “要我说,你就该学学李姐,把周总哄高兴了,什么都有了……” 韩逸凡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酒店后门。 雨又下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片迷蒙的水雾。他站在屋檐下,慢慢打开信封。 里面是一沓新旧不一的钞票。他数了一遍:二十八张一百的。 韩逸凡丧气的摇了摇头,把钞票塞回信封,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信封狠狠砸在潮湿的水泥地上。 “啊——!!!” 一声嘶吼从喉咙深处迸发出来,混在雨声里,破碎而绝望。 为什么? 他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从来没有偷过懒。他忍受客人的刁难,忍受同事的排挤,忍受周扒皮无休止的克扣和羞辱。他什么都忍了,只因为需要这份工作,需要那点微薄的薪水去续母亲的命。 可就连这样,也不行吗? 雨浇透了他的衣服,冰冷刺骨。他捡起信封,踉跄着走到路边的便利店,用七块四毛钱,买了一瓶最便宜的白酒。 然后他就坐在便利店外的台阶上,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劣质酒精像刀子一样刮过喉咙,灼烧着胃,却烧不暖那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夜色渐深,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路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 韩逸凡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眼前空荡荡的街道,看着这个将他所有的努力和尊严都践踏成泥的世界。酒瓶已经空了一半,可意识却异常清醒。 清醒地痛着。 “如果……”他对着雨夜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如果这世上真有天理……” 又一滴雨水顺着他的额头滑下,流进眼睛里,涩得发疼。 “就让那些吸人血、吃人肉的东西……” 他握紧空酒瓶,指节泛白。 “付出代价!” 话音落下的瞬间—— 【……检测到极致不公……强烈正义诉求……符合绑定条件……】 一个冰冷、机械、毫无情感波动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韩逸凡猛地僵住,酒意瞬间散了大半。 【系统正在激活……绑定中……】 【欢迎来到,怼人致富的世界。】 第二章 怼人致富系统 雨声依旧哗啦啦。 韩逸凡坐在台阶上,浑身湿透,酒瓶滚落在脚边,剩余的劣质白酒混着雨水在水泥地上洇开一小滩浑浊的液体。 可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那个声音。 那个冰冷、机械、毫无征兆就在他脑海深处响起的声音。 他猛地抬头,环顾四周。便利店的白炽灯光从玻璃门后透出来,在雨夜中切割出一块惨白的光区。远处街角的路灯下空无一人,只有雨水织成的帘幕,在风中摇晃。 幻听? 是压力太大,还是那瓶劣质白酒终于烧坏了脑子? 韩逸凡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痛清晰而尖锐,这不是梦。 【绑定进度:10%……20%……】 声音又来了。 这一次更清晰,仿佛直接烙印在意识的底片上,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某种非人的、金属质感的回响。 “谁?!”韩逸凡猛地站起来,雨水顺着发梢滴进眼睛。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街上传开,被雨声吞没,显得单薄又可笑。 没有回应。 只有那个进度,在他脑中以一种不容置疑的速度推进。 【30%……50%……】 他捂住耳朵,闭上眼睛。但是声音不是从外界传来的,它就在里面,在他头骨内侧敲打。 【80%……90%……100%。】 【绑定完成。】 【欢迎,宿主:韩逸凡。】 韩逸凡缓缓放下捂住耳朵的手,重新睁开眼睛,他的视野边缘,出现了一行极其微小、半透明的淡蓝色文字。那文字像是由最纤细的光构成,悬浮在空气中,却又仿佛直接投影在他的视网膜上。 【系统初始化完成。】 【正在加载宿主基本信息……】 文字闪烁了一下,更新了。 【宿主:韩逸凡】 【年龄:22岁】 【当前财富:2800元(现金)】 【核心技能:无】 【特殊状态:母亲病重(治疗需求:高)】 韩逸凡的呼吸停滞了。 这不是幻觉。幻觉不可能知道他口袋里具体有多少钱,不可能知道他母亲的情况。 “你……是什么人?”他试着在脑海里发问,声音干涩。 【本系统为怼人致富系统】机械音立刻回应,平稳无波,【检测到宿主所处环境存在高度不公,且宿主本心秉持朴素正义观,符合绑定条件。】 “系统?像……短剧里那种?” 【类似。】系统的回答简洁到近乎冷酷,【本系统核心逻辑:以‘怼’正不公,以‘怼’获财富。】 文字再次更新,浮现出更详细的内容: 【核心规则:】 【1.有效怼人:针对不公、不义、虚伪、恶意装逼等负面行为,进行有理有据的语言反击。】 【2.奖励机制:怼人行为将被判定有效等级,依据对方情绪波动值、社会地位、事件不公程度等因素,发放对应奖励(现金、技能、物品等)。】 【3.财富合理化:系统发放的现金奖励,将经由合法合规途径汇入宿主账户(如小额彩票、网络打赏、合理投资回报等),源头安全。】 【4.新手保护期:初始30天,每日可触发奖励次数:3次。单次奖励上限:10万元/或等值物。】 韩逸凡怔怔地看着那些文字。 “你的意思是......”韩逸凡缓缓开口,声音在雨夜中显得有些飘忽,“我去骂人,就能拿到钱?” 【纠正:是有效怼人。】系统强调,【无理取闹、主动挑衅无效。必须针对真实存在的不公与恶意。判定权归于系统。】 “那……怎么算有效?” 【示例生成中……】 视野中,淡蓝色的文字扭曲、重组,化作一段简短的动态画面,像是低成本的全息投影: 画面里,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在面对一个趾高气昂的胖子,他正在无理克扣工资。 人影开口,平静列举劳动法条款、指出对方偷税疑点。胖子脸色涨红,恼羞成怒。 画面定格,旁边跳出评价: 【怼人有效!】 【判定等级:C】 【奖励估算:双倍被克扣工资+ 初级技能×1】 韩逸凡的瞳孔骤然收缩。 画面里的场景,几乎就是他半小时前在周扒皮办公室的翻版——除了结局不同。 在那个幻象里,他没有沉默地拿起信封。他反击了。 “如果我刚才……”他喉咙发紧,“如果刚才在办公室,我真的像那样怼了周扒皮……” 【根据情景模拟,可判定为有效怼人。】系统回答,【预估奖励被克扣工资的双倍现金返还约3400元,及一项随机初级技能。】 三千四。 一项技能。 韩逸凡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几分钟前,他还坐在这里,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走到了绝路,前方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 而现在,黑暗里,似乎撕开了一道缝隙。 透进来一点光芒。 “为什么是我?”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条件符合:身处不公、心存不甘、诉求强烈。】系统的回答依旧机械,但韩逸凡莫名听出了一丝……筛选的意味?【且宿主潜意识中,仍有‘反抗’的念头。即便在最绝望时,也未完全熄灭。】 反抗的念头? 韩逸凡想起自己砸在地上的信封,想起那声混在雨里的嘶吼。想起无数次,在忍受屈辱时,心底深处那簇微弱却始终不曾消失的火苗。 原来,那簇火苗,会被看见。 【新手任务发布。】 新的文字强势地覆盖了之前的说明。 【任务名称:新手任务】 【任务内容:于24小时内,当众、有理有据地对周富贵进行有效怼击,揭穿其丑恶面目。】 【任务要求:至少触动三名以上旁观者产生共鸣或醒悟情绪。】 【任务奖励:】 【1.现金:被克扣工资的双倍返还(精确计算:3400元)。】 【2.技能:初级洞察(可小幅提升观察力与直觉,辅助识别物品价值、他人情绪及潜在机会)。】 【3.新手额外礼包:开启系统商城预览权限。】 【失败惩罚:无。(新手保护期特权)】 【接受/拒绝?】 最后三个字,闪烁着淡淡的金光。 韩逸凡盯着那行字。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惨白的月光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泛起一片泠泠的微光。 周扒皮那张油腻而厌恶的脸,在眼前清晰浮现。同事们的哄笑,李艳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然后,是母亲躺在病床上苍白的面容,缴费单上冰冷的数字,口袋里三枚硬币碰撞的叮当声。 他对着那片淡蓝色的光幕,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回应: “我、接、受。” 【任务已接受。倒计时:23小时59分58秒。】 【请宿主做好准备。】 月光下,韩逸凡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转身,朝着来时的路,迈开了自信的脚步。 第三章 任务倒计时 雨彻底停了。 韩逸凡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夜风吹过带来阵阵寒意。但他却感觉不到冷,胸腔里像揣着一团火,烧得他热辣滚烫。 系统界面始终悬浮在他视野的左上角,淡蓝色的光晕在夜色中并不显眼,却无比清晰。上面显示着任务倒计时:【23:42:17】。 韩逸凡的呼吸不自觉急促了几分。三千四百元足够支付母亲下周的部分检查费,还能让他喘口气。而那个技能……“辅助识别物品价值、他人情绪及潜在机会”,听起来,像是能帮他看透一些过去看不透的东西。 “系统,”他在脑海中发问,脚步未停,“‘有效怼击’的具体标准是什么?只是骂他吗?” 【单纯的辱骂属于情绪宣泄,判定无效。‘有理有据’是关键。你需要指出对方行为的不当之处,逻辑清晰,最好能提供或暗示证据。‘当众’是为了扩大影响,确保有足够旁观者见证并可能被触动。】 “证据……”韩逸凡咀嚼着这个词。 周扒皮的黑料多吗?太多了。克扣工资是家常便饭,使用过期食材、后厨卫生一塌糊涂、偷税漏税…… 但是如何选择当众的场合,以及如何组织语言,才能达到最大效果。 出租屋在老城区一栋待拆迁的筒子楼里,楼道狭窄,墙皮剥落,空气里常年弥漫着霉味和厕所的异味。 韩逸凡掏出钥匙打开门。不到十平米的空间,一张床、一张旧桌子、一个简易衣柜就是全部家当。窗户玻璃裂了道缝,用透明胶带粘着,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发出细微的呜咽。 他脱掉湿透的外套和鞋子,从床底拉出一个掉漆的铁皮箱子。里面没什么值钱东西,几件换洗衣服,母亲的病历本和一堆缴费单,还有一个硬壳笔记本。 他拿起笔记本翻开,前面几页是刚工作时记的菜谱和服务要点,早已不用,后面则是一些杂乱的记录。 他的目光停在某一页: “10月8日,周在办公室对财务说:“那批海鲜的票开成日用品,账上好走。回头请张所吃饭,额度做高些。” “10月15日,李艳炫耀周总送她的进口化妆品,说是客户抵债的货,没成本。” “10月22日,晚班小王说看到周总侄子从后门搬走几箱临近过期的啤酒,其实是这周刚进货的。”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当时只是出于一种本能记下来,像受伤的动物舔舐伤口时,无意识地记住疼痛的来源。他从未想过能有什么用。 现在看,每一条,都可能成为刺向周扒皮的钉子。 只是不够有力。 他需要一根线,把这些碎片串起来,串成一个清晰的、令人愤怒的故事。故事的核心是:周富贵如何利用职权,盘剥员工,损害顾客利益,并可能涉及违法。 韩逸凡坐在吱呀作响的椅子上,拿起笔,在崭新的一页上写下“计划”两个字。 然后停顿。 他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机会。明天,必须在最合适的时机,用最有效的方式,完成这次怼击。 窗外天色微亮。 韩逸凡一夜未眠,但眼中没有丝毫困倦,反而亮得惊人。桌上摊开的笔记本写满了字,又被他划掉、修改、串联。 计划逐渐清晰。 他反复推敲着每一句话,每一个可能出现的反驳,以及如何应对。像在脑子里预演一场至关重要的戏剧。 【提示:宿主可尝试调动初级洞察预体验版,辅助分析目标人物性格及可能反应。】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 “预体验版?” 【任务奖励需任务完成后发放。但鉴于宿主首次执行任务,可临时开放技能感知,持续10分钟。】 韩逸凡心中一动:“启用。”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觉得视线似乎清晰了一点,注意力更容易集中。他闭上眼睛,回想周扒皮的样貌、言行举止。 脑海中,周扒皮的形象浮现出来,旁边似乎隐约有一些模糊的标签闪过:【好面子】、【欺软怕硬】、【情绪易怒】、【吝啬】、【迷信】…… 当想象自己当众质问他偷税问题时,那个虚影表现出的首先是【惊慌】,然后是【暴怒】,试图用声势压人…… 韩逸凡睁开眼,心中更有底了。周扒皮的反应模式并不难猜,核心就是虚张声势。只要自己稳住,不被他的暴怒吓退,在众人注视下,心虚的只会是他。 “系统,”韩逸凡看着窗外渐亮的天空,“如果……我任务成功,奖励怎么发放?现金突然到账,会不会有问题?” 【奖励现金将通过合法劳务补偿名义,由第三方支付平台打入宿主绑定账户。系统已模拟相应合同与支付记录,可应对常规查询。宿主可理解为系统合理化。】 韩逸凡闻言放心了,马上合上笔记本。计划已定,剩下的就是执行。 早上七点半,韩逸凡换上了另一套稍微干净些的衣服——他最好的行头,也不过是件普通的灰色连帽衫和牛仔裤。他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那张还带着年轻青涩,但眼神已然不同的脸。 他拿起那个装着两千八百块钱的信封,塞进口袋。然后走出门,在街边早点摊买了两个馒头,一边吃,一边朝着万豪酒店走去。 街道渐渐苏醒,上班的人流车流开始增多。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韩逸凡知道,今天对他而言,将完全不同。 距离晨会开始还有一个小时。他提前来到酒店后门附近,没有立刻进去,而是靠在对面巷口的墙上,安静地观察。 他看到穿着油腻厨师服的人打着哈欠走进后门;看到服务员小妹一边匆忙吃着包子一边小跑进去;也看到李艳开着一辆二手小车停在路边,对着后视镜仔细补妆。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熟悉的麻木、疲惫,或是对周扒皮敢怒不敢言的隐忍。 这些人,今天都会在晨会现场。他们,就是旁观者。 韩逸凡默默数了数,除去晚班刚下班和今天轮休的,现场至少会有十五到二十人。 触动三个,应该不难。 八点五十分。韩逸凡最后检查了一遍脑海中的台词,确认心跳平稳,呼吸均匀。 视野一角,淡蓝色的倒计时无声跳动: 【00:58:32】 第四章 晨会上的较量 二楼的小会议室里,已经稀稀拉拉站了十几个人。 空气混浊,混合着隔夜烟味、廉价香水,还有从楼下飘上来的早餐油烟味。大家都没什么精神,有的靠在墙上打哈欠,有的低头刷手机,几个厨师穿着沾了油渍的白色工作服,凑在一起低声抱怨昨晚的剩菜又被周扒皮要求处理一下继续用。 韩逸凡走到靠窗的位置站定,双手插在连帽衫口袋里。他的位置不显眼,但视野很好,能清楚看到门口和前方那片临时充当讲话区的空地。 李艳扭着腰走了进来,今天穿了条紧身的红色连衣裙,脸上的妆比平时更浓。她扫了一眼在场的人,目光在韩逸凡身上多停留了一秒,嘴角撇了撇,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扭过头,站到了前排。 接着进来的是财务老刘,戴着那副永远擦不干净的眼镜,手里抱着个文件夹,眼神躲闪,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 韩逸凡默默数着,目光从一张张或麻木、或疲惫、或带着点八卦兴奋的脸上扫过。这些人里,有多少被周扒皮克扣过工资?有多少被迫用过期的食材做菜?有多少私下骂过周扒皮祖宗十八代,却从不敢当面说一个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今天,他要撕开一道口子。 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哐”的一声响。 周扒皮走了进来。 周富贵今天穿了件崭新的条纹POLO衫,勒出圆鼓鼓的肚子,金链子晃在外面。他脸色似乎比昨天更红润些,手里夹着根还没点燃的雪茄,昂着下巴,目光倨傲地扫过全场。 “都到齐了?”他的声音粗哑,带着惯有的不耐烦。 没人应声,只有几声零落的:“周总早”。 “嗯。”周扒皮走到前面,把雪茄放在会议桌上,双手撑在桌面,身体前倾,做出训话的姿态“一大早把大家叫来,是有几件事要强调!”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老生常谈:“第一,服务态度!最近又有客人投诉,说我们服务员脸难看!我说过多少次,顾客是上帝!你心里再不痛快,脸上也得给我笑出来!谁再被投诉,这个月奖金全扣!” 几个服务员低下头,脸上闪过敢怒不敢言的神色。 “第二,成本控制!”周扒皮的声音提高了一倍,“后厨!尤其是你,老张!”他指向厨师长老张,“昨天垃圾桶里我看到还有半棵白菜叶子!那是钱!是钱知不知道?从今天起,边角料都得给我利用起来,熬汤、做员工餐都行!再让我看见浪费,从你工资里扣!” 老张脸色涨红,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吭声。 “第三,”周扒皮似乎说到了兴头上,手指点着桌面,“纪律!无规矩不成方圆!特别是有些人,家里有点破事就三天两头请假,把酒店当什么了?慈善机构吗?我告诉你们,不想干的,趁早滚蛋!后面有的是人排队!” 他说这话时,眼神有意无意地,朝着韩逸凡站的方向瞥了一眼。嘴角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和得意。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不少人偷偷看向韩逸凡。昨天办公室的事情,显然已经在小范围传开了。 李艳抱着胳膊,脸上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周扒皮很满意这种寂静的压抑,他认为这是权威的体现。他拿起雪茄,终于点燃,吸了一口,吐出浑浊的烟雾。 “好了,今天就说到这,都散了……”他的“吧”字还没出口。 一个平静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周总,关于您刚才说的第三点,我有点疑问。” 所有人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唰”地集中到了声音的来源——窗边那个穿着灰色连帽衫的年轻人身上。 韩逸凡放下了插在口袋里的手,站直了身体。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称得上平和,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直视着前方脸色骤然僵住的周扒皮。 “你……你有什么疑问?”周扒皮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平时闷不吭声的小子敢在晨会上开口,而且还是用这种平静到近乎挑衅的语气。 “您刚才说,家里有事请假,是不守纪律,是把酒店当慈善机构。”韩逸凡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足以让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清,“我想请教一下,《龙国劳动法》第四章第四十三条,关于劳动者因直系亲属重病需要照顾的请假权利,是怎么规定的?酒店的员工手册里,有没有相关细则?还是说,酒店的规定,可以凌驾于国家法律之上?” 一连三个问题,条理清晰,直接扣上了“法律”和“规定”的大帽子。 会议室里响起了轻微的吸气声。几个低着头的服务员悄悄抬起了眼。 周扒皮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像是被突然塞了一嘴辣椒。“韩逸凡!你什么意思?拿法律吓唬我?”他声音拔高,带着被冒犯的暴怒,“我开酒店这么多年,还用你教?” “不敢。”韩逸凡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微微点了点头,“只是确认一下。毕竟,如果连国家法律保障的基本权利都可以随意剥夺克扣,那员工的其他权益,岂不是更没保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神色各异的同事,声音稍微提高了一些:“比如,工资。” 这两个字像投入静水中的石子,激起了更明显的涟漪,好几个人的表情变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周扒皮彻底怒了,一巴掌拍在会议桌上,雪茄都震得跳了一下,“谁克扣你工资了?昨天是你自己工作失误,该扣!” “我工作失误?”韩逸凡向前走了一步,离开了窗边的阴影,完全暴露在众人的视线里,“周总,您说我打碎杯子,有监控记录吗?说我对客人板着脸,那位客人姓甚名谁,投诉记录在哪里?说我导致汤里有头发,后来查明的结果是什么,为什么不了了之?”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一句都钉在关键点上。“这些所谓的‘失误’,罚款依据是什么?罚款金额是否符合规定?罚款所得,有没有入酒店公账,还是……”他看向角落里把头几乎埋进文件夹的财务老刘,“进了别的什么地方?” “你放屁!”周扒皮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韩逸凡的鼻子,“你这是污蔑!诽谤!信不信我告你!” “我只是提出合理的疑问,周总。”韩逸凡迎着他几乎要喷火的目光,毫不退缩,“就像我对酒店后厨的卫生状况,对那批账目不明的海鲜和抵债化妆品,也有合理的疑问一样。” “后厨卫生”四个字一出,几个厨师脸色变了。 “海鲜”、“化妆品”这些词蹦出来,李艳得意的表情僵在脸上,财务老刘脑袋埋得更低了。 周扒皮的脸已经从通红变成了猪肝色,他张嘴想吼,却发现会议室里的气氛已经完全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畏惧的寂静,而是一种诡异的、涌动的沉默。很多人的目光,不再只看着暴怒的他,也开始怀疑地看向他,看向李艳,看向财务…… 那些目光里,有惊愕,有快意,有恍然大悟,也有积压已久的愤怒被悄然点燃的火星。 韩逸凡看在眼里,他知道,火候到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气得怒目圆睁,用整个会议室都能听到的音量,清晰地说道: “周总,一个靠盘剥员工,糊弄顾客,账目不清来赚钱的酒店,恐怕……也开不长了。” 说完,他不再看周扒皮的反应,转身,在所有人目光的注视下,其中部分人已经带上了清晰的共鸣与震动。 走出会议室,身后的门隔绝了瞬间爆发的周扒皮的咆哮声和李艳尖利的帮腔。 走廊里空无一人。 韩逸凡没有停留,径直走向楼梯。他的脚步依旧稳定,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后背的衣衫,已经被一层薄汗微微浸湿。 不是害怕,是高度集中精神后的释放,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感。 那口闷在胸腔里太久太久的怨气,终于吐了出来。 就在他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站在酒店后门那熟悉又令人厌恶的角落里时。 【叮!】 清脆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比任何音乐都动听。 【新手任务:完成!】 【任务评价:A-】 【有效怼击判定:成功!】 【触动旁观者人数:7人(远超最低要求)】 【综合奖励结算中……】 韩逸凡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奖励1:现金——被克扣工资的双倍返还,已发放。】 同时,他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打开一看,是一条来自四方支付平台的短信。 三千四百块。真真切切地到了账上。 韩逸凡用力握了一下手机,脸上洋溢着喜悦,感觉这一切不可思议,但的确是真实的! 【奖励2:技能——初级洞察(正式版),已加载。】 一股清凉的气息,仿佛从头顶灌注,瞬间流遍了四肢。韩逸凡眨了眨眼,感觉世界似乎清晰了一点,色彩更分明,细节更突出。他看向墙角堆着的几个纸箱,目光扫过时,其中一个箱子边缘隐约泛起一丝难以形容的异样感。他走过去,掀开纸箱一角,里面是几瓶被油污覆盖的进口橄榄油标签,但在他此刻的“洞察”下,那标签的印刷色泽,都透着些许不协调。 过期品,或者假货。他瞬间有了判断。 这就是……初级洞察? 【奖励3:新手礼包——系统商城预览权限,已开启。】 视野的侧方,一个极其简约的灰色商店图标亮了起来,旁边还有个小数字“1”,提示有可领取内容。 韩逸凡没有立刻去查看。他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身后这座给了他无数屈辱,也在此地获得新生的万豪酒店。 阳光正好,穿过脏兮兮的玻璃门,在地上投下一块光斑。 他知道,从此刻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口袋里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来电,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韩逸凡想了想,接通了电话。 “喂,请问是韩先生吗?”一个温和的中年女声传来,“这里是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您母亲韩秀兰女士的造影检查,时间安排在明天上午九点。费用方面……” “费用没问题。”韩逸凡打断她,语气是从未有过的笃定,“我会准时到的。” 韩逸凡看着手机屏幕,又抬眼看了看街对面渐渐开始热闹起来的古玩街入口。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新任务提示(非强制):七日之内,于江城古玩夜市,利用初级洞察,赚取初始资金的十倍利润(目标:34000元)。任务奖励视完成度而定。】 韩逸凡将手机放回口袋,信心十足的鼓励自己,接着迈开脚步离开了万豪酒店的区域。 第五章 鉴宝邀约 阳光穿过老城区高低错落的屋檐,在潮湿的地面上切割出明暗交织的光斑。韩逸凡走在去医院的路上,脚步比往日轻快了许多。 他没有直接去病房,而是先去了住院部一楼的缴费处。窗口前排着队,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轮到他的时候,他递上母亲的住院号。 “充三千。”他的声音平静。 工作人员在键盘上敲击几下,抬头看他:“韩秀兰的账户?充三千吗?” “对。” 刷完卡,拿到新的缴费凭证,上面显示的余额让韩逸凡微微松了口气。至少,接下来一周的治疗和检查,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没过一会,他才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镜面里映出他的脸。还是那张年轻的面孔,但眼神不再灰败,眉宇间那层挥之不去的沉重阴郁,似乎被阳光冲淡了些许。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脊背挺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直。 【叮!被动技能初级洞察持续生效中。】系统的提示音冷不丁响起,【环境情绪感知轻度提升。】 韩逸凡微微一怔,随即发现,自己似乎能更敏锐地捕捉到周围人的情绪。缴费窗口前那位不停看手表的中年男人,身上散发着浓重的【焦虑】与【不耐烦】;角落里低声啜泣的年轻女人,被【悲伤】和【无助】笼罩;就连电梯里站在他前面、穿着病号服的老大爷,那缓慢的动作里也透着一股【认命般的平静】。 这种感知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色彩,但确实存在。它让周围的世界,在原有的景象之上,多了一层情绪的底色。 病房里,母亲韩秀兰刚吃完护士送来的早餐,正靠在床头,看着窗外发呆。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小凡,这么早就来了?今天不用上班?” “嗯,今天休息。”韩逸凡不想让母亲担心,便说了一声,他走到床边,很自然地拿起床头柜上的空碗,走到洗手池边冲洗,“妈,感觉怎么样?胸口还闷吗?” “好多了,就是没什么力气。”韩秀兰的目光跟着儿子,看着他熟练的动作,眼里有欣慰,也有更深的心疼,“你别总往医院跑,工作要紧。妈这儿有护士呢。” “工作的事您别操心。”韩逸凡擦干手,坐回床边,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正式的缴费凭证,递给母亲,“检查费我已经交了,明天上午九点做造影。您就安心配合治疗。” 韩秀兰接过单子,看着上面清晰的数字和已缴清的印章,手指微微颤抖。她抬起头,看着儿子:“小凡,你……你哪来这么多钱?是不是又去……” “妈,”韩逸凡握住母亲枯瘦的手,打断她的胡思乱想,“钱是正规来的。我……我帮了一个朋友点忙,他给的酬谢。您儿子没偷没抢,您放心。” 他的语气镇定,眼神坦然。或许是那份笃定感染了韩秀兰,她眼底的担忧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和愧疚:“是妈拖累你了……” “没有的事。”韩逸凡用力握了握母亲的手,“您好好的,比什么都强。明天检查,我陪您去。” 正说着,病房门被轻轻敲响。责任护士林薇薇端着药盘走了进来。她今天换了副细边眼镜,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温和的眼睛。 “韩阿姨,该吃药了。”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目光不经意间和韩逸凡对上,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韩逸凡起身让开位置。在林薇薇俯身帮母亲整理枕头、准备温水时,他注意到她护士服的口袋边缘,露出半截皱巴巴的缴费单,上面隐约能看到“儿科”、“欠费”等字样。她的眉眼间,似乎也笼罩着一层极淡的忧虑,只是被专业的笑容很好地掩饰着。 “林护士,谢谢你一直照顾我妈。”韩逸凡开口道。 林薇薇直起身,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摇摇头:“这是我的工作。韩阿姨很配合,恢复得也不错。”她顿了顿,语气更真诚了些,“倒是你,别太累着自己。家属的身体也很重要。” 她的关心很自然,不带丝毫客套。韩逸凡能感觉到,那是一种发自职业本能,也或许带着点同病相怜意味的善意。 “我会的。”他点了点头。 林薇薇没再多说,推着药盘安静地离开了病房。 安抚母亲睡下后,韩逸凡走出住院大楼,找了个人少的花园长椅坐下。 他需要整理一下思绪,规划下一步。 掏出手机,他点开苏清雪发来的未读短信。“刚才在古玩街你说的那个永乐甜白釉,我查了资料,是货真价实的正品,我对你眼光有些兴趣,方便聊聊吗?” 这位苏校花是韩逸凡的高中同学,恰好刚才在古玩街碰到,本来觉得她高高在上,如今看来还是挺平易近人的。 韩逸凡略一思索,回复了过去:“我只是刚好知道,苏同学对古玩也有研究吗?” 信息刚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回复就来了,速度有点出乎意料。 “谈不上研究,家里长辈喜欢,耳濡目染一点。刚才看你很笃定,所以好奇。韩同学今天有空吗?或许可以找个地方喝杯咖啡,简单聊聊?” 直接邀约了。 韩逸凡挑了挑眉。这倒是省去了客套的麻烦。他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半。 “可以。地点苏小姐定?” “学院路时光碎片咖啡馆,十一点半,方便吗?” “好,一会儿见。” 放下手机,韩逸凡目光投向视野边缘那个新亮起的灰色商店图标,系统商城预览权限。 他意念微动,尝试点开那个图标。 视野中,一个极其简洁、近乎科幻风格的半透明界面展开。背景是深邃的暗色星空,上面悬浮着寥寥几个图标,大部分都是灰色的【等级不足,无法查看】。 只有最下方一个闪着微光的格子是亮着的,旁边标注:【新手礼包待领取】。 韩逸凡集中意念,选择了领取。 【新手礼包领取成功!】 【获得:财富嗅觉临时体验卡(24小时)×1】 【获得:基础身体强化小幅提升耐力、反应速度】 【获得:系统货币×100点】 一股温和的暖流瞬间涌遍全身,像是泡了个热水澡,肌肉深处积累的疲劳感被驱散了不少,手脚似乎也轻快了些。这就是基础身体强化? 紧接着,关于【财富嗅觉】临时卡的信息涌入脑海:使用后,在24小时内,对高价值物品、潜在商业机会的直觉感知将大幅增强,尤其在古玩、艺术品、未开发资源等领域效果显著。冷却时间:72小时。 韩逸凡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简直是……为接下来的古玩十倍利润任务量身打造的辅助神器!虽然只是临时卡,但用得好的话,无疑能极大增加成功率。 而那100点系统货币,在商城里能买什么?他尝试查看,发现商城可购买列表里,最低档的一件物品初级精力药剂,小幅度恢复体力精力就需要50点。100点,也就够买两瓶药剂,或者存着等升级后购买更高级的东西。 苍蝇腿也是肉,先存着。 关掉商城界面,韩逸凡心中已有了清晰的行动计划。中午去见苏清雪,下午去古玩街踩点,晚上正式开启他不平凡的人生。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住院部大楼。母亲安好,资金暂时缓解,能力初步获得,新的机会和人脉就在眼前。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十一点二十分,韩逸凡提前十分钟到达了时光碎片咖啡馆。 咖啡馆坐落在一片大学区边缘,装修是简约的工业风混搭着一些复古元素,氛围安静,客人多是附近的学生和老师,空气中飘着咖啡豆烘焙的香气和轻柔的爵士乐。 他找了个靠窗、视野较好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最便宜的美式。目光扫过店内,初级洞察带来的微弱感知,让他能大致区分出哪些人是真正来放松的,哪些人带着谈事的目的,哪些人只是消磨时间。 十一点三十分整,咖啡馆的门被推开。 苏清雪走了进来。 她今天没穿刚才那身略显清冷的裙子,而是换了一身简单的白色棉质衬衫搭配浅蓝色牛仔裤,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肩上挎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帆布包,上面印着某个海外博物馆的logo。少了些距离感,多了几分书卷气,但那种干净出挑的气质,依然让她一进门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她目光在店内扫过,很快锁定了窗边的韩逸凡,微微颔首,走了过来。 “韩同学,很准时哈。”她在对面坐下,声音依旧清悦。 “苏同学也是。”韩逸凡浮着笑容将桌上的菜单轻轻推过去,“看看喝点什么?” “柠檬水就好,谢谢。”苏清雪没有看菜单,直接对跟过来的服务员说道。然后,她的目光落在韩逸凡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好奇,“高中几年的同学,我发现我一点也不了解你,那个瓷器存世极少,民间更是罕见,你怎么能一眼断定?” 问题很直接,甚至有点尖锐,直奔核心。 韩逸凡早有准备,他端起美式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让他精神更集中了些:“那时苏同学只为读书,哪里会关注到我,只是以前在打工的地方,接触过一些老物件,自己又喜欢翻资料,记住了一些特征。甜白釉的甜,在于其釉色白中微泛米黄,如白糖之色,釉质莹润,迎光透视有淡淡的肉红色。昨晚那碗,虽然脏污,但边缘破损处露出的胎釉结合线,还有那种温润的质感,和我记忆里的特征对得上。”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甜白釉的特征,确实是他从杂书和网上看来的。假的部分是一眼断定和赌一把,实际上是初级洞察带来的那种模糊的价值感指引。但这样组合起来,听起来反而更合理。 苏清雪听得很认真,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帆布包的带子。等他说完,她才缓缓开口:“你对胎釉结合线的观察,没有一定的经验积累是做不到的,韩同学,你看起来不是一般的懂,感谢你让我捡漏了。” 她的目光清澈,仿佛能穿透表面。 韩逸凡心中微动,这位校花,果然不简单。他笑了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反问:“苏同学对古玩这么感兴趣,是家学渊源?” “算是吧。”苏清雪没有深谈家世,转而道,“其实今天约你,除了满足我的好奇心,还有件事。我有个长辈,也是收藏爱好者,最近遇到件烦心事,收了个瓶子,有些拿不准。如果韩同学有时间,又愿意的话,能不能……帮忙看看?当然,不会让你白忙。” 她的话说得很客气,但意思明确:有个付费鉴定的机会。 韩逸凡立刻想起了系统那个十倍利润的任务。这或许是个额外的机会,也可能是一个深入了解这个圈子、建立人脉的切入点。 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谨慎地问:“是什么瓶子?大概什么情况?” “一个青花玉壶春瓶,说是明中期的。卖家要价不低,但我那位长辈觉得有几处地方看着不太舒服,又说不出了所以然。”苏清雪解释道,“东西现在就在江城。如果你方便,明天或者后天都可以。” 韩逸凡沉吟片刻。明天要陪母亲做检查,肯定不行。 “明天下午吧。具体时间地点,苏同学定。” “好。”苏清雪似乎松了口气,露出一个浅淡却真实的微笑,“那明天下午两点,还是在附近,有个茶室,比较安静。我到时候把地址发你。” 正事谈完,两人之间的气氛略微轻松了一些。又简单聊了几句关于古玩市场现状的闲话,苏清雪便起身告辞走了,她下午还有课。 送走苏清雪,韩逸凡独自坐在咖啡馆里,慢慢喝完那杯已经微凉的美式。 窗外的阳光正好。 手机震动,收到苏清雪发来的茶室地址和一句:“期待后天见面。” 紧接着,是系统的提示: 【触发支线任务:鉴宝。】 【任务内容:协助鉴定目标青花玉壶春瓶的真伪及价值。】 【任务奖励:依据鉴定准确度及后续影响发放,包含现金、声望、系统货币等。】 【是否接受?】 韩逸凡看着手机屏幕上简洁的地址,又看了看视野中系统的提示。 咖啡的余味在舌尖泛开,带着淡淡的苦,之后是隐约的回甘。 他没有犹豫。 “接受。” 不久,他结账离开,身影汇入学院路熙攘的人流,朝着古玩街的方向走去。 