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凝妍很珍惜两个人之间此刻的氛围。她想了想，在夏书岐把手收回去后，她把今天晚上在犹豫的事情说出来，问他：“马上就要过年了。如果我留下过年的话，会打扰你和家人相聚吗？”
夏书岐的面容端正，鼻梁高挺，眉眼间淡漠温润。张凝妍说话时他看着她的眼睛，听她说完，他说：“不会。”
张凝妍：“那我留下过年。”
夏书岐：“嗯。”
他们这样约定好了。但是这样不够。
她往前迈出了一步，她也需要夏书岐同样往前迈出一步，而不仅仅是站在原地等她。
她对感情有这样的反馈诉求，所以即便在话题可以终结时，张凝妍还是问：“你想让我留下吗？”
夏书岐年纪轻就有如今的事业和地位成就，他本身也是一个聪明人，他也听出来了她正在向他要什么，所以他把她想要的给她：“嗯，我想你留下来过年。”
“想请你陪我一起。”
他把回答变成邀请，悄无声息地把张凝妍的姿态放到更高的位置。
张凝妍对此领情，她说：“嗯。”
虽然决定了留下来过年，但张凝妍要去和齐雨禾打招呼，说她要离开了。
因为她不想以陆掖女朋友的身份和他们一家人一起过新年，实地里却和夏书岐暗度陈仓，这会让她对齐雨禾产生愧疚感。所以张凝妍今天去医院看齐雨禾，和她说两天以后就会走。
她已经在这儿陪了她几天了，其实她能来齐雨禾就已经很高兴，过年了，谁都要回家见爸妈，她当然理解。只是病房内只有他们两个时，齐雨禾也小声问她：“你最近和陆掖吵架了吗？”
张凝妍猜到齐雨禾到底是发现陆掖的状态不对了，她说：“阿姨你别多想，我们没吵架，就是他最近工作有点忙。”
齐雨禾说：“他性子急，要是有让你不开心的地方，你告诉我。”
张凝妍和陆掖一起工作过，知道他虽然表面看上去性格张扬，其实是很稳妥的一个人。这次能让他状态差成这样，发生的事可能不小，但那不是她能帮忙的了。
她能做的只是告诉齐雨禾：“嗯，阿姨我们没事。有事的话我告诉你。”
昨天见过房叔叔和他儿子聊了很多，齐雨禾今天的状态明显有些疲惫，张凝妍也没在医院多待，下午的时候就回了公寓。
夏书岐上班还没回来，她一个人在家，看朋友圈时，注意到圈内的一些参与节目录制的工作人员已经换了一个城市。他们的工作在平稳地向下进行，没有她的参与，丝毫没有影响。
而选秀节目已经播完，她没有其余的待播节目，由于和公司的关系紧张，她现在也没有新的工作计划安排。
经纪人也没办法，正好最近过年，让她先过完这个年，工作的事情年后再说。
和以前在公司实习时，每天都往公司跑，每天都有做不完的工作，工作多了还会觉得身心疲惫不一样，在这个岗位上，她希望自己的工作能更多一些，但机会少。
下午没事做，张凝妍就在公寓练舞。
练舞时她换上了红色长裙，跳的是一支古典舞。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洒进来，将她整个人拢在一层光晕中。
音乐缓缓流淌，红裙翩跹，像是一朵盛放的红莲缓慢舒展。动作温柔也带着力量感，转身似水流畅，手臂扬起时仿佛牵动了空气里的光尘。
脚尖点地、旋转、腾挪，裙摆荡开。
她骨架偏柔，腰肢也柔软，在某个瞬间，红裙扬起时，像是被风托起的彩色细沙，又热烈，又明亮。
一首温柔的舞蹈算是热身，第二首时红裙翻飞如焰，动作里带着一股明烈之气。
公寓的落地窗边，旋转时裙摆怒放，发丝飞扬。腰身向后，肢体伸展开时如雁破云而出。呼吸随着节奏加快，手臂划出流畅而有力的弧线，午后的阳光越来越浓，她的脸上也开始沾上红晕，眼底光芒闪烁，仿佛有火焰在跳动。
像是怒放的花，热烈、明亮，充满了生命的张力。
到了歌曲的末尾，音乐渐强，动作也愈发大开大合，最后在一连串飞速的旋转中骤然定格——红裙缓缓垂下，她深喘息时扬起了一个明媚又肆意的笑。
跳了两个小时的舞蹈后，她出了汗。喝了些水，等汗消下去后，她去浴室洗澡。
换下衣服，又拿着塑料袋把右手用皮筋缠紧，自从右手受伤后，左手的工作量都翻了两倍。左手以前属于偷懒被照顾的那一个，吃饭写字都由右手一肩扛了。现在主心骨受伤，被照顾的那个也得出来打工养家。
这样想着，张凝妍用缠着纱布、纱布外又包着塑料袋的右手拍了拍左手无厘头的说：“你辛苦了。”
左手又拍了拍右手说：“那你快点好。”
右手制造出些塑料袋的稀碎的声响，张凝妍给它配音：“好的。”
也是闲的了。
洗了一个慢悠悠的澡，出来后收到了夏书岐的消息。他问她：【吃饭了吗？】
快到了晚饭时间，张凝妍：【没有，我回家了】
夏书岐问：【想出来吃吗？】
张凝妍回他：【嗯。想】
夏书岐：【我回去接你。】
夏书岐开车回到家，客厅里没人，她大概在她的房间。
带她回家的那一天，她就给自己挑了间屋子，没把行李推进他的卧室。
结婚后他没打算过分居，但她是女方，有顾虑，他可以理解。
往卧室的方向走，经过主客厅，他平时一个人住，屋子里的摆设除了打扫卫生，他几乎几个月不会碰。所以他一眼就看得出来，窗边的那把椅子不在原本的位置，被挪动过。
走到她的房间门口，夏书岐没再往里进，敲了敲门。
