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车回到公寓楼下，车驶入了停车场。下车后张凝妍往电梯走，夏书岐问她：“要出去走走吗？”
他们刚吃完饭，就从餐厅回了家里，刚刚连步也没散。
张凝妍回头：“嗯，好。”
坐电梯到一楼，又从大楼里出来。天已经黑了，公寓楼下的路灯昏黄，映衬着寒冷的冬夜。明天就要是国内的小年夜了。
国外庆祝过圣诞节，庆祝过元旦，那两个节日他们也都喜欢，但心里最喜欢的，带着传统感动的还是春节。
即便在晚上，张凝妍手上缠着的纱布也很明显，因为没办法揣进口袋里，常常出现在夏书岐的视野范围内。夏书岐：“什么时候拆线？”
张凝妍：“明天。终于能看见我的手指了。”
想起今天回家来接她时，她头发潮湿的样子，夏书岐：“这些天没有沾水吧？”
张凝妍说：“没有，我每次洗漱都用塑料袋先把右手包上，一只手洗。”
“拆线之后还要继续坚持几天”，他转头看她：“如果需要帮忙，你和我说。”
张凝妍不知道他说的帮忙，是帮他找个塑料袋，还是帮她洗。
她问：“洗头也可以找你吗？”
夏书岐看着她几秒，张凝妍就知道自己会错意了，他原本说的帮忙应该是更广义上的帮忙。
但夏书岐的神色坦然，他说：“可以。”
张凝妍想起了他们在登记结婚时在那个小屋子里重复过的誓言。夫妻本就是代表着在困难疾病当中互相照顾、彼此支持。
他们应该是这种受伤情况下，互相帮助的关系。
“那我下次找你。”
“嗯。”
夜晚的风很凉，但是这种寒冷并不讨人厌。好像春节就是和寒冷相配，越冷越有种亲切感，让人联想到热乎的年夜饭和聚在一起的人群。
想到明天的安排，夏书岐问：“以往过年你们都做什么？”
张凝妍说：“基本上是周姨和我妈一起准备年夜饭。包饺子，我爸从公司回来得也会早。手里拎着给我们的新年礼物。吃完饭一起看电视，聊天，放烟花，守岁。”
夏书岐：“你呢？”
张凝妍：“我就到处走走，看看哪能捡到红包。”
她没转头，所以不知道他有没有笑。
张凝妍也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问，她说：“明天你不用回来，你陪家人一起过。后天你再回来，我们一起吃饭。”
夏书岐：“我妈的身体需要早点休息。我晚上晚点会回来。你如果不饿可以等我。”
张凝妍：“阿姨休息了，还有陆掖和他爸爸，你和他们一起过年。”
夏书岐：“不用。”
这样说完，可能是怕她把这份不用的原因归咎到她身上。夏书岐又说：“我不和他们一起过年，不是因为你。”
张凝妍没再多问他们的家庭关系，虽然她现在从法律层面算是和他们是一家人，但是在感情层面她还没有融入。她说：“那我等你回来。”
夏书岐：“嗯。”
又往前走了一会，风吹过时夏书岐留意到张凝妍缩了一下肩膀，他问：“上去吗？”
张凝妍确实感觉有点凉了，她说：“好啊。”
回声刚要往公寓楼的方向走，羽绒服外套的袖子，却被一只手拉住。
张凝妍低头看见他的手指，因为天气凉，皮肤泛白。他的手指长，骨节看起来很有力量感，她又抬头看他的眼睛。
她没问怎么了，因为夏书岐的眼神很明显。
在她的注视中，夏书岐缓慢地靠近，视线向下落到她的嘴角上。
因为他的目光，张凝妍不需要提示地，想起了他们登记结婚的那一晚。那是他们婚后的第一次约会，约会回到家他从她身后抱过来。那晚他把她转过去，是两个人第一次接吻。
热烈纠缠带着占有欲和性暗示。
张凝妍没动，目光中夏书岐的眼睫毛逐渐清楚。
但他的视线只是带过她的嘴角，又和她的目光交汇，夏书岐低头亲了下她的额头。
这个和上次不一样，这甚至可以算是礼貌的亲吻。
这是他们今天约会的一个收尾。
即便约会过程被打断，但她的今天的妆容代表了约会的诚意，而他的这个亲吻也算。