第六章 古玩街的初获 下午四点的古玩街,阳光已经斜成了慵懒的金色。 韩逸凡站在街口,面前是鳞次栉比的仿古建筑,灰瓦飞檐下挂着各色招牌:“博古斋”、“藏珍阁”、“逸云轩”……名字一个比一个雅致,门口却大多摆着些一眼假的“明清大瓶”和“出土玉器”,喇叭里循环播放着“厂家清仓,全场九十八”的嘈杂录音。 白天的古玩街和晚上的夜市,是两个世界。前者是面向游客的、披着文化外衣的工艺品市场,后者才是藏匿着真实博弈与微茫机会的江湖。 他并没急着进去,而是站在一棵老槐树的荫凉下,默默打量着眼前的一切。同时,在脑海中用意念激活了那张财富嗅觉临时体验卡。 【财富嗅觉(24小时)已激活。】 【倒计时:23:59:59】 【提示:感知将引导您关注具备潜在价值的物品或信息,该感知为直觉增强,并非绝对判定,请宿主结合自身知识与观察谨慎决策。】 一股轻微的眩晕感袭来,仿佛嗅觉神经被瞬间放大、接通了某个陌生的频道。 空气中仿佛漂浮着无数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线。大多数是黯淡的灰色,指向那些喧嚣店铺里成堆的廉价仿品。 其中最为清晰的,是一缕淡金色的线,纤细却坚定,指向古玩街中段一条狭窄的分岔巷口。那里不是主街商铺,更像是住户后门连通的小道,光线昏暗,人迹罕至。 “直觉增强,难道出现高价值的东西了吗?”韩逸凡心中了然。这技能果然是为捡漏而生,但它只负责指路,不负责鉴定和避坑。真伪、价值、如何入手,还得靠他自己的眼力和刚刚获得的初级洞察。 他没有立刻奔向那条淡金色的线。而是迈步走进了主街,只见主街上的店铺,大多敞着门,老板或伙计要么在躺椅上打盹,要么低头刷手机,对闲逛的客人爱答不理。 东西五花八门,瓷器、木雕、钱币、旧书、铜器……真假混杂,标价从几十到几万不等。 韩逸凡放慢脚步,目光扫过一排排货架和地摊。初级洞察带来的细微感知,结合财富嗅觉的直觉指引,让他仿佛戴上了一副特殊的滤光镜。 他看多数物品黯淡无光,部分还因现代仿制或低劣做旧透着违和、粗糙;偶有旧物泛出温润包浆光晕,可财富嗅觉指引线微弱,不过是值不了大钱的普通老物件。 他停在一个专卖钱币的摊位前。摊主是个戴眼镜的干瘦老头,正拿着放大镜研究一本破旧的图谱。 红绒布摊上摆满铜钱与少量银元,多数铜钱品相普通、字口模糊,韩逸凡却留意到角落几枚不起眼的黑铜币——财富嗅觉有微弱反应,初级洞察也让他察觉锈蚀下的铜质质感异样。 “老板,这几枚怎么卖?”他指了指。 老头抬眼瞥了他一下,伸出三根手指:“一口价,三百一枚。宋钱,传世的,锈重了点,但保真。” 三百?韩逸凡心里摇头,就算真,品相差成这样,市场价也不会超过一百。 他没有还价,只是道了声谢,便起身离开。老头也没在意,继续看他的书。 这只是小试牛刀。他验证了两点:第一,财富嗅觉确实能发现被忽略的、可能有点价值的东西;第二,光有嗅觉不够,必须结合眼力判断真伪和市场价值,否则很容易被坑。 他继续往街道深处走,穿过一片卖旧书刊和老物件的区域,那股淡金色的指引线越来越清晰,最终消失在侧前方那条名为墨池巷的狭窄岔路口。 只见一块歪斜的木牌上用毛笔写着墨池巷,下面有一行小字:“旧货午后出摊”。 此刻巷子里人影稀疏,只有零星几个摊位支着,摊主多是些上了年纪的人,安静地守着面前一小堆杂物,不吆喝,不揽客,与主街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 这才是有点意思的地方。 韩逸凡定了定神,迈步走了进去。 墨池巷里的光线确实很差,空气里弥漫着旧纸、灰尘和淡淡霉味混合的气息。 淡金色的指引线,指向巷子中段一个靠墙的摊位。 摊主是个穿着中山装的老者,头发花白,戴老花镜借微光专注看线装书;他的摊位极简,深蓝粗布上零散摆着笔筒、砚台、缺盖紫砂壶等二十几件旧物。 东西都蒙着一层薄灰,看起来毫不起眼。 韩逸凡在摊位前蹲下,目光首先被财富嗅觉牵引着,落在一块砚台上。那是一方长方形的抄手砚,石色青黑,入手沉甸甸的,砚堂开阔,打磨得还算细腻。指引线在这里最浓,淡金色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拿起砚台,入手冰凉,初级洞察全开,指尖细细摩挲石质。触感温润细腻,绝非普通青石。砚侧有几乎被磨平的线条纹饰,雕工古拙。更关键的是,在砚台底部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借着昏暗的光线,他隐约看到了两个极小的、阴刻的篆字。 他的古文功底一般,但这两个字恰好他认识——“歙溪”。 歙砚!四大名砚之一! 他心跳骤快,强作镇定反复端详砚台:砚身有老磕碰却完整,包浆自然厚重,更有沉稳内敛的独特气韵,与顶级歙砚的描述隐隐契合。 “老先生,这砚台怎么卖?”韩逸凡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随意,同时指向那块歙砚。 老者从书卷上抬起眼皮,透过老花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指的砚台,慢悠悠地说:“那块石头啊,家里老辈人用的,磨墨还行。你要的话,给八十块钱吧。” 八十! 韩逸凡险些失态,心头掀起惊澜——这方疑似明清老坑的歙砚,摊主竟只开价八十块? 韩逸凡强压下心头的悸动,不敢贸然购买,生怕急切模样露了破绽,反倒引人起疑。他转而指向一旁的竹雕蟾蜍镇纸与黑陶水盂,故作随意地问:“这两件怎么算?” “竹雕三十,陶盂二十。”老者报完价,便再度垂首埋进书页里,对眼前的生意浑不在意,仿佛那些旧物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摆设。 韩逸凡心中快速盘算,砚台是重头,竹雕和黑陶品相不错,也有点年头,转手应该不难。他沉吟了一下,开口:“老先生,这几件我看着喜欢,想买回去摆着玩。砚台、竹雕、再加这个陶盂,三样一起,一百二,行吗?” 他稍微压了点价,既符合地摊还价的常态,也不至于压得太狠引起对方警觉。 老者抬头,仔细看了看韩逸凡,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真心想要。几秒钟后,他点点头:“成吧,放着也是占地方。给你拿个袋子?” “不用,我自己拿着就行。”韩逸凡压下心中激动,从口袋里数出一百二十块钱,递给老者。然后小心地将三样东西拿起来——砚台最重,用旧报纸简单包了一下;竹雕镇纸和黑陶水盂则直接拿在手里。 交易完成,老者又低头看他的书,仿佛刚才只是卖掉了三块不值钱的小玩意。 韩逸凡站起身,拿着东西,努力保持着平稳的步伐,向巷口走去。直到走出墨池巷,重新置身于主街相对明亮的光线下,他才感觉手心微微有些汗湿。 一百二十块。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用旧报纸裹着的砚台,又看了看另外两件小玩意。 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地敲着鼓点。 韩逸凡并未即刻离开古玩街,而是拐进街角一家正规茶叶店,借口买茶讨来牛皮纸袋,仔细收好三件物件。 他抱着纸袋走到外围安静的公交站台长椅上落座,长舒一口气后,开始检视收获。 巴掌大的黑陶水盂哑光黑釉遍布冰裂纹,胎质坚实、釉面温润,是民国中档文房用品,市价两百至五百;竹雕蟾蜍镇纸雕工生动,包浆厚实,清晚期或民国出品,能卖八百到一千五。 最关键的是那方歙砚——青黑石质在阳光下泛着幽光,细腻温润,砚堂刮之落细粉,底部“歙溪”篆字清晰,估计价值更高! 一百二十块的成本,潜在回报率惊人,财富嗅觉配初级洞察,效果远超预期! 韩逸凡将东西重新收好,靠在椅背上。夕阳的余晖将街道染成暖金色,古玩街的喧嚣渐渐平息,夜市即将开场。 他今天小试了一番,收获巨大,不仅验证了能力,还拿到了潜在的高价值物品。 但是晚上的鬼市,鱼龙混杂,真假更难辨,竞争也更激烈,他需要更谨慎的计划。 手机震动,是王胖子发来的信息:“凡哥!晚上夜市别忘了啊!我帮你打听了一圈,最近有几个贩子可能会出点东西,我大概七点半到老地方等你!” 韩逸凡回复了一个“好”字。 这王胖子本名王硕,熟人都叫他王胖子,在夜市做烧烤生意,是韩逸凡最要好的死党。 放下手机,他拿起装有三件宝贝的牛皮纸袋,站起身,身影融入了下班时分熙攘的人流。 他得先去吃顿饭,养足精神。 然后,在夜市以小博大,赚取初始资金,完成系统给的任务。 第七章 风险与机遇 晚上七点半,古玩街夜市。 白日歇业的店铺挡不住整条街的热闹,青石板路旁地摊密布,旧毡布、塑料布上堆着各色物件,摊主们守着充电台灯,昏黄灯光圈出各自的宝库。 韩逸凡立在街口,财富嗅觉剩余约22小时,空气里的指引线在夜色中更显眼,多数黯淡,偶尔几缕稍亮的,指向夜市深处。 “凡哥!这儿!”王胖子的粗嗓门从旁传来。 韩逸凡转头,见他从破旧三轮车后探身挥手,油腻白背心外搭格子衬衫,脖子搭着毛巾,十足夜市摊主模样。 他的烧烤摊支在入口空地,几张折叠桌坐了客人,炭火旺烈,烟雾缭绕。 接过王胖子递来的冰镇矿泉水,韩逸凡喝了一口,凉意提神:“不影响你做生意?” “我媳妇盯着呢。”王胖子朝烤串的微胖女人努嘴,“走,带你转一圈,说说今晚的‘水情’。” 两人并肩挤进熙攘人群,王胖子压低声音,像老向导般指点:“左边第三个摊,戴草帽的人称泥鳅,专倒高仿瓷,坑半懂不懂的捡漏者;前面穿唐装摇扇的人称金牙陈,做铜钱银元生意,东西半真半假,眼力毒得很;右手边蹲坐的瘦子人称地鼠李,偶尔有出土硬货,风险大还手脚不干净,打交道得慎之又慎。” 这些混迹夜市多年攒下的经验,韩逸凡听得认真,借着初级洞察观察摊主,只见泥鳅藏着狡黠与伪装的老实,金牙陈透着精明的审视与掌控感,地鼠李周身是阴郁与不安,他摊上带泥的陶罐散发着不祥的阴冷与违和感,连财富嗅觉都毫无反应,甚至隐隐排斥。 “谢了,胖子。”韩逸凡真心道谢——这些门道,光靠系统能力根本摸不透。 “客气啥!”王胖子拍他肩膀,眼神郑重,“这儿水太深,有些东西沾手甩不掉。看准了再下手,别贪,别碰来路不正的生坑货。” 韩逸凡点头记牢,王胖子又凑近低语:“下午听说泥鳅从南边弄了批海捞瓷散片,真真假假混着卖,碰着真品利润不小,你要感兴趣可以瞅瞅,但他做旧手法高,得盯紧了。” 海捞瓷?韩逸凡心头一动——沉船里捞出的瓷器,海水浸泡的痕迹独特,真品价值不菲,仿品却更多。 “在哪儿?” “他摊子后大纸箱里,不摆出来,得主动问。”王胖子指了方向,“你先去,我回摊招呼客人,有事喊我。” 韩逸凡走到泥鳅摊位前,摊主是个四十多岁黑瘦男人,蹲在地上擦拭乾隆年制款花瓶,面前摆的青花、粉彩碗盘,看着油润似有包浆。 他随手拿起青花小碟,初级洞察立刻捕捉到瓷器表面均细微做旧痕迹,分明是现代低仿。 “老板,东西不错啊。”韩逸凡放下碟子,语气随意。 泥鳅抬眼堆起憨厚笑:“小哥好眼力,都是老家收的老物件,价钱实在。” 韩逸凡瞥向他身后的旧纸箱:“听说你这儿有海里的玩意?想开开眼。” 泥鳅擦拭的手顿了顿,眼中闪过精光,笑容依旧:“小哥消息灵通,就是些残破碎片,不值当看。” “就好奇沉船瓷啥样。”韩逸凡掏出两张大钞压在摊布上,“不白看。” 见钱眼开的泥鳅左右张望后,从纸箱里拿出旧毛巾包,小心打开——七八块大小不一的瓷片,青白釉、青花、带钧窑紫斑的都有,表面裹着厚厚的珊瑚、贝壳凝结物,透着海水侵蚀的痕迹。 “西沙出来的好货。”泥鳅压低声音,指着一块青花碎片,“明中期官窑气息,你看这画工、发色……” 韩逸凡凝神开启初级洞察与财富嗅觉:多数碎片的凝结物浮在表面,与瓷片结合不自然,釉色画工经不住细品;唯有两块碎片格外惹眼——一块青白釉碎片边缘圆润、釉面温润,凝结物包裹紧密,财富嗅觉泛起淡蓝光晕;另一块钧窑紫斑残片,紫斑沉静、釉面肥厚,沧桑的老气藏不住,财富嗅觉的反应更强烈。 “这两片怎么卖?” 泥鳅眼珠一转:“这批货里最好的,青白釉八百,钧窑一千五。” 韩逸凡冷笑,报价虚高三倍不止,伸出三根手指:“两片三百。” “三百不够本钱!” “四百,不行就算了。”他作势要翻其他碎片,几番拉扯后,最终以五百五十元成交。韩逸凡小心包好瓷片收进布包,继续在夜市游走。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他靠财富嗅觉和初级洞察,又淘了几样小物件:八十元拿下清中期乾隆通宝宝泉局大样铜钱,三十元买了民国黄铜莲藕纸镇,五十元收了清末石印本《千家诗》——真正值钱的是夹在里面的月份牌美女烟画。 七百多元的成本,换来的物件虽有利润,离十倍利润的目标还差得远。 九点左右,夜市人流达到顶峰。韩逸凡的财富嗅觉突然指向夜市最里端的河边区域,那里摊位稀疏、光线昏暗,摊主看着更边缘,仿佛藏着见不得光的交易。 他刚要动身,肩膀突然被轻拍一下。韩逸凡瞬间警惕,缓缓转身——拍他的是个普通中年男人,夹克衫、长相平平,眼神却沉稳锐利,带着审视的意味。 “朋友,刚才在泥鳅那儿,看你挑了那两块瓷片。”男人声音平和,“眼力不错,有兴趣看看更好的东西吗?” 韩逸凡没立刻回应,初级洞察感知到对方的目的性,无明显恶意,却绝非普通摊贩。 “什么东西?在哪儿看?” “河边,朋友带了点山里的老窑货,保真,价钱比摊上实在。”男人扫过他的布包,“看你懂行才搭话,去不去随你。” 财富嗅觉对男人本身毫无反应,却对他指的河边方向,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强烈吸引力,那是深沉的土黄色光晕。 风险与机遇撞在一起,王胖子的警告和系统任务的高额目标在脑海里拉扯。韩逸凡沉默几秒,最终还是被利润的渴望驱动。 “带路。” 男人点点头,转身走向河边黑暗处。韩逸凡握紧布包带子,深吸一口浑浊空气,迈步跟上——心跳加快,不是恐惧,是面对未知挑战的兴奋。 远离夜市的喧嚣光亮,河岸的黑暗愈发浓重,只有远处路灯在河面投下破碎摇晃的光影。 第八章 河边暗市的交易 河边的黑暗,与夜市的热闹喧嚣只隔了不到五十米,却像两个世界。 中年男人走在前面,脚步很轻,对地形似乎很熟悉。韩逸凡跟在后面,保持着两三米的距离,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初级洞察被他运用到极致,黑暗中模糊的视野似乎清晰了一点点,能勉强分辨出脚下的坑洼和前方人影的轮廓。 财富嗅觉的指引在这里变得异常清晰和强烈,像黑暗中一道指向明确的光束,指引着河堤下方某个被灌木丛半掩的位置。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略陡的河堤斜坡,来到一片相对平坦的干涸滩涂。 灌木丛后,影影绰绰站着两个人。看到中年男人带来韩逸凡,其中一人迎了上来,是个身材矮壮、脸上有道疤的汉子。另一人则蹲在地上,守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疤哥,人带来了,眼力还行。”带路的中年男人低声说了一句,便退到一边,点了支烟,火光映亮他半张平静的脸。 被称为“疤哥”的汉子走到韩逸凡面前,借着烟头的微光和月光,上下打量着他。 初级洞察让韩逸凡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上的彪悍、警惕和长期从事危险行当形成的戾气。 “生面孔。”疤哥开口,声音沙哑,“懂规矩吗?” “不懂规矩,就不会来了。”韩逸凡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他知道,在这种地方露怯是大忌,“先看东西。” 疤哥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然后才朝蹲着的那人挥了下手。 那人打开麻袋,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捧出几件用旧报纸和软布包裹的东西,在地上逐一摊开。 一共五件。 一盏油灯形状的陶壶,满是泥垢;一个缺了盖的陶罐,罐身有简单的弦纹;一个巴掌大的陶俑,造型粗糙,是个跪坐的侍女模样;还有两件是瓷器,一个青釉的碗,口沿有伤,另一个是白釉玉壶春瓶,瓶身有一道明显的冲线裂纹,釉色灰暗。 所有东西都带着新鲜的的泥土痕迹,有些缝隙里还嵌着草根,那股土腥气扑面而来。 韩逸凡的心沉了一下。果然是生坑货——刚出土不久,未经任何处理,甚至可能还带着墓里的阴气。 这类东西法律风险极高,而且真假混杂,有些是专门做出来骗人的。 他蹲下身,没有立刻去碰。在昏暗的光线下,他集中全部精神,同时运用财富嗅觉和初级洞察。 财富嗅觉对那盏陶壶、陶罐和陶俑反应微弱。但对那两件瓷器——青釉碗和白釉玉壶春瓶,却有着明确的的指引,尤其是那个有冲线的玉壶春瓶,指引的光晕更沉静一些。 他先看向青釉碗。碗不大,釉色青中闪黄,施釉不到底,碗心有几道划痕,口沿的磕碰伤比较明显。 初级洞察下,釉面光泽温润内敛,土锈沁入釉层肌理自然,碗底的垫烧痕迹也符合时代特征。 然后,他重点看向那个白釉玉壶春瓶。瓶子尺许高,造型还算优美,可惜腹部有一道长长的冲线,从口沿一直延伸到腹部,破坏了完整性。 他轻轻拿起瓶子,入手颇沉。仔细看冲线处,裂纹自然老旧,断面有土沁深入,瓶身其他部位并无做旧痕迹。 疤哥和旁边的人一直紧盯着。 “怎么样?”疤哥的声音打断了韩逸凡的观察。 “东西……有点意思。”韩逸凡放下瓶子,语气谨慎,“但风险太大。这青釉碗还行,可惜伤了。这瓶子冲线太厉害,废了一半。” 他故意先点出缺点,这是讨价还价的话术,也表明自己不是完全不懂。 疤哥咧嘴笑了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小哥,明人不说暗话。这些都是刚出锅的热灶,带着地气。你要玩已清理的出土物,那就去店里,来这里,就是赌个原始和便宜。这两件,一口价,碗三千,瓶子八千。” 韩逸凡心中冷笑。这价格简直是抢钱。这种品相的生坑民窑器,就算真,市场价也远低于此,何况还要承担巨大风险。 他摇摇头,伸出两根手指:“两件,一起,两千。我只能出这个价,风险我担一大半。” “两千?你打发要饭的?”旁边蹲着的那人忍不住低吼了一声。 疤哥摆摆手,制止了手下,眯着眼看韩逸凡:“小哥,砍价不是这么砍的。这样,我看你也是诚心要,两件五千,最低了。瓶子虽然冲了,但器型完整,釉色正,万一里面有点什么呢?” “里面有什么?”韩逸凡心头一动。 “听说这种瓶子,或许是墓主心爱之物,保不齐底下有款。”疤哥说得含糊,但意思很明显,他在暗示这瓶子可能比表面看起来更有价值,赌的是隐藏信息。 韩逸凡沉默。他再次看向那个灰扑扑的玉壶春瓶,财富嗅觉的指引依然坚定,他想起初级洞察看到的釉下隐约纹饰。 也许,疤哥的暗示并非完全空穴来风? 冰冷的河风穿过滩涂,吹得人脊背发凉。 韩逸凡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需要做一个决定。 “疤哥,”韩逸凡抬起头,目光直视对方,“二千五,两件。我身上现金就这么多。行,我现在掏钱。不行,我转身就走。” 他把自己的底牌和态度都亮了出来。这是最后的价格,也是最后的通牒。 疤哥盯着他,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 几秒钟的沉默,像被拉长了一样。 终于,疤哥啐了一口唾沫:“妈的,算你小子狠。二千五就二千五,现金,立刻。” 交易达成。 韩逸凡从贴身的内袋里拿出二十五张百元钞,递过去的时候,他能感觉到疤哥和另一个汉子灼灼的目光。 疤哥接过钱,借着烟头的火光快速点了一遍,点点头,示意手下把两件瓷器用旧报纸重新包好,递给韩逸凡。 “小哥,东西拿好。今晚的事,出了这片河滩,就当没发生过。”疤哥的声音带着警告。 “明白。”韩逸凡接过那个有些份量的包裹,塞进自己的布包。布料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 带他来的那个中年男人此时掐灭了烟头,对疤哥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韩逸凡:“我送你回夜市边。” 回去的路似乎快了很多,重新踏上夜市边缘被灯光照亮的地面时,韩逸凡才感觉一直紧绷的后背肌肉微微放松。 中年男人送到这里就停了脚步,什么也没说,转身又没入了黑暗中。 韩逸凡站在原地,深吸了几口带着烟火气的空气。布包里,那两件还带着河滩寒气和泥土味的瓷器,沉甸甸地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没有立刻去找王胖子,而是先走到一个相对僻静的墙角,借着路灯的光,再次快速检查了一下两件瓷器。 财富嗅觉的指引依然存在,但并没有因为离开河滩而变得更强或更清晰。 三千块,买了一个残损的瓶子和一个普通的碗,还冒了不小的风险。这笔投资,目前看来,风险远大于收益。 但不知为何,韩逸凡心里并没有太多懊悔。赌的成分确实很大,但财富嗅觉从未出错,而初级洞察也倾向于东西是老的,剩下的,就是验证那层污垢下面,到底藏着什么。 他想起明天下午和苏清雪的约定,她那位长辈,不正是为了一件青花玉壶春瓶拿不准主意吗?也许……可以借此机会,侧面了解一下这类瓷器的市场。 他正想着,王胖子焦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凡哥!你跑哪儿去了?我转了一圈没找到你!” 韩逸凡抬头,看到王胖子满头大汗地跑过来,脸上带着担忧。 “去河边转了转。”韩逸凡含糊地说。 王胖子脸色一变,压低声音:“你……你不会是跟地鼠李或者那帮土夫子搭上线了吧?那帮人心黑手狠,东西也邪性!” “碰上个搭话的,看了点东西。”韩逸凡没有细说,“买了点。” 王胖子看着他鼓鼓囊囊的布包,又看了看他的脸色,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算了,买都买了。不过凡哥,听我一句,那种来路的东西,尽快出手,别在手里捂,也别深究来历,夜长梦多。” 韩逸凡知道王胖子是为他好,点点头:“我心里有数。今天差不多了,我先回去。” “行,路上小心。有事随时叫我。”王胖子拍了拍他肩膀,眼里还是有点不放心。 韩逸凡背着变得沉重的布包,离开了夜市。 第九章 系统惊现玄机 回到昏暗的出租屋,已经是夜里十点多。 楼道里一片寂静,只剩韩逸凡的脚步声与呼吸。他锁好门,把沉甸甸的布包搁在旧木桌上,桌面漆皮斑驳,冷白灯光下更显寒酸。 他没有立刻去动那两件从河边带回来的瓷器。而是先小心翼翼地将今晚的其他收获一一取出,在桌上摆开。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用旧报纸层层包裹的、更大的包裹上。 三千块,外加无法估量的风险,换来的谜团。 他深吸一口气,解开报纸。潮湿的泥土味混合着旧报纸的油墨味散发出来。青釉碗和白釉玉壶春瓶静静地躺在那里,在节能灯直射下,更显灰暗破败。碗口的磕碰和瓶身的冲线,像两道丑陋的伤疤。 他取来一方绵软洁净的细布,指尖捏着布角,屏息凝神地覆在两件器物表面。 手腕轻缓转动,布面似流云拂过瓷胎,只敢用最浅淡的力道,扫去那些附着的、一碰即散的浮土。 每一个动作都放得极慢,目光紧紧锁着器物上的细纹与裂隙,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青釉碗清理后,模样清晰了些,确实是宋元时期常见的影青釉碗,民窑普品,除了口沿的伤,底部还有一处小小的窑粘。 再看白釉玉壶春瓶,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不均匀的牙白色,靠近底部和冲线附近颜色更灰暗。他不敢用水或任何化学清洗剂,只能用干燥的软毛刷,极其轻柔地刷去瓶身凹槽和纹饰缝隙里较松的泥土。 随着刷子的移动,一些被泥土掩盖的细节逐渐显露。 瓶身的釉下刻划花纹,比他之前在河边昏暗光线下看到的要清晰一些。 更让韩逸凡心跳加速的是,在瓶身靠近底部的位置,随着一层较硬的土垢被小心刷开,釉下隐约露出了一个方形的、类似印章痕迹的轮廓!但因为覆盖的釉层太厚,加上残留的污垢,完全无法看清具体是什么。 他放下刷子,退后一步,再次运用初级洞察和财富嗅觉。 初级洞察下,瓶子的整体气韵似乎随着表面污垢的减少而隐约透出一点。 财富嗅觉的指引,在清理掉部分浮土后,似乎……更加明确了一点?那土黄色的光晕中,仿佛掺杂进了一丝极细微的、温润的白色光泽。这变化极其微小,若非他全神贯注,几乎无法察觉。 “难道……赌对了?”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冒出来。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和更专业的判断。 恰在这时,手机震动,韩逸凡指尖一顿,点开是王胖子的语音,听筒里传来他刻意压低的嗓音,混着几分夜色里的关切,字字句句都透着实在:“凡哥,到家了吧?东西收妥当了?那俩物件可别搁卧室,最好找个匣子装起来塞角落——老一辈传下来的说法,这土里出来的东西阴气重……还有,明儿你要是想出手,或者找人掌眼,切记别露具体来路,就说是家里早年留的,要么市集淘的旧货,不然没人敢接盘,反倒容易惹一身麻烦。” 韩逸凡的心蓦地一暖,唇角不自觉牵起一丝笑意。王胖子平日里总是咋咋呼呼,说话直来直去,可偏偏在这种紧要关头,总能揣着最实在的关心,递上最贴心的提醒。 这份毫不掺假的兄弟情谊,像暗夜里的一点微光,不耀眼,却足够熨帖人心。 他回复:“知道了,放心。东西先放着。明天我有事,可能晚点联系你。” 放下手机,他看着桌上的瓶子,王胖子的话提醒了他。这东西处理起来必须非常谨慎。自己暂时没有能力清理和鉴定,更别说出手了,它就像一个烫手的山芋。 目前最可行的路径,似乎就是借着明天帮苏清雪长辈看青花玉壶春瓶的机会,旁敲侧击,了解一下高端瓷器鉴定的门道,甚至……看看有没有可能,在不暴露来历的前提下,让真正有眼力的行家无意中看到这个瓶子的某些特征,得到一些提示? 但这需要极高的技巧和运气,风险也不小。 正思索间,系统的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检测到宿主接触并持有特殊状态古物。】 【触发隐藏信息临时分析模块。】 【物品:白釉刻花玉壶春瓶残损状态】 【年代分析:指向性数据不足,估测范围:元末明初。】 【窑口分析:胎质特征与釉色倾向,与枢府瓷或早期官搭民烧精品存在低概率关联。】 【状态分析:表面覆盖多重污染物,严重遮蔽原始信息。深层釉面与胎体保存相对完整。】 【提示:彻底清理与精确鉴定需专业手段。隐藏款识可能为关键价值判定点。 【建议:在未明确其法律与市场风险前,谨慎持有与处理。】 枢府瓷?元末明初? 韩逸凡心头剧震,枢府是元代官府机构,枢府瓷一般指元代枢密院定烧的卵白釉瓷器,精美者价值极高! 当然,系统也明确说了是低概率关联,而且指向性数据不足,但这至少提供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方向! 夜已深,万籁俱寂。 韩逸凡小心地将两件瓷器重新用干净的软布包好,放进一个空着的硬纸箱里,盖上盖子,又按照王胖子的提醒,将纸箱放在了房间离床最远的角落。 做完这些,他感到一阵精神上的疲惫涌来。 他洗漱后躺在床上,节能灯已经关掉,只有窗外漏进来的微光。眼睛望着天花板,脑海里却像走马灯一样闪过今天的画面:周扒皮气急败坏的脸、夜市晃动的光影、疤哥审视的眼神、还有那瓶子灰扑扑却隐约透着神秘的釉面。 明天下午,和苏清雪的见面,将是他接触更高层次古玩圈子的第一步。他需要准备,不仅仅是知识上的,更是心态和策略上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夜色由浓转淡,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 韩逸凡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放下手机,睡意终于袭来。他重新躺下,闭上眼睛,在纷乱的思绪和隐约的期待中,沉入短暂的睡眠。 第十章 听雨轩鉴瓷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玻璃上的裂缝,在简陋的水泥地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 韩逸凡几乎是和阳光同时醒来,睡眠时间很短,但此刻醒来,精神竟有种奇异的清明。 他不经意地瞥了一眼角落的纸箱,它依旧安静如初。随后他迅速起身,利落地洗漱。镜子里帅气的他,眼底泛着淡淡的青色,可那眼神却明亮得很,透着一种专注的锐利。 上午他先去了医,母亲已经做好了检查前的准备,看到他很早就来,既欣慰又忍不住唠叨:“都说不用这么早,你多睡会儿。” “睡不着。”韩逸凡帮母亲整理了一下病号服的衣领,“等会儿检查,我就在外面等您。” 造影检查不久,等结果却格外漫长。韩逸凡坐在检查室外,手指无意识敲着膝盖。医生出来告知,初步看血管堵塞情况比预想乐观,手术方案可更积极,他心中悬着的巨石才稍松动。 “手术费用……”医生斟酌着用词。 “医生,费用我们会尽快准备。”韩逸凡语气平稳地接过话,“请按照对治疗效果最好的方案来。” 医生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料到这个一直为钱发愁的年轻人今天如此笃定,随即点了点头:“好,具体方案和费用明细,明天会出来。” 中午刚过,韩逸凡离开医院,在路边小店匆匆吃了碗面,脑海中反复推演下午见面措辞和可能状况。他还抽空用手机查了苏清雪发的地址——时光碎片咖啡馆附近的听雨轩茶室。网上图片显示,这是家装修雅致、私密性好的高端茶室,需预约,顾客非富即贵。 这让他更加确定,苏清雪的家庭背景绝不简单。而她那位需要鉴定的长辈,恐怕也不是寻常人物。 下午一点四十分,韩逸凡提前二十分钟到达了听雨轩所在的老街。这里与古玩街的市井喧嚣截然不同,青石板路干净整洁,两侧是修缮过的仿古建筑。 听雨轩门脸小,仅一扇黑漆木门与一块不起眼竹匾。他推门而入,内有乾坤:小小天井里,几缸荷与金鱼相伴,地面铺着鹅卵石。绕过影壁,是独立茶室包厢,回廊蜿蜒,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陈普洱的醇香。 一位穿着素雅旗袍、气质温婉的女侍者迎上来,轻声询问:“先生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苏小姐订的包厢。” “请随我来。” 侍者引着他穿过安静的走廊,来到最里面一间名为洗尘的茶室门前,轻轻叩门后推开。 茶室不大,但极为精致。正中一张宽大的原木茶台,上面摆放着全套紫砂茶具和一个小小的香炉,青烟袅袅。 茶台旁已经坐了两个人。 苏清雪换了一身浅米色的针织衫和长裙,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正低首看着手机。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看到韩逸凡,脸上露出一个清淡得体的微笑:“韩同学,很准时。” 她对面坐着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身着深灰色中式对襟上衣,老人头发花白且梳得整齐,面容清瘦,戴金丝边眼镜,眼神平和,透着上位者的沉稳与岁月沉淀的深邃。 他正悠然自在地把玩着一对油光锃亮的核桃。 初级洞察让韩逸凡瞬间捕捉到老人身上那股浓郁的养尊处优与不怒自威的气场,以及苏清雪眼中一闪而过的期待。 “苏同学。”韩逸凡朝苏清雪点点头,然后转向老人,微微欠身,“老先生,您好,我是韩逸凡,苏清雪的同学。” “坐。”老人放下核桃,指了指茶台对面的空位,声音不高,但吐字清晰,带着某种自然的命令感。 韩逸凡依言坐下,姿态端正,既不显得拘谨,也没有随意放松。他能感觉到老人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并不锐利,却仿佛能穿透表象。 “听清雪说,韩先生对古玩颇有眼力,昨天还帮了她一个小忙。”老人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老夫姓沈,收藏点小玩意,纯属个人爱好。今天有件东西拿不准,清雪推荐你来看看,年轻人,不必有压力,就当是交流。” 姓沈?韩逸凡心中一动。江城姓沈的豪门,难道这位就是沈家的长辈?苏清雪和沈家关系匪浅? “沈老过誉了,我只是略知皮毛,跟着长辈和书本学了点东西。”韩逸凡态度谦逊,将准备好的说辞抛出,“苏同学抬爱,我今天主要是来学习的。” 沈老不置可否,对侍立一旁的茶艺师微微颔首。茶艺师开始娴熟地温壶、洗茶、冲泡,动作行云流水。很快,三杯澄澈金黄、香气高扬的茶汤摆在了三人面前。 “先喝杯茶。”沈老端起茶杯,示意了一下。 茶是好茶,入口醇厚回甘。但韩逸凡知道,这只是开场。真正的考验,在茶之后。 果然,一杯茶尽,沈老放下茶杯,对旁边侍立的一位中年人点了点头。中年人小心地从旁边一个上锁的锦盒中,捧出一个青花玉壶春瓶,轻轻放在了茶台中央的软垫上。 “就是这件,韩先生帮忙看看。” 瓶子一出现,韩逸凡的呼吸便微微一滞。 这是一件标准的明中期青花玉壶春瓶,高约二十五厘米,造型端庄秀美,青花发色浓艳,带有明显的铁锈斑和晕散效果,锡光点点,极具时代特征。 单从外观和青花发色来看,这几乎是一件开门的明中期官窑精品,价值不菲。 苏清雪也屏息看着瓶子,又看看韩逸凡,眼神中带着询问。 韩逸凡没有立刻上手,他先仔细地从各个角度观察瓶子,初级洞察全开。 观察了足足两分钟,他才向沈老投去询问的目光,沈老微微点头。 韩逸凡这才小心地戴上旁边准备好的白手套,将瓶子轻轻拿起。入手的感觉,重量适中,他仔细观察底足,这才是关键。 底足旋削规整,微敛尽显明韵。瓶底中心,青花双圈内书大明宣德年制六字楷书款。 款识字体工整,笔力劲健,青花料深入胎骨。 一切看起来都完美无缺,符合一件宣德官窑青花玉壶春瓶的所有标准特征。这样的东西,如果为真,在拍卖会上可能拍出天价。 但是…… 韩逸凡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初级洞察带来的那种近乎直觉的感知,此刻在瓶子上,感受到了一种极其微妙的不协调。不是明显的破绽,而是一种……过于完美的感觉? 他轻转瓷瓶,借窗外光影细察青花晕散与铁锈斑。苏麻离青料特征仿得极妙,铁锈斑自然,晕散亦佳。可端详久了,便觉晕散边缘“刻意”均匀,铁锈斑分布略显“规律”,失了真品自然流淌、随机分布之灵动。 最后,他再度看向底款。“大明宣德年制”六字,单字笔锋、结构皆临摹逼真,可整体气韵却稍显“板滞”,字间呼应与行气,远不及真款浑然天成。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心中成型。 韩逸凡轻置瓶于软垫,褪去手套。还未说话,端起那盏微凉清茶,浅啜一口,整理思绪,令判断添几分慎重。 沈老和苏清雪都看着他,等待他的结论 “沈老,”韩逸凡搁下茶杯,眸光沉静望向老人,“此玉壶春瓶,器型、纹饰、青料发色、底足工艺与款识皆与宣德官窑特征高度契合,仿制之妙,登峰造极。” 沈老神色未变,轻叩茶台:“哦?说说,从哪看出仿制?” “首先是青花的‘神韵’。”韩逸凡知道,在这种行家面前,故弄玄虚没用,必须拿出具体的观察点,“真品的铁锈斑,是钴料中的铁元素在烧造过程中自然析出、凝聚,分布随机,大小形状不一,而这件的,略显规矩。” “最后是款识。”韩逸凡顿了顿,“单字临摹无可挑剔。但六字整体看,宣德二字的间距,与标准官款真品相比,似乎略宽了分毫。” 他说完,茶室里陷入了沉默。 沈老久久地注视着桌上的瓶子,手指间的核桃停止了转动。半晌,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有遗憾,也有几分赞许。 “年轻人,眼力不错。”沈老声音柔和了些,“这东西我请三位业内专家掌过眼,两位看真,一位存疑。看真的分别是博物馆退休老研究员和知名拍卖行顾问,存疑的是我老友,他只说‘感觉不对,说不出具体门道。而你只看一次,就点出几处关键问题。” 苏清雪惊讶地看向韩逸凡,美眸中异彩连连。 韩逸凡心中也松了口气,知道自己说对了。他连忙谦逊道:“沈老过奖,我也是运气,恰好以前在资料上看过几件宣德青花真品的细节图,印象比较深,这次对比着看,才隐约觉得有些地方对不上。” 沈老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过谦:“眼力就是眼力,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清雪这次,倒是没推荐错人。” 他示意中年人收好瓶子,目光转回韩逸凡,笑意更深:“韩先生,听清雪说你淘了东西,对瓷器研究颇深。敢问除辨真假外,对断代和窑口可有心得?” 来了!韩逸凡精神一振。他知道,真正的机会,或许就在这个问题之后。 第十一章 沈老指迷津 茶室里的光线,仿佛随着沈老这一问,一下子聚拢起来。香炉里飘出的青烟直直上升,茶香也在屋子里久久不散。 “沈老面前,不敢妄谈心得。”韩逸凡语气诚恳,“只是最近碰巧对元明过渡期,特别是元代卵白釉和一些地方窑口的青白釉、白釉器物,多看了几眼资料,有些粗浅的观察。” “元代卵白釉?”沈老眼中闪过一丝感兴趣的光芒,“枢府瓷?这东西可不好碰,市面上十件里面九件九都是新仿。说说看,你觉得真品该是什么样?” 韩逸凡打起精神,结合自己初级洞察感知的知识组织起来:“我觉得真品枢府瓷釉色不是死白,而是白中微泛青,像鹅蛋壳的质感,所以叫卵白。最关键的是气韵,哪怕是小件,也应该有一种沉稳内敛的精工气息,和普通民窑的粗糙感截然不同。” 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既有书本知识的总结,也融入了自己通过初级洞察观察实物后的一些直觉感悟,听起来不像完全照本宣科。 沈老听完沉默片刻,手指慢慢捻动核桃,说道:“看来你确实下过功夫,不是泛泛而谈。” 他抬眼看向韩逸凡,目光深邃:“听你所言,是对这类白釉瓷器很感兴趣?自己是不是也藏了有趣的物件?” 话题终于被引到了这里! 韩逸凡心头微动,神色平静,露出恰到好处的苦笑与坦诚:“沈老,我刚入行,胆小钱少,只敢逛夜市地摊,昨夜收了件残的白釉玉壶春瓶,有道大裂,当时看釉色和刻花还行,价也不高就买了,回来越看越没把握,觉得土气,心里没底。跟您这件精仿宣德青花比,我那件就是泥疙瘩。” 他刻意贬低自己的东西,既契合其新手资金有限人设,以降低对方期待,也是一种试探,若沈老感兴趣自会追问。 果然,沈老听到白釉玉壶春瓶,捻动核桃的手指停了下来,旁边的苏清雪也好奇地眨了眨眼。 “哦?白釉玉壶春,还带刻花?”沈老身体微微前倾,“元明时期,玉壶春瓶式样流行,白釉刻花的相对青花要少些。你说说具体什么样?釉色如何?刻的什么花纹?” 韩逸凡明白不能说得过细过肯定,不然不符拿不准表述,描述模糊道:“瓶子小,釉色牙白偏暗发灰,许是土沁严重。刻花似缠枝莲,线条流畅,被污垢遮盖看不清。” 沈老眼神中思索的意味更浓了,“东西现在在哪儿?” “在我住的地方,用软布包着。”韩逸凡答完又补充,语气带着适度为难与请教:“沈老,实话说,我买这东西时就知道是生坑货,一直不踏实,不敢乱清洗怕毁了,今天听您说后,更觉自己冒失。您看这东西,还有必要研究吗?还是早点脱手,亏点也免得惹麻烦?” 沈老未立刻作答,重新端起茶杯慢饮,目光投落在茶汤热气上,似在权衡。 茶室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香炉里极其轻微的“噼啪”声。苏清雪看看沈老,又看看韩逸凡,没有插话,但眼神中的好奇越发明显。 大约过了半分钟,沈老放下茶杯,看向韩逸凡,语气变得郑重了一些:“韩先生,古玩这一行,眼力、胆识、运气,缺一不可。你能在夜市地摊上,注意到一件灰头土脸、还有冲线的瓶子,并且因它的釉色和刻花买下,这份眼力和胆气,已经超过很多入行多年的人了。” “至于风险,”他话锋一转,“这类东西,关键在于两点:一是东西本身到底对不对,价值几何;二是如何处理才能安全落地。” 他顿了顿,似乎在给韩逸凡消化的时间,然后才继续道:“你描述的那几点如果属实,那它很可能不是普通的明清民窑器。元代和明早期一些高档白釉瓷,或者某些受官窑影响极深的地方窑精品,会有类似特征。带印款或刻款的,更是少见。” 韩逸凡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沈老的话,几乎和昨晚系统模糊的提示方向吻合了! “但是,”沈老语气一沉,“这一切的前提是东西对,仅凭描述,我无法判断。” 他看着韩逸凡:“如果你想弄明白,首先需要在不损伤器物的前提下,进行专业的清理。” “清理之后呢?”韩逸凡追问。 “清理之后,如果显露的特征确实指向高端器物,那么可以找更专业的机构或仪器进行辅助检测,同时,也需要对其流传过程和合法性进行……合理化的梳理。”沈老说得比较含蓄,但意思韩逸凡明白,就是洗白来源,至少要能说得过去。 “那我……”韩逸凡露出犹豫和请教的神色,“该怎么开始清理?我完全不懂这些。” 