没多久门被拉开，张凝妍站在门前，她换了套和早上不一样的衣服，头发可能刚刚吹干，带着潮湿感，还有淡淡的香味。
现在不是早上，也没到晚上，夏书岐问：“洗澡了？”
张凝妍：“嗯。下午练舞来着。”
夏书岐想起了刚刚被移动的那把椅子：“在家吗？”
张凝妍：“嗯。”
公寓的装修和布置都偏冷色系，或许是他了解的艺术内容太少，他想象不到她在客厅跳舞会是什么样子。
他问：“出去吃饭吗？”
张凝妍：“你等我五分钟？我的妆还差一点。”
视线从刚刚起就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皮肤白皙，脸侧带着很浅的桃红色。她的睫毛很长，微微上翘，夏书岐不知道是她天生如此，还是因为妆容。她的眼眉很秀气，但并不显得柔态，反而有一点英气。她的嘴唇是浅红色。说实话，他没看出来她的妆还差在了哪一点。她擅长的所有领域对他来说都是空白。
夏书岐：“嗯，不急。”
他说完张凝妍就转身小跑回房间，继续去化妆台边化妆。她的门没关，夏书岐站在门外，没再往里走。
回到客厅的位置，站在窗边向外看，窗外冬日寒冷，行人穿着厚重的羽绒服，手提从超市拿回的购物袋，他看出了一点烟火气。
过了一会张凝妍出来了，肩膀上挂着一个包，头发散下来，她说：“我好了，走吧。”
夏书岐转过身，看她脸上的妆容，他说：“嗯。”
夏书岐开车带张凝妍来到商场，停好车后两个人上楼。到了年末，新年出来的人多。商场里人流很大，尤其许多餐厅前都有人在排位置。
他们选了一家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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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书岐过去问问要排队多久，张凝妍站在人群外等他。
要说也热闹，周围都是人，但还是缺少了那种亲切感，因为周围都是讲着英语的外国人，听得懂但还是觉得没那么热络。
耳边忽然传来一句：“弟妹。”
熟悉的中文，但这称呼是谁叫谁。
张凝妍回头顿了一下，是在叫她。
她看见昨天在病房内见过的房叔叔的儿子房书翰也在商场里，随后下意识看夏书岐的方向，他还在和店员沟通。
在房叔叔和他儿子的眼中，她是陆掖的女朋友，被撞见她和夏书岐单独出来吃饭，这件事情不好解释。
张凝妍往前走了几步，礼貌地笑了下。昨天打招呼的时候知道他比她大了一岁，所以房书翰就叫她“弟妹”。
房书翰问她：“你和陆掖一起来的吗？”
张凝妍：“他忙，我自己出来逛逛。你呢？”
房书翰：“我也是自己出来逛逛，我爸去见朋友了，我出来吃顿饭，没想到人这么多。”
张凝妍余光中看到夏书岐和服务员确认好了信息，朝她走过来。她眼睛转了下，突然看着房书翰说：“你是和哥一起来的吗？”
房书翰被她问的一愣，他分明刚刚说过他是自己来的。张凝妍当然知道他刚说过，但她还是当做自己刚刚空耳了。
说话间夏书岐走了过来，也看见了房书翰。房书翰比夏书岐小了两岁，他叫了声“哥”，说：“这么巧。”
谁先说话谁就有道理，张凝妍先说：“我才看到哥，转头就看见你，你们两个是一起约着来吃饭吗？”
房书翰解释：“还真不是。正巧碰到。”
夏书岐知道张凝妍在避嫌。
夏书岐没在这个话题上多谈，问他们两个：“刚刚服务员说还有空位，一起吃吗？”
张凝妍觉得房书翰未必想吃这家吧，就听见他说：“好啊，弟妹，你也一起呗。”
“……好。”
三个人一同进餐厅，在一桌吃了顿饭。吃饭时房书翰的话最多，他说真有缘分，不愧是一家人。
张凝妍也和他们聊天，但她那天在医院对夏书岐什么态度，今天吃饭时就得对夏书岐什么态度。
带着一点距离感和陌生感的叫他“哥”。
夏书岐问她菜合不合口味，张凝妍还没等说，房书翰把话接过去说：“弟妹，你手不方便，慢慢吃，如果菜不合胃口我们再点几个，不着急。”
张凝妍无奈笑了笑：“嗯。”
原本是想趁着两个人最近关系氛围好出来约会，没想到碰到热络的，他们连话都没说上几句。
吃完饭房书翰提议到隔壁的一个知名商场转转。
张凝妍说：“不了，我先回去了。”
她和他们两个不算熟，先回去房书翰也理解。他说：“叫陆掖来接你吧。”
张凝妍：“没事，我自己回去就行，反正明天也会见。”
夏书岐：“我送你们。”
房书翰：“那谢谢哥了。”
夏书岐开车，房书翰坐在副驾驶，张凝妍坐在后座上。
夏书岐先把房书翰送回了酒店。
房书翰下车，和他们说再见。
直到车窗关上，坐在后座的张凝妍身子忽然松了力一样，微微向前，额头抵在前面的座椅上，神情略显无奈。
夏书岐回头时正好看见她额头抵过来的样子，精致的妆容在车内柔和的灯光中被衬得如同蒙了一层暖雾的细瓷，细腻中透出莹润的光泽，她面容表情中带着约会被打扰的懊恼感。
夏书岐看着她的侧脸想，过年那天就不带她出来吃了。
他也更想和她在家单独相处，没有人打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