……
第二天一早张凝妍去医院和齐雨禾道别，两个人在病房聊了好一会，走的时候齐雨禾想送她下楼，张凝妍把她推回去，让她好好休息。
两个人拥抱后，张凝妍出了病房。
走到楼道转弯处张凝妍看见夏书岐和陆掖两个人在说话。她刚想走过去时，夏书岐突然抓住陆掖的衣领，往前迈了几步，把陆掖抵在医院的白墙边上。
他们兄弟在吵架。
张凝妍听见夏书岐说：“我他妈当初就不应该同意你们两个在一起。”
她见过冷漠的夏书岐，见过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但第一次见到他发火。
她感觉陆掖的眼底有些红，陆掖用力推开夏书岐，说：“我是对不起她，可你他妈也别把自己当好人。你都对她做过什么事，你凭什么不允许我们在一起？”
张凝妍怕他们两个再打起来，快速走进叫他们的名字：“夏书岐、陆掖。”
两个人转头时看见了她，陆掖擦了下嘴角，朝她走过来，说：“我送你。”
陆掖还不知道她和夏书岐之间的关系，他走到她身边时握上她的手腕，带她出去。
楼下，两个人上车，陆掖坐在驾驶位上，说：“先去酒店拿行李，再去机场。”
他启动了车子，张凝妍立刻说：“不用。”
陆掖一直以为她住酒店，她说：“不用送我。我飞机还有些时间，不着急，我附近转一转，你回去吧。”
陆掖转头看她，能看出他眼中对招待不周的抱歉。但他最近确实无暇顾及其他人。
张凝妍笑了一下，说：“咱都认识一年多了，就别客气了。”
张凝妍自己下了车，往前走了走。没多久，另一辆车停在她身边。车窗落下来，夏书岐说：“上车。”
他们兄弟才刚刚吵过架，谁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一路上夏书岐没说过话，张凝妍想起他们刚才吵架时陆掖说过：“你都对她做过什么事，你他妈也别把自己当好人。”
车在公寓的停车场停下，夏书岐的手还没从方向盘上离开。张凝妍问：“我能不能问你，你和陆掖的女朋友是什么关系？”
夏书岐问她：“他找你帮忙的时候没告诉你吗？”
张凝妍：“我只知道他们是同学。我见过他女朋友一次，但他没有告诉我为什么不能把他女朋友带家里来。”
夏书岐沉默了几秒，告诉她：“他女朋友是我亲妹妹。”
张凝妍意外地脱口而出：“那他们之间……”
夏书岐知道她在想什么，说：“没有血缘关系。”
张凝妍明白了，他的同母异父的弟弟和他同父异母的亲妹妹在一起了，她也就懂了陆掖为什么不能把女朋友带到他家人面前，那是他妈妈前夫的女儿。
事实上那一家人也不允许陆掖和夏书岐的妹妹在一起。和齐雨禾一直被瞒着不一样，他们已经知道了，并逼他们分手。这就是陆掖最近一直看上去像丢了魂一样的原因。
回到家，夏书岐给他妹妹打了电话。他站在窗边，问她：“还好吗？阿姨怎么样了？”
张凝妍坐在沙发上，能听出他对他妹妹讲话的声音亲和，他应该是一个不错的哥哥。
她没回房间，打开了客厅的电视，无意中播到春节晚会的节目，但她又把节目调走，因为时差的关系，国内已经过完新年守完岁。春节联欢晚会也已经放完，但她不想自己看，想等着夏书岐打完电话和他一起看。
否则做过的事情再和他做，也没那么有意思了。
夏书岐的电话打了快半个小时，挂了手机后来找她，问她：“饿了吧。”
张凝妍：“嗯。”
夏书岐：“我去准备晚饭。”
张凝妍问：“要我帮你吗？”
夏书岐身上穿着还是白天上班时的西装，他把外套脱下来，看着她问：“你会做饭吗？”
张凝妍：“不会。”
不知道他对未来的妻子有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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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要求，他们没有聊过这个话题。