沈老沉吟了一下,目光转向苏清雪:“清雪,你张师兄的雅净斋,是不是专门做古玩修复和科学清理的?” 苏清雪点头:“是的,沈老。张师兄那边设备比较全,做事也稳妥。” 沈老对韩逸凡道:“如果你信得过,可以让清雪帮你联系一下雅净斋的张师傅。他是专业的修复师,清理这类污垢有经验,也懂规矩,不会乱来。当然,费用不低,而且清理前需要签协议,明确责任。” 这简直是柳暗花明!韩逸凡强压心中激动,连忙道:“多谢沈老指点!也麻烦苏同学了。费用方面……大概需要多少?我好有个准备。” 苏清雪看了沈老一眼,见他微微点头,便对韩逸凡说:“具体要看东西的脏污程度和清理难度,一般起步大概在两千到五千,我可以先帮你问问张师兄,约个时间看看再报价。” 两三千的清理费!韩逸凡心里咯噔一下,同时觉得就是借也要花这笔钱,不清理,那个瓶子就永远是个谜,甚至是个隐患。 “好,那就麻烦苏同学先帮我问问,我随时可以带东西过去。”韩逸凡做出决定。 又喝了一盏茶,聊了些无关紧要的闲话,这次会面便接近了尾声。 沈老似乎有些倦意,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苏清雪见状,便起身对韩逸凡道:“韩同学,我送你出去吧。” 两人走出听雨轩,午后温煦的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与茶室内的沉静相比,门外显得格外明亮。 “今天真的非常感谢你,韩同学。”苏清雪走在韩逸凡身侧,声音轻柔,“沈老很少这么直接地肯定一个人,尤其是第一次见面的年轻人。那件青花瓶,他其实心里早就有疑虑了,只是之前没人能说得那么切中要害。” “是沈老考验我,也是我学习的机会。”韩逸凡诚恳地说,“还要谢谢苏同学引荐。” 苏清雪摇摇头,犹豫了一下,问道:“你……真的在夜市买了那样一个瓶子?”她的眼神里除了好奇,似乎还有一丝别的什么。 “嗯,一时冲动。”韩逸凡苦笑,“现在想起来有点后悔,但买都买了。还得谢谢沈老和苏同学,至少给我指了条路,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古玩行里,有时候冲动未必是坏事,很多大藏家起步时都有类似的捡漏故事,当然,更多的是打眼交学费。”苏清雪难得说了句略带调侃的话,嘴角微微弯起,“我回头就联系张师兄。你自己也小心些,夜市那种地方,毕竟复杂。” 她的关心很自然,带着一种世家女子良好的教养和分寸感。 “我会的。今天真是受益匪浅。”韩逸凡在老街口停下脚步,“苏同学请留步,我就不远送了。等你那边有消息,随时联系我。” “好。”苏清雪也停下,站在一株老槐树的荫凉下,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保持联系。” 韩逸凡点点头,转身汇入老街外更宽阔街道的人流中。他的背影挺直,步伐稳健。 苏清雪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轻轻咬了下唇,眼中若有所思,这个韩逸凡,比她想象的更特别一些,以前在学校却没发现。 她拿出手机,找到那个备注为“张师兄”的号码,拨了过去。 而走远的韩逸凡,心情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沈老的话,像一把钥匙,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更专业领域的大门,也让他对那个瓶子的可能价值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如果那瓶子真如沈老暗示的可能有价值,这笔投资就是值得的,系统的任务也能够按时完成。 此刻,他打算回去静候苏清雪的消息。与此同时,还得好好谋划一番,如何在准备清理前,多赚取钱财,以应对或许会出现的资金亏空。 第十二章 夜市再闯掘金路 午后暖阳带着暮意,穿过老城区错落屋檐,在坑洼水泥路投下光影。韩逸凡脚步沉重地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心里的纠结如脚下明暗交织的街巷,乱成一团。 回到狭小昏暗的出租屋,韩逸凡反锁房门,先查看装着宝贝的纸箱,确认没问题后,把昨晚夜市淘来的物件摊在桌上:两块海捞瓷片、一枚乾隆通宝、一个黄铜莲藕纸镇、几本旧书和烟画,还有下午从疤哥那买的青釉碗。这些是他眼下能快速换钱的所有资产。 他点开手机,登录二手交易平台与本地古玩交流群,逐一估价:海捞瓷片品相普通,真伪难辨,单卖不过数百元,且需等待合适买家;乾隆通宝大样品相上佳,市场价八百至一千五百元,出手相对容易;黄铜纸镇属民国小精品,三四百元有望成交;旧书与烟画不值一提,打包出售顶天一百元;而生坑的青釉碗风险太高,短期内根本不敢出手。 他靠在吱呀作响的木椅上,闭紧双眼。惨白的节能灯光打在脸上,映出远超年龄的疲惫与凝重。 【叮!检测到宿主面临资金压力与阶段性决策困境。】 【触发限时可选任务:夜市掘金(二)】 【任务内容:于24小时内,在江城古玩夜市,利用现有能力,赚取不低于5000元的净利润。】 【任务要求:资金来源需符合系统合理化原则,交易过程不得引发重大纠纷或法律风险。】 【任务奖励:依据盈利金额及完成效率,奖励现金(额外加成10%)、系统货币及随机小概率技能碎片。】 【失败惩罚:无。(注:此任务与原七日十倍利润主线任务并行,互不影响)】 【接受/拒绝?】 系统提示音宛若及时雨,却也似催征的战鼓。五千净利润,二十四小时——这意味着他今晚必须重返夜市,且要达成比昨夜高效数倍的交易。 “接受。”几乎没有犹豫,韩逸凡在脑海中确认。 【任务已接受。倒计时:23:59:59。祝宿主好运。】 夜幕降临,七点的古玩夜市华灯初上,喧嚣再起。韩逸凡伫立于街口,心境已与昨夜初来乍到时截然不同。 财富嗅觉的24小时体验卡仍在生效,他能清晰捕捉到空气中细微的指引线。 他没有贸然扎入人流,而是先走向王胖子的烧烤摊。王胖子正忙得满头大汗,油光满面的脸上挤出笑容:“凡哥!又来寻宝了?今天看着沉稳多了!”说着,麻利地抓过一把肉串搁在炭火上,滋啦作响的油脂香瞬间弥漫开来。 “胖子,想跟你打听点事。”韩逸凡凑近,压低声音,“除了摆摊的,夜市里有没有专门收东西的二道贩子?要眼力好、出价公道、出手快的。” 王胖子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眼打量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缺钱急用?想速出?” 韩逸凡点头默认。 王胖子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左右张望一番,才低声道:“倒是有几个。东头老茶馆门口下棋的干瘦老头,姓胡,人称胡爷,专收铜钱、银元与小件玉器,眼毒得很,给价也算厚道,但只收熟坑和一眼开门的传世品,生坑与存疑的一概不要。” “西边巷子里‘聚珍阁’的老板娘,大家都叫她红姐,主打瓷器与杂项,胆子大,有些灰色地带的东西也敢接,就是压价狠。还有……”他迟疑片刻,金牙陈你也见过,他摊子上也收东西,尤其爱捡别人的漏转手倒卖,就是这人太精,打交道得格外小心。” 这些信息至关重要。韩逸凡心中迅速盘算:乾隆通宝与铜镇纸可找胡爷,海捞瓷片与青釉碗风险过高,恐怕只能询问红姐,或是自己慢慢寻觅买家。 “谢了,胖子。”他拍了拍王胖子的肩膀,“回头请你喝酒。” “客气啥!记住别太急,让人看出你缺钱,准得被宰。”王胖子叮嘱道。 离开烧烤摊,韩逸凡并未立刻去找二道贩子。他决定先独自逛一逛,看看财富嗅觉能否带来新的优质猎物。 他再次融入涌动的人潮,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一个个摊位。财富嗅觉的指引线在昏暗的灯光与琳琅杂物间蜿蜒,大多黯淡无光。 财富嗅觉的指引虽未中断,却仿佛格外吝啬,指向的要么是价值低微的小物件,要么是如昨夜那般风险极高的生坑货。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韩逸凡心头渐渐焦灼,开始认真考虑王胖子提供的二道贩子渠道。 就在他准备前往东头老茶馆时,财富嗅觉突然传来强烈的悸动!指引线变得清晰而急促,直指夜市中段一个被人忽略的角落——那里并非固定摊位,只是一块铺在地上的塑料布,摊主是个衣衫邋遢、头发蓬乱的落魄中年男人,正靠着墙打盹。 摊上的物件杂乱无章:几只锈迹斑斑的马镫、几块残破陶片、一堆不知名的金属零件,还有沾满泥土的碎瓷片,而指引的源头,恰在那堆不起眼的碎瓷片中。 韩逸凡快步上前蹲下,装作随意翻看,眼角余光留意到摊主虽闭着眼,眼珠却在眼皮底下微转。他凭借对财富的敏锐直觉,把注意力集中在几块较大的青花碎片上,小心拨开浮土,挑出五六片,勉强拼成小半个碗。瓷片釉面温润,青花发色沉稳,绘有缠枝牡丹,画工精细;一片带碗底圈足的碎片,胎质洁白,底足工艺规整,碗心青花双圈内“福”字清晰。 “福”字款常见于明代中后期民窑精品,寓意吉祥,颇受藏家青睐。 “老板,这几片碎瓷怎么卖?”韩逸凡拿起碎片问道。 摊主懒洋洋睁开眼,瞥了一眼:“工地挖地基挖出来的老瓷片,一片五十,不单卖,要就全拿走。” 五六片近三百元,价格偏高,但物件确实难得。初级洞察也确认了瓷片的老气与自然磨损痕迹。 “一百五,我全要了。”韩逸凡还价。 “两百,最低价,你看这画工多好。”摊主坚持道。 “一百八,不行就算了。”他作势要放下碎片。 “……行吧行吧,算我开张。”摊主不耐烦地挥手。 交易完成,韩逸凡小心包好瓷片,心中估算:若遇到识货之人,卖个六七百元不成问题。 揣着新入手的瓷片与此前的收获,韩逸凡决定调整策略。已是晚上九点多,零散售卖效率太低,必须借助渠道加速变现。 他先抵达东头老茶馆门口,果然见一位身着洗得发白中山装的精瘦老头坐在小马扎上,就着路灯独自下棋,身旁放着个装棋子的旧布袋。 “胡爷?”韩逸凡上前客气招呼。 老头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精明的目光在他脸上与手中布包间扫过:“生面孔,有事?” “带了点小东西,想请您掌掌眼,看看能不能收。”韩逸凡说着,取出乾隆通宝宝泉局大样与那枚袁大头。 胡爷接过物件,就着路灯仔细端详,指尖摩挲钱币边缘与字口,又用放大镜查看龙纹细节,片刻后放下:“铜钱真,品相不错,银币也对,想卖多少?” “您老给个公道价就成。”韩逸凡将问题抛回。 胡爷沉吟片刻:“铜钱一千二,银币九百,一共两千一,现金交易。” 这个价格略低于市场价中位数,但胜在快速变现,且胡爷名声在外,也算公道。“成。”韩逸凡爽快应允。 胡爷也不拖沓,从怀里掏出旧钱夹,数出二十一张百元钞递来,交易干脆利落。 随后,韩逸凡赶往西边巷子的聚珍阁,只见店面狭小,灯光昏暗,身着暗红色旗袍的红姐正坐在柜台后算账,风韵犹存的脸上透着锐利的目光。 他拿出两块海捞瓷片与生坑青釉碗,谎称是家中旧物,翻找出来想出手变现。红姐手持强光手电,反复查看许久,最后点起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瓷片的海洋凝结物被动过,真赝难断,两个一起给你五百。这碗土沁太重,胎釉倒是老的,宋元影青民窑普品,还残了,最多八百。” 压价确实凶狠,但韩逸凡清楚,这类物件红姐收下后需承担风险,还要耗费成本处理。 “一千三,三件一起。”他还价。 红姐吐了个烟圈,似笑非笑:“小哥,这些东西我收了也得慢慢找销路,压着资金呢。一口价一千一,行就留下,不行请便。” “行......”韩逸凡咬牙答应。加上胡爷给的两千一,他手头已有三千二百元现金。 走出聚珍阁,夜风吹拂着脸颊,带来阵阵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火热。 他摸了摸包里的青花瓷片,想起王胖子提及的金牙陈——此人虽算计精明,却眼力独到,出价也更贴近市场。 只是与虎谋皮,必须步步谨慎。 他抬头望向夜市深处金牙陈摊位的方向,那里灯光摇曳,人影憧憧。没有丝毫犹豫,韩逸凡迈步走了过去。 第十三章 雅净斋托瓶清理 夜市中段宽敞处,是金牙陈的摊位。一盏大功率LED充电灯,把这儿照得亮如白昼。他的摊子最大,铺着深红绒布,上面整齐摆着铜钱、银元、玉器小件、鼻烟壶,还有几件油光锃亮的瓷器,看着就很正规。 摊主金牙陈,和王胖子说的一样,五十多岁,梳着油光的背头,圆脸常带笑,笑起来金牙在灯光下格外耀眼。他正对着俩游客模样的年轻人,唾沫横飞、连比带划地推销一枚太平天国花钱。 韩逸凡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站在不远处的人群边缘,静静观察了一会儿。 他看到金牙陈如何察言观色,如何用半真半假的行话和掌故唬住对方,最终以不低的价格成交。这是个精明的商人,表演欲强,善于营造氛围和压迫感。 等那两个游客离开,金牙陈心满意足地数着钞票时,韩逸凡才走了过去。 “老板,生意兴隆。”韩逸凡开口,声音平静。 金牙陈抬头,看到是个面生的年轻人,脸上职业化的笑容不变,但眼神里多了几分打量:“小哥,随便看看,都是好货,价钱实在。”他说话时,那颗金牙若隐若现。 “不看,有点东西想请陈老板掌掌眼,看看能不能收。”韩逸凡开门见山,将布包放在摊布边缘,但没有立刻打开。 “哦?”金牙陈的兴趣被勾了起来,他放下钱,拿起放在一边的保温杯喝了口茶,“小哥爽快,拿出来瞧瞧。” 韩逸凡这才小心地取出那几片用软纸包好的青花“福”字款瓷片,在红绒布上轻轻摊开。 金牙陈收了笑容,戴上白手套,拿起带碗心的最大瓷片凑近灯细看,比胡爷和红姐都仔细,正面画工釉色、断面胎质等都没放过,还摩挲瓷片边缘。 三分钟后,他放下瓷片,拼了拼其他几片,点头说:“明中后期民窑精品,画工、胎釉、‘福’字款都不错,可惜碎了,完整的能值点钱。”接着看向韩逸凡问:“小哥,想卖多少?” 韩逸凡没有报价,反问道:“陈老板是行家,您看值多少?” 金牙陈哈哈一笑,露出金牙:“小哥会说话。这东西嘛,当标本玩不错,研究价值有,但毕竟碎了。这样,我给你个公道价,这几片一起,八百块。” 八百?韩逸凡心里冷笑。这价格比他自己预估的低了不少,但金牙陈显然在试探他的心理底价和眼力。 “陈老板说笑了。”韩逸凡摇头,语气平稳,“这是‘福’字款,画工是嘉靖万历风格,缠枝牡丹画得流畅精细的民窑片不多,单这片带完整款识和碗心的,卖四五百都有人要。这几片拼起来信息完整,一千二挺合适。” 金牙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不仅对东西本身有判断,开价也有理有据,不是胡乱要价。 “小哥懂行啊!”金牙陈脸上的笑容更盛,但精光内敛,“不过你说的那是慢慢碰缘分,我收了,也得压资金,找下家。九百,最高了。” “一千一。”韩逸凡说道,“东西好,陈老板转手肯定不止这个价。我也是急用钱,不然就自己留着慢慢玩了。” 金牙陈盯着韩逸凡看了几秒,最终,他啧了一声,一拍大腿:“成!看小哥也是个爽快人,交个朋友!一千一就一千一!” 他爽快地数出十一张百元钞,韩逸凡接过钱,仔细验过,才将瓷片推过去。 金牙陈一边将瓷片收好,一边状似随意地问:“小哥眼力不错,手里还有别的好东西吗?只要东西对,价钱好商量。” “暂时就这些了,以后淘到好东西,再来找陈老板。”韩逸凡礼貌地笑笑,没有接话茬。 离开摊位,韩逸凡走到一个僻静角落,迅速清点了一下今晚的收入。 现金:从胡爷处得2100,红姐处得1100,金牙陈处得1100,共计4300元,以及自己预留的几百元生活费,总现金约4800元。 就在他心中盘算时,系统的提示音如期而至: 【叮!任务夜市掘金(二)完成度核算中……】 【宿主于限定时间内,通过合规交易,实现现金增值及持有高价值物品增值。】 【任务完成!评价:良。】 【奖励发放中……】 【1.现金加成10%:528元,已通过合理化途径(小额投资收益)汇入宿主账户。】 【2.系统货币:100点。】 【3.随机技能碎片×1:已发放(可于系统空间查看)。】 同时手机震动,韩逸凡收到银行短信,显示入账528元,备注“短期理财收益”。加上这笔钱,他手头现金破了五千! 韩逸凡长长地舒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五千块,足够支付雅净斋的基础清理费用,还能留下一些备用。 他没有立刻去查看那个随机技能碎片,当务之急是联系苏清雪,敲定清理的事情。他走到夜市相对安静的边缘,给苏清雪发了条信息: “苏小姐,打扰了。我这边已经准备好了。不知张师傅那边何时方便看一下东西?” 消息发出后,他倚着墙,望着夜市里依旧热闹的人潮与灯火,心中五味杂陈。仅两天,他就从绝望怒吼,变成如今身怀异能,还结识了隐居高人沈老。 苏清雪很快回复了:“韩先生,我和张师兄说过了。他明天上午十点后有空。如果你方便,可以十点半直接去雅净斋,地址是文化西路七号,我会跟他打好招呼。” “好的,非常感谢!明天十点半,我一定准时到。”韩逸凡回复。 第二天上午十点二十五分,韩逸凡背着那个装着白釉玉壶春瓶的布包,提前五分钟来到了文化西路七号。 雅净斋是座两层仿古小楼,有黑底金字匾额,门口摆着两盆修剪好的罗汉松。 店内干净敞亮,博古架上陈列着修复好的瓷器和青铜器复制品。 一位穿着干净工装服、戴着眼镜的年轻学徒迎了上来:“请问是韩逸凡韩先生吗?” “是我,和苏清雪小姐约好的,来找张师傅。” “张师傅在楼上工作室等您,请随我来。” 学徒带韩逸凡上了木楼梯到二楼,二楼是个开阔工作间,靠墙摆着专业仪器和工作台,空气中有淡淡化学试剂。 一个穿浅灰工作服、四十来岁、面容清瘦、眼神专注的男人正伏在工作台前,用小工具处理一件青铜器的锈蚀。 “张师傅,韩先生来了。” 张师傅抬起头,看到韩逸凡,放下工具,摘下手套,走了过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正,给人一种专业的感觉。 “韩先生,你好,清雪跟我打过招呼了,东西带来了?”张师傅声音平稳,没什么客套。 “带来了,麻烦张师傅了。”韩逸凡将布包放在旁边一张铺着软垫的桌子上,小心地取出那个用软布包裹的玉壶春瓶。 张师傅戴上手套和放大镜目镜,没有立刻上手,而是先围着瓶子仔细观察了一圈,重点看了冲线、釉面状态和污垢类型。 观察了足足五六分钟,他才轻轻拿起瓶子,掂了掂分量,又对着灯光看了许久。 “东西我看过了。”张师傅放下瓶子,看着韩逸凡,“是老物件,年份久,清理难且有风险,特别是冲线附近,釉层脆弱。” “清理费用大概多少?需要多久?”韩逸凡直接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这种程度的污垢,完全清理干净,费用在四千左右。如果一切顺利,大概需要三到五天。我们需要先做局部测试,确定最佳清理方案,然后才能全面进行。”张师傅报出的价格比苏清雪说的上限还高,但语气专业,不容置疑。 四千!韩逸凡心里一紧。这几乎要掏空他刚刚攒下的资金。但他看了一眼那灰扑扑的瓶子,想到沈老的暗示和系统的指向,一咬牙:“可以。就按张师傅的方案来。” 张师傅点点头,似乎对他的干脆有些意外,但也没多问:“那好。我们需要签一份协议,明确清理内容、费用、时限以及风险责任。清理过程中如果发现不可逆转的损坏或者物品本身存在严重问题,我们会及时通知你。” “我明白。” 签协议,预付了一半费用两千元。 瓶子留在了雅净斋,张师傅承诺,会先做局部测试,有初步效果就通知他来看。 走出雅净斋,阳光刺眼。 韩逸凡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钱,又看了看手机里苏清雪的对话框。 资金危机暂时用冒险和努力缓解了,但更大的赌注,已经押上。 接下来,就是等待。 离开文化西路,韩逸凡没有回出租屋,而是去了医院。母亲今天的状况稳定,精神也不错,看到他来,很是高兴。他陪着母亲说了会儿话,告诉她手术费在慢慢凑,让她安心。 下午从医院出来,韩逸凡走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突然有些无所适从。瓶子送去清理,考虑到风险积累,短期内不想再去夜市,系统也暂无新任务。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竟走到了江城有名的商业中心区。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衣着光鲜的白领步履匆匆,奢侈品店的橱窗陈列着普通人难以企及的商品。 他正出神,忽然,旁边一家高档咖啡馆的玻璃门被推开,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伴随着淡淡的的香水味传来。 韩逸凡下意识地侧身让路,抬眼看去。 从咖啡馆里走出来的,是一个穿着剪裁合体的米白色西装套裙的年轻女人。 她高挑身材,长发利落绾于脑后,露出优美的脖颈,戴着简约钻石耳钉。面容精致,眉眼间却有天生的凌厉,似对周遭不屑一顾。 她一边走,一边对着手机快速清晰发号施令。 “那份并购案的风险评估报告,下班前必须放在我桌上,我不接受任何理由的拖延。” 她步伐很快,与韩逸凡擦肩而过,带起一阵微风,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但就在那一瞬间,初级洞察让韩逸凡清晰地捕捉到她身上那股强烈的高傲以及深藏的疲惫。同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她另一只手里,似乎随意地拎着一个印着某顶级拍卖行logo的纸质文件袋。 女人匆匆走向路边一辆早已等候的黑色轿车,司机恭敬地为她拉开车门。她坐进去,轿车无声地滑入车流,消失不见。 韩逸凡站在原地,只觉得那女人隐约与苏清雪有一两分相似,让他产生了疑惑感。 莫非,她与苏清雪有关联? 人已坐车离去,韩逸凡便不再让思绪在这事上过多停留。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光洁如镜的人行道上,坚定地指向他来时的方向。 第十四章 珍宝锋芒初显 接下来的两天,韩逸凡的生活回到了一个相对平静,却又充满等待的节奏。 他白天大部分时间在医院陪母亲,处理一些琐事。母亲的手术方案和详细费用清单出来了,比他预想的还要高一些,但好在医生给出了分期支付的方案,让他稍微松了口气。他将手头剩下的两千多块钱,又缴了一部分进去,账户上再次变得空空如也。 经济上,他再次陷入了紧绷的状态,但心态却与之前截然不同。他知道自己拥有变现的能力,只是需要时间和机会。那个正在清理的瓶子,就是下一个,也是最大的机会。 他几乎每天都要查看几次手机,既期待又害怕收到雅净斋张师傅的消息。期待看到结果,又害怕结果不如人意。 这两天里,他也没闲着。利用初级洞察和手头仅有的资料,他更加深入地研究元代卵白釉、枢府瓷以及相关窑口的知识,尤其是刻花纹饰和底款特征。虽然很多内容艰深晦涩,但结合实物观察,他感觉自己对那个瓶子的认知在一点点清晰起来。 王胖子倒是来找过他一次,扛来一箱啤酒和一堆烤串,说是庆祝他怼了周扒皮。两人在韩逸凡狭小的出租屋里喝酒聊天,王胖子听他说起去雅净斋清理瓶子的事,瞪大了眼睛。 “凡哥,你这是要玩真的了啊!雅净斋那张师傅我听人提过,手艺是这个!”王胖子竖起大拇指,“但收费也狠。你那瓶子……真能值回票价?” “不知道。”韩逸凡喝了口酒,实话实说,“赌一把。输了,就当交学费,再想办法赚。赢了……” “赢了你就发了!”王胖子接话,眼睛里闪着光,“到时候别忘了拉兄弟一把!” “忘不了。”韩逸凡笑着跟他碰了碰酒瓶。患难时的情谊,他记在心里。 等待的第三天下午,手机终于响了。是张师傅发来的信息,言简意赅:“韩先生,初步清理已完成,效果尚可。方便的话,可以过来看一下。” 韩逸凡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立刻回复:“方便,我马上到!” 再次踏入雅净斋二楼的工作室,空气中化学试剂的味道似乎更浓了一些。 张师傅正在工作台前,台面上铺着洁净的白绒布,那个白釉玉壶春瓶静静地立在特制的支架上,被柔和的灯光笼罩着。 仅仅一眼,韩逸凡就屏住了呼吸。 瓶子变了。 之前那层灰暗厚重的污垢大多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温润莹洁的釉色,正是他跟沈老形容的卵白质感。釉面肥厚,光泽内敛,似上好羊脂玉,在灯光下泛着柔和宝光。 那道触目惊心的冲线依然存在,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但线两侧的釉面如今光洁可鉴,更衬托出裂纹的老旧与自然。 瓶身上的刻花缠枝莲纹,此刻清晰无比! 最让韩逸凡心跳加速的,是瓶底。 底足露胎处胎质洁白坚致,有自然的火石红。原本被厚釉和污垢完全遮盖的底部中心,此刻露出清晰的方形阳文印款。印款边框规整,印文为笔画方折的八思巴文。 “这是……八思巴文印款?!”韩逸凡失声低呼。他刚恶补的知识里提到,八思巴文由元代国师八思巴创制,用于官方文书和印章。 张师傅点点头,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职业性的满意:“清理难度很大,那层污垢里混合了多种物质,还有后来人为加上的仿古涂层。我们用了物理和化学结合的方法,分区域逐步处理。效果比预想的要好。釉面基本恢复了本来面貌,刻花和底款都清晰了。” 他指着底款:“这个八思巴文印款,我们初步辨认,仅凭这个款,加上釉色、刻花和胎质特征,这东西的身份就不一般了。” 韩逸凡靠近观察,在初级洞察的辅助下,他能更清晰地感受到瓶子散发出的那种历经沧桑却依然高贵的气韵。 财富嗅觉虽然体验卡已过期,但他本能地觉得,这东西的价值,恐怕远超他之前的最大胆想象。 “张师傅,太感谢了!”韩逸凡由衷地说, “那……接下来?” “清理大活干完了,剩下小修补和养护,让它稳着点,大概还得一天。你要是想研究或卖掉这东西,最好做个专业检测,像分析釉面、比对胎土,更有说服力。我们这能做,要额外收费。”张师傅说。 科学检测……韩逸凡知道这有必要,尤其是对于这样一件可能涉及“官”字的器物。但费用呢? “大概需要多少?” “基础成分分析,大概一千五到两千。如果要出具有公信力的报告,费用更高,而且需要联系合作的实验室。”张师傅报出价格。 又是钱。韩逸凡感到一阵熟悉的紧迫感。 ““我……考虑一下。”韩逸凡没马上答应,“张师傅,尾款我明天过来一起结清,行不?” “可以。”张师傅理解地点点头,“东西先放这里,很安全。” 离开雅净斋,韩逸凡走在街上,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但他却感觉脚步有些虚浮。 他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第一次对自己赚钱速度产生了强烈的焦虑。系统能力虽强,但变现需要过程、需要渠道、需要时间。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就在他眉头紧锁,苦苦思索时,手机响了。是苏清雪打来的。 “韩同学,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张师兄刚才跟我说,你那件瓶子清理出初步效果了,而且……似乎很不一般?”苏清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和急切,“沈老听说了,很感兴趣。他老人家想问,方不方便……让他也看一眼?” 沈老要看! 韩逸凡心中一动。这或许……是一个转机?沈老的眼力和人脉,远非张师傅可比。如果他认可这件东西,或许能提供更关键的帮助,甚至……解决眼前的资金困境? 但他立刻告诫自己要冷静。沈老只是感兴趣,未必会出手相助。 风险与机遇再次并存。 “苏同学,瓶子是清理出了点模样,但张师傅说还有些后续养护要做,而且冲线是硬伤。”韩逸凡斟酌着词句,“现在请沈老看,是不是……有点仓促?我怕东西不完善,浪费沈老时间。” 他这话说得谦逊,也留有余地。 苏清雪沉默片刻,跟旁边人低语两句后说:“沈老说不看完美品,只看东西,尤其想看看你说的刻花和底款特征。他现在有空,你要不介意,要么让人去雅净斋接你,要么你带东西过来?” 沈老坚持要看,而且话说到这个份上,韩逸凡知道自己不能再推脱了。 “那就麻烦沈老了。我现在在雅净斋附近,东西还在张师傅那里做最后养护。如果沈老方便,我就在雅净斋等?”韩逸凡客气道。 “好,我跟沈老说。大概半小时后,司机会到雅净斋接你和东西。”苏清雪说完,挂了电话。 半小时后,一辆低调但质感十足的黑色轿车停在了雅净斋门口。 司机是一位沉稳的中年人,礼貌地请韩逸凡上车,张师傅已经将养护中的瓶子妥善装在一个特制的便携盒中,交给了韩逸凡。 车子没有开往听雨轩茶室,而是驶向了江城著名的临湖别墅区。 最终在藏于苍松翠竹间的白墙灰瓦中式庭院前停下,门楣无招牌,只有两尊静立石狮。 苏清雪已经等在门口,她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旗袍,更衬得气质清冷出尘。“韩同学,咱们又见面了,沈老在书房等你。” 她引着韩逸凡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后院一间古朴雅致的书房。 沈老今天穿着一身舒适的深蓝色绸衫,正站在书案前,悬腕练字。 听到脚步声,他放下毛笔,转过身来,目光首先落在了韩逸凡手里捧着的盒子上。 “沈老。”韩逸凡上前,恭敬地问好。 “来了。”沈老点点头,目光温和但透着压力,“东西带来了?打开看看。” 韩逸凡深吸一口气,将盒子放在书案旁一张铺着锦缎的方几上,小心地打开盒盖,取出那个白釉玉壶春瓶,轻轻放在锦缎上。 书房内光线充足而柔和,当瓶子完全呈现在沈老眼前时,这位见惯珍宝的老人,瞳孔也明显地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缓缓走近,俯下身,从各个角度仔细地观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竹叶的沙沙声。苏清雪站在一旁,也目不转睛地看着瓶子,美眸中异彩连连。 足足看了有十几分钟,沈老才直起身,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看向韩逸凡,眼神极为复杂,有惊叹,有赞赏,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好……好啊!”沈老声音带着难察的激动,“卵白釉,釉质肥润似堆脂。刻花刀法深峻,力透胎骨,元代匠人很有气魄。胎土坚白,火石红自然……最难的是这个款!” 他指着底款:“这是八思巴文‘匠局’或官局的印款!元代瓷器上出现这种明确指向官方营造机构的款识,极其罕见! 沈老的话,如同最权威的判决,彻底肯定了瓶子的非凡身份和价值! 韩逸凡心中一块巨石轰然落地,随即被巨大的喜悦和激动淹没。 “沈老过誉了,我只是运气好……”韩逸凡强压激动,谦逊道。 “运气?”沈老摇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韩逸凡,“能在夜市一堆破烂里,发现这件被污泥掩盖的瑰宝,靠的绝不仅仅是运气!是眼力,是胆识,是那份对好宝贝的执着!”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小韩,这东西,你打算怎么处理?” 终于问到最关键的问题了。 韩逸凡抬头,迎上沈老深邃目光,坦然道:“沈老,实不相瞒,我眼下急需钱。” 第十五章 沈老的两个选择 书房之内,那缕檀香的幽微气息,仿若灵思凝滞,悄然定格于某一瞬间。 沈老的目光在韩逸凡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里没有轻视,反而多了几分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他走回书案后的太师椅坐下,示意韩逸凡和苏清雪也坐。 “需要钱很正常,这么好的东西,谁都会考虑它的价值。”沈老声音恢复平日沉稳,手指轻敲光滑红木扶手,“要是送去拍卖,操作得法,几十万甚至更高都有可能。”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从沈老口中听到这个数字,韩逸凡的心脏还是狠狠跳动了几下。这对他而言,是一笔足以彻底改变当前困境的巨款。 “但是!”沈老目光深邃,陡然话锋一转,“拍卖周期长、花销大,各种费用扣除之后,到你手里的钱必然不多。这带明确官款的生坑器物一旦公开拍卖,必定会引人注意,而且一定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它的来历,你必须说清楚!” 韩逸凡沉默了,这正是他最大的顾虑,东西是从疤哥那种人手里买的“生坑货”,来路根本经不起推敲。 “所以,最好的方式,是私下转让给承担一定背景风险的藏家或研究机构。”沈老缓缓说道,目光落在韩逸凡身上,“恰好,老夫对这件东西,很感兴趣。” 韩逸凡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沈老想买? 苏清雪也微微睁大了眼睛,不禁有些意外。 “沈老的意思是……”韩逸凡谨慎地开口。 “老夫可以出价,买下这件玉壶春瓶。”沈老直言不讳,“价格,我们可以商量。好处是,交易隐秘,钱款迅速,能立刻解决你的燃眉之急。而且,东西在我这里,至少能确保它得到妥善的保管和研究,不至于流落到不懂行或者别有用心的人手里。” 韩逸凡闻言没有立刻答应,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其中的得失。 “多谢沈老厚爱,晚辈感激不已。”韩逸凡字斟句酌,“只是这物件对您是藏品,于我而言,却不止关乎金钱。它是我入行后首个真正意义上的发现。实不相瞒,我母亲生病需长期医治,后续花费极大。我琢磨着,能不能以这东西为契机,别只做一锤子买卖,而是……打开一条路?” 他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他不仅想要钱,还想进入沈老代表的那个圈子,获得更长远的发展可能。 沈老听着,脸上没有任何不悦,反而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哦?你想打开哪扇门?”沈老饶有兴致地问。 韩逸凡坐直身子,目光澄澈坚定:“沈老,我对古玩了解还浅,全靠直觉和运气。不过我愿学,也能吃苦。这瓶子,要是没张师傅专业清理和您老人家的慧眼,可能就永远埋没在污泥里。这说明,好东西得被发掘,更得被正确认知、实现价值。” 他顿了顿,接着说:“我琢磨着,能不能不单纯用买卖的方式处理它?比如委托沈老您,或者您信得过的渠道,深入研究发掘下它的潜在价值。我知道这请求有点冒昧,但我真想在这行干下去,不想只赚快钱。” 这番话,韩逸凡说得真心实意。他渴望的不再只是金钱,而是通往那个更高世界的梯子。 沈老听完,没有立刻回应。他端起手边的紫砂小杯,慢慢啜饮着早已凉透的茶,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竹影上,似乎在权衡。 苏清雪看着韩逸凡,眼神中掠过一丝诧异和更深的探究。这位韩同学,在巨大的金钱诱惑和沈老的威势面前,竟然还能保持这样的清醒和野心,确实不简单。 半晌,沈老放下茶杯,看向韩逸凡,眼神变得锐利了一些:“小韩,你比我更有想法,也更有胆量,不错,真正的大藏家、大行家,靠的是学识、人脉、资源和眼光。” 他话锋一转:“学习、入圈要时间过程,得证明持续价值。这瓶子算投名状,但一件不够。” 韩逸凡心中一紧,知道最关键的部分来了。 “这样吧,”沈老做出了决定,“这件玉壶春瓶,我很喜欢,也确实有研究价值。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我出二十五万,现在就可以签协议付款。东西归我,钱归你,干净利落。你母亲的病,后续的生活,短时间内都不用愁了。你可以用这笔钱作为本金,慢慢再去摸索。” 二十五万!韩逸凡呼吸一滞。 只见沈老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东西暂时还是你的。我个人无息借你五万应急,期限一年。我给你介绍些人,你带着这瓶子和其他有趣物件进高层次交流圈试试。这五万以及进圈后的挑战风险你自负。一年后,五万连本带利得还清。要是期间你改变主意,能按第一个方案把瓶子卖给我,价格另议。” 两个选择,截然不同的道路。 苏清雪看着陷入沉思的韩逸凡,又看了看气定神闲的沈老,心中明白,这不仅是金钱的选择,更是对心性和抗压能力的考验。沈老是在用这种方式,进一步看清韩同学的成色。 韩逸凡的大脑飞速运转,二十五万的诱惑力太大了,几乎可以立刻将他从泥潭中拉出来,让母亲接受最好的治疗,让自己有一个宽松的起步环境。但是,选择这条路,就等于承认自己目前的能力和眼界,只值这二十五万。 他的能力在增长,他的见识在拓宽,他缺少的,正是一个更高的起点和更有力的引路人。 他抬起头,目光迎向沈老审视的眼神,声音清晰而坚定:“沈老,我选第二条路,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沈老的眼中,瞬间爆发出毫不掩饰的赞赏光芒!他抚掌轻叹:“好!有魄力!清雪,你这次,真的是给我推荐了一个了不起的年轻人!” 苏清雪也松了口气,看着韩逸凡的眼神,多了几分真正的钦佩。 “既然如此,空口无凭。”沈老做事雷厉风行,直接从书案抽屉里拿出纸笔,当场起草了一份简单的借款协议和一份关于玉壶春瓶研究及合作意向的备忘录。 韩逸凡仔细看过,确认无误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沈老收起协议,对苏清雪道:“清雪,明天你去银行,以你的名义转五万给韩先生。然后,联系梦璃,就说我有个有趣的年轻人,得了一件有趣的元瓷,让她抽空见见。” “是,沈老。”苏清雪应下,看向韩逸凡,“韩同学,我稍后把表姐的联系方式推给你。她最近在忙一个并购案,时间比较紧,我会尽量帮你约。” “多谢苏同学。”韩逸凡真诚道谢。 沈老站起身,走到那件玉壶春瓶前,最后看了一眼,对韩逸凡道:“东西你先带回去,保管好。相关的研究资料和可能的检测报告,出来后也给我一份。记住,路给你指了,能走多远,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晚辈明白,定不负沈老期望。”韩逸凡郑重承诺。 傍晚时分,韩逸凡抱着那个装着无价之宝的盒子,走出了沈家那座深宅大院。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边。 与来时的忐忑和资金窘迫不同,此刻他的口袋里,虽然还没有那五万块现金,但心里却仿佛揣着一团火,烧得他浑身充满了力量。 回到出租屋,他小心翼翼地将瓶子重新安放好,手机突然震动,银行短信提示,五万元已到账,备注是“苏清雪借款”。 资金到位了。 紧接着,苏清雪发来了微信,推送了一个名片,头像是一片深邃的星空,昵称只有一个简单的“M”。备注写着:“韩同学,沈梦璃其实是我表姐,我大姨的女儿,我已经跟她打过招呼,你加她时备注一下你和爷爷的名字。她最近很忙,可能回复不及时,多些耐心。” 韩逸凡闻言瞬间想起那个擦肩而过的女人,怪不得和苏清雪有一两分相似,原来是表姐妹,只见他点开那个名片,没有立刻添加。 他需要先平复心情,也需要为这次至关重要的会面,做更充分的准备。 他先给张师傅转了清理费的尾款,并预约了基础成分分析。然后又给医院的账户补缴了一部分费用。 做完这些,他才重新点开沈梦璃的名片。在添加好友的申请里,他斟酌了许久,最终写道:“沈小姐您好,我是韩逸凡,沈老和苏清雪小姐引荐,关于一件元代白釉玉壶春瓶,希望能有机会向您请教。” 申请发送出去,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即时回应。 韩逸凡也不急,他知道,对于沈梦璃那个层面的人来说,时间是以分钟甚至秒钟计算的。他能做的,只有等待和准备。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老城区渐渐亮起的灯火,不禁握了握拳,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力量。 从怒怼周扒皮获得第一桶金,到夜市捡漏,再到河边冒险获得这改变命运的瓶子,最后赢得沈老的青睐……这一切,都发生在这短短几天内。 夜深了,韩逸凡却没有睡意,他打开台灯,翻开了那些关于古玩书籍和资料。 第十六章 云境初见沈梦璃 五万元到账后的第一个早晨,阳光似乎都比往日更明亮些。 韩逸凡没急着联系沈梦璃,深知商场精英惜时,贸然催促无益。 他规划好那笔钱,留了母亲的治疗费与生活费,结清雅净斋欠款、付了检测定金,酬谢王胖子两千块,谢他此前在烧烤摊帮忙和提供消息。 王胖子推辞无果收下,拍胸脯让韩逸凡有事随时找他。 做完这些,他手头还剩下一万多,足够让他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不必为最基本的生存而焦虑。 三天后,张师傅那边传来了好消息:基础成分分析结果出来了,瓶子的胎釉成分与已知的元代景德镇窑口优质白釉数据高度吻合,进一步佐证了其年代和产地。 韩逸凡将检测报告扫描,连同清理后瓶子的高清照片,整理成一份简洁专业的资料。 继而,他发给了苏清雪,请她帮忙把关格式和措辞是否合适。 苏清雪很快回复:“资料很清晰,没问题。表姐昨天刚结束一个跨国视频会议,今天下午可能有点时间。我会再提醒她一下。” 果然,当天下午,韩逸凡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那个星空头像的微信,终于通过了验证。 对方没寒暄,直接发消息:“韩逸凡,资料清雪转给我了。明天下午三点,江城大厦顶层云境咖啡厅,我只有二十分钟。” 紧接着发来了一个详细的定位。 韩逸凡深吸一口气,手指平稳地回复:“好的,沈小姐,明天下午三点,我会准时到。谢谢您的时间。” 对方没有再回复。 江城大厦是江城地标,其顶层的云境咖啡厅有绝美城市景观,私密性佳,是商务精英和名流常聚之地。这里一杯咖啡,比普通人一天饭钱还贵。 次日下午两点50分,韩逸凡提前十分钟赴约。 他身着干净的浅灰衬衫与深色休闲裤,虽非名牌却平整笔挺,清爽利落。 他没过度着装,免得被对方压了气势,“不卑不亢,保持节奏”就是他的行事准则。 侍者将他引到一个靠窗的座位,巨大的落地窗外,整个江城的繁华尽收眼底,车流如织,高楼林立,江水如带。 两点五十八分,咖啡厅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却不容忽视的骚动。韩逸凡抬眼望去。 只见沈梦璃今日身着剪裁合身的藏青色西装套裙,内搭丝质白衬衫,长发束于脑后,光洁额头与锐利眉眼尽显。 她手持轻薄平板和手机,脚步匆匆,高跟鞋踏在大理石地面,脆响有节奏,自带压迫感。身后半步处,一位抱文件夹、穿职业套裙的年轻女助理紧随。 她的目光在咖啡厅内一扫,几乎没有停留,就精准地锁定了韩逸凡的位置,径直走了过来。沿途,几位看似商务人士的客人似乎想打招呼,但看到她冷峻的侧脸和目不斜视的步伐,都下意识地噤了声。 “沈小姐,您好。”韩逸凡在她走到桌前时,适时站起身,微微颔首,动作自然从容。 沈梦璃脚步一顿,目光在韩逸凡脸上停留了大约零点五秒,似乎有些意外于他的镇定和提前起身的礼节。她略一点头:“韩先生,坐。”声音清冷,不带多余情绪。 她将平板和手机放在桌上,在韩逸凡对面坐下,甚至没有看一眼窗外的景色。女助理安静地站在她侧后方稍远的位置。 侍者立刻上前,沈梦璃眼皮都没抬:“美式,不加糖,不加奶。”然后看向韩逸凡,意思很明显:你的时间开始计算了。 “一样,谢谢。”韩逸凡对侍者说。 侍者退下。沈梦璃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客套:“爷爷和清雪很看重你,那件元白釉瓶子的资料我看了,实物照片和检测报告有一定说服力。说说看,你想通过我,得到什么?投资?渠道?还是单纯的估价?” 问题直接、尖锐,直奔商业核心。 韩逸凡早有准备,面对沈梦璃这种人,任何迂回、卖弄或情感牌都是无效的。 “沈小姐,”韩逸凡迎着她的目光,语速平稳清晰,“我目前最需要的,不是直接投资,也不是简单的估价变现。我希望通过这件瓶子,以及我后续可能发现的类似有潜力的物件,建立一个稳定的合作渠道。同时,希望能接触更高层级的潜在的收藏家人脉。” 他顿了顿,见沈梦璃眼神没变化,才接着说:“这瓶子有冲线,市场价值打了折扣。但它独特的研究价值和‘官’款背景,决定了买家不是普通藏家,而是高端研究者、博物馆,或是对特定门类有执念的顶级藏家。要找到这些人,以合适方式和价格完成交易,得专业运作和深厚人脉,我目前做不到。” “所以,”沈梦璃打断他,手指轻敲平板边缘,“你想借沈家的人脉渠道帮你卖东西,顺便积累你自己的资源。而你能提供的,是发现这些东西的眼力,或者说运气?” 她的用词毫不客气,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质疑。 韩逸凡没有因为运气这个词而恼怒,反而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但我认为,在古玩这一行,持续的好运气,是建立在知识积累、经验判断和敏锐直觉基础上的。” 他拿出手机,调出几张图片,是之前夜市淘到的几件已出售的照片,虽然简单,但也展示了他并非只靠一件东西撞大运。“这是我近期的一些小收获。虽然价值不高,但证明了我有一定的筛选和判断能力。” 沈梦璃目光在几张图片上一扫而过,面无表情,敲平板的手也停了。 “很理想的说法。”她语气平淡,“但商业合作,讲求的是对等价值和可控风险。你一件有瑕疵的元瓷,即便有些特别,也远不足以撬动沈家的核心渠道为你背书。爷爷的面子,最多能让我坐在这里听你说二十分钟。” 她看了一眼腕表,示意时间已经过去五分钟。“说服我,或者,提出一个更具体、更有吸引力的合作方案。” ““具体方案是,我以这件元白釉瓶子作押品和起点,不要求沈小姐或沈家直接出资收购。希望沈小姐以个人或公司名义,给我个展示机会,若展示成功,建立初步信任,后续我优先给沈小姐提供优质藏品信息,合作模式再议。”韩逸凡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坚定地说。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这本质上是一次风险很低的尝试。沈小姐只需动用一次您的人际关系,无需资金投入。如果失败,瓶子还是我的,您没有任何损失。但如果成功,您不仅能获得佣金,还可能发现一个稳定的、有独特眼力的货源。。” 这个方案,将沈梦璃的投入降到了最低,而将压力和证明自己的任务完全放在了韩逸凡身上。同时,也给出了清晰的利益共享预期。 沈梦璃静静听着,目光在韩逸凡脸上打量,似在评估他话语的诚意。 咖啡端了上来,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动作优雅却带着一股决断力。 她放下杯子,指尖在平板屏幕上滑动了几下,“下周三晚上,我恰好有一个小型的商务交流晚宴,其中有两三位对东方艺术品有浓厚兴趣,也有相应的收藏实力。” 她抬眼看韩逸凡:“给你五分钟展示瓶子,只介绍器物本身和初步研究,别主动推销、夸大其词,他们感不感兴趣自己判断。晚宴规格高,对着装有要求,你能准备好吗?” 五分钟! 韩逸凡的心跳加速,但他知道,这是沈梦璃能给的最大限度的机会了,也是对他方案的直接回应。 “我能准备好。”他毫不犹豫地回答,声音沉稳有力。 沈梦璃微微颔首,看不出喜怒:“好。稍后我的助理会把晚宴的详细地址、时间和着装要求发给你。瓶子需要提前送到指定地点,由专业人士检查和安全保管。展示时,我会简单引荐你,剩下的,看你自己。” 她看了一眼腕表:“时间到了。”说完,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拿起平板和手机,对助理示意了一下,便转身离开,没有任何多余的告别,仿佛刚才的谈话只是日程表上又一个需要高效处理的事务。 女助理对韩逸凡礼貌地点点头,快步跟上。 韩逸凡坐在原地,看着沈梦璃雷厉风行的背影消失在咖啡厅门口,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一饮而尽。 走出江城大厦,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韩逸凡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沈梦璃的强势和直接,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在她眼中,情感和面子只是辅助,核心永远是价值和利益。 他将晚宴的时间、要求牢牢记住。下周三,他只有不到一周的准备时间。 压力巨大,但韩逸凡眼中却燃烧着兴奋的火焰。这才是他想要的挑战,一个能让他真正踏上一个新台阶的挑战。 他没有直接回出租屋,而是先去了一家口碑不错的二手正装店。在店员的帮助下,他挑选了一套成色很新深灰色西装,虽然品牌普通,但上身效果不错,显得他挺拔而精神。又配了衬衫、领带和皮鞋。一套下来,花掉了他将近三千块,让他有些肉疼,但这是必要的投资。 接着,他联系了张师傅,确认瓶子已经完成所有养护和检测,并商定了安全送达晚宴指定地点的事宜。张师傅听说他要参加那种级别的晚宴,也很重视,表示会亲自负责运送和交接。 然后,他回到出租屋,开始闭门准备那至关重要的五分钟演讲。 他知道,在那样的场合,他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件瓷器,更是他自己的未来。 时间在紧张的筹备中飞速流逝。王胖子听说他要参加上流社会的晚宴,惊得下巴都快掉了,非要拉着他去夜市沾沾地气,怕他飘了。 韩逸凡哭笑不得,仍抽空去和王胖子喝了顿酒,听他讲陈年往事,心情反倒轻松不少。 苏清雪也发来信息询问准备情况,并委婉地提醒了一些晚宴注意事项。 终于,周三晚上到了。 韩逸凡利落地套上西装,衣角轻扬,大步走向那面破旧且满是划痕的镜子,只觉得人靠衣装,这套穿上自己整个气质都不一样了。 他拿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沈梦璃助理发来的晚宴地址——位于江城顶级别墅区内的私人会所琉璃轩。 第十七章 琉璃轩晚宴 夜色如墨,霓虹如带。 黑色轿车平稳驶离灯火通明的市中心,拐进一片被林木和高墙环绕的区域。 琉璃轩无显眼招牌,入口仅一道低调电子感应门。司机出示电子邀请函,厚重黑色铁门无声滑开。轿车沿仅容两车交错的柏油路蜿蜒上行,停在一座融合现代风格与中式元素的三层建筑前。 已有侍者恭敬地候在门前,韩逸凡下车,将手中那个装着玉壶春瓶、由雅净斋特别提供的便携保险箱交给专门负责物品保管的侍者。对方验核了封签和身份,出具了收据。 深吸一口微凉的夜风,韩逸凡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迈步走进琉璃轩。 内部陈设比外观更震撼,挑高大厅悬着巨大抽象水晶吊灯,光线明亮不刺眼,空气中飘着淡香氛,伴着音量适宜的悠扬爵士乐,既营造氛围又不妨碍交谈。 宾客不多,大约二三十位,分散在几个相对独立的休息区和长条形自助餐台周围。男士多是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女士则衣着时尚优雅,或裙或裤,皆显品味。 韩逸凡的出现,并未引起太多注意。在这里,陌生面孔并不稀奇,或许是某位宾客带来的同伴,或许是新崛起的某个领域的才俊。但初级洞察让他能隐约感知到几道目光从自己身上扫过,带着评估、好奇,或者只是一掠而过的漠然。 他没有局促地四处张望,也没有刻意寻找沈梦璃。他走到靠窗的一个相对安静的位置,取了一杯苏打水,静静地观察着环境,适应着这里的空气。 不久,入口处一阵轻微的骚动,沈梦璃到了。 今晚她身着酒红色丝绒晚礼服,简约款式勾勒出曼妙身形。长发挽成发髻,露出优美颈项与独特钻石项链。她气场强大、步履从容,脸上挂着一丝极淡的微笑,向熟人点头,偶尔简单交谈。助理紧随其后,随时待命。 沈梦璃一眼就看到了韩逸凡,她轻轻点头,示意他稍等。接着,她走向大厅一侧用半透明纱帘隔开的小空间,那里已有五六个人,看样子是她今晚要重点引荐的对象。 韩逸凡心跳平稳,看一眼腕表,时间尚早。他的展示安排在稍后自由交流环节中段。 大约二十分钟后,一位穿着得体、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士轻轻敲了敲手中的香槟杯,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各位来宾,晚上好!欢迎来到琉璃轩。今晚相聚,大家既能享受美酒佳肴、感受友情之乐,也能在此轻松交流、分享见解。接下来是自由交流分享时间。今晚,几位朋友会带来有趣收藏与见解和大家共享,我们深感荣幸。” 简短的致辞后,气氛变得更加活跃。 首位分享者是位戴金丝眼镜、学者模样的老者,他拿出一幅宋代绢本画残片,用专业术语讲其艺术价值与鉴定心得,引得几位收藏爱好者围拢细瞧。 第二位是气质干练的中年女士,她分享一枚欧洲文艺复兴时期的罕见徽章,结合当时贸易和历史背景做简短介绍,视角独特。 韩逸凡默默观察着,学习着他们展示的方式和与听众互动的分寸。 终于,沈梦璃优雅步入中央,立刻吸引众人目光。她拿起话筒,声音经小扩音器清晰传出,简洁有力一如往常。 “感谢前面两位的精彩分享。接下来,我想为大家引荐一位年轻的朋友,韩逸凡先生。”她的目光投向韩逸凡所在的方向,众人的视线也随之移来。 韩逸凡定了定神,在众人的注目中,步履稳健地走上前,站到了沈梦璃身旁稍后的位置,对众人微微欠身。 “韩先生对古代艺术品,特别是瓷器,有独特眼力与见解,他机缘巧合接触到一件特殊的元代白釉瓷器,虽有残缺,但其中的历史信息和艺术价值值得探讨。下面请韩先生分享,望大家有所收获。”沈梦璃说了一番。 说完,她将话筒递给韩逸凡,自己则退到一旁,双手交叠置于身前,表情平静,目光却锐利地观察着在场众人的反应。 侍者适时将便携保险箱放于铺黑绒布的桌上,众人目光齐聚箱子与陌生年轻人。 压力扑面而来,他得在这五分钟内抓住他们的注意力,留下深刻印象。 韩逸凡没马上打开箱子,接过话筒,目光平静扫过十几位宾客,清晰且语速适中地说:“各位晚上好,感谢沈小姐引荐,也谢谢大家给我机会。今晚我要和大家分享一件特殊器物,它诞生于七百年前,直到最近才洗净尘埃,重绽部分光华。” 他说着,同时输入密码,打开了保险箱,小心地取出那件白釉玉壶春瓶,稳稳地放在黑色绒布上。 在精心设计的灯光下,莹润卵白釉散发柔和的光泽,冲线显眼,更衬出器物历经沧桑的厚重感。清晰的刻花缠枝莲纹与底部八思巴文印款,一下就吸引了几位懂瓷器的宾客。 “这是一件元代的白釉刻花玉壶春瓶。”韩逸凡开门见山,“大家可以看到,它有一道遗憾的冲线。但或许,正是这份残缺,让我们能够更清晰地看到它的一些本质。” 他用手虚指瓶身:“首先是釉色,白中微泛青,如鹅卵,质感肥厚莹润。” 接着,他指向刻花:“刻花缠枝莲,刀法深峻,线条流畅有力,莲瓣饱满,枝叶舒展,带有鲜明的元代瓷器装饰风格,粗犷中见精细。” 然后,他微微倾斜瓶身,让灯光更好地照到底足:“胎质洁白坚致,修足规整。” 他拿起早已准备好的、放大了的高清底款照片,同时示意大家可稍近观看实物底部:“底部,有一方清晰的八思巴文阳文印款。” 韩逸凡的语气沉稳而笃定,他将专业检测报告的主要结论也简要提及。 “这件器物,出土时被厚厚的污垢包裹,毫不起眼。是专业的清理,让它露出了真容;是严谨的研究,让我们尝试解读它背后的信息。”韩逸凡总结道,目光真诚,“它或许不完美,但它的存在,就像历史留下的一枚特殊印记,我的分享就到这里,谢谢大家。” 他恰好控制在五分钟内结束,言简意赅。 短暂的安静后,宾客中响起了几声礼貌的掌声,更多的是低声的议论和交换眼神。 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老者率先开口,扶了扶眼镜,对韩逸凡点头道:“年轻人,条理清晰不浮夸。这釉色和刻花有元韵,八思巴文款……能让我细看吗?” “当然,您请。”韩逸凡小心地将瓶子转向老者,并递上准备好的白手套。 老者戴上手套,拿起瓶子,凑近细看,尤其是底款,看了许久,才缓缓放下,对身旁另一位同样关注的老友低声说了几句,两人眼中都有赞赏之色。 另一位衣着时尚、看起来四十出头、戴着一枚翡翠胸针的女士则对沈梦璃笑道:“梦璃,你这位小朋友,有点意思。东西虽然残了,但故事讲得好,东西也硬气。” 沈梦璃微微一笑,没有接话,但目光落在韩逸凡身上时,那惯常的冰冷似乎融化了一丝。 也有个别宾客只是远远看了看,兴趣不大,转身继续与其他朋友交谈。 沈梦璃的助理悄无声息地出现,收好了瓶子。分享环节继续,但韩逸凡能感觉到,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多了些实质性的内容,不再是单纯的审视陌生人。 后续的自由交流时间,那位首先提问的老者主动走过来,和韩逸凡交换了名片,并邀请他有空可以聊聊瓷器。那位戴翡翠胸针的女士也经过时,对韩逸凡颔首微笑。 沈梦璃在晚宴临近结束时,才再次走到韩逸凡身边。她手中端着一杯清水,看着窗外夜色,语气平淡,但内容却让韩逸凡心中一振: “表现尚可。陈老是知名的古代艺术品收藏家和学者,在圈内影响力不小。他主动给你名片,是个积极的信号。李女士的家族基金,对艺术品投资很有兴趣。” 她顿了顿,侧头看向韩逸凡:“瓶子,你可以继续自己持有,也可以考虑通过合适的渠道进行私下询价。陈老或者李女士那边,如果有意向,我会让人跟进。佣金比例,按之前提过的行规。另外,” 她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难以察觉的认可:“下周我公司的艺术投资部有个小型的内部研讨会,讨论近期市场动向和潜在标的。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来听听。时间地点,稍后发你。” 说完,她轻举水杯示意,随后转身消失在陆续告辞的宾客里。 韩逸凡站在原地,捏着那张质地精良的名片,望着沈梦璃离去的背影,心潮澎湃。 五分钟的展示,换来的不仅仅是几句夸奖或兴趣。 晚宴散场,韩逸凡独自走出琉璃轩。 夜空清澈,繁星点点。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在夜色中熠熠生辉的玻璃建筑。今晚,他站在了这里,没有被它的光芒吞噬,反而让自己也发出了微光。 片刻之后,韩逸凡踏入车内,缓缓驶离了这片宁静清幽却又奢华昂贵的所在。 第十八章 四十八万的出价 夜色深了,韩逸凡坐在返程车上,身体放松地靠在椅背,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闭上眼,复盘着晚宴上的每一个细节,初级洞察在那种高压环境下,似乎让他对他人情绪的捕捉更加敏锐,帮助他及时调整了讲述的节奏和侧重点。 车在老城区熟悉的街口停下,韩逸凡付了钱下车,很快回到出租屋。他小心脱下西装挂好,换上旧T恤。没看手机也没清点收获,他径直走到角落,望着那个原本装玉壶春瓶的空硬纸箱。箱子还在,宝物却已去发挥更重要的作用,去撬动人脉和机遇了。 第二天一早,韩逸凡是被手机持续的震动吵醒的。 不是闹钟,是微信消息。他拿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好几条未读。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苏清雪发来的:“昨晚表现很棒。沈老早上特意问起,听说陈老主动给了你名片,他很高兴,恭喜你,迈出了扎实的第一步。” 后面跟着一个微笑的表情。 沈梦璃的助理也发来信息,内容直接:“韩先生,沈总交代,下周艺术投资部内部研讨会的时间是周三下午两点,地点在公司总部十六楼小会议室。请提前十分钟到场。相关资料已发至您邮箱,请查收预习。着装要求:商务休闲即可。” 紧接着是王胖子的语音,点开是他咋咋呼呼的声音:“凡哥!卧槽!我昨晚收摊听隔壁摊老刘说,看见你从一辆豪车上下来,进琉璃轩了?真的假的?那可是咱们江城顶级的场子啊!你小子是不是傍上富婆了?不对,是捡漏捡发财了?快跟兄弟说说!” 韩逸凡看着这些信息,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他先给苏清雪回复:“谢谢苏同学啦,也多亏沈老和你的引荐。我会继续努力。” 态度谦逊,不忘感恩。 然后回复沈梦璃助理:“收到,谢谢。我会准时参加并提前预习资料。” 最后才给王胖子回电话。电话一接通,王胖子的大嗓门就传了过来:“凡哥!老实交代!昨晚什么情况?” 韩逸凡简单解释,称帮一位长辈看了东西,对方邀他去商务场合交流,含糊跳过沈梦璃和瓶子细节。他并非不信任王胖子,只是觉得有些事知道太多对其没好处。 王胖子听得半懂不懂,啧啧称奇:“行啊凡哥!我就知道你不是池中之物!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兄弟!” “忘不了。”韩逸凡笑道,“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顺便聊聊。” “必须有空啊!老地方,我留好肉!” 挂了电话,韩逸凡打开邮箱,果然看到了沈梦璃助理发来的资料。是一份关于近期国内外艺术品市场动态的分析简报,以及几份重点拍卖行的秋拍前瞻,涉及瓷器、书画、现当代艺术等多个门类。 他马上打起精神认真。他明白,参加这种内部研讨会,不是去当听众,而是要听懂、提问,甚至贡献有价值的观点。 接下来两天,韩逸凡生活规律又充实。白天,他大多在研读沈梦璃助理发来的资料,结合此前恶补的知识与网络信息,遇到不懂的他就记录下来,上网或去图书馆查资料。 他也抽空去了趟医院。母亲的状态稳定,听说他最近找到了不错的工作机会,脸上笑容多了许多。韩逸凡没有多说,只是让母亲放心,治疗费他会想办法。 第三天下午,他在出租屋对着电脑上的瓷器价格曲线图皱眉,突然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喂,请问是韩逸凡韩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一个沉稳的男声。 “我是,您哪位?” “韩先生您好,我姓吴,是陈炳森先生的助理。”对方自报家门,陈炳森正是陈老的全名,“陈先生对您昨晚展示的那件元代白釉玉壶春瓶很感兴趣,想进一步了解一下。不知您这两天是否方便,带着实物,来陈先生的漱石斋一趟?陈先生也想当面和您聊聊。” 来了!韩逸凡心中一震。陈老主动邀约,而且是看实物详谈,这意义非同一般! “方便,我随时方便。”韩逸凡压下激动,尽量平稳地回答,“只是东西目前暂存在保管处,我需要一点时间取出来。” “这个没问题。您看明天上午十点如何?地址我稍后短信发给您。” “好的,明天上午十点,我一定准时到。” 挂了电话,韩逸凡握着手机立刻联系了雅净斋的张师傅,约定明天一早去取瓶子,并再次检查了保险箱和运输的安全细节。然后又给沈梦璃的助理发了条信息,简单报备了陈老邀约的事——这是必要的礼节,也表明他对沈梦璃这条线的尊重。 沈梦璃助理迅速回复:“收到,沈总已知悉,请妥善准备。”虽是公事公办语气,但“已知悉”三字或许藏着沈梦璃的关注。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他重新坐回电脑前,却不再看那些市场分析,而是调出瓶子的所有资料、照片、检测报告,以及自己整理的关于元代白釉瓷、八思巴文官款的研究笔记,开始为明天的会面做最细致的准备。 夜幕再次降临,韩逸凡台灯的光晕,照亮了他专注而沉静的面庞。 窗外的老城区渐渐安静下来,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或远处车辆的声响。 次日上午9点50分,韩逸凡提着个外观普通、内衬加厚防震层的提包,来到城西清幽的文化街区。他按吴助理给的地址,找到了漱石斋。 这是座民国风格两层小楼,门口没招牌,只有块刻着漱石斋三字的小黄铜门牌。 按响门铃,很快,一位穿素色旗袍、气质温婉的中年女士开了门,她就是吴助理电话里说的接待助理,她把韩逸凡领进屋内。 小楼内部装修古朴雅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旧书卷的气息。 陈老正在一楼的书房里,伏在一张宽大的明式书案上,用放大镜研究着一幅铺开的古画。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韩逸凡,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小韩来了,坐。” “陈老,打扰您了。”韩逸凡恭敬地问好,在书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将提包小心地放在脚边。 “不打扰。”陈老放下放大镜,示意助理上茶,“昨晚匆匆一瞥,意犹未尽。听梦璃说,你眼力不错,人也踏实,所以特意请你过来,好好看看那件瓶子,也跟你聊聊。” 他语气平和,像一位寻常长辈,但目光中的睿智和审视,却让韩逸凡不敢有丝毫松懈。 助理端上茶后,韩逸凡才从提包里取出那个便携保险箱,打开,将白釉玉壶春瓶取出,放在书案上早已铺好的一块深色绒布上。 书房的光线比晚宴时更加自然充足,瓶子在阳光下,釉色显得更加温润通透,刻花纹饰纤毫毕现,底部的八思巴文印款也清晰无比。 陈老戴上手套,拿起瓶子,这一次,他看得比晚宴时更加仔细、更加缓慢。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陈老几乎没有说话,完全沉浸在观察中。 韩逸凡安静地坐在一旁,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心中对这位老辈藏家的专业和严谨,充满了敬意。 终于,陈老放下瓶子和放大镜,摘下手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看向韩逸凡,眼中赞赏之色更浓:“好东西啊!特别是这个款,笔划清晰,印泥痕迹自然,绝非后加。虽然冲线可惜,但无损其核心价值。小韩,你能在那种情况下发现它,并坚持清理研究,这份眼力和执着,很难得。” “陈老过奖了,我也是运气好,撞上了。”韩逸凡谦逊道。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陈老摆摆手,“这件东西,研究价值极高,放在私人手里把玩欣赏,或者捐赠给专业机构做研究,都是很好的归宿。” 他顿了顿,看着韩逸凡,语气变得认真:“小韩,老夫也不跟你绕弯子。这件瓶子,我很喜欢,也有心收藏研究。不知你……是否有意转让?价格方面,我们可以商量一个双方都满意的数字。当然,如果你另有打算,老夫也完全理解。” 韩逸凡心中波澜起伏。 他知道,这是一个重要的决定,卖给陈老,意味着一次性获得一笔可观的资金,彻底解决经济困境,并且与陈老建立起更稳固的联系。但这也意味着,他失去了这件最具分量的“敲门砖”和潜在升值空间。 他想起沈梦璃的话,想起自己还需要启动资金去做更多事。想起母亲的治疗费,想起自己租住的陋室,想起王胖子的烧烤摊,也想起沈梦璃公司那个即将到来的研讨会…… 短短几秒钟,韩逸凡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最终,他抬起头,迎着陈老温和却洞察的目光,清晰而诚恳地说道: “陈老厚爱,晚辈受宠若惊。这件瓶子能在您手里得到妥善保管和研究,是它的幸运,也是我的心愿。至于价格……晚辈初入此行,对市场行情了解不深,全凭陈老您做主。我只相信,您一定会给我一个公道的价格。” 他没直接答应,也没拒绝,而是毕恭毕敬、满怀信任地把定价权交回给陈老。 果然,陈老听后,脸上笑意更浓,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他欣赏这年轻人的坦诚与聪明。 “好。”陈老点点头,没有立刻报价,而是沉吟了片刻,似乎在心中衡量,然后缓缓说出一个数字:“这样吧,这件瓶子,虽有冲线,但品种特殊,款识罕见,研究价值突出。老夫出价,四十八万,你觉得如何?” 韩逸凡听到陈老出价,瞬间愣住,心脏猛地停了一拍。 第十九章 漱石斋的期权之约 四十八万! 他需要这笔钱,太需要了。 这笔钱像一剂强心针,带着近乎炫目的诱惑力,直接刺向他内心最脆弱的部分。 就在这巨大的诱惑即将淹没理智的堤坝时,另一些画面,一些声音,强行插了进来。 夜市昏黄灯光下,王胖子压低声音,慎重地说“有些东西,沾了手就甩不掉”;琉璃轩璀璨吊灯下,沈梦璃冰冷提醒“商业合作,讲求的是对等价值和可控风险。” 更重要的是,他想起了系统,想起了自己绑定系统时,那不仅仅是出于对金钱的渴望,更是对不公的抗争,是对改变命运、掌握主动权的强烈诉求。 电光石火间,这些念头在他脑海中激烈碰撞、交锋,初级洞察似乎也在潜意识里微微鼓动,让他对眼前陈老那温和笑容下的深意,有了一丝更微妙的感知。 陈老没有催促,只是端着茶杯,静静地品着,目光平和地落在韩逸凡脸上,观察着他最细微的表情变化。 时间大约过去了半分钟,对韩逸凡而言却像半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抬起头,迎向陈老审视的目光,嘴角甚至牵起一丝谦逊而真诚的苦笑。 “陈老,”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但吐字清晰,“四十八万……说实话,这个数字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我……非常感激您的厚爱和慷慨。”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这件瓶子能入您的法眼,得到您的认可和研究,是它最好的归宿,也是我的荣幸。从我个人情感和它未来保存的角度,我没有任何理由拒绝您。” 陈老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似乎已经预见到了“但是”。 “但是,”韩逸凡果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恳切,“陈老,请允许晚辈冒昧说几句心里话。这件瓶子对我而言,不仅仅是一件可以变现的古董。它如同一把钥匙,在我最迷茫时为我打开一扇窗,让我得见未曾想象过的风景,也结识了像您、沈老、沈小姐这般令人敬仰的前辈。” 他望着瓶子,神色复杂道:“钱能解燃眉之急,却也断了新的可能。我还年轻,路还远。我想借这瓶子,跟着您和沈老多学习。钱重要,可见识、人脉和入行更珍贵。”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所以,陈老,如果您不嫌弃晚辈贪心,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陈老放下了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的兴趣更浓了:“哦?说来听听。” “这件瓶子,我可以转让给您。”韩逸凡深吸一口气,“但不是全部。我希望……能保留一部分权益,或者说,一个期权。” ““期权?”陈老微微挑眉,这商业术语从一个新入行的年轻人嘴里蹦出,令他颇为意外。 “是的。”韩逸凡解释道,这是他昨晚反复思量后,结合有限的商业知识想出的一个折中方案,“瓶子定价四十八万,现四十万转让大部分所有权给您,您有保管、研究、展示等权。我保留优先回购权,未来三年,若我有能力且您同意,按约定高于四十万的价回购。期间瓶子归您,我不干涉。三年期满我未回购,或您取消回购选项,瓶子就彻底归您啦 。 他顿了顿,补充道:“同时,如果您在研究过程中,或者在任何场合提及这件瓶子时,能允许我作为它的发现者被提及,我将不胜感激。这对我未来的发展,会是莫大的帮助。” 这是一场豪赌,赌自己三年内有能力回购,赌陈老接受这略显麻烦的条件。 只见陈老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椅臂,目光深沉地看着韩逸凡,又看了看桌上那件莹润的白釉瓶子。 良久,陈老忽然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表情颇为玩味。 “好小子……”他叹道,“我本以为你会欣喜若狂地答应,或者纠结一番后忍痛割爱。没想到……你竟然想出了这么个狡猾的法子。保留回购权,还要发现者的名分……你这是既想要眼前的真金白银解决困境,又舍不得放弃这件东西可能带来的长远好处,还想把我老头子也绑上你的战车啊?” 韩逸凡脸颊微热,知道自己的心思被一眼看穿,但他没有退缩,而是坦然道:“陈老明鉴。晚辈确实是这么想的,我知道这个要求很冒昧,也很贪心。但我真心觉得,与其一次性卖掉,从此两清,不如用这种方式,让我和这件瓶子,和您之间,还能保留一份念想和继续前进的动力。这八万块的差价,和我保留的这个可能,就当做是晚辈支付给未来的学费和对您的信任。” “信任?”陈老咀嚼着这个词。 “是的,信任。”韩逸凡目光清澈,“我相信以陈老的胸怀和眼光,不会介意给一个努力的年轻人一个机会,也相信您能理解我这份既想立足当下、又不愿放弃未来的心情。这件瓶子在您手里,比在任何地方都安全,都能发挥更大价值。” 陈老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韩逸凡。书房里的空气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陈老终于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沉稳: “四十万,保留三年期优先回购权,回购价五十八万。研究提及时可附注由你发现并提供。但是,”他目光陡然锐利,“三年后你若无力回购,或我决定取消此权,瓶子便与你再无瓜葛。且在此期间,你不得以任何形式利用此瓶谋取超出我们约定范围的利益,这些,需要白纸黑字写进协议,公证。” 条件比韩逸凡提的略微严苛,但核心框架完全接受!而且陈老主动提出了公证,显示出对此事的郑重和对他这个提议的认可! 韩逸凡心中悬着的巨石轰然落地,随之涌起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释然。 “我同意!完全同意陈老的条件!”韩逸凡立刻站起身,对着陈老深深鞠了一躬,“谢谢陈老成全!晚辈感激不尽!” 陈老摆了摆手,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切而宽和的笑容:“坐下吧。你这小子有想法,也不乏真诚,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没这份魄力和算计。罢了,就当结个善缘,看看你这颗种子,三年后能长出什么样子。” 他转向一直安静侍立在门边的吴助理:“小吴,去准备协议吧。按刚才说的拟,条款写清楚。另外,安排一下转账。” “是,陈先生。”吴助理应声退下,看向韩逸凡的目光,也多了几分不同的意味。 协议的拟定和签署花费了一些时间。条款严谨细致,明确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尤其是对韩逸凡保留权利的行使条件和限制做了清晰界定。韩逸凡仔细了每一个字,确认无误后,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第二十章 系统升级 午后暖阳洒下,韩逸凡揣着那张四十万的银行卡走出漱石斋。 他没有立刻去查账或庆祝,而是先给母亲的主治医生打了个电话,预约了下一步最完善的治疗方案,并预存了一笔足够的费用。听着电话那头医生有些惊讶但随即转为肯定的语气,韩逸凡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然后,他满心欢喜给苏清雪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苏同学,瓶子已与陈老达成转让协议,保留了部分权益。谢谢您和沈老的引荐。” 苏清雪很快回复:“恭喜,沈老知道了也会高兴的,继续加油,韩同学。” 最后,他才漫步走向王胖子的烧烤摊,还没到营业高峰期,王胖子正在串肉,看到他来,立刻嚷嚷:“凡哥!怎么样?那老爷子找你啥事?是不是要买你那个破瓶子?给了多少?” 韩逸凡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数字,只是说:“谈成了,价格不错。胖子,晚上别出摊了,我请客,咱们找个好点的地方,喝一杯。” 王胖子眼睛一亮,把手里串了一半的肉串一扔:“真的?行啊!等我洗个手换身衣服!” 在一家环境还不错的家常菜馆包厢里,王胖子听韩逸凡大致讲完,听到四十万这个数,嘴里啤酒差点喷出来,咳嗽半天缓过劲,瞪着韩逸凡像看外星人:“四……四十万?乖乖!凡哥,你这哪是捡漏,分明挖到金矿了!” 韩逸凡给他倒满酒,笑道:“运气好罢了。” 王胖子感慨道,“才几天,你就鸟枪换炮了,以后得叫你韩总吧?” “少来。”韩逸凡跟他碰了一杯,“我还是我。这钱是有了,但麻烦事恐怕也更多了。胖子,以后说不定还有更多事要麻烦你。” “兄弟之间,说这些!”王胖子一拍胸脯,“有啥事尽管招呼!别的不说,江城三教九流,我王胖子还是能打听点消息的!” 两人边吃边喝,聊起市井趣闻,韩逸凡倍感放松,他不会忘记王胖子这份质朴情谊。 夜深了,韩逸凡回到出租屋,他没有开灯,脱下身上的衣服后,渐渐地躺在了床上。 尽管老旧的床板发出轻微吱呀声,但他还是沉入了连日来第一个真正安稳的睡眠。 数天后,清晨的阳光穿透崭新的双层隔音玻璃,毫无阻碍地涌入出租屋,将米白色的墙面映照得亮堂通透。 韩逸凡从柔软的新床垫上醒来,恍惚间竟有些陌生,身下不再是吱呀作响的硬板床。 他坐起身,打量着焕然一新的房间:斑驳的墙皮已被重新粉刷,破木门换成了结实的复合门,旧桌铁皮柜换成了简约书桌与玻璃门书柜,水泥地上铺着素色地垫,角落里还堆着几本新买的艺术品投资与瓷器鉴赏书籍。这是他拿到陈老转账后做的第一件事,预付半年租金,请工人加急装修的。 医院账户里预存的费用足以覆盖母亲所有治疗与手术,下周就要进行的手术方案已由主治医生敲定,压在心头多年的巨石终于落地。 银行卡里剩余的资金依旧可观,但韩逸凡眼神清明,他深知这只是起点,沈梦璃公司的研讨会、与陈老的三年之约,都需要更强的资本与实力支撑。 他心中默念系统,淡蓝色界面如约浮现,边缘流转着微弱的银色光晕:【宿主财富状态更新,主线任务“七日十倍利润”超额完成,系统预备升级至2.0版本】。 升级条件已全部达成:财富突破50万、建立高价值人脉、完成非怼人模式重大交易、母亲救治进入保障阶段。 【升级方向:强化财富增值与守护能力,拓展应用场景】,韩逸凡毫不犹豫选择立即升级,界面化作进度条悬浮在视野角落,倒计时11小时59分。 简单收拾后,韩逸凡换上新买的深蓝色休闲西装,配浅灰衬衫,没打领带,得体又不刻板。他先去医院,母亲已转单人病房,气色好了不少,拉着他反复叮嘱:“钱来得干净就行,别做傻事。”韩逸凡轻声安慰,把交易说成帮老先生鉴定古董的酬谢,不想让母亲操心。确认完手术细节,他前往沈氏集团总部。 下午一点四十分,韩逸凡提前二十分钟抵达CBD核心区的摩天大楼。 在前台通报后,他被引至十六楼——沈梦璃直属部门的办公区简约现代,黑白灰主调搭配金属质感,安静得只剩键盘敲击声与低声通话。 小会议室里已有七八人,多是三四十岁的干练职场人,正低声交谈或翻阅平板。 韩逸凡选了靠后的位置坐下,默默观察着这场与琉璃轩晚宴截然不同的专业场合。 两点整,沈梦璃推门而入,铁灰色修身西装衬得她愈发冷利,长发束起,妆容精致却毫无暖意,手中文件夹轻放在主位:“开始吧,先看市场简报与项目复盘。” 会议高效紧凑,分析师用PPT快速梳理全球艺术品市场动态:纽约天价印象派画作的资本推手、东南亚当代艺术的崛起、明清官窑瓷器的价格走势。 随后的项目汇报、推广计划等,沈梦璃频频打断提问,直指法律风险、盈利模式等核心,让汇报者神经紧绷。 韩逸凡专注倾听,心中受到极大冲击,他也注意到沈梦璃工作时的极致理性,如同精密仪器,每一个判断都基于数据与逻辑,却对市场的敏锐把握令人叹服。 “瓷器板块需关注高净值藏家私下流通。”沈梦璃听完明清官窑行情汇报,目光不经意掠过韩逸凡,“元代及早期高古瓷,尤其是带特殊款识、釉色的精品,顶尖藏家关注度回升,单品利润与象征意义突出。”这话让与会者纷纷记录,韩逸凡心中了然,这是沈梦璃对他那件八思巴文款元白釉瓶的变相认可。 自由讨论环节,有人提议关注区块链艺术品确权公司,有人建议扶持青年艺术家。 沈梦璃的目光最终停在韩逸凡身上:“韩先生来自一线古玩市场,对中低端市场或新兴趋势有何观察?” 瞬间,所有目光聚焦过来,带着探究与不以为然。韩逸凡从容坐直:“沈总,各位,网络直播让古玩炒作周期急剧缩短,前阵回流瓷、宋代茶盏残片,几场直播就能带起风潮。” 他结合夜市见闻举例,“这既让冷门品类获得流动性,也让仿品泛滥,但对有眼力的人来说,信息差带来的捡漏机会反而变多。” 他补充道:“年轻藏家更看重器物的故事性与文化独特性,哪怕有瑕疵,只要有历史背景或视觉美感,也可能超出传统估值。” 简短的发言言之有物,会议室安静片刻后,沈梦璃点头:“不错。” 在许多人眼中,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已然代表着极高的评价。 