夏书岐把袖口挽上去，又问她：“蜜月的地点选好了吗？”
他话题变得快，张凝妍说：“我还在犹豫。有几个地方都想去。”
夏书岐“嗯”了声，说：“也不是只能去一个地方，只要你有时间。”
“你继续选吧，我去做饭。”
张凝妍：“嗯。”
夏书岐去了厨房，她留在沙发上，拿着手机继续选蜜月的地点。
看着手机屏幕时，张凝妍在想，其实这个年过得很冷清，应该是她过过的最冷清的一个年了。没有和闺蜜的约会、聚餐，没有和家人的热闹欢笑。以前在家时，亲戚会来，周姨经常会准备一些小惊喜，她胡闹时会挨妈妈的打。
但和夏书岐一起过年……张凝妍转身看了看周围，甚至连红色的布置都没有。
前两天她想过买一些东西，把家里装扮一下。比如窗花、条幅，再或者放一个西方圣诞节的圣诞树也行。上面挂满灯串，看着它们快节奏的闪烁，也挺热闹的。
但她虽然有公寓的钥匙，这里也不是她的家，她还没有摸清楚夏书岐的风格，所以她没有做这些。
如果有一天把夏书岐带去她家，尤其是她的卧室，他应该会吓一跳吧。
床周围堆着的玩偶，墙面挂着的装饰，他的房间都是黑灰色，而她的房间里基本上就找不出来几件黑色的东西。
她想象了下夏书岐待在里面的画面，竟然还挺期待的。
低头又看着蜜月的酒店风格，他们还在磨合期，所以在过于清冷和过于热闹之间，更倾向于居中素一些的。
夏书岐做了晚饭，因为过年，桌上的菜比起平日要丰盛很多。
张凝妍帮他一起盛饭，拿筷子。
夏书岐问她：“你的手可以用筷子了吗？”
张凝妍抬起手给他看：“只贴着纱布，可以用了。”
夏书岐“嗯”了声，问她：“想喝什么？苏打水、红酒？”
张凝妍：“过年了，红酒吧。”
餐桌上两个人面对面地坐着，夏书岐的杯子里也是红酒。他的手艺很好，这是以前追他时，从他的外表看不出来的。都说有弟弟妹妹的人会更照顾人，而他都有。
张凝妍问：“你妹妹好点了吗？”
夏书岐说：“不太好。昨天晚上没睡。刚刚让她去睡觉了。”
张凝妍点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夏书岐抬起了桌上的酒杯，对她说：“新年快乐。”
张凝妍举起酒杯，也说：“新年快乐。”
他的杯子伸过来一些，和她的轻轻碰了一下。
酒杯相撞的声音清脆，张凝妍说：“这是我们一起过的第一个年。”
夏书岐：“嗯。”
夏书岐喝了一口酒，放下酒杯。他从座位上站起来，张凝妍不知道他要去哪。
夏书岐去客厅的抽屉，拿了一个盒子回来，礼盒递到她面前说：“新年礼物。”
张凝妍接过来盒子说：“我也给你准备了。”
她的礼物在卧室，她回去一趟拿出来，递给夏书岐。
一个是男士羊毛衫。
另一个是女士项链。
夏书岐把项链戴在张凝妍的脖子上，项链的尾缀搭在锁骨的位置。
张凝妍抬头，两个人视线相对时，夏书岐低头，缓慢地亲了她一下。
很轻的触碰，嘴唇皮肤的简单贴合。
从他亲吻的动作中能看出他是传统东方文化中长大的孩子，和西方的奔放热情不一样。
夏书岐走回自己的餐位。
新年的晚餐继续，张凝妍想，这是不是就是古时候常说的相敬如宾的婚姻。
可她嫁给他的时候不是这么打算经营婚姻的。
接下来的晚饭时间她偶尔抬头，她对面坐着的人长了张英俊的面庞，他的五官偏立体，眉宇间偏浓黑，眼眸中的棕色透着些许天生的淡漠。
她不知道他们的相敬如宾能维持到哪一天，因为想起腰间他手上握过的力道，她不觉得在房间，床上，夏书岐还会是这幅云淡风轻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