会后,沈梦璃留住韩逸凡,背对他望着楼下车流说:“陈老那笔交易,你处理得挺聪明。” “是陈老厚爱。”韩逸凡回应。“厚爱是因为你有价值。”沈梦璃转身,目光锐利如冰锥,“下周我有个私人收藏沙龙,以玉器和明清瓷器为主,你可以来,带眼睛耳朵,少说话。” 这是更私密的圈子机会,韩逸凡连忙致谢。看着沈梦璃离去的背影,他独自站在会议室里,窗外繁华都市的景象映在玻璃幕墙上,与他挺直的身影重叠。 系统还在升级,研讨会顺利通过,新邀约已然到手,母亲手术在即。 那个在酒店被克扣工资、雨夜绝望怒吼的服务员韩逸凡,早已成为过去。 第二十一章 买车和新能力 新的世界,规则与挑战已然展开,而他的征程,才刚刚拉开序幕。 韩母做完手术,被转入明亮的单人病房,窗外阳光正好。她握着韩逸凡的手,眼泪无声地流,却不再是忧虑,而是卸下重负后的释然。“小凡,妈拖累你了……” “妈,从今天起往前看。”韩逸凡替她擦去眼泪,轻声却坚定道。 安顿好母亲,他回到出租屋,屋子还是那个大小,却焕然一新,整洁明亮,有了可以安心思考和规划的空间。 也就在这时,视野角落里悬停了近半天的系统升级进度条,终于走到了尽头。 【叮!升级完成。】 简洁的提示后,一股清凉的气息涌入脑海,仿佛某种屏障被打破。新的界面浮现,线条更流畅,信息更凝练。 【财富之眼2.0激活。】 【主动扫描】、【财富脉络】、【任务优化】、【商城扩展】…… 一连串新功能信息闪过,韩逸凡闭眼思索片刻,睁眼时,眼底闪过一丝锐光。 他站在新窗前,望着楼下熟悉的街巷,车水马龙,感觉人生正悄然蜕变。 驾校训练场,引擎声混杂着教练的吆喝。 韩逸凡握着方向盘,离合器缓抬,车身平稳起步,沿着S弯道流畅滑过。 动作不算娴熟,却异常稳定,完全没有新手常见的慌乱。 “可以啊小韩!”教练拍了拍车门,“这才几天,感觉像摸过车似的。” 韩逸凡笑笑没说话,他知道,这恐怕是基础身体强化带来的好处,很多事,一旦身体跟上了,学起来就快。 他需要一辆车,不仅是代步,更是一种姿态。 练车间隙,王胖子的语音追了过来:“凡哥!车的事儿有谱没?我表哥那边能给个好价,要不咱周末去瞅瞅?” “行,周末去看看。”韩逸凡回复。王胖子的热心肠,他始终记着。 刚放下手机,苏清雪的消息也到了,约他下午在咖啡馆见面。 韩逸凡有些期待,准备先去吃个午饭。 下午,他提前到了约好的地方,苏清雪坐在靠窗位置,阳光给她侧脸镀了层柔和的边。她今天穿着浅色针织衫,气质安静,与沈梦璃的锋利截然不同。 “恭喜,”她微笑开口,“陈老那边的事,沈老也知道了,他说你处理得有分寸。” “是陈老厚道。”韩逸凡说。 “厚道是因为你值得。”苏清雪搅动着咖啡,“下周表姐那个沙龙,层次很高。去那里,多看,多听,少说。被问到,答要简洁,切忌不懂装懂。姿态放低,脊梁挺直。” 她话说得直接,韩逸凡认真点头:“明白。” “另外,”她抬起眼,“你自己接下来,有什么具体打算?继续做古董生意吗?” 这个问题让韩逸凡顿了顿,此前他一直随波逐流,如今浪潮稍退,也该看清前路了。 “我还在摸索。”他实话实说,“这个行业水太深,我想先多看看,多学点。” 苏清雪点点头:“这样想是对的。如果偏重投资和商业,可以多研究家族办公室和基金的运作模式,公开资料不少。如果偏重鉴定和研究,那就扎进书本和实物里,找机会跟着陈老那样的前辈多看多问。” 她寥寥几句,就把迷雾拨开一道缝,韩逸凡心里清楚,自己更被那种结合眼力、胆识和商业嗅觉的模式吸引。 “谢谢苏校花指点。”他诚恳道。 “互相学习。”苏清雪淡淡一笑,“对了,下个月省博有场白瓷特展和研讨会,陈老可能会去。你感兴趣的话,可以留意。” 又是一个宝贵的信息源,韩逸凡默默记下。 离开咖啡馆时,夕阳正浓,街道上车水马龙,韩逸凡站在路边,第一次觉得这座城市的脉络竟如此清晰,仿佛一张精心绘制的地图。 周末,王胖子开着他那辆贴满烧烤广告的小面包,兴冲冲地来接韩逸凡。 “咱先去看我表哥那儿的新车!”王胖子干劲十足。 奥迪4S店里灯光锃亮,新车漆面晃眼。销售顾问很热情,围着A6L详细介绍。 王胖子摸着真皮座椅,啧啧感叹:“凡哥,这车行!有面儿!” 韩逸凡坐进驾驶位,关上车门,外界的嘈杂瞬间被隔绝。 内饰的质感、空间的宽敞,确实不是普通品牌能比。他需要这种能撑住场面的工具。 接着他们又去看了几家合资品牌,迈腾、凯美瑞,实惠又稳妥。 王胖子觉得实在,但眼神总往奥迪那边瞟。 最后是二手车市场。 贩子老黑推荐的帕萨特看着成色不错,价格也诱人。韩逸凡绕着车转了两圈,财富脉络那新生的直觉隐隐发出微弱的警报,他蹲下看了看底盘接缝,又摸了摸车门边框。 “老板,右后边是不是动过?”他随意地问道。 老黑脸色微变,随即堆笑:“小哥眼毒!小刮蹭,补过漆,绝对没伤筋动骨!” 韩逸凡心里有数了,笑笑没接话,拉着王胖子离开。 “真有问题?”王胖子小声问。 “感觉不对,说不清。”韩逸凡摇摇头,“二手车水太深,咱不懂,不碰为妙。” 看了一整天,回来时天色已暗,王胖子烧烤摊的炭火重新烧起来,肉串在铁架上滋滋冒油,香气裹着烟火气直往上蹿。 王胖子递过来一把烤得焦香的羊肉串,自己开了瓶啤酒,在韩逸凡对面坐下。 “凡哥,”他灌了口酒,“你现在接触的人和去的地儿,跟咱这完全是两码事了。我打心底替你高兴,就是……”他挠挠头,没接着说。 韩逸凡咬了口肉串,熟悉的味道瞬间在舌尖散开。他望着被烟火熏红脸的王胖子,缓缓道:“胖子,要不是你当初跟我说夜市能捡漏,还一直给我打听消息,我到不了今天。” 他举起酒瓶:“以后要是真混出点样,咱把这摊子开大,弄成连锁,让你当老板。” 王胖子眼眶一下就红了,举起瓶子重重碰过来:“行!有凡哥这句话,兄弟我值了!干了!” 冰啤酒下肚,承载着兄弟间不言而喻的情谊。 周一上午,韩逸凡独自去了奥迪4S店。 没托关系,直接全款下单黑色A6L中配。手续办得快,拿到新钥匙时,他手心微微发烫。 下午,他开着新车去了漱石斋,陈老对他的到来并不意外,听说他买了车,也只是淡淡一笑:“代步而已,合适就好。” 闲聊时,韩逸凡目光扫到多宝阁上的青绿色玉璧,心念一动,悄悄启动主动扫描。 淡金色的波纹在视野中一闪而过。 【战国青玉出廓螭龙纹残璧,真品,高古玉礼器,价值极高。有微量放射性残留,长期密切接触留意。】 信息瞬间涌入脑海,韩逸凡心头一震,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多看了那玉璧两眼:“陈老,这玉器气韵古拙,怕是战汉之物?” 陈老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眼力见长,是件战国璧,可惜残了。” 韩逸凡适可而止,不再深谈,这次拜访,验证了新能力的犀利,也稍稍展示了进步,目的已经达到。 离开时,夕阳正沉。坐进车里,关上门,世界瞬间安静。 他没有立刻开走,握着方向盘,感受着这方属于他自己的移动的空间。 车窗外,城市华灯初上,流光溢彩。 韩逸凡挂挡,松刹,车子平稳滑入璀璨的车河。 第二个二章 犀角杯底藏乾坤 王胖子围着那辆崭新的黑色奥迪A6L,足足转了五圈。 他先蹲下看轮毂,又趴车窗瞧内饰,最后小心翼翼摸了摸引擎盖,像摸易碎古董。 “我滴个乖乖……”他咂着嘴,“这漆面,亮得能照出我中午吃的韭菜盒子!这车标,四个圈圈,看着就贵气!” 韩逸凡靠在车门上,有点想笑:“就是个代步的,别整得跟看大熊猫似的。” “那能一样吗!”王胖子直起身,一脸严肃,“凡哥,你知道这车开出去代表啥不?代表你韩总现在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以后你去谈生意,人家先看车,再看表,最后才听你说话。你这起步装备,到位了!” 韩逸凡摇摇头,拉开车门:“少贫。上来,陪我去买身衣服。” “得令!”王胖子迅速钻进副驾,一坐下就惊叹:“嚯!这座椅跟沙发似的,空调还真凉快!” 车子平稳驶出老城区,王胖子一路都在研究各种按钮:“这是啥?哦,音响!放首歌听听!” 车里响起一首广场舞神曲,王胖子跟着节奏晃脑袋,韩逸凡默默把音量调小了。 到了商场,王胖子比韩逸凡还积极,拽着他往男装区钻:“今天必须整身像样的!不能给你韩总丢面儿!” 最后选了一套深灰色的休闲西装,剪裁合体,既不张扬也不死板。 王胖子坚持要配条领带,被韩逸凡拒绝了:“又不是去开会,休闲点好。” 从试衣间出来,王胖子摸着下巴打量:“啧,人靠衣装马靠鞍。凡哥,你现在往这一站,说你是哪个公司年轻老总我都信。” 韩逸凡看着镜中的自己,确实和几个月前那个穿褪色T恤的服务员判若两人。 他付了账,王胖子抢着提袋子,念叨着:“这才对,该花的钱就得花。” 回去路上,王胖子忽然安静,等红灯时,他扭头一本正经问韩逸凡:“凡哥,明天沙龙来的都是大人物,你紧张不?” 韩逸凡望着前方跳动的红灯数字,几秒后开口:“有点。不是怕他们,是怕自己没准备好。” “有啥好准备的!”王胖子一拍大腿,“你就记住,再大的人物,他也得吃饭拉屎。你韩逸凡是有真本事的人,捡漏的本事,他们有没有还两说呢!” 这话糙理不糙。 韩逸凡笑了:“行,借你吉言。” 送王胖子回烧烤摊时,天色已晚,摊子刚支起来,炭火才烧红。 他跳下车,又扒着车窗叮嘱:“明天去了,该吃吃该喝喝,别亏着自己!回来跟兄弟说说,那些有钱人都吃啥点心!” 韩逸凡安静坐在车里,轻抚西装袖口,行头已备,且看真本事。 沙龙在一处僻静的私人艺术会所,外观是栋不起眼的三层小楼,推开厚重的铜门,却是别有洞天。 挑高的空间,墙面是粗粝的水泥原色,挂着几幅巨大的抽象画,色彩奔放得让人眼晕。 空气里有淡淡的沉香气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水味。人不多,七八位,分散在四处。 韩逸凡的出现没引起什么波澜,有人抬眼扫了一下,微微颔首,便继续自己的事。 沈梦璃已经到了,正和一个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老先生说话。 她今天穿了身珍珠白的丝质衬衫配黑色西裤,简洁利落。看到韩逸凡,她只是淡淡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没有要引荐的意思。 韩逸凡没凑上去,自己走到一旁的展柜前。里面陈列着几件玉器,灯光下温润生光。 他目光落在展柜角落一件不起眼的犀角杯上,杯子灰扑扑的,雕工也简单,混在一堆美玉里像个凑数的。 他心念微动,主动扫描悄然开启。 淡金色的波纹掠过。 【辽代犀角浮雕狩猎图杯,真品,表面包浆厚重,雕刻风格粗犷,应为契丹贵族用具。杯底有微刻契丹小字,意为秋狩赏赐。】 【特别提示:犀角材质特殊,内有天然纹理形成的隐蔽山水纹,需特定角度光照可见。】 信息涌入脑海。韩逸凡心里一动,但脸上不动声色,只是多看了那杯子两眼。 “年轻人,对这杯子有兴趣?”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韩逸凡转头,是刚才和沈梦璃说话的那位老先生。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端着杯清茶,笑容和煦。 “老先生好。”韩逸凡微微躬身,“只是觉得这杯子在一众玉器里,风格很特别。” “哦?怎么个特别法?”老先生饶有兴趣。 “感觉……有点年头。”韩逸凡没把话说死。 “我姓秦,玩玉器几十年了。”老先生自我介绍,“年轻人怎么称呼?” “韩逸凡。” “韩……”秦老若有所思,“梦璃提过你,说你有眼力,懂瓷器。” 这时沈梦璃也走了过来,听到对话,接口道:“秦伯伯,他就是我跟您提过的那位,那件元白釉瓶子的发现者。” 秦老打量韩逸凡的目光多了些认真:“后生可畏。来,这边坐,喝杯茶。” 茶案设在落地窗边,窗外是个小巧的枯山水庭院。秦老亲自沏茶,动作行云流水。 “小韩对犀角器有研究?”秦老递过一杯茶。 “谈不上研究,看过些资料。”韩逸凡双手接过,“只觉得这件雕工粗犷,不像中原风格,倒有几分草原游牧民族的豪放气。” 沈梦璃坐在一旁,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说得好。”秦老点头,“我那位老朋友也说,这东西可能来自北方,但具体年代一直没定论,你觉得呢?” 韩逸凡放下茶杯,措辞谨慎:“秦老,我刚才仔细观察,觉得这犀角杯的雕刻手法,尤其是狩猎图中马的形态和人物服饰,有很浓的辽代特征。而且,杯体这么厚实,雕刻又这么深,不像是把玩器,更像是实用器,说不定是辽代贵族狩猎时的酒具。” 秦老若有所思:“辽代……契丹人确实尚武好猎。但证据呢?” 韩逸凡顿了顿,决定抛出点干货:“我注意到杯底有些极浅的刻痕,光线不好的话根本看不见。看着……有点像契丹文字。” 这话一出,秦老立刻起身:“走,再看看!” 三人回到展柜前,秦老让工作人员打开柜锁,小心取出犀角杯,又让人拿来高倍放大镜和强光手电。 在强光侧照下,杯底那些几乎被磨平的细微刻痕显现出来,秦老凑在放大镜前看了许久,呼吸渐渐急促。 “真是契丹小字!”他直起身,脸上泛起红光,“虽然磨损严重,但还能认出几个字。” 周围几位宾客也被吸引过来,那位戴金丝眼镜的张总凑近看了看:“老秦,你这可藏得深啊!辽代带铭文的犀角杯,这可是重器!” 秦老哈哈大笑,拍着韩逸凡的肩膀:“不是我藏的深,是这位小韩兄弟眼力毒!我摆这儿多少年了,来来往往多少人看过,谁也没在意这东西!” 沈梦璃站在一旁,看着被几位藏家围住的韩逸凡,嘴角隐隐勾起一抹浅弧。 “小韩,你再看看,”秦老兴致勃勃,“这杯子还有什么讲究?” 他接过杯子,对着头顶的射灯调整角度:“秦老,您看这犀角内部的纹理,在强光透射下,像不像一幅天然的山水画?” 杯子在灯光下转动,犀角内部天然的肌理果然呈现出峰峦叠嶂的图案。 一时间,这间灰扑扑的犀角杯成了沙龙的焦点。众人传看赞叹,话题从玉器书画自然转到辽代文物和草原文化。 韩逸凡被围在中间,回答着各种问题,话不多,但每句都落在点上。 沈梦璃不知何时退到了外围,端着杯香槟,静静看着,身边多了个穿旗袍的年轻女人。 “梦璃,这小伙子哪找的?眼力可以啊。”女人低声问。 “自己撞上来的。”沈梦璃抿了口酒,“有点运气,也有点真东西。” “运气也是实力。”女人笑笑,“我看秦老挺喜欢他。你这投资,眼光不错。” 沈梦璃未置一词,目光始终落在人群中央从容应对之人身上。 沙龙散场时,已是深夜。 秦老亲自送韩逸凡到门口,握着他的手不放:“小韩,今天真是多谢你!这杯子在我这儿蒙尘多年,今天总算重见天日了。改天一定来我那儿喝茶,我还有些东西想请你掌掌眼!” “秦老客气了,是我学习的机会。”韩逸凡谦逊了一番后,向他告别了。 “今天表现不错。”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清晰,“秦老在圈子里分量很重,他认可你,以后会顺利很多。” “是秦老抬爱。”韩逸凡说。 沈梦璃侧头看他一眼:“该有的本事不用谦虚,那杯子底部的契丹文,光线那么暗,你怎么发现的?” 韩逸凡早有准备:“凑巧角度对了,反光看见的。以前在资料上看过契丹文字的特点,有点像,就大胆猜了一下。”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沈梦璃没再追问。 只见韩逸凡坐上车子,向沈梦璃挥了挥手。 “下周秦老有个私人小聚,主要看瓷器。”沈梦璃忽然说,“我跟他说了,带你去。” “好。”韩逸凡应下。 说完,车窗升起,车子无声滑入夜幕。 韩逸凡回到了出租屋,焕然一新的屋子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新家具气味,他脱下西装挂好,换了身舒服的旧T恤。 手机震动,是王胖子的消息:“凡哥!回来了没?沙龙咋样?点心好吃不?” 韩逸凡想了想,回复:“点心没注意吃不过有人请我去看瓷器了。” “牛逼啊!!!”王胖子秒回三个感叹号,“我就知道!等着,我收摊给你带点真正的点心过来!烤腰子,管够!” 韩逸凡放下手机,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夜市里闪烁的灯火。 忽然,窗外传来摩托车突突声,由远及近。不用看就知道,王胖子带着烤腰子来了。 韩逸凡唇角轻勾,那笑意似有温度,在眉眼间流转,而后从容转身,准备开门。 第二十三章 夜市烟火解烦忧 王胖子带的烤腰子用油乎乎的锡纸包着,挺烫手。他一进门就大喊:“快快快,趁热吃!老子特意挑的最肥的,撒了双倍辣椒面!” 两人就着一次性杯里的啤酒,在韩逸凡刚收拾好的小茶几上吃起来。 烤腰子外焦里嫩,油脂和辣椒香弥漫全屋,一下冲散了刚才沙龙里精致的沉香味道。 “快说说!”王胖子满嘴流油,眼睛放光,“那帮有钱人都聊啥呢?” 韩逸凡咬着腰子含糊说:“主要看东西,聊年代、工艺和文化背景。” “真没意思!”王胖子不屑,“我觉得好东西就图个值钱,他们真没吃点心啊?亏大了!” “光顾着看东西说话了。”韩逸凡想起沙龙里那些人的神态,确实没人碰那些精致的小点心,“不过今天很赏识我的那位老先生,邀请我下周去他私人聚会,专门看瓷器。” 王胖子一拍大腿:“牛逼!凡哥,你这是真要成专家了!以后咱们出去捡漏,你一眼定真假,我负责砍价,黄金搭档!” 两人正说笑着,韩逸凡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他擦了擦手接起来:“喂,您好。” “韩先生,我是沈总的司机小陈,沈总让我跟您说,明天下午两点,麻烦您把暂存的几份瓷器资料送到公司,还有,沈总提醒您,您今天穿的皮鞋有点磨损,下次留意着点。 电话挂得干脆利落。韩逸凡握着手机,愣了两秒。 “谁啊?”王胖子问。 “沈总助理。”韩逸凡放下手机,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 今天穿的是双半新的黑色皮鞋,鞋跟外侧确实磨得有点偏,他自己都没注意。 王胖子也探头看了一眼,嘟囔道:“这都管?有钱人事儿真多……” 韩逸凡没说话,不禁自嘲了一番,如今注视自己的人多,外观形象更加注意了。 王胖子又开了瓶啤酒,递过来:“别管那些。来,庆祝凡哥今天又进一步!” 两人碰杯,痛痛快快的一饮而尽。 第二天一早,他取了沈梦璃要的资料,是雅净斋做的那份元白釉瓶子的完整检测报告和清理记录复印件,用一个素色的文件袋装好。 下午一点半,他提前出门开车前往沈氏集团。 车子拐进CBD区域,高楼玻璃幕墙的反光有些刺眼。快到沈氏大厦时,路边有个临时停车位,他打了转向灯准备靠边停一下,整理下衣服再进去。 就在这时,一辆白色的保时捷911突然从右侧车道猛打方向,几乎是贴着韩逸凡的车头抢进了那个车位! “吱——!”刺耳的刹车声。 韩逸凡猛踩刹车,身体因惯性前冲,又被安全带勒回座位,两辆车头距离不到十厘米。 保时捷车门推开,下来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人,穿一身骚包的粉蓝色休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 他不但没道歉,反而走到韩逸凡车头前,皱着眉头看了一眼,然后敲了敲驾驶座车窗。 韩逸凡压下火,降下车窗。 “哥们儿,怎么开的车?”那男人先发制人,语气轻佻,“差点蹭到我车你知道不?我这刚提的911,蹭掉点漆你赔得起吗?” 韩逸凡看着他:“是你抢我车位。” “哟,这车位写你名了?”男人嗤笑一声,上下打量了一下韩逸凡的车,“开个A6就以为自己能随便停了?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他大声说话,引得周围几个路人侧目。韩逸凡发现副驾坐着个打扮艳丽的年轻女孩,正拿手机对着这边拍,估计在录视频。 “这里是公共道路。”韩逸凡语气平静,“你危险驾驶,差点造成事故。” “事故?”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就你这破车,也配叫事故?我告诉你,今天算你运气好,真碰上了,你这一年都白干信不信?” 他说着,居然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了几张百元钞票,从车窗扔进来,轻飘飘落在韩逸凡腿上。 “拿去,洗个车,压压惊。”男人语气施舍,“以后看见好车,躲远点儿。挡道。” 说完,他转身回自己车上,保时捷引擎发出一阵嚣张的轰鸣,扬长而去。 韩逸凡坐在车里,手握着方向盘,指节捏得发白。车窗还没关,他能感受到路人投来的目光,有同情,也有事不关己的漠然。 副驾上那个文件袋,此刻显得格外扎眼。 他慢慢弯腰,捡起那几张钞票。 崭新的纸币,还带着油墨味,他一张一张叠好,放进中控台的储物格里。 然后他挂挡,转向,车子平稳地驶向沈氏大厦的地下停车场。 沈氏大厦的地下停车场宽敞明亮,划分了不同的区域。韩逸凡按照指引开到访客区,刚停稳车,一个穿着制服的保安就走了过来。 “先生,访客吗?请出示预约信息。”保安四十来岁,板着脸。 韩逸凡拿出手机,调出沈梦璃助理发来的确认信息。 保安仔细看了,又抬头打量了一下韩逸凡的车,语气缓和了些:“十六楼,艺术投资部,请从B2电梯厅上去。” “谢谢。”韩逸凡点头,拿起文件袋下车。 刚到电梯厅,另一个年轻保安追上来:“先生稍等,您车左前轮好像压线了,挪一下。” 韩逸凡皱眉:“我停车时看了,在线内。” “配合一下。”年轻保安坚持,“我们这规定严,压线罚款。” 韩逸凡不想纠缠,转身回去挪车。 其实车位很宽裕,他仔细停好,前后左右都留足了空间。 电梯直达十六楼,门自动打开后,是个妆容精致的女孩,原来是前台接待的,微笑问:“先生您好,请问找哪位?” “送资料给沈,约好的两点。” “请问您贵姓?” “韩逸凡。” 女孩在电脑上查了一下,笑容不变:“好的,韩先生,请稍等,我通知一下沈总助理。” 她拿起内线电话,低声说了几句,挂断后,对韩逸凡说:“请您先在旁边休息区稍坐,助理马上出来。” 等了大约十分钟,一个穿着灰色职业套裙、戴细边眼镜的年轻女人从里面走出来,正是沈梦璃的助理。 她走到韩逸凡面前,语气公事公办:“韩先生,资料带来了吗?” “带来了。”韩逸凡起身递过文件袋。 助理接过,打开快速翻看了一下,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韩逸凡的鞋上,很快移开,“沈总说,下次如果来公司,着装可以更正式一些,今天这样就很好。” 韩逸凡微微颔首,温润地应道:“知道了。” “那您请回吧,沈总现在还有会议,不方便过来与你闲谈。”助理说完,转身就要走。 韩逸凡也不在这里逗留,转身走进电梯,当 电梯下行时,四面镜面的墙壁映出他的身影。西装笔挺,但鞋跟确实磨损了。 回到车上,韩逸凡没有立刻发动。 他坐在驾驶座,看着中控台储物格里,那几张百元钞票还静静地躺着。 手机震动,是王胖子发来的语音:“凡哥!资料送到了没?晚上来摊子,新进了批羊排,给你留了最好的肋条!” 韩逸凡打字回复:“送完了,晚上可能不过去,有点累。” “咋了?不对劲啊。是不是那帮孙子又给你气受了?”王胖子敏锐地觉察到了什么。 韩逸凡看着屏幕,手指顿了顿,最终只回了句:“没事,就是有点乏。明天找你。” 他放下手机,发动车子,引擎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 车子驶出大厦,重新汇入午后的车流。 车子在老城区街口减速,韩逸凡没开回出租屋,而是拐向了另一个方向。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一家偏僻的修鞋铺门前。铺子很小,门口挂着一串旧鞋底当招牌。老师傅正戴着老花镜,在昏黄的灯光下缝鞋。 韩逸凡拎着那双皮鞋下车,走到铺子前:“师傅,我要修鞋。” 老师傅抬起头,接过鞋看了看:“磨损不大,二十块。” “好。”韩逸凡在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我等着。” 老师傅动作麻利,敲打声格外清晰。 韩逸凡看着老师傅布满老茧的手,忽然问:“师傅,您修了一辈子鞋,有没有遇到过特别不讲理的客人?” 老师傅头也不抬:“多了去了,嫌贵、嫌慢、嫌修得不好看,还有修好不给钱的。” “那您怎么办?” “能怎么办?”老师傅笑了,露出缺了颗门牙的嘴,“该吵吵,该忍忍,这世上什么人都有,你还能都跟他较真?把自己的活儿干好,对得起手艺,对得起良心,剩下的,随他去。” 他把修好的鞋递过来:“试试。” 韩逸凡穿上,走了两步,磨损处被补好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手艺真好。”他掏出二十块钱递过去。 回到车上,他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半,阳光已经开始西斜。 他没有回家,也没有去找王胖子,他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城市里转。 经过沈氏大厦,经过漱石斋所在的安静街区,经过曾经工作的万豪酒店,经过医院,最后又回到了老城区。 在夜市入口附近,他找了个地方停车,然后步行,走进了那条熟悉又嘈杂的街道。 傍晚时分,摊主们刚开始出摊,空气里飘荡着各种食物混杂的香气。 有人推着小车吆喝,有人蹲在地上整理货物,有人拿着扫帚清扫摊位前的垃圾。 他在一个卖旧书的摊子前停下,随手翻了几本。摊主是个戴老花镜的大爷,正捧着个搪瓷缸子喝茶。 “小伙子,随便看。”大爷招呼。 韩逸凡点点头,继续翻。 忽然,他在一堆旧杂志底下,看到一本封面残破,纸张发黄的线装书,书脊上有几个模糊的毛笔字:《古瓷辨微》。 他拿起书翻开,里面是手抄的笔记,字迹工整,记录着各种瓷器的特征、真伪鉴别方法,还有手绘的器型图。 他心念微动,淡金色的波纹扫过书册。 【民国古玩商人学习笔记手稿,内容有一定参考价值,对民窑瓷器鉴定见解独到。虽市场价值不高,但适合初学者学习。】 韩逸凡合上书,问:“大爷,这本多少钱?” 大爷瞅了一眼:“哦,那本啊,收破烂那儿论斤称来的,你要的话,给十块钱拿走。” 韩逸凡掏出十块钱递过去。 揣着这本旧书,他继续往前走。 路过王胖子的烧烤摊时,摊子刚支起来,炭火还没烧旺。王胖子正蹲在地上串肉串,抬头看见他愣了愣。 “凡哥?你不是说不过来了吗?” 韩逸凡走过去,在旁边的小马扎上坐下:“改主意了,饿了。” 王胖子嘿嘿一笑,起身擦了把手:“行!等着,我给你烤俩大腰子,加辣!” 炭火燃起来,烟气升腾。 韩逸凡坐在矮凳上,翻看着那本刚买的旧书。 王胖子把烤好的腰子递过来:“趁热!” 韩逸凡接过咬了一口,只觉得满口油香。 “怎么样?”王胖子问。 “够劲。”韩逸凡说。 夜幕彻底降临,夜市灯火通明,人声鼎沸。韩逸凡吃完腰子,轻轻地合上了书。 今天经历的那些憋闷,那些细微的刺,此刻依然梗在心里。 有些气,得咽下去,化成继续往前走的力气。 他站起身,对王胖子说:“走了,明天再来。” “好嘞!路上慢点!” 韩逸凡走回停车的地方,关上车门,渐渐地驶离喧嚣的夜市,驶向夜色深处。 第二十四章 夜市怒怼刘麻子 周三下午,秦老的私人茶会。 秦老在门口迎他,笑眯眯的:“小韩来啦,今天几位老友都想见见你。” 客厅里坐着五六个人,年纪都在五十往上。 韩逸凡进来时,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审视的,好奇的,也有淡淡的居高临下。 秦老简单介绍:“这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小韩,眼力很准。” 一位穿深蓝色对襟衫的老太太扶了扶眼镜:“老秦可把你夸上天了,年轻人,坐。” 韩逸凡在靠边的位置坐下,腰背挺直。佣人上茶,他接过后同时道谢了一番。 “小韩主攻哪个方向?”对面头发花白的老先生问,他姓周,面色红润,语气里带着老辈人惯有的考校意味。 “还在学习,目前对瓷器兴趣大些。” “哦?”周老先生往后一靠,“元青花还是明清官窑?现在的年轻人,十个里九个开口就是元青花,好像不说就显得不懂行。” 这话带刺,桌上安静了一瞬。 韩逸凡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对方,平静道:“好东西不分年代,元青花不错,明清官窑也挺好,关键得看东西真假,就像看人,不能只看出身,还得看本事,您说呢?” 周老先生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年轻人会这么接话,秦老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牙尖嘴利。”周老先生哼了一声,“那你说说,元代瓷器除了青花,还有什么特点?” “釉色、胎质、工艺、时代气息。”韩逸凡不疾不徐,“比如元代白釉,釉质肥厚,白中泛青,像鹅卵,所以叫卵白釉,这些特点,光看书没用,得看实物,还得看得多。” 他说得有理,周老先生一时无言以对。那位老太太出来打圆场:“年轻人有想法,小韩,你今天带啥来了?” 韩逸凡从布袋里取出一个软布包,小心打开,是件青釉小碗,巴掌大,釉色青黄,碗心刻了朵浅浅的莲花。 “地摊上淘的,看着像宋元影青,请各位老师掌掌眼。” 东西在几位老人手里传看,周老先生拿到后看了很久,摇头:“釉色发闷,刻花也软,胎质粗,像是明清仿宋的,年份不会太早。” 另一人也附和:“看着是有点新。” 等大家都看过了,韩逸凡才开口:“我也是拿不准。不过看底足的处理和碗心的垫烧痕,感觉有宋元时期的特点。” “土沁?”周老先生笑了,语气带着明显的轻视,“年轻人,土沁不是这么看的。这釉面光亮,哪有土沁?眼力这东西,还得靠时间磨,不是看几本书就能成的。” 这话说得重了。秦老皱了皱眉。 韩逸凡脸色没变,转向秦老:“秦老,借您强光手电和放大镜用用。” 取来工具后,韩逸凡把碗侧对着窗光,用手电从侧面打光。 “您看这里,”韩逸凡指着几处,“这不是表面污渍,是沁进去了,这层光,是后来被人打磨上蜡提亮的,为了遮土沁,显得新。” 他语气依然平和,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周老先生脸有点挂不住。 秦老仔细看了,缓缓点头:“小韩说得对,这东西是老的,被人动过手脚了。” 老太太接过碗又看,叹道:“现在做旧手段越来越高明了。” 周老先生干咳一声,没再说话。 【叮!有效反驳倚老卖老的行业偏见,维护自身专业判断。目标情绪波动明显,社会地位较高。奖励:现金8000元,古陶瓷胎釉鉴别中级,知识直接灌输。】 系统提示音响起,一股温热感涌入脑海,大量关于胎釉质地和老化特征瞬间清晰。 韩逸凡面色不变,心里却是一震,系统升级后,怼人的判定更准,奖励也更实用了! 秦老拍拍韩逸凡肩膀:“好眼力!这东西你多少钱收的?” “八十。” “捡漏了!”秦老笑道,“清理干净,卖个三五千没问题。” 茶会气氛有些微妙,周老先生之后话少了许多,但看韩逸凡的眼神多了些复杂的意味。 临别时,秦老送韩逸凡到门口,低声说:“老周那人就那样,爱摆老资格,你今天怼得好,不卑不亢,有理有据。” “谢谢秦老。” “下周末省博白瓷特展的开幕酒会,我有两张请柬。”秦老看着他,“一起去?” “求之不得。” 从秦老家出来,天色尚早。 韩逸凡刚上车,王胖子的电话就打进来,声音带着火气:“凡哥!刘麻子又来找茬!” “等着。” 夜市这个时间还没热闹起来,王胖子的烧烤摊前围了几个人,领头的矮胖男人一脸麻子,正唾沫横飞:“管理费涨了!今天不补交,这摊别摆了!” 王胖子气得脸红:“刘麻子你少来!上个月刚交的,收据在这儿!” “我说涨了就涨了!”刘麻子叉着腰,“不服?不服你找地方说理去!” 韩逸凡停好车走过去,刘麻子斜眼打量他,看他穿着体面,语气稍收:“你是他什么人?少管闲事。” “他是我兄弟。”韩逸凡站定,“你说管理费涨了,文件拿来看看。” “文件?”刘麻子嗤笑,“我嘴里说出来的就是文件!你谁啊你?” “我是谁不重要。”韩逸凡语气平静,“重要的是,你今天拿不出文件,就是敲诈勒索。我这就报警,等警察来了,看你怎么说。” “报警?吓唬谁呢!”刘麻子嘴上硬,眼神却闪躲,“我告诉你,这一片我说了算!” “你说了算?”韩逸凡往前一步,盯着他,“刘麻子,你私吞管理费不是一次两次了。真闹大了,我保证进去的是你,不是我兄弟。” 他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周围几个摊主都竖着耳朵听。 刘麻子额角冒汗:“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喷人,查查账就知道。”韩逸凡拿出手机,“我现在给市场监督管理局打电话,顺便问问,赵天龙赵公子知不知道他手下的人这么办事?” 听到赵天龙三个字,刘麻子脸色刷地变了。 “你……你认识赵公子?” “我不认识。”韩逸凡收起手机,“但我听说赵家想拿这片的地做开发。要是因为你这点破事,闹出负面新闻,影响了拆迁进度,你说赵公子会不会高兴?” 刘麻子腿都软了,他确实仗着给赵天龙手下人送过礼,在这一片作威作福,但真捅到上面去,他第一个被扔出来顶锅。 “行……行!”他后退两步,“今天算我倒霉!王胖子,你好自为之!” 说完,带着跟班灰溜溜走了。 王胖子长舒一口气:“凡哥,还是你镇得住!” 【叮!有效威慑地方恶霸,维护友人正当权益。目标产生强烈恐惧情绪。奖励:现金5000元,基础威慑气场被动技能激活。夜市区域信息网权限开启。】 系统提示接连响起,韩逸凡感觉到身上似乎多了点什么无形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明。 “以后交费留好凭证,尽量转账。”他对王胖子说,“这种人,你越怕他,他越嚣张。” “知道了!”王胖子拉他坐下,“正好,肉串刚穿好,烤点!” 炭火燃起,肉香飘散。 王胖子一边烤一边说:“凡哥,你刚才那几句话,把刘麻子脸都吓白了!他现在肯定以为你跟赵天龙有关系!” “就让他这么以为。”韩逸凡看着炭火道,“这种人欺软怕硬,搬出更厉害的,他马上就怂。 肉串烤好,焦香扑鼻,王胖子撒上辣椒面递过来:“趁热!” 韩逸凡接过咬了一口,感觉又辣又过瘾。 正吃着,手机震动了。 沈梦璃发来信息,言简意赅:“周六晚上,当代艺术展开幕酒会,圈内人多,地址发你。” “谢谢沈总,一定到。”韩逸凡回复。 王胖子看着他,忽然说:“凡哥,你跟以前真不一样了。” “哪儿不一样?” ““说不上来。”王胖子挠挠头,“就觉得你现在站那儿有股劲儿,不像以前老低着头。” 韩逸凡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明白那股劲儿从何而来,是系统强化后的身体,是兜里真切的钱,是脑中渐增的知识。 晚上回到住处,韩逸凡冲了个澡,坐在书桌前若有所思。 今天怼了倚老卖老的周老先生,系统给了8000现金和中级知识灌输,比之前只给钱强多了,知识直接入脑,省了不少功夫。 又怼了地头蛇刘麻子,拿到5000现金和一个被动技能威慑气场,听着玄乎,但应该有用。 财富之眼2.0界面简洁,资产稳涨,技能栏添古陶瓷胎釉鉴别(中级)和基础威慑气场。 新开夜市信息网似小地图,现几条流言,其中一条:“刘麻子回去砸杯大骂要找回场子”。 韩逸凡心里牢牢记在心里,这种人,一次可打不服,千万得防着! 任务栏更新了,长期主线还在,但多了一个短期任务: 【限时任务:酒会锋芒】 【要求:在周六的当代艺术展酒会中,至少完成一次有效圈内驳斥或专业打脸,目标需具备一定行业影响力。】 【奖励:视表现而定,包含现金、人脉线索、特殊技能碎片等。】 【失败惩罚:无。】 这任务来得正好。韩逸凡正需要更多机会展示自己,积累专业声誉。 他打开电脑,开始查这次艺术展的背景资料。 夜渐深,城市灯火似繁星散落。 韩逸凡活动了一下肩颈,骨节发出轻响。 周六的酒会又是一场硬仗,那里的人不像刘麻子粗鄙,也不像周老先生直接,交锋更隐蔽、更有分寸,却也暗藏刀光剑影。 第二十五章 新仇旧恨牵赵家 周六傍晚,韩逸凡提前一小时开始准备。 他穿上那身深灰色西装,打好领带,对着浴室镜子仔细检查。 王胖子下午特意跑来,送来个丝绒盒子:“凡哥,这个你戴着,撑场面!” 打开,是块二手欧米茄碟飞,成色不错。“我托人淘的,真货,表链有点划痕,不影响戴。”王胖子咧嘴笑,“酒会上那些人,都看这个。” 韩逸凡没推辞,戴上了表,只见表盘简约,钢链搭在手腕,沉甸甸的。 “谢了,胖子。” “王胖子拍了拍他肩膀:“别客气,今晚好好表现,让那些人瞧瞧,咱老城区也有能人! 六点半,韩逸凡开车出发。 艺术展在江边一个新开的私人美术馆,建筑很有设计感,棱角分明的混凝土结构,巨大的落地玻璃映着江景和晚霞。 停车场已停了不少车,韩逸凡找到车位停好,刚下车,就听见旁边传来一阵夸张的笑声。 “哟,这地方现在什么人都能来了?” 声音耳熟。韩逸凡转头,看见那辆白色保时捷911停在斜对面。 车门边站着两个人,正是那天抢车位的粉西装男人,旁边还有个穿银色亮片裙的年轻女孩,挽着他胳膊。 男人今天换了身骚包的酒红色丝绒西装,头发抹得油亮。他也认出了韩逸凡,先是一愣,随即嘴角扯出个嘲讽的弧度。 “巧啊。”他走过来,上下打量韩逸凡的车,“没想到在这也会碰到你这个乡巴佬。” 那女孩捂着嘴笑。 韩逸凡没理他,锁好车,转身往美术馆入口走。 “诶,急什么?”男人快走两步拦在前面,“怎么,来这儿送快递还是修空调?这儿可是艺术展,看得懂吗你?” 财富脉络的感知让韩逸凡清晰捕捉到对方那种混合着优越感和挑衅的情绪。 他停下脚步,抬眼看向对方:“让开。” 语气平静,但眼神冷了下来。 男人被这眼神一刺,下意识退后半步,接着恼羞成怒:“你什么态度?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韩逸凡侧身绕过他,“好狗不挡道。” “你他妈……”男人伸手要抓韩逸凡肩膀。 “赵少,怎么了?”一个穿着美术馆制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过来,满脸堆笑,“展馆在里面,这边请这边请。” 被称为赵少的男人收回手,瞪了韩逸凡一眼,对那中年人说:“刘馆长,你们现在门槛是不是太低了?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 刘馆长尴尬地笑,看了眼韩逸凡:“这位先生是……” “沈梦璃沈总邀请的。”韩逸凡拿出手机,调出邀请函的电子版。 刘馆长脸色立刻变了,腰都弯了几分:“原来是沈总的客人!失敬失敬!这边请,我亲自带您进去!” 韩逸凡跟着刘馆长往里走,身后传来赵少的嘀咕声:“沈梦璃现在认识都是什么人……” 声音不大,但韩逸凡听得清楚。 他脚步没停,心里却记下了,这人认识沈梦璃,且语气熟络,想来家世不凡。 美术馆内部挑高极高,水泥墙面裸露,灯光设计得极富戏剧性。 已有不少人到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空气里混着香水味和酒味。 韩逸凡一眼看见了沈梦璃,她站在一幅巨大的抽象画前,正和一位白发外籍老者交谈。 她今天穿了身黑色露肩长裙,长发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耳垂上戴着一对极简的钻石耳钉,在灯光下偶尔闪一下。 刘馆长把韩逸凡带到沈梦璃附近,就识趣地退开了。沈梦璃余光看见他,对老者说了句什么,然后走了过来。 “来了。”她语气平淡,目光在韩逸凡身上扫过,在他腕表上停留了半秒,“表不错。” “朋友借的。”韩逸凡实话实说。 沈梦璃没追问,转向展厅:“今天展的是几位国内新锐艺术家的作品,那边穿白西装的是策展人林先生,那边和外国人聊天的是艺术家本人。你可以随意看看,有问题可以问我。” 她说完就要走,韩逸凡叫住她:“沈总,刚才在门口遇到一个人,姓赵,开白色保时捷的,您认识吗?” 沈梦璃脚步一顿,眼神里多了些别的意味:“赵子睿?赵天龙的堂弟,他为难你了?” “算不上为难,说了几句难听话。”韩逸凡说。 “不用理他。”沈梦璃语气冷淡,“赵家这一代没几个成器的。不过……”她看着韩逸凡,“他要是再找你麻烦,不用客气。” 这话里的意思,韩逸凡听懂了,他点点头:“明白了。” 沈梦璃离开后,韩逸凡开始在展厅里慢慢转悠。他对当代艺术了解不深,但系统升级后带来的财富脉络感知,让他能隐约感觉到哪些作品更有能量。 他停在一组陶瓷装置前。作品由几十个形态各异的白色瓷片组成,悬挂在空中,灯光从背后打来,在墙上投下错综复杂的影子。标签上写着:《碎语》,作者:陈默。 “喜欢这个?”一个温和的男声在旁边响起。 韩逸凡转头,见一个三十出头戴黑框眼镜,穿白衬衫牛仔裤的男人,气质干净。 “作者本人?”韩逸凡猜测。 男人笑了:“这么明显吗?我是陈默。” “作品很特别。”韩逸凡真心道,“陶瓷本身的脆弱感和文字承载的记忆感,结合得很好。” 陈默眼睛亮了:“你看懂了?很多人只是觉得一堆破瓷片挂那儿,装神弄鬼。” “陶瓷的语言和别的材料不一样。”韩逸凡说,“它经历过高温,定型后就不能再改,像记忆一旦形成就无法涂改。” 陈默看着韩逸凡,表情认真起来:“你是做艺术的?” ““不,我懂点古代瓷器,所以看到当代陶瓷作品会多留意。”韩逸凡如实说道。 两人正聊着,旁边传来一阵不合时宜的笑声。 “这什么玩意儿?一堆破烂瓷片也敢叫艺术?现在搞艺术的门槛真是越来越低了。” 赵子睿搂着那女孩走过来,指着《碎语》评头论足:“要我说,这玩意儿扔大街上都没人捡,还卖二十万?搞笑呢?” 陈默脸色变了变,但没说话,这种场合,艺术家不便和藏家或来宾争执。 赵子睿见没人反驳,更来劲了,声音都提高了些:“要我说,当代艺术就是圈钱骗局!随便弄点垃圾,编个故事,就能卖天价!” 周围不少人看过来,有人皱眉,有人看热闹。 韩逸凡看着赵子睿的嘴脸,又瞥了眼陈默紧握的拳头,突然发问:“赵少很懂艺术?” 赵子睿没想到韩逸凡会搭腔,嗤笑:“研究谈不上,但好东西坏东西我还是分得清的,像这种就是垃圾。” “哦?”韩逸凡语气平静,“那请教赵少,您觉得什么样的陶瓷作品算好东西?” “那还用说?”赵子睿挺了挺胸,“元青花,明清官窑!那才是正经玩意儿!这种破瓷片,给我垫桌脚都嫌碎!” 韩逸凡点点头:“元青花是好,不过赵少知道元青花为什么好吗?” “值钱啊!”赵子睿理所当然。 “值钱是因为它的历史价值、工艺水准和存世量。”韩逸凡不紧不慢地说,“但艺术的价值不止于古董。当代艺术家用陶瓷这种古老材质表达当下的思考和情感,本身就是一种传承和突破。” 他走到《碎语》前,指着其中一片瓷:“你看这片上的刻字,是特殊时期的个人记忆,被凝固在瓷土里,高温烧制后永不磨灭,这种把个人历史与千年工艺结合的表达,您觉得没有价值?” 赵子睿被问住了,支吾道:“那……那也不能卖二十万啊!” “二十万贵不贵,市场会判断。”韩逸凡转向周围渐渐聚拢的人群,“但至少,它比某些不懂艺术内核的言论,要值钱得多。” 这话锋利了,周围响起几声低笑。 赵子睿脸涨得通红:“你他妈……” “赵子睿。”沈梦璃的声音十分冷淡,“这里是艺术展,不是菜市场,要撒野,出去。” 她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韩逸凡身侧,一身黑裙,气场全开。 赵子睿看见沈梦璃,气焰顿时矮了半截:“梦璃姐,我这不是……” “我跟你不熟。”沈梦璃打断他,“要么安静看展,要么离开。” 赵子睿嘴唇动了动,最终狠狠瞪了韩逸凡一眼,拉着女伴灰溜溜走了。 人群散去,陈默长长舒了口气,对韩逸凡郑重道谢:“刚才多谢你。” “实话实说而已。”韩逸凡说。 【叮!完成圈内驳斥,有效打击不懂装懂、贬低艺术价值的纨绔子弟。目标情绪剧烈波动,在场多位圈内人士见证。奖励:现金12000元,当代艺术市场基础洞察知识灌输,人脉线索+1,艺术家陈默好感度大幅提升。】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奖励比以往都丰厚。 酒会后半程,韩逸凡明显感觉到周围人看他的目光不一样了。 有人主动过来搭话,问他对某件作品的看法;策展人林先生也特意过来和他聊了几句,交换了名片;陈默更是直接邀请他有空去工作室看看。 沈梦璃一直没怎么说话,但韩逸凡能感觉到,她时不时会往他这边看一眼。 酒会快结束时,刘馆长匆匆走过来,在沈梦璃耳边低语了几句,沈梦璃眉头微皱,点了点头,然后对韩逸凡说:“你跟我来一下。” 两人走到展厅一侧的休息室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音乐和人声。 “赵子睿刚才给他堂哥赵天龙打电话了。”沈梦璃开门见山,“说你当众让他下不来台。” 韩逸凡并不意外:“所以呢?” “赵天龙护短。”沈梦璃在沙发上坐下,示意韩逸凡也坐,“他可能会找你麻烦。当然,不会明着来,但暗地里使绊子是肯定的。” “因为几句口角?”韩逸凡觉得未免小题大做。 “不止。”沈梦璃看着他,“赵家最近在争取一个旧城改造项目,那片区域包括你朋友王胖子的夜市。他们需要压低拆迁成本,所以让赵子睿这种小角色先去搅混水,吓走摊贩。” 韩逸凡立刻想起刘麻子。 “就是赵家的走狗。”沈梦璃不屑道,“你上次帮王胖子,就已经得罪赵家了,今儿又让赵子睿当众丢脸,新仇旧恨加起来,赵天龙不会轻易放过你。” 她顿了顿:“需要我帮忙吗?” 这话问得直接,韩逸凡沉默了几秒,摇头:“暂时不用,我自己能应付。” 沈梦璃看着他,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冷淡的笑,而是带着一丝欣赏:“行,有需要随时开口。” 她站起身:“不过提醒你,赵天龙这人手段不干净,你自己小心,也提醒你朋友注意安全。” “谢谢沈总。” “叫我沈梦璃就行。”她说,“私下场合,不用那么正式。” 韩逸凡愣了一下,点头:“好。” 两人走出休息室时,酒会已近尾声,宾客陆续离开,工作人员开始收拾。 停车场里,韩逸凡再次碰到赵子睿,赵子睿站在保时捷旁抽烟,见韩逸凡过来,他将烟头狠狠扔到地上,用脚碾灭。 “小子,今天算你走运。”他压低声音,“下次没沈梦璃罩着你,看我怎么弄你。” 韩逸凡没接话,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前,他降下车窗,看着赵子睿,只说了一句: “赵少,开车小心点,下次再抢车位,可能就没这么好运气了。” 说完,升上车窗,车子平稳驶出停车场。 后视镜里的赵子睿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车子驶上江滨大道,夜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江水潮湿的气息。 韩逸凡的手搭在方向盘上,今晚信息量有点大,怼了赵子睿,得了系统奖励,结识了艺术家陈默,还知道了赵天龙可能会找麻烦。 但奇怪的是,他反而有种隐隐的兴奋。 等红灯时,他看了眼系统界面。 现金余额又涨了一截,新获得的当代艺术市场基础洞察知识正在慢慢消化。 人脉列表里,陈默的名字后面多了个友好的标记。 手机忽然震动,是王胖子发来的语音:“凡哥!酒会咋样?有没有见到大明星?” 韩逸凡按下语音键:“没明星,倒是有个傻子被我怼了。” “牛逼啊!谁呀?” “赵天龙的堂弟。” 那边沉默片刻,王胖子发来一串感叹号:“我靠!凡哥,你惹祸本事一流啊!赵天龙可是江城一霸!” “兵来将挡,没什么好怕的”韩逸凡回道。 车子拐进老城区,深夜的街道安静许多。 路过王胖子的烧烤摊时,韩逸凡看见摊子已经收了,但王胖子还坐在小马扎上发呆。 他停下车,走过去。 王胖子抬头看见他,咧嘴笑:“回来啦?等我给你热两串!” “不用,坐会儿。”韩逸凡在旁边坐下。 王胖子递过来一瓶冰啤酒,两人碰了一下,对着瓶口喝。 “凡哥,”王胖子看着炭火余烬,“你说咱们这么拼命,到底图啥?以前就图口饭吃,现在你都有钱了,我还守着这摊子……” “图个自在。”韩逸凡说,“有钱了,腰杆硬了,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王胖子琢磨着这话,点点头:“有道理。那赵天龙要是真找麻烦……” “他敢来,咱就敢接。”韩逸凡语气平静,“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咱现在有鞋穿,怕啥?” 王胖子哈哈笑起来:“对!穿着鞋呢!” 炭火最后一点红光熄灭。 韩逸凡站起身:“走了,兄弟。” “行!有事叫我!” 坐回车上,韩逸凡没急着走,他点开系统,看着那条新任务。 【限时任务:酒会锋芒——已完成。评价:优。】 【额外奖励:因有效维护艺术价值尊严,获得艺术领域说服力小幅永久提升。】 他满意的点点头,随后关掉了界面,将车子启动后,车灯划破夜色,缓缓驶向道路中。 第二十六章 夜市鉴瓷遇旧敌 省博白瓷特展开幕酒会前三天傍晚。 韩逸凡把车停在夜市附近的停车场,步行往里走。王胖子半小时前连着发了好几条语音,语气神秘又兴奋,非说他收了件了不得的东西,死活要韩逸凡过来掌眼。 韩逸凡穿行其间,步子不紧不慢。 几个月前,他也是这人流里的一员,不同的是那时肩上压着生计,现在脚步却轻了。 王胖子的摊位在夜市中段,这会儿还没上客,正蹲在塑料筐前挑拣肉串。 他看见韩逸凡,立刻起身,在油腻的围裙上擦了擦手,咧嘴笑:“凡哥!这么快!” “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韩逸凡拉过个小马扎坐下。 王胖子左右瞧瞧,从冰柜最底层掏出一个用旧毛巾裹着的布包,小心翼翼打开。 里头是几片沾着干泥的瓷片,釉色青白,在夜市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昨天收废品的老孙头那儿扒拉出来的,”王胖子压低声音,“一袋子碎瓷烂瓦,我看这几片颜色清爽,就留下来了。你给瞅瞅,有没有说法?” 韩逸凡拈起一片,凑到灯泡下细看。 瓷片很薄,透光性极好,釉面像蒙了层极淡的青雾,是典型的影青釉。 他换了个角度,看到瓷片内壁有极浅的刻花痕迹,是缠枝莲的样式,刀工流畅。 他不动声色地问:“花了多少?” “嘿嘿,”王胖子搓搓手,“连袋子一起称的,三十块。” 韩逸凡放下瓷片,笑了笑:“胖子,你捡着漏了,这是北宋湖田窑的影青瓷片,正经八百的老东西。虽说残了,但釉色和刻工都好,转手给玩瓷片的人,值个三五千不成问题。” 王胖子眼睛瞪得溜圆:“真的?!我……我就觉着看着舒服!” “眼力有长进。”韩逸凡拍拍他肩膀,“东西收,。对了,下周末省博的白瓷展,秦老给了我请柬,到时候一起去开开眼?” “我?我能进那种地方?”王胖子有些局促。 “怎么不能?”韩逸凡说,“穿整齐点就行。多看看真东西,对你以后收破烂也有帮助。” 王胖子嘿嘿直乐,小心翼翼把瓷片重新包好,塞回冰柜深处,像藏什么宝贝。 看完东西,韩逸凡没急着走,帮着王胖子串了会儿肉串。炭火刚生起来,青烟袅袅。 正忙着,隔壁摊位传来熟悉吆喝:“走过路过别错过!清代官窑祖传宝贝,急用钱才卖!” 韩逸凡手上动作一顿。 王胖子也听见了,探头往那边瞧了一眼,啐了一口:“晦气!怎么摆到这边来了?” “谁?”韩逸凡问。 “还能有谁?周扒皮呗!”王胖子压低声音。 “酒店倒闭,老婆跟他离了,房子也卖了抵债。听说他消沉一阵,最近又在夜市出摊,专卖假古董骗人。” 韩逸凡擦了擦手站起身,往隔壁摊位走去。 小摊位上,一块脏蓝布铺地,摆着几个沾着故意做旧泥污的瓶瓶罐罐。 周扒皮背对着这边,正唾沫星子乱飞地向学生模样的小情侣推销乾隆青花大罐:“小姑娘,你瞧瞧这画工,绝对是官窑精品!要不是家里老人住院急等钱,打死我也不卖啊!” 他比几个月前瘦了一大圈,原本绷在身上的POLO衫现在空荡荡的,头发油腻地贴在头皮上,侧脸能看出深深的眼袋和法令纹。 那对小情侣明显被说动了,男孩已经掏出钱包。 “这罐子不对。” 韩逸凡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周扒皮猛地回头,看见韩逸凡,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先是错愕,随即是掩饰不住的慌乱,最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韩……韩逸凡?这么巧……” 那对情侣也看向韩逸凡,眼神里带着疑问。 韩逸凡没看周扒皮,径直从男孩手里接过罐子,掂了掂,又对着旁边摊位更亮的灯光看了看:“胎体轻飘,是石膏模灌浆的。青花发色漂浮,没有苏麻离青料下沉的感觉。画工呆板,线条发死。底足的火石红是用颜料刷上去的,一擦就掉。” 他倒转罐子,用指甲刮了刮底足边缘,果真蹭下一层红粉末。 韩逸凡将罐子放回地上,看着那对小情侣说:“喜欢这种样式,去正规工艺品店买,一百多块,至少是正经东西。” 男孩脸上泛红,连忙把钱包收起来,拉着女孩快步跑了。 周扒皮的脸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他指着韩逸凡,手指发抖:“你……你凭什么胡说八道!你这是断我生路!” “周老板,”韩逸凡这才正视他,眼神平静,“你的生路,不是靠坑蒙拐骗来的,这东西的真假,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我……”周扒皮语塞,一股邪火瞬间涌上心头,几个月的憋屈和怨恨全爆发出来,“韩逸凡!都怪你!要不是你在酒店那一出,我能破产吗?能落到这步田地?老婆跑了,房子没了,我只能睡地下室,一天就啃俩馒头!你满意了?”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乱飞,引来不少路人侧目。 韩逸凡等他吼完才开口,声音平稳:“周富贵,你破产是因为偷工减料、卫生差、偷税漏税,还把员工辛苦钱当自己零花钱,这是你自作自受,与我韩逸凡无关。” 这话如冷水浇头,周扒皮浑身一颤。 他望着韩逸凡,这个曾被自己随意拿捏和克扣工资的服务员,此刻身着体面衬衫,眼神犀利,腰背笔直,像山一样立在自己面前。 那点虚张声势的怒气瞬间泄了,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恐惧和一丝绝望的哀求。 “小韩……不,韩先生!”周扒皮忽然往前扑,想抓韩逸凡的胳膊,被韩逸凡侧身避开。 他扑了个空,顺势就跪了下去,声音带了哭腔,“韩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看我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别砸我饭碗,行不行?我就靠这点东西糊口了。” 他涕泪横流,说得情真意切。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有人指指点点,有人举着手机拍。 王胖子挤过来,叉着腰骂:“周扒皮!你他妈还有脸求情?当初凡哥妈在医院等钱救命,你怎么不可怜可怜他?现在装什么孙子!” 周扒皮不理王胖子,只盯着韩逸凡,眼神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韩哥,我知道你现在混好了,你……你能不能借我点钱?不多,就三千!我儿子下学期学费我真是没办法了。” 财富脉络的感知清晰传来:绝望、算计、卑微,还有深处一丝顽固的怨恨。 韩逸凡沉默几秒,从钱包里数了一叠钞票,没给周扒皮,而是递给旁边面相老实的中年摊主李叔,说:“李叔,劳您跑一趟对面文具店,按这钱数买最好的书包、文具和课外书,剩下的钱办张书店购物卡。” 他又看向周扒皮:“把你儿子学校的地址、班级、姓名写下来,东西直接寄到学校,以你的名义。” 周扒皮呆住了,张着嘴,没反应过来。 “钱,我不会直接给你。”韩逸凡语气冷静,“东西是给你儿子的,不是给你的。至于你,再让我看见你卖假货坑人,我不会再废话。” 他说完,转身就离开了。 王胖子冲周扒皮呸了一口,就赶紧跟了上去。 走出十几米远,还能听见周扒皮压抑的的呜咽声,混在夜市的嘈杂里,但很快被淹没了。 回到王胖子的摊位,炭火已经烧旺,肉串摆了上去,滋滋冒油。 王胖子一边翻烤一边嘟囔:“凡哥,你就不该理他!还给他儿子买文具?要我说,这种人就活该妻离子散!” 韩逸凡拿起一串烤好的肉,吹了吹热气:“他儿子没得罪谁,三千块钱,让他儿子能安心上学,也让他以后少点借口作恶,值了。” 王胖子想了想,叹了口气:“也是,就是便宜那老小子了。” 【叮!有效惩戒昔日欺压者,制止其继续行骗,并引导其向善,目标情绪剧烈波动,羞愧与怨恨交织。奖励:现金15000元,古瓷片鉴别专精,知识碎片×2,市井威慑气场小幅强化。】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响起,伴随着一股温热的知识流,韩逸凡面色不变,慢慢吃着肉串。 “对了凡哥,”王胖子抹了把嘴,“你上次说,那个开保时捷的赵什么,他堂哥赵天龙,会不会真来找麻烦?” 韩逸凡看着跳跃的炭火:“会。” “那咋办?” “兵来将挡。”韩逸凡说,“咱们现在不是光脚的了,穿了鞋,就更得把路走稳。他敢伸脚绊,就敢踩过去。” 王胖子重重地点头,举起酒瓶:“对!踩过去!” 两人碰了一下瓶。 远处,周扒皮的摊位已经收了,人也不知去向。地上只留下几张被踩得稀烂的旧报纸,很快被往来的人流踢到角落。 韩逸凡喝完最后一口酒,站起身:“走了。” “好嘞!酒会那天叫我!” 韩逸凡走出夜市,空气一下子清爽许多。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仪表盘亮起柔和的光,车子驶离夜市,汇入城市夜晚川流不息的车河。 后视镜里,夜市的光晕渐渐缩小,最终变成遥远的一片模糊光斑。 第二十七章 江城一霸赵天龙 省博新馆的造型像一方巨大的白玉印章,静卧在江畔绿地里。 韩逸凡的车在停车场入口缓了缓,今晚的车明显比平时多,而且档次普遍不低。 他找了好一阵,才在角落找到个车位,旁边停着辆宾利添越。熄火前,他对着后视镜整了整那条深蓝色暗纹领带,这是苏清雪前两天托人送来的。 副驾驶座上,王胖子正襟危坐,两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他今天穿了身崭新的藏蓝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也刮得干干净净,只是额角那道疤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紧张?”韩逸凡问。 “有点。”王胖子老实承认。 “自信点,别紧张。”韩逸凡推开车门,“走。” 两人步行往主入口走,台阶上铺着深红色地毯,一直延伸到巨大的玻璃门内。 穿着剪裁合体深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守在门口核验请柬,脸上挂着训练有素的笑容。 韩逸凡递上秦老给的请柬。 工作人员接过,在平板上扫码后,真诚一笑:“韩先生,秦老交代过,您直接进去,展区在二楼,酒会在三楼宴会厅。” “谢谢。” 穿过高大的门厅,空调的凉风裹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大厅挑高至少有二十米,头顶是巨大的玻璃穹顶,此刻正映着深蓝色的夜空。 正中央悬着大型白瓷片装置,灯光从下投射,瓷片如云雾,光影流转。 王胖子仰着头,嘴巴微张,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的乖乖……” “那是当代艺术家的作品。”韩逸凡解释,“用现代手法表现白瓷的材质美。” “真……真好看。”王胖子词穷了。 两人沿着宽阔的弧形楼梯上到二楼。 整个二层参观的人已经不少,大多衣着考究,三三两两地聚在展柜前低声交谈。 “小韩!” 秦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韩逸凡转身,见秦老今天穿了身浅灰色中山装,正笑吟吟地走过来,他身边还跟着一位戴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 “秦老。”韩逸凡迎上前。 “来得正好。”秦老拍拍他肩膀,转向身边的中年男人,“老唐,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韩逸凡,眼力毒,人实在,小韩,这位是省博器物部的唐主任,这次白瓷展的策展人。” “唐主任,您好。”韩逸凡微微躬身。 唐主任打量了他几眼,笑容温和:“秦老可没少夸你,年轻人能沉下心钻研这个,难得。今晚好好看,有什么想法可以随时交流。” “谢谢唐主任。” 秦老又看向王胖子:“这位是?” “我朋友,王凯。”韩逸凡介绍,“对古玩有兴趣,带他来开开眼。” 王胖子赶紧上前,有些笨拙地伸出手:“秦老好!唐主任好!” 秦老跟他握了握手,笑道:“有兴趣就好,这行当,光看书不行,得多看实物,今天这里的展品,够你学一阵子了。” 正说着,展厅那头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几个人簇拥着一个穿着香槟色长裙的年轻女人走进来,正是沈梦璃。 她今天挽起长发成优雅发髻,露出长脖颈,耳边珍珠耳钉在灯光下闪着柔光。 她身边跟着几个人,有男有女,都是三四十岁的年纪,衣着谈吐不凡。 有个穿深蓝色西装,戴百达翡丽腕表的男人,正侧身与她亲昵又不失分寸地交谈。 沈梦璃的目光扫过展厅,在韩逸凡身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颔首,便继续跟身旁的人交谈着往另一个展区走去。 “沈家那丫头也来了。”秦老低声说,“她身边那个是周家的老三周慕白,做艺术品基金的,这两年风头正劲。” 韩逸凡记下了这个名字。 “走吧,带你们看几件重器。”秦老兴致勃勃地领着两人往展厅深处走。 三楼宴会厅内。 宾客们端着酒杯,或聚或散,低声交谈着。话题自然离不开今晚的展览。 韩逸凡端了杯苏打水,站在靠近落地窗的位置。窗外是江景,对岸的高楼灯火璀璨,江面上游船的彩灯缓缓移动。 王胖子端着堆满点心的餐盘跟在他身旁,心不在焉地吃着,眼睛一直张望。 “放松点。”韩逸凡说,“就当来吃饭的。” “我倒是想……”王胖子压低声音。 正说着,宴会厅入口处又进来几个人,韩逸凡余光瞥见,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原来是赵子睿。 他今日身着白色西装,内搭粉紫色衬衫,没系领带,领口敞开两颗扣子。 头发梳得油亮,脸上挂着轻浮笑容,身边却换了个浓妆女孩,穿银色亮片吊带裙。 两人一进来就吸引了部分目光。 赵子睿似乎很享受这种注视,昂着头,揽着女伴的腰,大摇大摆地往酒水区走。 “妈的,晦气。”王胖子啐了一口。 “当没看见。”韩逸凡转身,背对入口方向。 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 赵子睿端着杯香槟,在宴会厅里转了一圈,目光扫视,很快就锁定了韩逸凡的背影。 他嘴角扯出个冷笑,拍了拍女伴的手背,径直走了过来。 “哟,这不是韩大专家吗?”赵子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刻意的夸张,“怎么,今天没跟着沈梦璃,自己混进来了?” 韩逸凡慢慢转过身,脸色平静:“赵少,有事?” “没事就不能打个招呼?”赵子睿晃着酒杯,上下打量韩逸凡,看到他的腕表,嗤笑一声:“欧米茄?还行,比上次那身强。不过……”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脸上的笑容却更盛:“你知不知道,这种场合,戴欧米茄就跟穿班尼路一样,寒碜。” 王胖子脸一沉,要往前冲,被韩逸凡抬手拦住了。 “表是看时间的,不是拿来比的。”韩逸凡说,“赵少要是没事,请自便。” “急什么?”赵子睿不退反进,“我听说,你最近挺能蹦跶啊?又是帮秦老看东西,又是跟艺术家交朋友,怎么,真以为穿身西装,就是上流社会的人了?” 周围已经有几个人看了过来,这种场合,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放大。 韩逸凡看着赵子睿,忽然笑了:“赵少,你知道为什么真正的藏家,都不爱跟你玩吗?” 赵子睿一愣:“什么?” ““因为你太吵。”韩逸凡语气平静,“看东西得静心,你就爱显摆,自然看不出东西的好。” 这话说得不重,但落在赵子睿耳朵里,比直接骂他还难受。 他脸色变了变,正要发作,身后传来一个温润的男声: “子睿,在这儿聊什么呢?” 周慕白端着杯红酒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他先是朝韩逸凡点点头,然后很自然地站到了赵子睿身侧,像是随口一问,又像是刻意隔开了两人。 赵子睿看见周慕白,气焰稍微收敛了些,但还是硬邦邦地说:“没什么,碰见个熟人。” “那正好。”周慕白转向韩逸凡,笑容温和,“韩先生是吧?我听梦璃提起过你。那件元白釉瓶子的事,很精彩。” “周先生过奖。”韩逸凡颔首,他心里清楚,周慕白这是来解围的,或者说是来控场的。 “都是年轻人,有机会多交流。”周慕白说着,轻轻拍了拍赵子睿的肩膀,“子睿,唐主任在那边找你,好像有事要说。” 这话半真半假,但给了赵子睿台阶下。 赵子睿咬了咬牙,狠狠瞪了韩逸凡一眼,落下一句“走着瞧”,便拉着女伴转身走了。 周慕白没立刻离开,他站在原地,看着韩逸凡,目光里有审视,也有某种难以言喻的兴味。 “赵子睿这人,被家里惯坏了,你别往心里去。”他说。 “不会。”韩逸凡说。 “那就好。”周慕白点头,随即问道:“你还在做古玩生意吧,要不要接触下现当代艺术?” 韩逸凡闻言谨慎地回答:“我主要看老东西,现当代了解不多。” “了解都是慢慢来的。”周慕白笑了,“有机会可以一起看看,我那边还有朋友,先失陪。” 他举了举酒杯,从容离开。 王胖子看着他的背影,小声说:“这人……感觉比赵子睿难对付。” “嗯。”韩逸凡应了一声。 周慕白这种人,表面温和,实则深不可测。他刚才那番话,是试探,还是真的想拉拢? 思索间,宴会厅主灯暗下,仅几盏射灯照亮前方讲台。 省博馆长和几位领导上台,酒会进入致辞环节。 韩逸凡趁着众人注意力转移,带着王胖子往角落走了走,他需要静一静,理清思绪。 致辞不长,无非是感谢各方支持、阐述展览意义之类的套话。 结束后,灯光重新亮起,酒会进入自由交流时间,乐队开始演奏舒缓的爵士乐。 韩逸凡去了趟洗手间。 他洗了手,对着镜子整理了下领带,刚从洗手间出来,发现走廊里特别安静,刚要往回走,拐角处忽然转出两个人。 前面的是赵子睿,脸色有些发白,脚步虚浮,看样子喝了不少。 后面跟着个男人,约莫四十出头,身材高大,穿着一身剪裁极其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着。 韩逸凡的脚步顿住了。 那男人目光如刀扫过来,与韩逸凡对视,仅仅这一瞥,韩逸凡便觉压力无形袭来。 “堂、堂哥……”赵子睿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碰上韩逸凡,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 赵天龙没理会赵子睿,他的视线落在韩逸凡脸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慢慢开口,声音低沉,带着某种砂纸摩擦般的质感: “韩逸凡?” “赵先生。”韩逸凡微微点头,语气不卑不亢。 赵天龙往前走了两步,在距离韩逸凡一米多远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很近,足以让人感到压迫,但又没近到失礼。 “我弟弟,承蒙你关照了。”赵天龙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话里的意味很明显。 “谈不上关照。”韩逸凡迎着他的目光,“正常交流而已。” “正常交流?”赵天龙重复道,嘴角微微动了动,却算不上笑,“让他在艺术展上当众出丑,被人当傻子,这叫正常交流?” “如果实话实说让人下不来台,那问题可能在听的人身上。”韩逸凡平静地说。 赵天龙盯着他,眼神更冷了。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温度都下降了几度。 “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赵天龙缓缓道,“但得分场合,看对象,有些线踩过了,会疼。” 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韩逸凡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赵天龙话锋一转:“听说你最近挺活跃,认识秦老,结识沈梦璃,还在夜市帮朋友出头。想往上走能理解,不过江城就这么大,想分好处,得先过我们这关。” 他顿了顿,往前又逼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两人能听清: “刘麻子那件事,我还没跟你算,旧城改造那个项目,你最好别碰。” 韩逸凡与他对视,初级洞察疯狂运转,清晰捕捉到对方身上那股混合着霸道、算计和一丝残忍的冰冷气息。 这不是赵子睿那种虚张声势的纨绔,这是真正在商海和灰色地带搏杀过的人。 “赵先生的话我听到了。”韩逸凡开口,声音平稳,“不过有件事您可能误会了。” “哦?” “我从没想过抢谁的饭碗。”韩逸凡说,“我只是做好自己该做的,走自己该走的路,路被人堵了,我就绕着走,要是绕不过去……”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赵天龙的眼睛:“那就只能踩过去了。” 赵天龙闻言,脸色微变,目光冰冷且怒意隐现地盯着韩逸凡。 但很快,那情绪就被压了下去,重新变回深潭般的平静。 “不错。”赵天龙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挤出一抹毫无温度的笑容,“我好久都没遇到像你这么有意思的年轻人了,希望你真有跟你这口气相匹配的本事。” 说完,他不再看韩逸凡,转身拍了拍赵子睿的肩膀:“走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赵子睿赶紧跟上,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走廊另一端。 韩逸凡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 他能感觉到,赵天龙比预想的还要难对付。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王胖子发来的消息:“凡哥,你没事吧?去这么久?” 韩逸凡打字回复:“没事,马上回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赵天龙离开的方向,转身,挺直脊背,朝着灯火通明的宴会厅走去。 酒会还在继续,但韩逸凡已经没了待下去的心思。他找到王胖子,跟秦老简单道别,便提前离开了。 坐进车里,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王胖子系好安全带,小心翼翼地问:“凡哥,刚才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见到赵天龙了。”韩逸凡发动车子。 王胖子倒吸一口凉气:“他说啥了?” “该说的都说了。”韩逸凡望着前方,车子平稳驶出停车场,融入夜晚车流。 “那……咱们怎么办?” 韩逸凡沉默了几秒,忽然问:“胖子,怕吗?” 王胖子愣了一下,随即挺起胸脯:“怕个球!他赵天龙再牛逼,还能光天化日杀人放火?” “明着不会,暗地里就不好说了。”韩逸凡说,“从明天起,你摊子收早点,夜里别一个人待着,进货送货都留个心眼。” “行!”王胖子重重点头,“那你呢?” “我?”韩逸凡看着前方不断延伸的路,眼神坚定,“该干嘛干嘛,他赵天龙是江城一霸,但我韩逸凡的路,也不是谁都能堵的。” 只见车子穿过夜色,驶向老城区。 第二十八章 雨夜巷中遇凶徒 从省博归来后的第三天,夜色如墨,时针悄然滑至十一点,同时雨也渐渐落下。 韩逸凡坐在书桌前,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酒会走廊里赵天龙那双冰冷的眼睛,还有那句“有些线,踩过了,会疼”。 他知道那不是空话,赵家能在江城扎根这么多年,靠的绝不仅仅是正经生意。 手机屏幕闪了下,是王胖子的语音,听的出来有雨声和炭火熄灭的滋滋声。“凡哥,收摊了,雨太大,今晚街上没人,你咋样?” 韩逸凡打字回复:“没事,早点回去,锁好门。” “好嘞!你也小心!” 放下手机,韩逸凡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巷子里,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昏黄的路灯在水面上投下破碎的光斑,他忽然觉得有些闷,想出去透口气,换上深色运动装,拿伞下楼冲进雨中。 他没去夜市,拐进僻静小巷,此巷通往废弃小公园,夜晚少有人迹。 巷子很深,路灯隔很远才有一盏,大部分路段都隐在黑暗里。 刚走到巷子中段,韩逸凡的脚步顿住了。 前方二十多米外的巷口,站着三个人。 雨幕模糊了他们的轮廓,但能看出都是男人,个子不矮,站姿松垮却透着股精悍,三人呈品字形堵在巷口,显然是专门等在这里的。 韩逸凡握紧了伞柄,站在原地没动。 那三人也没动,就这么隔着雨幕和他对峙。 过了几秒钟,中间那人往前走了两步,走进路灯的光晕里。 只见是个三十来岁的平头男人,穿黑色紧身T恤,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分明。 他没打伞,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来。 “韩逸凡?”平头男开口,声音沙哑。 “是我。”韩逸凡平静地回答,“有事?” “有人让我们给你带个话。”平头男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少管闲事,别惹不该惹的人,上次在省博的事,得记着点。” 韩逸凡心里清楚,赵天龙行动比他预想的快,一上来就给了个下马威。 “记性我有。”韩逸凡说,“但你们这样堵路,算不算不该管的事?” 平头男咧嘴,露出烟熏黄牙笑道:“我们就管这事儿,小子,别以为认识几个有钱有势的就牛气,在江城,有些规矩比钱和势好使。” 他身后另外两人也往前走了几步,三人隐隐形成包围之势 【叮!检测到恶意寻衅、暴力威胁,符合系统判定标准。对方社会地位:灰色地带打手。情绪波动值:中。事件不公程度:高。可触发怼人致富事件。】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冰冷而清晰。 韩逸凡深吸了一口气,雨水的气息灌入肺里,冰凉,却让他更加清醒。 他看向平头男,忽然开口问:“赵天龙给你们多少钱?” 平头男一愣,随即嗤笑:“挺聪明啊,还知道是谁,不过这个数,你没必要知道。” “我猜猜。”韩逸凡往前走了两步,缩短了距离,“像你们这种级别的,一个人头五千?三个人一万五?赵天龙挺抠啊,让他堂弟当众丢那么大脸,就值这点钱?” 这话说得轻飘飘,却像根针,精准地扎在了平头男的神经上。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眼神变得凶狠:“你他妈找死?” “我只是在算账。”韩逸凡伞尖点了点湿漉漉的地面,“你们三个人,冒雨在这儿等,蹲点的时间算上,动手的风险算上,完事还得擦屁股,一万五,分到每人手里也就五千,为了五千块钱,把自己弄进局子,值吗?” “你……”左边一个瘦高个忍不住了,“跟他废什么话!直接弄了!” 平头男抬手拦了一下,盯着韩逸凡:“小子,嘴皮子挺溜,不过今天这顿打,你是挨定了,放心,我们下手有分寸,断你两根肋骨,让你躺半个月,长点记性就行。” 韩逸凡点点头:“明白了,那就是没得谈了。” “谈?”平头男嘲讽道,“你也配?”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动作极快,一步就跨过三四米的距离,右手握拳,直冲韩逸凡面门。 与此同时,左右两人也同时扑上,封死了韩逸凡闪避的空间。 就在拳头即将砸中鼻梁的刹那间…… 【检测到宿主面临直接人身威胁,符合紧急应对条件。新手保护期特殊机制激活:临时赋予基础格斗本能(时效30分钟),附带要害洞察辅助。是否接受?】 “接受!” 一股热流瞬间传遍全身,不再是先前那种温和暖意,而是更锐利暴烈的力量。 平头男的拳头在视野中变得缓慢,轨迹清晰可见。 韩逸凡几乎没经过思考,身体本能地向左一侧,拳风擦着耳廓过去。 同时他右腿屈膝,一个狠辣的侧踹,精准地蹬在平头男大腿外侧的麻筋上。 “呃啊!”平头男闷哼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踉跄着往旁边跌去。 这一切发生在不到两秒钟,另外两人甚至没看清怎么回事,就看见老大莫名其妙的倒了。 瘦高个反应过来,从腰间抽出一根甩棍,啪地甩开,抡圆了朝韩逸凡肩膀砸来。 韩逸凡不退反进,往前踏出半步,左手抬起格挡。甩棍砸在小臂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但他没觉得多疼,临时强化的肌肉和骨骼硬生生扛住了这一下。 几乎在格挡的同时,他右手握拳,中指关节凸起,一记短促有力的刺拳,精准地打在瘦高个的咽喉下方。 “啊……”瘦高个眼睛暴突,甩棍脱手,捂着脖子跪倒在地,发出窒息般的抽气声。 第三个人这时候才扑到近前,手里居然握着一把弹簧刀,刀锋在雨夜里泛着冷光。 他显然慌了,刀刺得毫无章法。 韩逸凡侧身躲过刀锋,左手瞬间扣住对方持刀手腕,拇指狠压腕关节穴道,右肘抬起,一记肘击狠狠砸在对方太阳穴。 “砰!”的一声 那人直接软倒在地,刀同时掉在水洼里。 平头男这时候才勉强站稳,他看着倒在地上的两个同伴,又看向韩逸凡,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你……你练过?!”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韩逸凡没回答,他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左臂,刚才硬扛那一下甩棍,虽然没受伤,但肌肉还是受到了冲击。 【叮!有效怼人物理层面完成。对方情绪波动值:剧烈。社会地位:灰色地带打手。事件不公程度:极高。综合判定:A级事件。】 【奖励计算中……】 【1.现金奖励:150000元(已通过意外中奖合理化,明日到账)】 【2.技能奖励:基础武术(永久)——包含拳、腿、擒拿、闪避等基础格斗技巧,身体协调性、爆发力、抗击打能力小幅永久提升。】 【3.特殊奖励:危险直觉(被动)——对即将到来的恶意或危险有微弱预知感应。】 一连串提示音在脑海炸开,韩逸凡站在原地,雨水顺着脸颊滑落,他感受着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这一次,不再是临时的馈赠,而是真正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平头男见韩逸凡没说话,以为他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动手,吓得连退两步,声音都带上了哀求:“兄、兄弟!误会!都是误会!我们也是拿钱办事,你……你高抬贵手!” 韩逸凡眼神冰冷,看向对方道:“回去告诉赵天龙,想给我教训,让他亲自来,派几条狗可不够看。” 平头男脸色惨白,连连点头:“是是是,一定带到!一定!” “滚。” 平头男如蒙大赦,赶紧去扶地上那两个。瘦高个已经缓过气,但还在咳嗽;被肘击那个晕乎乎的,站都站不稳。三人互相搀扶着,狼狈不堪地消失在巷口。 韩逸凡站在原地,脸上浮出笑容,有一种兴奋感油然而生,他只觉得自己彻底改变了。 回到出租屋,韩逸凡脱掉湿衣冲了个热水澡 他对着浴室的镜子,做了几个简单的格斗动作,虽然只是基础,但已经足够让他从一个毫无格斗经验的普通人,变成一个能应对大多数突发危险的准好手。 擦干身体,换上干净衣服,韩逸凡走到窗边。雨势小了些,但还在下。 他拿起手机,看到王胖子又发消息:“凡哥,睡了没?听说赵天龙的人在夜市打听你,没碰到他们吧?” 韩逸凡回复:“已经碰到过了。” “什么?!你没事吧?!”王胖子秒回,紧接着电话就打了过来。 “喂,凡哥!你真碰上了?受伤没有?报警了没?!”王胖子的声音又急又慌。 “没事,他们没占到便宜。”韩逸凡语气平静,“三个人都躺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然后王胖子才结结巴巴地说:“三、三个?凡哥,你什么时候这么能打了?你小时候打架都是我帮你的。” “最近练了点。”韩逸凡含糊带过,“这事别声张,心里有数就行,赵天龙这是在试探,也是警告。接下来他们可能会有别的动作,你和你摊上那几个兄弟都警醒点。” “明白!”王胖子语气严肃起来,“凡哥,你也要小心,赵天龙那人手黑。” “知道。” 挂了电话,韩逸凡坐到书桌前思绪万千。 赵天龙的出现,像一盆冷水,让他清醒地意识到: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钱、人脉、眼力、甚至现在有了武力,这些都只是筹码,得学会运用这些筹码才行。 窗外,雨彻底停了,已是凌晨一点十七分。 只见他躺到床上,缓缓地入睡了。 第二十九章 联手沈家入局 阳光毫无阻碍地穿过双层玻璃,在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韩逸凡睁开眼时,时钟刚过七点,他躺在床上没立刻起身,先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态。 左臂被甩棍击中处仍隐隐作痛,但活动不受影响,他用力握拳,指节发出轻微脆响。 片刻,他起床收拾了一番,接着从抽屉里取出王胖子送的那块欧米茄,戴在手腕上。 手机震动,银行短信到了,昨晚系统承诺的十五万已经入账,备注是“彩票奖金”。 五万之约?期权之约? 韩逸凡看着短信,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这些在之前能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债务和承诺,如今看来,真的只是小事了。 他煮了杯咖啡,端着杯子走到窗边。 楼下老城区已经开始苏醒,早点摊冒出热气,送孩子上学的电动车在巷子里穿行,菜贩推着小车吆喝。 八点半,他拨通了沈梦璃助理的电话。 “韩先生?”助理的声音依旧公事公办。 “我想约沈总见面,今天上午或者中午,时间不用长,半小时就行。”韩逸凡说,“另外,请转告沈总,我来还沈老那笔借款。”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沈总十点十五到十点四十五之间有空,可以安排在办公室,借款的事我会一并转告。” “好的,谢谢。” 挂了电话,韩逸凡从保险柜里取出准备好的六万现金,原五万本金,一万算利息。 然后用牛皮纸袋装好再封口,又整理了一份关于元白釉瓶子后续研究的简要说明。 九点四十,他开车出门了。 沈氏大厦十六楼,艺术投资部。 韩逸凡在前台登记后,被领到一间小会议室等候。会议室的一面是整块玻璃幕墙,望出去能看到半个江城的轮廓。 十点十四分,门被推开,沈梦璃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身浅灰色的西装套裙,内搭白色丝质衬衫,长发在脑后挽成简洁的发髻,妆容精致但不过分,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步履生风。 “坐。”她在韩逸凡对面坐下,将平板放在桌上,抬眼看他,“听说你昨晚遇到点麻烦?” “三个小角色,已经解决了。”他语气平静。 沈梦璃打量他几秒,目光在他脸上扫过,似在确认有无受伤:“赵天龙的人?” “是的。” “看来我上次的提醒没错。”沈梦璃身体微微后靠,手指在平板边缘轻轻敲击,“他这是先礼后兵,酒会上让你难堪没成功,就直接动粗了,你打算怎么办?” 韩逸凡从包里取出牛皮纸袋,推到沈梦璃面前:“这是当初沈老借的五万,连本带利,六万,借期没到,但我想先把这事了结。” 沈梦璃看着纸袋没碰,也没说收不收。她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你知道我爷爷当初为什么借钱给你吗?” “测试。”韩逸凡说,“看我有没有胆量选更难的路,也看我能在这条路上走多远。” “现在呢?你觉得你走到哪了?” “刚起步。”韩逸凡实话实说,“但至少证明,当初沈老没看错人。” 沈梦璃终于伸出手,指尖在牛皮纸袋上点了点却没打开。 她抬起眼看着韩逸凡:“这钱,按规矩我该收,爷爷虽然没说,但借出去的钱,从来没有不收回来的道理。”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我今天不收。” 韩逸凡没说话,等着下文。 “不是免你的债。”沈梦璃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是换成另一种方式,这六万,算你入一个小局的诚意金。” “什么局?” “对付赵天龙的局。”沈梦璃直言,“他在争旧城改造项目,那片地我瞧过,潜力大,可他手段太脏,吃相难看,沈家不便直接和他抢,在旁做点安排倒可行。” 韩逸凡听懂了:“你想让我在前面?” “你在夜市有根基,跟赵家有过节,而且……”沈梦璃看着他,“你昨晚证明了自己不是软柿子,你有资格坐在这个牌桌上。” “我的筹码是什么?” “你自己就是筹码。”沈梦璃说,“这六万,算我借给你的第一笔运作资金。不够可以再加,但要看到成效,你要做的,是稳住夜市那帮摊贩,别让他们被赵家吓跑或者低价收买,同时找找赵家的破绽,他们在跟银行谈一笔大额贷款,这个节骨眼上,任何负面消息都可能让贷款黄掉。” 韩逸凡沉默了片刻:“如果我没做到呢?” “那这六万就真成了你的债。”沈梦璃语气平淡,“连本带利,一分不能少。” “如果做到了呢?” “那就继续玩下去。”沈梦璃说,“旧城改造这块蛋糕,赵家想吃独食,我看不过眼,你插一脚进去,能搅多大的局,就能分多大的羹,沈家会在后面给你提供必要的信息和支持,但明面上,我们没关系。” 话说得很明白了,沈梦璃不是慈善家,她就是在做投资,花六万投资一个人,这人可能会给赵家找麻烦,还能帮她开辟新战场。 韩逸凡看着那个牛皮纸袋,又看向沈梦璃:“我需要更具体的东西,赵家贷款的事,你知道多少?” 沈梦璃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推过去:“这是那家银行的信贷部主任,姓周。他有个爱好,收藏紫砂壶,尤其喜欢清代的,但他眼力不行,经常打眼,上个月刚花二十万买了个仿品,正窝火呢。” 韩逸凡展开纸,上面是一个名字和电话,还有几句简单的背景介绍。 “另外,”沈梦璃又推过来一张名片,“这个人叫罗战,以前在特种部队待过,现在做安保咨询,你联系他,就说我介绍的,赵天龙昨晚能派三个人,下次就可能派六个,你得有自己的人。” 韩逸凡接过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号码。 “最后一点。”沈梦璃看着他,“陈老那边,你多走动,老人家在江城说话有分量,有些事他点个头,比你自己跑断腿都管用。” 韩逸凡把纸和名片收好,站起身:“我明白了,这六万,我当运作资金用,事成了,连本带利还你,事不成……” “事不成,你也得还。”沈梦璃也站起来,“不过到那时,你要还的恐怕不止六万了。” 两人对视几秒,沈梦璃突然伸手拿回牛皮纸袋,从中数出一万现金,将剩下的推给韩逸凡,道:“利息我收了,本金你拿走,记住,这是沈家的钱,要花在刀刃上。” “明白。” “还有,”沈梦璃走到门口,转身看他,“小心点,赵天龙只是浮在水面上的,水底下还有别的东西,别把自己玩进去了。” “我会的。” 走出沈氏大厦时,已经快中午了,韩逸凡站在停车场里,看着手里那个变轻了的牛皮纸袋,还有那两张纸片:“虽然我有武术了,但面对赵天龙,他无所不用其极,和沈家合作,也比自己一个人应付强。” 他把东西收好,坐进车里,空调打开,凉风驱散了车内的闷热。 手机震动,是王胖子发来的语音:“凡哥,你在哪里?有空见面聊聊吗?” 韩逸凡按下语音键:“晚上老地方,另外,叫上摊上信得过的兄弟,我请吃饭。” “得嘞!” 挂断电话,韩逸凡启动车子,却没往老城区开,而是拐向了另一个方向,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一条古玩街外的停车场。 这条街比夜市正规,大多是正经开店,但也有摆地摊的。 韩逸凡慢慢走着,目光扫过两边的摊位,走到中段时,他停下脚步。 一个摊位上摆着七八把紫砂壶,摊主是个戴老花镜的老头,正抱着保温杯打盹。 韩逸凡蹲下身,拿起一把壶。 只见壶身饱满,泥料看着不错,刻的是山水图。他翻过来看底款:时大彬制。 他没放下,而是又仔细看了看。 壶的做工其实不错,仿得很用心,包浆也做得旧,如果是外行,确实容易打眼。 “老板,这壶怎么卖?”韩逸凡问。 老头睁开眼,瞅了瞅:“三千。” “贵了。” “那你给多少?” 韩逸凡伸出两根手指:“两千,不还价。” 老头犹豫了一下,摆摆手:“拿走拿走,大清早开个张。” 韩逸凡付了钱,用报纸把壶包好,回到车上。他没指望这壶是真品,但做工和品相都不错,关键是底款是时大彬。 对那位刚打了眼的周主任来说,一把时大彬的壶,哪怕心里知道可能是仿的,也会忍不住想看看,只要他愿意看,就有说话的机会。 车子驶出古玩街,汇入午间的车流。 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仪表盘反射着光,前方道路开阔,车流如织。 第三十章 风起江城初布局 晚上八点,韩逸凡开车到夜市时,王胖子已经在了。 摊子照旧支着,炭火正旺,肉串在铁架上滋滋冒油。桌上摆着两瓶啤酒和一袋花生毛豆,大壮和猴子已在,正低头剥毛豆。 看见韩逸凡下车,王胖子抬起头,招招手。 “凡哥。”他递过来一瓶开好的啤酒。 韩逸凡接过,在马扎上坐下,大壮和猴子冲他点点头。 这两人他都熟,大壮以前在工地干活,一身力气;猴子早年混过街面,眼活心细,后来收了心跟着王胖子。 “摊子没事吧?”韩逸凡问。 “暂时没事。”王胖子压低声音,“但那几个生面孔还在东头转悠,一整天了,我让隔壁老张帮忙盯着,有动静就打电话。” 韩逸凡喝了口啤酒,目光扫过三人:“叫你们来,是有事商量,赵天龙盯上夜市了,昨晚那三个是警告,今天派人盯着是施压,咱们不能光等着挨打,得提前准备。” 大壮瓮声瓮气地问:“凡哥,你说咋办?他们要是敢动手,咱们就打回去。” “打架是最后一步。”韩逸凡说,“赵家想吃下这片地,靠的是钱和关系,咱们得从根子上想办法,不能光拼拳头。” 猴子眼睛转了转:“凡哥,你是不是有路子?” “有点眉目。”韩逸凡没细说沈梦璃的事,“现在需要你们做几件事。” 三人都坐直了身子。 “第一,摸清赵家想要哪几块地。”韩逸凡说,“夜市这片产权复杂,有公家的,有私人的,还有几十年租约的老租户,赵家不可能全吃,肯定先挑好下手的,你们在夜市熟,去打听谁家被找过,开什么价,对方什么态度。” 王胖子点头:“这事我能办,东头老李家的铺面大,位置好,我听说上个月就有人去问过价,老李没松口。” “第二,”韩逸凡看向猴子,“你认识的人多,帮我盯着刘麻子那帮人,看他们最近跟谁接触,尤其是……有没有银行的人,或者穿西装的生面孔。” 猴子咧嘴笑了:“这个我在行,刘麻子常去东街那家洗脚城,我有熟人在那儿当领班。” “第三,”韩逸凡对大壮说,“从明天起,夜里留人守摊,不是光守自己的摊,这几家关系好的,互相照应,我会找两个专业的人过来帮忙,但咱们自己人也得顶上去。” 大壮拍拍胸口:“没问题,我夜里精神好。” 交代完,韩逸凡从包里取出一个信封,推给王胖子:“这里面是两万,你们三个分,不是工钱,是活动经费,打听消息、请人吃饭和夜里守摊买宵夜都得花钱,不够再跟我说。” 王胖子这回没推,他拿起信封掂了掂,塞进裤兜:“行,这钱我们用在刀刃上。” 正事说完,气氛松了些。 四人剥着毛豆喝啤酒,身后王胖子的摊子飘来烤肉的香气,混杂着夜市特有的烟火味。 猴子忽然问:“凡哥,你说赵家这么大势力,真要强来,咱们挡得住吗?” “挡不住也得挡。”韩逸凡说,“这不是打架,是做生意,赵天龙算的是账,吃下这块地能赚多少,动用多少关系,花多大成本,咱们要做的,就是把他的成本抬上去,抬到他觉得不划算,或者风险太大。” 大壮似懂非懂地点头。 王胖子闷头喝了大半瓶啤酒,抹抹嘴:“凡哥,我信你,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这夜市是咱们的饭碗,谁想砸,就得先问问咱们手里的签子答不答应。” 上午十点,韩逸凡准时到了江滨公园东门。 周末的公园人不少,有遛弯的老人,有带孩子玩的家长。韩逸凡在门口站了不到五分钟,一个穿黑色运动服的男人走了过来。 男人三十五六岁模样,留着寸头,身材精干,走路时肩膀稳如泰山,眼神扫视周围,透着职业性警觉。 他走到韩逸凡面前,上下打量一眼,问:“韩先生?” “是我,罗先生?” 罗战点点头,示意韩逸凡往公园里走。 两人沿着步道慢慢走,罗战开门见山:“沈总说你需要人手,具体什么情况?” 韩逸凡简单说了夜市情况,称有地头蛇想强占摊位,已派人盯梢,可能还有后续动作。 罗战听完,问:“对方什么背景?” “本地做地产的,有点势力。” “明白了。”罗战停步,看着韩逸凡道,“你要两种人,一种明面上夜里守摊,看着像普通保安,能应付突发状况;一种做暗线,负责盯梢摸情况,必要时预警。” 韩逸凡点头:“大概多久能到位?” “明面上的,明天就能来人,两个都是退伍兵,身手不错,人也稳重,暗线的需要点时间,我得找靠谱的。”罗战说,“费用方面,明线的一个月八千,暗线的一个月一万二,先付半个月定金,出事有伤残,医疗费另算。” “可以。”韩逸凡说,“怎么付?” “现金,或者不记名账户转账。”罗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这是账号,钱到了,人明天晚上八点就来找你。” 韩逸凡接过了纸条。 “另外,”罗战看着他,“沈总让我多句嘴,对方如果真是地头蛇,手段不会干净,你自己小心点,住处和车子,平时多留意。” “谢谢提醒。” 罗战摆摆手,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公园的人流里。 韩逸凡在原地站了一会,拿出手机,按照纸条上的账号转了两个明线加一个暗线的定金。 转账成功提示跳出来时,他收起手机,朝停车场走去。 下午三点,韩逸凡提着装壶的锦盒,走进清心居茶室。 茶室很安静,只有最里面的包间有人。韩逸凡按沈梦璃给的描述找过去,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略显疲惫的男声。 推开门,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坐在茶桌旁,穿着熨帖的白衬衫,戴金丝边眼镜,正低头看着手机。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目光在韩逸凡脸上停留片刻,又落在他手里的锦盒上。 “周主任?”韩逸凡问。 “是我。”周主任点点头,示意他坐,“沈总跟我打过招呼,说有个年轻人对紫砂壶有兴趣,想让我看看。” 韩逸凡在对面坐下,把锦盒放在桌上:“打扰您了,我姓韩,韩逸凡。” “听沈总提过。”周主任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壶带来了?” “带来了。”韩逸凡打开锦盒,取出那把仿时大彬的紫砂壶,双手递过去。 周主任接过壶,没急着看,先打量了一下韩逸凡:“玩壶多久了?” “刚开始接触。”韩逸凡实话实说,“以前主要看瓷器,对紫砂了解不多。” 周主任嗯了一声,这才低头看壶。 他看得很仔细,先端详器型,再对着光看泥料,最后用放大镜看刻工和底款。 整个过程持续了五六分钟,期间一句话没说。 韩逸凡安静等着,心里快速盘算着怎么开口。 沈梦璃只给了这个接触的机会,剩下的话得自己说,但说得太直接容易坏事。 终于,周主任放下壶,摘下眼镜擦了擦:“清中期的仿品,泥料不错,刻工也细。仿时大彬,但气韵上还差些火候,你多少钱收的?” “两千。” “那算捡了个小漏。”周主任把壶推回来,“市场价能到四五千,再过两年还能涨点。” “谢谢周主任指点。”韩逸凡没急着收壶,“其实今天来,除了请您看壶,还有件事想请教。” 周主任重新戴上眼镜,看着他:“哦?什么事?” “我有个朋友,在夜市有摊子。”韩逸凡斟酌着用词,“最近听说那片要改造,有开发商在谈,他担心摊子保不住,想问问,像这种旧城改造项目,一般是怎么个流程?” 周主任端起茶杯,慢慢喝了口茶:“流程都差不多,立项、规划、拆迁、建设。不过……” 他顿了顿,放下茶杯说:“但每个项目情况不同,有的开发商人脉广,流程推进快;有的卡在一个环节,能拖上好几年。” “那怎么判断一个项目靠不靠谱?” “看资金。”周主任直言,“旧改项目投入大、周期长,开发商资金链是关键,银行是否贷款、贷多少、何时放款,都是信号。” 韩逸凡心里一动:“如果银行觉得风险大,是不是就不贷款了?” “银行有自己的风控标准。”周主任说,“如果评估下来风险太高,银行就会不放款。” 话说到这里,周主任看了韩逸凡一眼:“具体到某个项目,得看具体情况。” 韩逸凡听懂了,周主任已经给出了方向,从银行贷款这个环节入手。 但更具体的信息,他不会轻易透露给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我明白了,谢谢周主任。”韩逸凡诚恳地说,“您这番话,对我朋友很有帮助。” 周主任摆摆手:“随口聊聊而已。壶你收好,玩壶这事,急不得,得多看多学。” “是,我一定多向您学习。” 从茶室出来,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韩逸凡站在街边,看着手里的锦盒。 周主任点明了银行贷款这个关键环节,也暗示了风险评估的切入点。 剩下的,得自己去找证据。 他掏手机给王胖子发消息:“打听俩重点,赵家给拆迁户补偿条件,还有项目资金情况,和哪家银行有接触。” 几分钟后,王胖子回复:“明白。 猴子刚传来消息,刘麻子昨晚跟一个开黑色奥迪A6的人在洗脚城碰面,车牌号搞到了。” 韩逸凡心里一动:“发我。” 很快,一串数字发过来了。韩逸凡盯着这串车牌号看了几秒,连忙存进了手机。 在这个时间跟刘麻子接触的,不会是普通人。 他收起手机,坐出租车前往二手车市场。 二手车市场在城北,规模挺大,一眼望过去全是车。韩逸凡在里面转悠了半个多小时,最后在一辆银灰色的二手捷达前停下。 车是五年前的款,跑了八万公里,外观有剐蹭,但发动机声音听着还行。 卖家是个中年男人,开价四万二。 韩逸凡试驾了一圈直接刷卡,过户手续办得快,有了这车掩护,他行动起来也方便了。 韩逸凡回了老城区,他没把车停回楼下,而是在隔了两条街的一个老旧小区里找了个车位,一个月三百,付了三个月租金。 做完这些,天已经快黑了。 他步行回家,路上买了份炒饭。 他坐在桌前吃炒饭,脑子里梳理着今天的事。 罗战的人明天到位。 王胖子他们在摸赵家的底。 周主任那边指了条路。 刘麻子接触的神秘人,车牌号已经记下。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对方出招之前,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 吃完饭,韩逸凡打开电脑,搜了那个车牌号。意料之中的,没有任何公开信息。 他关掉网页,走到窗边。 夜色渐浓,老城区的灯火次第亮起。远处夜市的方向,一片灯火通明,人声隐约可闻。 第三十一章 巷口解围遇清雪 第二天晚上九点半,韩逸凡开着那辆二手捷达,缓缓驶过夜市外围的街道。 车窗开着,夏夜的风带着热气灌进来。 他没开空调,发动机声音有点大,但正因如此,这车混在老城区的车流里毫不起眼。 罗战派的两个人,下午就到了。 一个叫老吴,一个叫小陈,都是三十出头的年纪,穿普通的T恤长裤,看着像夜市里常见的帮工。 两人话不多,来了就跟王胖子打了个招呼,然后一个守在摊子附近,一个在外围转悠。 韩逸凡远远看了一眼,胖子的摊子生意正好,炭火通红,烟气升腾。大壮和猴子在帮忙,一切如常。 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开。 车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两边是老式的居民楼,墙皮剥落,电线杂乱。 这一片不在夜市范围,但离得不远,住的都是老住户,晚上安静得很。 正开着,前方巷口忽然传来一阵争吵声。 韩逸凡放慢车速,借着巷口那盏昏黄的路灯,他看见三个人影围着一个穿浅色连衣裙的女孩。女孩背对着这边,身材纤细,手里抱着个帆布包,正往后退。 “妹妹,这么晚一个人多不安全啊。”一个染黄毛的年轻男人嬉皮笑脸地说,“包里装的什么?给哥看看?” 另外两人跟着哄笑,往前逼近。 女孩的声音很镇定,但能听出一丝紧绷:“请让开,我报警了。” “报警?”黄毛嗤笑,“警察来了我们也是关心群众安全,老城区晚上乱,我们送你回家呗?” 韩逸凡皱了皱眉,这种街头混混他见得多了,专挑落单的年轻女性下手,抢点钱或者手机,一般不伤人,但吓唬人是够的。 他正准备下车,危险直觉忽然微微一动。 几乎同时,财富脉络在视野边缘亮起淡金色的光晕,目标直指那个女孩。 不,是指向她怀里的帆布包。 韩逸凡眼神一凝,他熄了火,推开车门。 巷子里的几人听到动静,转过头来。 “哟,还有管闲事的?”黄毛上下打量韩逸凡,见他穿着普通,开的还是辆破捷达,胆子更大了,“哥们儿,劝你别多事,我们跟这妹妹聊聊天,聊完就走。” 韩逸凡没理他,目光落在那女孩脸上时,愣了一下。 竟然是苏清雪。 她显然也认出了韩逸凡,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是如释重负,但很快又浮出担忧的表情,因为她看见韩逸凡只有一个人。 “韩同学……”她低声说。 “没事。”韩逸凡走到她身前,把她挡在后面,看向黄毛,“几位,这么晚了,为难一个女孩子不合适吧?” “关你屁事?”黄毛身边一个光头壮汉往前一步,伸手要来推韩逸凡。 手伸到一半,韩逸凡动了。 他没用什么复杂招式,只是侧身让开推来的手,同时右腿一绊,左手在对方后背顺势一推。动作快而隐蔽,光头壮汉往前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摔倒。 基础武术带来的本能,让这一切行云流水。 黄毛脸色变了:“练过?” “谈不上。”韩逸凡说,“几位要是现在走,今晚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操,吓唬谁呢?”黄毛从后腰抽出一把弹簧刀,啪地甩开,“老子今天还就不信了!” 另外两人也围了上来,一个从旁边捡了半截砖头。 苏清雪在后面拉了拉韩逸凡的衣角,声音很轻:“韩同学,我们走……” “走不了。”韩逸凡盯着黄毛手里的刀,“你一动,他们更来劲。” 他深吸一口气,肌肉微微绷紧。 一对三,还有刀,有点麻烦,但危险直觉没有传来致命警报,说明这几个人就是普通的混混,不是那种练家子。 就在黄毛举刀要冲上来的瞬间,巷子口忽然传来一声厉喝:“干什么呢!” 两道强光手电照过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两个穿保安制服的男人快步跑过来,手里拿着橡胶棍,原来是罗战派来的老吴和小陈。 黄毛一伙见来了两人体格精悍,连忙收起刀,瞪了韩逸凡一眼,撂下句“算你走运”。 三人转身就跑,很快消失在巷子另一头。 老吴走过来,看了看韩逸凡和苏清雪:“韩先生,没事吧?” “没事,谢了。”韩逸凡说,“你们怎么……” “王老板说看见你往这边开,不放心,让我们跟过来看看。”小陈说,“这一片晚上确实不太平,常有小混混晃悠。” 韩逸凡点点头:“辛苦你们了,先回摊子吧,我送这位朋友回去。” 老吴和小陈也没多问,转身走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韩逸凡和苏清雪两人,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谢谢你。”苏清雪轻声说,抱着帆布包不禁松了口气。 “你怎么会在这儿?”韩逸凡问,“这一片晚上不安全。” “我来做个调研。”苏清雪解释,“我们学院有老城区商业生态课题,我想实地考察夜市周边居住环境和夜间人流,没想到……” “调研也不该一个人晚上来。”韩逸凡说,“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苏清雪犹豫一下点点头,便坐进捷达车里,她系好安全带,帆布包紧紧抱在怀里。 韩逸凡发动车子,掉头往主路开。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噪音。 “刚才……你那一下很利落。”苏清雪忽然说,“韩同学,真是看不出来,还练过?” “算是吧。”韩逸凡含糊带过,“最近在学。” 苏清雪没再追问,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其实我认识那个黄毛。” 韩逸凡转头看她。 只见苏清雪说:“上周我来过一趟,见他在夜市东头收管理费,几个摆地摊的老人每人给了二十块,我拍了照想举报,结果被他们发现,追了我半条街,今天估计是认出我了。” 韩逸凡心里一动:“他们常在这一片活动?” “嗯。听摆摊的老人说,他们跟一个叫刘麻子的有关系,按月收钱,不给就捣乱。”苏清雪顿了顿,“我之前听王胖子提过刘麻子,好像跟赵家有关?” “是。”韩逸凡没隐瞒,“赵天龙想动夜市这块地,刘麻子是他手下的狗。” 苏清雪沉默了片刻:“所以你最近在做的事,跟这个有关?” 韩逸凡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沈老跟我提过几句。”苏清雪说,“他说你选了一条难走的路,但走通了,前途不可限量。他还说赵家不是善茬,让你小心。” “我知道。”韩逸凡说。 一会儿,车子驶出老城区,上了主干道。 “你包里装了什么?”韩逸凡忽然问。 苏清雪愣了一下,下意识抱紧帆布包:“一些调研资料,还有……” 她犹豫了几秒,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一个用软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件。 打开布,是一柄约一尺长的玉如意,通体青白,雕工精细,在车内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是我爷爷留下的。”苏清雪说,“清代的和田青白玉如意,算是家里传下来的老物件。今天要去拜访一位研究民俗的老先生,带着想请他看看,结果老先生临时有事,没见成。” 韩逸凡扫了一眼玉如意,财富脉络的金色光晕更明显了,集中在那玉如意上。同时,一段信息自动浮现在脑海:【清中期和田青白玉雕灵芝纹如意,真品,玉质上乘,包浆自然,为苏州工精品,市场估值60-80万。】 他收回目光,专注开车。 “刚才那些人,要是抢了这个……”苏清雪后怕地说,“这是爷爷留给我唯一的东西。” “以后晚上别一个人带这种东西出门。”韩逸凡说,“真要带,也放包里别露出来。” “嗯。”苏清雪重新包好玉如意,放进帆布包,“今天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 “碰巧。”韩逸凡说。 车子开到苏清雪住的公寓楼下,这是一个中档小区,环境安静,安保看起来不错。 苏清雪下车前,忽然说:“韩同学,关于赵家改造项目的事,如果你需要一些学术层面的分析或者政策梳理,我可以帮忙,我们学院有这方面的数据库和研究成果。” 韩逸凡转头看她。 “别误会,我不是要介入你们的事。”苏清雪认真地说,“但我知道,要对抗赵家那种资本,光靠你们现在的力量可能不够,有些信息和工具,也许能帮上忙。” 韩逸凡沉默了几秒,点头:“好,如果有需要,我会找你。” “随时。”苏清雪推开车门,走两步回头道,“你自己也小心,赵家手段不干净。” “知道。” 看着苏清雪走进公寓楼,韩逸凡才重新发动车子。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起来,是王胖子发来的语音:“凡哥,你那边没事吧?老吴他们回来说碰见几个小混混,解决了?” 韩逸凡按下语音键:“没事,已经解决了,摊子怎么样?” “好着呢!罗战派来的俩人真不错,刚才东头有两桌喝多了要闹事,老吴过去说了两句就平息了。”王胖子语气兴奋,“对了,猴子那边有进展,打听到赵家最近在接触一个姓胡的产权人,开价很低,但老胡好像不太愿意。” “继续盯。”韩逸凡说,“另外,查查夜市周边晚上活动的混混,特别是一个染黄毛的,跟刘麻子有关系。” “明白!” 挂断电话,韩逸凡开着破捷达缓缓驶入夜色。 今晚的事是个插曲,但也提醒了他,赵家的触角,比他想的伸得还要长。 第三十二章 出租屋惊魂 韩逸凡将二手捷达停在巷口,步行回出租屋。楼道声控灯坏了,他摸黑上楼,刚到二楼拐角,危险直觉陡然警铃大作。 他停下脚步,屏住呼吸。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夜市隐约传来的余音,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韩逸凡慢慢退后半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 光束刺破黑暗,照向前方。 却什么都没有。 但是危险直觉仍在持续低鸣。 韩逸凡皱起眉,他收起手机,从腰间抽出老吴下午给他的那根可伸缩战术棍,罗战派人送来的,说是以备不时之需。 他放轻脚步,一级一级往上走。 三楼,他的出租屋在走廊最里面。 走廊两侧堆着邻居们的各种杂物。 只见韩逸凡走到自家门前,手机光扫过门缝。 门锁完好,没有撬动的痕迹。 但他注意到了门缝下方,似乎有什么东西的反光,蹲下身后仔细看了一眼。 是几片极细的蛇鳞。 韩逸凡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站起身,后退两步,目光扫视四周。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一条缝,夜风吹进来,带着潮湿的腥气。 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但没有立刻开门。 而是转身走到隔壁,那户人家刚搬走,大门还没有上锁,房子里空空如也。 他翻过矮墙,落在自家阳台上。 阳台门锁着,但玻璃窗的插销没扣死,这是他故意留的通风口。 韩逸凡轻轻推开玻璃窗,侧身钻进屋里。 房间一片漆黑,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让眼睛适应黑暗,同时全神贯注地聆听。 嘶—— 极其细微的声音,从卧室方向传来。 像是某种东西在地板上摩擦。 韩逸凡握紧战术棍,慢慢挪向卧室门。 门虚掩着,他用手肘轻轻顶开,同时用手机光扫了过去,只见里面空无一人。 但声音还在继续,听起来像床下传来。 韩逸凡蹲下身,手电光照向床底。 忽然间,一双泛着黄光的竖瞳,在光束中猛地睁开,竟然是蛇,而有三条。 三条蛇似乎被惊扰,开始不安地蠕动。 韩逸凡认出都是毒蛇,不禁头皮发麻。 他慢慢后退,退出卧室,轻轻带上门。 然后他走到客厅,掏出手机,拨通了罗战的电话。 “喂?”罗战的声音带着睡意。 “罗哥,我屋里钻进三条毒蛇,在床底下。”韩逸凡压低声音说。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接着是穿衣服的声音:“发我位置,二十分钟到,别进屋,等我。” “明白。” 挂断电话,韩逸凡发完定位,走到阳台。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但他后背已经冒出一层冷汗。 这不是警告,这是谋杀。 赵天龙这次,是真的下死手了。 二十分钟后,楼下传来轻微的刹车声。 韩逸凡在阳台俯瞰,巷口停着黑色SUV,罗战和俩男子提工具箱下车。 韩逸凡翻过矮墙回到隔壁,连忙向楼下走去。 罗战三人已经等在门口,为首的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穿一身深色工装,手里提着一个特制的透明塑料箱。 “我是老余,搞爬宠的。”中年男人简单自我介绍,“罗哥让我来帮忙。” 韩逸凡点点头,并未多说,带他们回到了三楼,只见老余从工具箱里拿出红外热成像仪,对着门扫描了一会儿。 “门缝下面有热源残留,应该是装蛇的袋子蹭到的。”老余说,“蛇是冷血动物,但刚离开容器会有短暂余温。” 他收起仪器,戴上厚实的皮手套,又从箱子里拿出一根带钩的长杆。 “开门吧。” 韩逸凡用钥匙打开门。 老余第一个进去,动作轻巧得像只猫。 他用手电扫视地面,很快在门口附近发现了几处黏液痕迹。 “用了诱导剂。”老余低声说,“吸引蛇往卧室方向爬。” 他示意韩逸凡和另外两人留在客厅,自己慢慢挪向卧室门,同时手电光也照了进去。 三条蛇还在床底下,但似乎因为刚才的惊扰,已经分散开来。 老余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小喷雾瓶,对着房间喷了几下。 等待几分钟后,老余俯身用长杆末端的钩子轻轻钩住银环蛇的身体中部。 蛇的反应明显迟钝,只是微微扭动。 他慢慢将蛇拖出床底,另一只手迅速用夹子夹住蛇头后方的七寸位置,然后准确地将蛇放进塑料箱的隔间里。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熟练得令人心惊。 另外两条蛇也用同样的方式被捕获。 老余检查了整个房间,确认没有遗漏,这才提着箱子走出来。 “都抓住了。”他说,“银环蛇、短尾蝮,还有一条眼镜蛇,正常情况下不会同时出现在居民区,更不会出现在三楼。” 韩逸凡看着箱子里盘曲的三条蛇,心里一阵发寒。 “能查来源吗?”罗战问。 老余摇摇头:“这类蛇黑市也容易买到,很难追查。不过……”他蹲下身,指着箱子底部,“装蛇的袋子是特制的,内衬有保湿层,透气但防逃逸。这种袋子一般只有专业的蛇类贩子或者某些搞特殊配送的人会用。” “什么意思?”韩逸凡问。 “放蛇的是专业人员,不是随便找小混混干的。”罗战脸色阴沉道,“赵天龙手下有专门干脏活的,早听说他养着一批特殊人才。” 老余收拾好东西,提着箱子站起来:“蛇我带走处理,房间建议彻底消毒,蛇可能留下体液或气味,虽然概率低,但小心为好。” 罗战点点头:“辛苦了,老余。” 老余离开后,罗战带来的另一个人开始进行喷洒消毒,韩逸凡和罗战退到了走廊。 “你这几天不能住这儿了。”罗战说,“赵天龙既然用上这种手段,说明他已经不打算留余地,毒蛇没成,接下来可能还有别的。” “我知道。”韩逸凡说,“但我不能躲。” “没让你躲。”罗战看着他,“换个地方待着,我城南有套空公寓,安保不错,你先去那住,我让人盯着这边,看有没有人来验收成果。” 韩逸凡沉默了几秒,点头说好。 “另外,”罗战压低声音,“你得提醒你朋友王胖子,还有夜市里跟你走得近的几个人,赵天龙这人,一旦使阴招,就不会只针对你。” 韩逸凡心里一紧,他立刻拿出手机,给王胖子打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王胖子的声音迷迷糊糊:“凡哥?这么晚……” “胖子,听我说。”韩逸凡语气严肃,“你现在立刻检查屋里,看有没有异常,特别是角落、床底和柜子后面,检查完了告诉我。” 王胖子听出不对劲,睡意全无:“出啥事了?” “先检查。”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几分钟后,王胖子喘着气说:“查了,没啥异常,凡哥,到底咋了?” “我屋里被人放了三条毒蛇。”韩逸凡说,“赵天龙干的,你这几天小心,摊子也注意,进货食材都检查仔细,告诉大壮和猴子,晚上收摊别一个人走。” 王胖子大惊:“我去,凡哥你没事吧?” “没事,抓住了。”韩逸凡说,“记住我的话,小心点。” “明白!” 挂断电话,韩逸凡又给苏清雪发了条信息,提醒她近期注意安全。 他没说具体事由,只说赵家可能有不轨举动。 苏清雪很快回复:“收到,你也是。” 消毒完成,罗战的人离开了。 韩逸凡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和重要物品,跟着罗战下楼。 只见黑色SUV驶出老城区,开向了城南。 车里很安静,罗战忽然开口:“周主任那边,我明天去拜访,信贷的事,得加快了。” “有把握吗?”韩逸凡问。 “没把握也得有。”罗战看着前方路面,“赵天龙今晚这一手,说明他已经急了,旧城改造项目的贷款审批到了关键时刻,他怕节外生枝,所以想先除掉你。” 韩逸凡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灯,他沉默了片刻。 罗战接着说,“你准备好,下周沈梦璃的沙龙是个机会,得让更多人知道,赵家那块地,没那么容易吃下去。” “好的……”韩逸凡脑海里浮现出赵天龙的模样,只觉得必须得加速搅局。 车子驶入一个高档小区,地下车库的感应灯逐一亮起。 罗战停好车,递给韩逸凡一张门禁卡和钥匙:“18栋2901,冰箱里有吃的,缺什么跟我说。” “谢了,罗哥。” “客气。”罗战拍拍他肩膀,“早点休息,明天开始,有的忙了。” 韩逸凡拎着包下车,坐电梯上到29楼。 公寓很大,装修简约现代,落地窗外是江景,对岸的霓虹灯在江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带。 【叮,检测到宿主遭遇高等级生命威胁,事件已记录。被动技能危险直觉经验值提升。当前等级:初窥门径(21/100)。】 【提示:威胁来源关联赵天龙势力,建议采取针对性反制措施。】 韩逸凡关闭界面。 他不需要系统提醒也知道该怎么做。 第三十三章 夜访杂货铺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 韩逸凡在陌生的床上醒来,花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他掀开被子坐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落地窗前。 二十九层的高度,整个城南片区尽收眼底。 他站了十分钟,直到天色再亮一些,才转身去洗漱。 浴室镜子里的人眼底有血丝,但眼神很清醒。 冷水泼在脸上,刺痛感让人精神一振。 七点整,门铃响了。 韩逸凡透过猫眼看到是罗战,连忙打开门。 罗战拎着两个纸袋进来,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豆浆和油条。 “附近一家老字号,开了三十多年。”罗战把袋子放在餐桌上,“吃点东西,边吃边说。” 两人在餐桌旁坐下。 豆浆醇厚,油条酥脆,是江城最普通的早餐,此刻却让人感到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老吴和小陈昨晚在你原来那栋楼附近蹲到凌晨三点。”罗战咬了口油条,声音含糊,“没发现可疑的人,要么是对方知道得手无望撤了,要么就是根本就没打算去验收这种脏活,通常都是一次性的。” “蛇的来源查不到?”韩逸凡问。 罗战摇头:“老余问了一圈,黑市上最近确实有人出货,但交易都是现金,没留痕迹。不过有个信息可能有用——出货的那家伙,平时主要给一些私人会所和高端餐厅供货,做野味生意。” “赵天龙名下有餐饮产业。” “对。”罗战喝了一大口豆浆,“天龙阁,江城有三家,主打高端宴请。后厨偶尔要用到一些特殊食材。” 韩逸凡放下筷子:“所以放蛇的人,可能是通过这条线找的。” “可能性很大。”罗战说,“但没用,就算知道,也拿不到证据,赵天龙不会蠢到亲自经手这种事。” 两人沉默着吃完早餐,罗战收拾完桌子,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 “周主任那边,我约了今晚见面。”他说,“不过在那之前,有件事你得知道。” 他翻开文件夹,里面有几张拍摄角度隐蔽的照片,照片上是个五十多岁,长得微胖,穿朴素夹克的男人正从老居民楼走出。 “胡建国,夜市东头那栋三层小楼的产权人。”罗战指着照片,“那栋楼的位置,正好在赵家规划的商业区核心,赵天龙想用那块地,必须拿到他的产权。” 韩逸凡记得王胖子提过这个人。 “赵家开价多少?” “每平米八千。”罗战说,“而按照市场评估,那片区域的产权交易价至少在每平米一万二以上,胡建国不肯卖,赵家的人就去做思想工作,他儿子在赵家旗下的建筑公司上班,上个月莫名其妙被调去外地项目,媳妇在超市的收银工作也丢了。” 韩逸凡看着照片上胡建国略显佝偻的背影:“他现在什么态度?” “还在硬撑,但撑不了多久。”罗战合上文件夹,“如果我们想从赵家手里抢下这块地,胡建国的产权是关键,拿到它,我们就有筹码和赵天龙谈,或者至少能让他难受。” “怎么接触他?” “这就是难点。”罗战点了根烟,“胡建国现在谁都不信,觉得所有人都是赵家派来套话的。我找人试着接触过,被直接轰出来了。” 韩逸凡思考片刻:“他有什么爱好或者软肋?” “爱喝茶,以前在茶厂干过,老伴走得早,儿子在外地,一个人住。”罗战吐出口烟,“软肋可能就是那栋楼,那是他父亲留下的,老爷子临终前嘱咐过,楼不能卖,要留给孙子。” “孙子多大了?” “六岁,跟父母在外地。” 韩逸凡站起身,走到窗前。 “帮我准备点东西。”他说,“上好的普洱,十年以上的,还有,查查胡建国父亲那辈的事,越详细越好。” 罗战挑眉:“你想亲自去?” “总不能一直躲着。”韩逸凡转过身,“赵天龙用毒蛇,是想让我怕,让我躲,我偏要走到明处,让他知道,有些事躲不掉。” 罗战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有胆色,东西下午给你送来,不过提醒一句,胡建国住的那片,可能有赵家的人盯着。” “那就让他们盯着。” 上午十点,韩逸凡开车去了医院。 母亲已经能下床走动了,气色比手术前好了很多。见到韩逸凡,她先是高兴,随即注意到儿子眼底的血丝。 “又熬夜了?”母亲拉着他的手在床边坐下,“钱是赚不完的,身体要紧。” “知道,妈。”韩逸凡笑着递过去一个保温盒,“给您炖的汤,趁热喝。” 母亲接过保温盒,却没打开,只是看着他:“小凡,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韩逸凡心里一动,脸上笑容不变:“没有,就是最近生意上有点忙。” “你别骗我。”母亲叹了口气,“我虽然躺在医院,耳朵没聋,隔壁床家属聊天,说老城区那边不太平,有什么开发商跟住户闹矛盾……你之前不是经常往那边跑吗?” 韩逸凡沉默了几秒,握住母亲的手:“妈,有些事情,我不得不做,但您放心,我有分寸,也会保护好自己。” 母亲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红:“你爸走得早,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我不要你大富大贵,就求你平平安安的……” “我会的。”韩逸凡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中午。 韩逸凡在车上坐了会儿,才发动引擎。 他没回城南的公寓,而是开车去了夜市。 当然,没靠近王胖子的摊子,而是在隔了两条街的停车场停下,走路过去。 白天的夜市冷清很多,大部分摊主都没出摊,只有几家卖日用品的开着门。 韩逸凡走到胡建国那栋楼前,那是一栋三层砖混老楼,外墙淡黄色涂料早已褪色。 一楼是杂货铺,二、三楼用于居住。楼位置很好,正对着夜市主街拐角,视野开阔。 杂货铺里,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老人坐在柜台后看报纸,他应该就是胡建国。 韩逸凡没有立刻进去。 他在对面街角站了会儿,观察四周。 很快,他注意到斜对面一家茶馆的二楼窗口,坐着两个男人,面前的茶没怎么动,目光时不时扫向杂货铺。 赵家的人! 韩逸凡转身走进旁边一家面馆,点了碗面,坐在靠窗的位置。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杂货铺和茶馆二楼。 面吃到一半,手机震了,是苏清雪发来的文件。 “关于旧城改造政策的梳理和风险点分析,仅供参考。”附言很简单。 韩逸凡点开文件,快速浏览。 苏清雪整理得很详细。 他在文件里发现关键信息:产权人若能证明房产有特殊历史或情感价值,可申请特殊保护,暂缓或调整拆迁方案。 韩逸凡放下手机,看向对面那栋老楼。 下午三点,罗战派人把东西送来了。 两饼十年陈的普洱,包装朴素但内行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 还有一份关于胡建国父亲胡炳坤的资料,比韩逸凡预想的要详细。 胡炳坤,1932年生,年轻时参加过抗美援朝,退役后分配到江城茶厂,一干就是四十年。 1995年茶厂改制下岗,用全部积蓄加上儿子的积蓄,盖了这栋三层小楼。 2008年去世,临终前确实留下遗嘱:楼不能卖,要留给孙子。 资料里还夹了张老照片的复印件,是胡炳坤穿着军装的黑白照。 韩逸凡把资料仔细看了两遍,然后开车去了城西的古玩市场。 他在一家专卖老物件的铺子里,淘到了一枚抗美援朝纪念章。 品相不算最好,但保存完整。 店主是个话痨,絮絮叨叨讲了不少那个年代的故事。 从古玩市场出来,天色已近黄昏。 韩逸凡开车回到城南公寓,把东西放好,换了身更朴素的衣服,深灰色夹克,黑色长裤,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上班族。 六点四十分,他拎着茶叶和纪念章,再次来到夜市。 白天的摊主们开始陆续出摊,街道渐渐热闹起来。茶馆二楼那两个人还在,只是换了位置,依然盯着杂货铺。 韩逸凡没理会他们,径直走进杂货铺。 柜台后的胡建国抬起头,看见是个生面孔,眼神立刻带上警惕:“买什么?” “不买东西。”韩逸凡把茶叶放在柜台上,“受人之托,给您送点茶。” 胡建国没碰那包茶叶,打量着他:“谁托的?” “一个敬重胡炳坤老先生的人。”韩逸凡说。 听到父亲的名字,胡建国的眼神变了变。 他沉默了几秒,起身关上杂货铺的门,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 “楼上说。”他的声音很干涩。 韩逸凡跟着他走上狭窄的楼梯。 二楼是客厅兼卧室,家具都很旧,但收拾得干净。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照片里的胡建国还年轻,身边是妻子和年幼的儿子。 胡建国在旧沙发坐下,示意韩逸凡也坐。他没动茶叶,盯着韩逸凡问:“你到底是谁?” “一个不想让赵天龙得逞的人。”韩逸凡说得很直接。 胡建国冷笑:“赵天龙派来的?换套路了?” “如果我是赵天龙的人,就不会提起您父亲。”韩逸凡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纪念章,轻轻放在茶几上,“胡炳坤老先生,1951年入朝,隶属第23军,1953年回国。在茶厂工作四十年,带出十七个徒弟,退休时厂长亲自送行,这些,赵天龙不会知道,也不关心。” 胡建国看着那枚纪念章,手指微微颤抖。 他伸手拿起纪念章,摩挲着上面已经模糊的纹路。 良久,他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你想干什么?” “我想保住这栋楼。”韩逸凡说,“但不是用赵天龙的方式。” “凭什么信你?” “就凭我今晚敢独自来这儿。”韩逸凡迎着他的目光道,“赵天龙的人在对面茶馆盯着呢,我来这他们都看见了。要是我和赵天龙一伙,犯不着演这出戏。” 胡建国沉默了很久。 窗外传来夜市渐渐嘈杂的声音,屋里却安静得能听见老式挂钟的滴答声。 他终于沙哑开口:“这楼是我爹一生心血。他说楼在根就在,我答应过他不卖。” “我知道。”韩逸凡说,“所以我不是来劝您卖的,我是来告诉您,除了卖,还有别的路。” “什么路?” “申请特殊保护。”韩逸凡说,“您父亲是抗美援朝老兵,这栋楼是他用全部积蓄盖的,有特殊历史意义和情感价值。只要材料齐全,程序走通,可以申请暂缓拆迁,甚至调整规划方案。” 胡建国愣住:“这……能行?” “政策是有操作空间,但很难行得通。”韩逸凡坦言,“得搜集充分证明材料,找愿意帮您说话的专家和领导,还得应对赵家使绊子,他们肯定会千方百计让您申请不通过。” “那不等于白说?” “至少是条路。”韩逸凡说,“而且,如果您愿意,我们可以一起走这条路,我这边有些资源,可以帮您整理材料,联系专家,当然,风险很大,赵家不会善罢甘休。” 胡建国站起身,走到窗前。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夜市开始亮起的灯光,能看到街道上熙攘的人群,也能看到对面茶馆二楼那两个人影。 他站了很久,想了很久。 “我儿子被调去外地,儿媳丢了工作。”胡建国背对着他,声音很轻,“我知道是赵家干的。他们以为这样就能逼我就范。” 他转过身,眼睛里有种决绝的光:“我六十多了,活够了,楼不能卖,这是我爹的遗愿,你说的那条路,再难,我也要走。” 韩逸凡站起身:“那我们就一起走。” 离开杂货铺时,天已经全黑。夜市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韩逸凡走出巷子,能感觉到对面茶馆二楼投来的目光。他没回头,径直走向停车的地方。 上车前,他给罗战发了条信息:“胡建国同意了,可以开始准备材料。” 很快收到回复:“明白,周主任那边有进展,见面详谈。” 车子驶入夜色,韩逸凡的眼神十分尖锐。 他知道,今晚之后,他和赵天龙的战争,将进入新的阶段。 第三十四章 西山茶庄密谈 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堆了七个烟蒂。 韩逸凡靠在沙发里,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数据图表,右手无意识地转动着那枚从古玩市场淘来的抗美援朝纪念章。 公寓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送风的微响。 自从搬进这间罗战提供的安全屋四天了,他就没在凌晨三点前合过眼。 胡建国产权材料初稿已整理好,王胖子那边盯梢有进展,猴子挖到刘麻子更多线索。 所有碎片都在汇集,但还缺最关键的那块,能让赵天龙的贷款审批彻底停摆的实质证据。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一条新信息跳出来。 发信人是个陌生号码,内容只有短短一行:“明早七点,西山茶庄,竹韵包厢,带壶。” 韩逸凡盯着那行字看了十秒,保存号码,备注“周”。 他冲了个冷水澡,换了身深灰色休闲西装,从柜子里取出那把仿时大彬的紫砂壶,用软布仔细包好。 六点二十,他拎着锦盒下楼,开车驶向城西。 西山茶庄在近郊的山脚,位置僻静,主打高端私密。 服务生引他穿过曲径通幽的庭院,来到最里侧的竹韵包厢。 推开门,周主任已经在了。 他今天没穿衬衫,换了藏青色中式对襟上衣,坐在茶台主位用镊子烫洗茶杯。 韩逸凡进来,他抬眼示意对面:“坐。” 周主任没急着看壶,继续慢条斯理地温杯、取茶、醒茶。 普洱的醇香在热气中弥散开来,整个过程持续了五六分钟,两人都没说话。 第一泡茶汤澄澈透亮,周主任斟了两杯,推过来一杯。 “尝尝,九十年代的勐海熟普。” 韩逸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汤顺滑,陈香明显,尾韵有淡淡的枣甜。 “好茶。” 周主任这才放下茶壶,目光落在锦盒上:“壶带来了?” “带来了。”韩逸凡打开锦盒,取出紫砂壶。 周主任接过,这次没细看,只是摩挲着壶身,忽然说:“沈总说,你最近在帮一个朋友处理旧城改造的事。” 韩逸凡心里一凛,知道正题来了。 “是,朋友在夜市有产权,不想被强拆。” “哪个片区?” “老城区夜市,东头拐角那栋三层楼。” 周主任点了点头,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推到韩逸凡面前。 “打开看看。” 韩逸凡解开绕线,抽出里面的文件。 第一页是项目概况,“江城老城区综合改造项目(一期)”,申报单位是“天龙地产”。 后面跟着贷款申请材料摘要:申请金额三点二亿,期限八年,抵押物包括项目地块及三处商业物业。 他快速翻到风险评估部分,银行内部初审意见栏,只见最后一行是手写的批注:“暂缓,待补充材料。” 批注日期是四天前。 韩逸凡抬起头。 周主任喝了口茶,声音压得很低:“我能做的,是让审批流程慢下来。发回补充材料,要求重新评估,组织跨部门会审,这些都在合规范围内,但最多能拖两个月。” “两个月后呢?” “如果赵家补齐材料,满足风控要求,贷款迟早会批。”周主任看着他,“你要做的,是在这两个月里,找到能让这个项目彻底停摆的理由。” “比如?” “比如证明赵天龙的资金链有问题。”周主任放下茶杯,“银行不怕项目有风险,怕的是风险被隐瞒。只要你拿出实实在在的证据,我就有理由把项目打回去。” 韩逸凡沉默了几秒:“证据到哪里找?” “这就是你的事了。”周主任说,“我只能告诉你方向:第一,盯紧拆迁环节,强拆、威胁、伪造签字。第二,查抵押物的真实价值,特别是那三处商业物业。第三,摸赵天龙的资金流水,看他有没通过关联公司腾挪资金。” 他说得直白,韩逸凡听出了弦外之音:这些信息周主任不能自己查,否则违规。 他需要韩逸凡这个外部人士去挖,然后把匿名材料递到他手里。 “我明白了。”韩逸凡把文件装回袋子,“这些材料……” “看完烧掉。”周主任说,“今天没见过面,也没看过任何东西。” 韩逸凡点点头。 周主任又给他斟了杯茶,语气缓和了些:“年轻人,我多说两句,赵天龙在江城经营二十年,关系盘根错节,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 “我知道。” “知道就好。”周主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上面只有名字和一行电子邮箱,“有进展,发这个邮箱,用加密压缩包,密码设成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日期。” 韩逸凡接过名片,收好。 “茶喝得差不多了。”周主任站起身,“壶你带回去,好好收着。以后说不定还能一起喝茶。” 韩逸凡也站起来,郑重地说:“一定。” 离开茶庄时,刚过八点。 韩逸凡坐进车里,没立刻发动,先拿出手机给罗战发了条加密信息:“抵押物清单已拿到,三处商业物业需重点查。”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收到,已安排人手。” 他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回到公寓是上午九点半。 韩逸凡没休息,立刻打开电脑,把从周主任那里得到的信息整理成加密文档。 刚处理完,王胖子的电话打了过来。 “凡哥,有进展。”王胖子的声音压得很低,“胡建国那边,昨天下午来了两个人,开黑色奔驰,说是拆迁办的,但胡老头认出来其中一个以前在赵家公司见过,他们撂下话,说最多再给一周时间考虑,不然就走强制程序。” “胡建国什么反应?” “硬顶着呢,说死也不签,但我看他手都在抖。”王胖子顿了顿,“凡哥,咱们得做点什么,老头撑不了多久。” “我知道。”韩逸凡说,“你让大壮和猴子这几天多去杂货铺转转,白天晚上都有人,罗战派的两个人,调一个过去暗中盯着。” “行,还有猴子昨晚跟到刘麻子去了家夜总会,见了个戴金表的中年男人,开保时捷。猴子拍了车牌,我发你。” 挂了电话,照片很快传来。 一辆白色保时捷帕拉梅拉,车牌清晰。 韩逸凡把照片转发给罗战,附言:“查这辆车,以及昨晚在皇朝夜总会的所有人身份。” 做完这些,他靠在椅背上,闭眼揉了揉眉心。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苏清雪发来的邮件。 标题是“关于历史建筑保护申请的政策要点及案例参考”。 附件有三十几页,整理得条理清晰,连需要填写的表格模板都准备好了。 韩逸凡回了两个字:“收到,谢谢。” 那边很快回复:“不客气,你要注意安全。”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阳光已经洒满半个城市,江面上波光粼粼。 第三十五章 系统商城初启 空调出风口发出单调的嗡鸣。 韩逸凡坐在公寓的书桌前,面前摊着三份文件,分别是胡建国的产权历史证明初稿、苏清雪发来的政策条款汇编、周主任给的项目贷款摘要。 他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王胖子那边传来消息,胡建国家门口开始出现不明车辆的夜间蹲守;猴子跟丢了刘麻子两次;罗战对金表男人的调查卡在车牌信息上,那辆车登记在一家空壳公司名下,法人是个七十岁的退休会计。 所有线头都缠成了死结。 韩逸凡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检测到宿主陷入多重信息困境,常规手段受阻,符合商城辅助开启条件。】 【是否支付“系统货币×100”开启一次性的“信息透视”服务?】 韩逸凡猛地睁开眼。 系统货币?他迅速调出个人面板,在角落找到一行先前从未注意的小字:【当前系统货币:150(来源:A级事件奖励留存)】。 【信息透视:对指定目标或地点进行一次深度信息扫描,获取表层之下三个层级的关联线索。效果持续24小时,扫描范围半径500米。】 【提示:使用后将消耗100系统货币,剩余货币可用于商城其他物品兑换。】 韩逸凡没有犹豫。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接触到系统的商城功能,再也不是预览,是实际使用了。 “确定。” 【支付成功,剩余系统货币:50。】 【请指定扫描目标。】 韩逸凡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皇朝夜总会”,以及那张白色保时捷的照片。 “目标:江城皇朝夜总会,及其周边500米范围内,所有与这辆车牌号关联的人、物、信息流。” 【目标锁定,扫描开始。】 没有炫目的光效,没有声响。 但韩逸凡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注视正从他的意识中延伸出去。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三分钟。 【扫描完成,信息整合中……】 视野中央,一个半透明的立体模型缓缓构建成型,那是皇朝夜总会及其周边街区的微缩影像。模型上标注着十几个光点,每个光点旁都有简短的标签。 韩逸凡集中精神,看向距离夜总会后门最近的一个红色光点。 标签展开:【夜总会专用停车场,地下二层B区17号车位。车辆:白色保时捷帕拉梅拉。车辆登记公司:鑫盛贸易。实际常驾人员:张绍华。关联身份:天龙地产项目部副主任,赵天龙表侄。】 韩逸凡继续看向下一个光点,那是一个位于夜总会三楼角落的包厢。 【VIP包厢牡丹厅。近七日高频使用者:张绍华8次、刘麻子6次。】 第三个光点在两条街外的一家茶叶店。 【清雅茶庄表面经营茶叶,实际为地下钱庄中转点。近一个月内,监测到与张绍华账户关联的五笔异常资金流转。】 当韩逸凡看完所有十二个光点的信息时,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这不是简单的喝酒谈事。 这是一个功能齐全的灰色操作中心。 停车场里的车、包厢里的设备和茶叶店的资金通道它们共同构成了一张网。 而这张网的核心,就是那个叫张绍华的男人。 赵天龙的表侄,天龙地产项目部副主任。 这个身份太合适了,既有足够的权限接触项目核心,又是赵家的亲属,忠诚度有保障。 韩逸凡立刻拿起手机,给罗战发加密信息。 “重点查三个人:张绍华,赵天龙表侄,天龙地产项目部副主任,清雅茶庄老板,宏图文化传媒的实际控制人。” 信息发出不到两分钟,罗战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你从哪搞来的名字?”罗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讶。 “特殊渠道。”韩逸凡没细说,“能查吗?” “张绍华我知道这个人,但之前没把他和夜总会联系起来。茶庄和传媒公司是新线索。”罗战顿了顿,“如果这些信息可靠,那我们找到突破口了。”” “资金流水那块是关键。”韩逸凡说,“周主任提过,银行最怕客户隐瞒资金风险。如果张绍华通过地下钱庄转移资金,说明赵天龙的现金流可能有问题,或者他们在洗钱。” “我马上安排人盯这三条线。”罗战语速加快,“但有个问题,如果张绍华真是关键人物,赵天龙肯定保护得很严,我们调查的动作一旦被发现,打草惊蛇,后续就难了。” 韩逸凡沉默了几秒。 视野中,系统模型仍在缓缓旋转,那些淡金色的光点像呼吸般明灭。 他突然注意到,在模型的最边缘,还有一个极其暗淡的灰色光点,位于夜总会后巷的垃圾桶旁边。 他集中意识聚焦过去。 标签浮现:【被撕碎的纸质文件残片,部分字迹可辨:“评估报告……估值虚高……”】 韩逸凡心脏一跳。 “罗哥,还有件事。”他说,“想办法拿到皇朝夜总会后巷垃圾清运前一天的废弃物,重点找纸质文件碎片,可能有意外收获。” 电话那头传来罗战记录的声音:“后巷垃圾!行,我想办法,你这情报源到底什么来头?” “暂时保密。”韩逸凡说,“有进展随时联系。” 挂了电话,韩逸凡靠回椅子,长长吐出一口气。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城市灯火渐次亮起。他看了眼系统界面,信息透视的倒计时显示还剩【21小时37分】。 这能力只能用一次,但已经撬开了最关键的那道缝。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每一分钟都宝贵。 他重新打开空白文档,开始整理刚才获取的信息,正好对应周主任要求的三类证据。 这不是巧合,是系统扫描基于他的任务目标,自动筛选出了最相关的信息。 韩逸凡的目光落在界面角落的商城图标上,100系统货币换来的这次扫描,可能直接改变了这场博弈的走向。 剩余货币还有50。 他心念微动,尝试点开商城。 界面展开,但大部分区域依然笼罩在灰色迷雾中,只有左下角一小块区域亮着。那里陈列着三件可兑换物品: 【一次性“痕迹消除喷雾”(小范围):消除使用者24小时内在指定区域留下的生物痕迹(指纹、皮屑、毛发等)。兑换需30系统货币。】 【“精力恢复合剂”(初级):饮用后在2小时内保持高度专注,消除疲劳感,无副作用。兑换需20系统货币。】 【“伪装身份卡”(一次性):生成一张足以通过常规检查的虚假身份证件,有效期72小时。兑换需40系统货币。】 韩逸凡目光停留在第二项上。 他需要保持清醒。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他必须时刻关注各方传来的信息,并做出判断。 “兑换‘精力恢复合剂’。” 【兑换成功。物品已存入系统储物空间(意念提取)。剩余系统货币:30。】 韩逸凡意念一动,一个拇指大小的透明玻璃瓶出现在掌心,里面装着淡蓝色液体,他拧开瓶盖,仰头喝下。 液体微甜,带着薄荷般的清凉感。 几乎在咽下的瞬间,一股清晰的凉意从胃部扩散开来,迅速涌向四肢百骸。 他重新看向屏幕,思绪变得异常清晰。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了,是王胖子。 “凡哥,胡老头那边情况不对。”王胖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刚才有两辆车停在他家巷口,下来四五个人,没进去,就在外面转悠,大壮想去看看,被我拉住了。” “做得对。”韩逸凡说,“别正面冲突。你们继续在暗处盯着,记下车牌和体貌特征,如果他们有进一步动作,比如试图进屋,马上报警,同时通知罗战的人。” “明白。”王胖子顿了顿,“凡哥,我有点担心,赵家这是狗急跳墙了?” “他们时间也不多了。”韩逸凡看着屏幕上张绍华的名字,“周主任把贷款拖住,赵天龙必须尽快摆平所有阻力,胡建国是产权钉子户,他们肯定想速战速决。” “那咱们……” “按计划来。”韩逸凡说,“胡老头的申请材料最晚后天要递上去,在那之前,我们必须保证他安全,也要保证材料完整。” 结束通话,韩逸凡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韩逸凡抬起手,看着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精力合剂带来的微凉触感。 他忽然意识到,从绑定系统到现在,自己第一次真正使用了它,不是被动接受任务和奖励,而是主动选择兑换,用系统的力量去破解现实的困局。 这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第三十六章 怒怼古玩奸商 精力合剂的清凉感在血液里流动了整整一夜。 韩逸凡坐在书桌前,手机忽然震动,罗战发来新消息:“垃圾清运那边搞定,后半夜拉的货,正在分拣,有发现会立刻通知。” 韩逸凡回了个收到,目光落在张绍华的行踪记录上。过去七十二小时,这位赵天龙的堂侄去了四个地方:公司、夜总会、一家高端茶楼,以及江城古玩城。 韩逸凡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张绍华一个地产公司项目副主任,频繁出入古玩城做什么? 他调出古玩城的平面图,四层楼,两百多个铺位,主营瓷器、玉器、书画、杂项。 在江城收藏圈里,这里属于中高端市场,真品率比夜市高,但水也更深。 他对财富脉络的感知仍很模糊,可一聚焦古玩城三个字,那微弱的预警感又出现了。 就在这时,王胖子的电话打了进来。 “凡哥,出事了。”王胖子的声音有些急,“胡老头刚打电话,说昨天下午有人上门,不是赵家那帮人,是个穿西装戴眼镜的,自称是文化遗产评估办公室的,说要对他那栋楼做紧急评估,让他今天上午九点在家等。” “评估办公室?”韩逸凡皱眉,“有证件吗?” “胡老头看了,证件像真的,但他留了个心眼,偷偷拍了张照片发我。”王胖子顿了顿,“我找街道办熟人问了,根本没这个紧急评估程序,正常流程至少提前三天通知。” 韩逸凡立刻明白了:“赵家换套路了,找假官方的人施压,想打乱胡老头的节奏,或者套他的话。” “那怎么办?上午九点,现在都快六点了。” “别急。”韩逸凡看了眼时间,“你让大壮和猴子八点前到胡家附近,别露面,暗中观察,如果那个评估员九点真来了,拍清楚长相和车牌,我这边想办法查他的底。” 挂了电话,韩逸凡马上给罗战发消息:“急查一冒充政府人员的骗子,上午九点到老城区夜市东头胡建国家,照片随后发。” 几分钟后,王胖子把胡建国偷拍的照片传了过来。照片里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金丝边眼镜,脸型微胖,穿着标准的公务员式夹克,手里拿着个黑色公文包。 韩逸凡将照片转发给罗战,靠回椅背闭眼,这时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 【检测到宿主面临多线信息处理压力,且存在利用专业知识揭穿行业欺诈的潜在事件场景。触发分支任务:画皮。】 【任务内容:在24小时内,于江城古玩城范围内,当面揭穿至少一起涉及高价值艺术品的欺诈行为,并令欺诈方受到实质性损失(经济损失或信誉崩塌)。】 【任务要求:需使用系统赋予或自身掌握的鉴定知识,过程必须有理有据,围观者不少于三人。】 【任务奖励:】 【1.系统货币×200】 【2.一次性“身份追踪标记”(可对任意目标使用,持续72小时显示其实时位置)】 【3.“专注力强化”状态延长6小时】 【失败惩罚:无。(但将错过获取关键追踪道具的机会)】 【接受/拒绝?】 韩逸凡睁开眼。 任务名字取得很好,揭穿那些用假货、假身份、假故事蒙骗世人的画皮。 “接受。” 【任务已接受。倒计时:23小时59分58秒。】 韩逸凡站起身,走进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 他换了套普通深色夹克和长裤,把强光手电、放大镜,还有沈老送的便携瓷器鉴定手册等可能要用的东西,装进不起眼的帆布包里。 出门前,他看了眼系统界面。 信息透视的倒计时还剩两小时四十分钟。 早晨七点二十,古玩城刚开门。 韩逸凡把车停在两条街外的停车场,步行过去。周末的早晨,这里已经有些客流。 他没急着找目标,先在主通道转了一圈,让初级洞察和财富脉络的感知慢慢散开。 大部分铺位里的东西,在他眼中都呈现出一种稳定或平庸的价值感。 铺位招牌写着雅集轩,博古架上陈列着几件明清官窑瓷器,还有几件玉器。 店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唐装,正坐在茶台后给两个客人泡茶。 韩逸凡的视线扫过博古架,最后停在最中间那幅山水立轴上。 画是绢本设色,题款王翬,清初“四王”之一。画的是秋山萧寺,笔法工细,设色雅致。 但财富脉络的感知,却在画面上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波纹。不是假画那种明显的空洞感,而是某种不协调,仿佛这幅画的气韵被强行嫁接了一段不属于它的东西。 韩逸凡走近两步,假装看旁边的瓷器,余光却仔细打量着那幅画。 这时,茶台边的一个客人站了起来,指着那幅画问:“老板,这幅王石谷的山水什么价?” 唐装老板放下茶壶,笑容可掬:“您眼力好,这是王翬中年力作,传承有序,去年从海外回流回来的,您要是真心要,给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 “三百万。”老板笑道。 问价的客人倒吸一口凉气,连连摆手:“打扰了打扰了。” 另一个客人却凑近了看,他顿了顿,“这绢好像有点新?” 老板面色不变:“您说得对,这画早年保存不当,绢面有损伤,后来请故宫的老师傅全色接笔,补了一小部分。” 客人若有所思。 韩逸凡这时候走了过去,在画前站定,看了半晌,忽然开口:“补绢接笔,补了多少?” 老板看了他一眼,见他年轻,便随意道:“不多,就左下角一小块,不到十分之一。” “我能仔细看看吗?” 老板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可以,但请戴手套。” 韩逸凡戴上手套,接过老板递来的专用放大镜,俯身细看。 他先看整体气韵,再看笔墨细节,最后将目光聚焦在画面左下角,老板说的补绢位置。 补绢技术确实高超,接缝处几乎肉眼难辨。 但问题不在这里。 他的目光缓缓上移,落在画面中段的一处山石上,在放大镜下,墨色的渗透感和胶着度,与周围有着极其细微的差别。 韩逸凡放下放大镜,直起身,看向老板:“这画,我要了。” 老板一愣,茶台边的两个客人也转过头来。 “小伙子,你刚听清价钱了吗?”老板试探道。 “三百万,听清了,不过我有个条件。”韩逸凡从帆布包里掏出银行卡,当然,里面没那么多钱,但他赌老板不会当场让他刷卡。 “什么条件?” “我要知道这画的真实来源。”韩逸凡盯着老板的眼睛,“是具体从谁手里买的,有没有交易记录,以及补绢接笔的具体范围和操刀师傅的名字。” 老板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笑容:“小伙子,古玩行有古玩行的规矩,来源涉及上家隐私,不方便透露。” “是吗?”韩逸凡点点头,忽然伸手指向画面中段那处山石,“那请您解释一下,为什么这处山石的墨色,在紫外灯下会呈现出与周围完全不同的荧光反应?” 这句话一出,店里瞬间安静了。 两个客人都站了起来,凑近看画,老板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你什么意思?” 韩逸凡声音平静,字字清晰道:“这幅画不是补了一小块绢,而是接了两幅画,左下角补绢不假,只补了原画残缺的一小部分,但画心中段的山石及周围树木、云气,是从另一幅王翬真迹上裁下,精心拼接至此,整幅画三分之二是原画,三分之一是移花接木” 老板猛地站起来:“你胡说什么!你有证据吗?” “证据就是墨色。”韩逸凡迎着他的目光,“再高的技术做旧,专业仪器下也会露出马脚。” 他顿了顿,看向旁边两个已经目瞪口呆的客人:“二位若感兴趣,可以一同做个见证,如果是真迹,我三百万当场付清,如果是拼接货,按照行规,这画该怎么处理?” 其中一个客人反应过来,沉声道:“如果是故意拼接冒充全品,属于严重欺诈,不仅要全额退款,还得按售价三倍赔偿买家。” 老板的脸色从铁青转为煞白,额角渗出汗珠。 韩逸凡等待了十秒钟,见老板说不出话,便收起手套,转身看向两位客人:“看来老板需要时间考虑,二位,古玩城水深,买东西还是多留个心眼,告辞。” 他拎起帆布包,走出雅集轩。 刚走出十几米,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其中一个客人追了上来,递过名片:“小伙子,眼力毒啊!我是省收藏协会的,姓吴,刚才那幅画,你真看准了?” 韩逸凡接过名片:“吴老师好,八分把握,剩下两分需要仪器验证。” “足够了!”吴老师压低声音,“那家雅集轩在圈内名声一直有点飘,你今天这一出,够他喝一壶的,对了,你怎么称呼?在哪高就?” “姓韩,自由职业,玩点小收藏。”韩逸凡谦虚道。 两人又聊了几句,交换了联系方式。 吴老师临走前说:“以后有什么好东西,或者需要鉴定帮忙,随时找我,咱们江城收藏圈,需要你这样眼力好又敢说话的年轻人。” 送走吴老师,韩逸凡走到楼梯拐角,靠墙站定。 视野中,系统提示跳了出来。 【分支任务画皮完成。】 【揭穿艺术品欺诈行为(高价值书画拼接),围观者三人(店主、两位客人),过程符合有理有据要求。】 【奖励发放中……】 【系统货币+200】 【一次性身份追踪标记已存入储物空间。】 【专注力强化状态延长6小时(与精力合剂效果叠加)。】 韩逸凡感受着脑海中新涌入的清凉感,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看了眼时间,上午九点零七分。 该回去了。 信息透视的时效快要结束,他需要赶在失效前,最后确认一遍古玩城里是否还有其他与张绍华相关的异常点。 走下楼梯时,手机震动。 罗战发来消息:“假评估员的车牌查到了,租赁公司的,租车人身份证是假的,但租赁点监控拍到了租车人,面部识别比对中;而夜总会后巷垃圾分拣也有发现,找到几张带字的碎纸,正在拼。” “张绍华今早又去了古玩城,在你到之前半小时离开,他去的是三层金石阁,呆了二十分钟,出来时手里多了个长条锦盒。” 韩逸凡脚步一顿,回复了罗战:“公寓见面谈。” 第三十七章 锦盒里的画 监控画面在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无声播放。 拍摄角度是从斜上方,画面有些模糊,但能看清古玩城三层金石阁门口的景象。 时间显示今晨八点四十二分,穿深蓝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张绍华推门而入。 韩逸凡坐在公寓的书桌前,快进视频。 八点五十二分,张绍华出来,手里多了个深紫色长条锦盒。他将锦盒夹在腋下,左右张望后快步走向楼梯。 罗战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正在翻另一份资料。 “金石阁的老板叫刘金水,五十八岁,在古玩城开了十五年店,圈内口碑中等,没听说有过什么大纠纷。”罗战把平板转向韩逸凡,“但有个细节,刘金水的女婿,在天龙地产旗下一家建材公司当采购经理。” 韩逸凡暂停视频,放大张绍华出门的那一帧。锦盒很普通,深紫色绒面,没有明显标识。 “锦盒里装的什么?” “不清楚。”罗战摇头,“我的人进去试探过,说想看看铜器,刘金水接待时神色正常,店里监控我们拿不到,但根据店员的说法,张绍华是熟客,每隔一两个月会来一次,有时候买东西,有时候只是坐坐。” “每次都会带走锦盒?” “店员说没注意,但今天这次肯定带了。” 韩逸凡靠在椅背上,目光定在屏幕里张绍华夹着锦盒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的画面。 “需要我安排人跟刘金水吗?”罗战问。 “暂时不要。”韩逸凡说,“刘金水如果是张绍华的固定渠道,动他容易打草惊蛇,先盯紧张绍华,看他下一步去哪,锦盒怎么处理。” 罗战点头,在平板上记了几笔,然后切换页面:“另外两件事,假评估员那边,面部识别比对出来了,那人真名叫孙志勇,四十三岁,有诈骗前科,三年前刑满释放,最近半年在两家不同的商务咨询公司挂名,实际上干的都是灰色谈判的活。” “能确定是谁雇他的吗?” “暂无直接证据,但有一家咨询公司的注册地址,和赵天龙旗下一家文化传媒公司在同一栋写字楼。”罗战顿了顿,“胡建国那边,孙志勇今天上午没露面,可能是我们查他打草惊蛇了,也可能是赵家临时改了计划。” “继续盯着。”韩逸凡说,“孙志勇这种人,不会只接一单活。他肯定还在别处活动。” “明白。”罗战再翻一页,“夜总会后巷拼出三张较完整碎纸,有一张挺有意思。” 他把平板推过来,照片里是张便签纸碎片,上面有一行打印字,后半截撕掉了。 “……与周副主任沟通后,建议延至……” 韩逸凡的瞳孔微微收缩。 周副主任,江城城市银行信贷部,姓周的副主任只有一位。 “纸片边缘有咖啡渍,检测出微量唾液DNA,正在和数据库比对,但需要时间。”罗战的声音很平静,“如果这真是从张绍华或者他接触的人那里流出来的,说明赵家已经知道贷款受阻和周主任有关。” “但他们没有证据。”韩逸凡说,“便签上只写了沟通,没写具体内容。这种模糊表述,周主任完全可以解释成正常的工作交流。” “没错,这是个信号。”罗战看着他,“赵天龙若确定周主任在内部使坏,接下来大概率有针对性动作,拉拢、施压,或者清除障碍。”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窗外传来远处江轮的汽笛声,低沉悠长。 “周主任那边,需要提醒吗?”罗战问。 “暂时不用。”韩逸凡思考着说,“我们提醒反而可能让他更紧张,现在最重要的是拿到实质性证据,在赵天龙有进一步动作之前,把贷款彻底按死。” 罗战收起平板,站起身:“我继续跟进这几条线,张绍华的实时位置,我的人每半小时更新一次,有异常立刻通知你。” “辛苦了。” 送走罗战,韩逸凡回到书桌前,他闭上眼,调用财富脉络的感知。 那种对价值流动的直觉,此刻像水面下的暗流,他能感觉到古玩城方向有某种聚集的迹象,但无法精确定位。 韩逸凡意念一动,系统储物空间中的身份追踪标记出现在掌心。 那是一个半透明的的菱形晶体,触感温凉。 【一次性身份追踪标记:对任意目标使用后,可在72小时内持续获取其精确位置信息,并通过系统界面实时显示,仅限标记一人。】 他要标记张绍华,可标记需近距离接触目标,或者有其指纹等痕迹。 此时,韩逸凡的目光落在监控画面上,张绍华今天上午去了金石阁,在那里待了十分钟。 韩逸凡做出决定,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王胖子的电话。 “胖子,帮我找一个人,要快。” “谁?” “古玩城三层金石阁的老板刘金水,我要知道他今天下午到晚上会在哪,最好能制造一个让我和他偶遇的机会,不能引起怀疑。” 王胖子在那头沉默了两秒:“古玩城……行,我想办法,给我两小时。” “抓紧。” 挂了电话,韩逸凡看了眼时间,上午十一点二十。精力合剂的效果还在,但持续高强度思考带来的精神疲惫开始隐隐浮现。 城市在脚下铺展开来,阳光穿过云层,在江面上投下破碎的光斑。 下午一点,王胖子的电话来了。 “凡哥,搞定了,刘金水每个周四下午会去听雨茶社和朋友打牌,雷打不动,今天周四,他一点半左右到,一般打到五点,茶社在古玩城后街,老板是我一个远房表叔,我可以安排你坐在他们隔壁包间。” “牌友都有谁?” “固定三个:刘金水、一个退休中学老师、一个做建材生意的老板,还有一个不固定,经常换,今天第四个是谁还不清楚。” 韩逸凡看了眼时间:“我现在过去,你让表叔给我留个安静的包间,和刘金水那间隔一道屏风就行。” “明白,要我过去吗?” “不用,你继续盯胡建国那边,有情况随时联系。” 半小时后,韩逸凡坐在了听雨茶社二楼的竹韵包间。与他相邻的兰香包间里,已经传来洗牌和谈笑声。 韩逸凡要了壶龙井,慢慢喝着,耳朵捕捉着隔壁的对话。 牌局已经开始了。 除了刘金水,另外三个人的声音也陆续传来,退休老师声音温和,建材老板嗓门洪亮,第四个牌友听起来年轻些,带着点本地口音。 “老刘,你店里前天是不是收了件好东西?”建材老板问,“我听说有人捧了个明宣德的炉子去找你?” “谣传,谣传。”刘金水笑呵呵地说,“是个清中期的仿品,品相还行,但够不上宣德,玩铜器啊,最忌听故事,得看东西本身。” “那你最近手里有什么好东西?我客厅那面墙还空着呢,想弄幅画挂挂。” “画倒是有几幅,但好东西不等人啊。”刘金水叹了口气,“上午刚走一个熟客,把我存了小半年的那幅董其昌山水拿走了,人家是真懂,看一眼就定了,价钱都没怎么还。” 韩逸凡端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董其昌?真迹?”退休老师问。 “那当然,我刘金水经手的东西,保真。”刘金水的语气很笃定,“不过这位客人低调,不让往外说,你们也甭打听了,画已经走了。” 牌局继续。 又打了两圈,话题转到最近的拆迁新闻。 “老城区那边闹得挺凶啊。”年轻牌友说,“我有个亲戚住那儿,说开发商开价太低,好几家都不肯搬。” “开发商是谁?”建材老板问。 “还能是谁,赵家呗,天龙地产,在江城还有什么他们不敢动的项目?” 刘金水打出一张牌,随口接话:“赵家啊,他们公司的人,倒是常来古玩城转转,玩收藏的老板多,正常。” “只是转转?”建材老板笑,“没从你店里买东西?” “买过,都是小件,茶壶和印章什么的,人家大老板,真要收好东西,也不会来我这种小店。”刘金水随便敷衍了一下。 韩逸凡慢慢喝完杯里的茶。 信息不多,但足够了。 刘金水提到熟客上午取走了董其昌山水,时间和人物都对得上。张绍华拿走的锦盒里,很可能就是那幅画。 而刘金水对赵家的话题明显回避,说明他知道张绍华的身份,甚至可能知道更多。 牌局打到下午四点。 韩逸凡听到隔壁包间陆续告别的声音,又等了几分钟,才起身结账。 走出茶社时,他看见刘金水正站在街边等车。老人穿着深灰色夹克,背微微佝偻,手里提着个布袋子,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小店老板。 韩逸凡没有上前搭话,他走到街对面,上了一辆提前叫好的网约车。 车开出一段距离后,他拿出手机,给罗战发了条信息: “确认张绍华从金石阁取走的是一幅董其昌山水,查一下近期艺术品拍卖市场、地下交易中是否有类似作品出现,以及赵天龙或其关联人是否有通过艺术品交易进行资产转移或洗钱的记录。” 罗战很快回复:“收到,另外,张绍华离开古玩城后去了公司,现在还在办公室,锦盒下落不明,可能放在公司,也可能转移了。” “继续盯。” 放下手机,韩逸凡看向车窗外。 夕阳正缓缓下沉,建筑物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金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