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三、异路
收走公公和守兵身上的银针，黎芊芊沿原路返回，皇宫内安静得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她站在监牢大门外，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身影。
还未等她看清，一个忽然冒出来的巡察使得她赶紧隐匿身影。
待巡察过去，她又乖乖钻回了自己的牢中。
那狱监还在里面睡得正香，黎芊芊将他拖出去，又给他钥匙挂好，把自己锁住，才道：“大人，大人醒醒。”
狱监睁开朦胧的眼睛，左右瞧瞧，脱口道：“几时了？”
“亥时了，”黎芊芊道，“大人刚刚告诉我的。”
“哦……”他揉揉脑袋，检查了一下身上物件，匆匆查看了一圈走了。
*
翌日，崔彬的圣旨如约而至。
却并不是放走她们的旨意。
正当黎芊芊疑惑时，昨日的狱监前来押送她，崔彬要她去殿上一叙。
她被绑起双手押至殿上，同样跪在殿前的还有一位素不相识的少男。
那少男身上衣物的纹样，竟和苗疆纹样相似，应当是西南之地来的人。
黎芊芊被推得跪下，只听这少男开口了。
“西南苗疆族长姬青，见过陛下。”他道。
不论这名头还是名字，都惊得黎芊芊一抬头，她细细看去，才发现这人皮肤细腻，看起来年纪不大。
苗疆？族长？
黎芊芊并未详细了解新族长到底姓甚名谁，但这么年轻的族长，实在让人震惊。
这姬青继续道：“黎姑娘乃我苗疆之人，经她手的药方苗疆都会有人代为检阅，所以……”
崔彬道：“所以，你觉得官夷那里出现的两张药方，与黎姑娘无关？”
姬青道：“话不能说满，还请陛下允许我细细参阅那两个证据。”
崔彬使了个眼神，公公将两张纸平铺在托盘上，呈到姬青面前。
他抬起身子，只看了一眼便道：“回陛下，这两张药方，左边这张是十三年前黎人青写下的鬼尸之毒的解药，右边这一张，则是黎人青存留下传说能够起死回生的药方。”
崔彬道：“这又怎么解释？”
姬青道：“陛下也知当年‘鬼军’一事闹得沸沸扬扬，而这鬼尸的关键便是如何延长尸人的性命，除了解毒不解蛊之法，还有一种便是起死回生之法，这黎人青私下研究这些解法，想要加强尸人为祸世间，实是居意叵测，包藏祸心。”
黎芊芊急道：“你说什么？！”
她又被身后的狱监按到地上。
脱口而出的那一刹那黎芊芊便后悔了，她想要给三叔报仇，但至少不是现在。
崔彬扫了一眼她，又问道：“这么说，都是此人搞的鬼？”
姬青道：“尸人一事看来确实如此，黎姑娘并无任何罪过。”
崔彬道：“这人与官夷又有何关联？”
姬青道：“此事我便不清楚了，黎人青早死，而现今又爆出此事，不知是否是尸蛊未除尽，有人想拿西北驻军炼尸呢？”
崔彬：“朝堂之上你休要胡言。”
姬青低下了头。
崔彬道：“我已明白。”
他看了眼黎芊芊，恰好黎芊芊也抬起头来看他。
她眼中的冷峻，崔彬忽然有些看不懂了。
最后，他松口道：“朕允你将这圣女带回族内，但白蛇妖仍要扣留几日，待所有证据澄清后，朕自会放走他。”
黎芊芊不解道：“陛下！”
崔彬并未理会，一挥手，叫人将她俩带下去了。
姬青恭敬地揖手，转头道：“圣女大人，请吧。”
黎芊芊闭上嘴，一路同他走到宫外。
*
这姬青带的人并不多，上了马车，直到走出皇城，行到野郊，黎芊芊向窗外看去，找准时机便敲晕驾车人，砍下缚马绳，驾着这匹马追上前面去。
她不想逃，她从出生起就未曾想逃过每一件事。
追上姬青的马车，她抛下马一跃身，跃进姬青的马车中。
姬青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闯入，银光挥到他面前时，才撑起腰间盘着的银链抵挡。
这银链虽细，却异常坚韧，二人一时间僵持不下。
姬青道：“听传闻圣女大人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没想到原来这么英勇。”
黎芊芊并未答话，见攻不下，便收手换了个方向刺去。
二人在这间小小的马车中扭打起来。
几个刀光后，姬青终于忍不住了，道：“黎姑娘，我有任务不得杀你，你也莫要再纠缠了。”
金戈相击，二人各自暗暗使力，黎芊芊终于开口道：“你和姬玉山是什么关系？”
姬青眉头细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黎芊芊道：“是姬玉山派你来的，他要你来做什么？”
姬青道：“是又怎样，你可是被父亲邀请去炼药的贵客，心里不偷着乐吗？”
黎芊芊道：“偷着乐？就他那种混蛋？”
姬青顿时急了：“你休要诋毁我父亲！”
黎芊芊道：“你诋毁我三叔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别人也会诋毁你父亲？！”
姬青了然，笑道：“原来黎人青是你三叔啊，他不是那个研究解尸蛊，想培养尸王的人吗？”
黎芊芊咬牙切齿道：“闭上你的嘴！”
她手下力道多了几分，姬青双手也微微颤抖起来，好似快要坚持不住了。
就在僵持的这一瞬，她忽然反应过来了。
姬青是姬玉山的人，而姬玉山向朝廷保下黎芊芊，并邀请她去为姬玉山炼药。
这岂非绝佳的好时机。
只是自己势单力薄，没能在此事之前知会师辰风一声。
并且师辰风现在受朝廷桎梏，估计管不了黎芊芊的事了。
无妨，只要能再见到姬玉山，剩下的一切都可以随机应变。
黎芊芊盯着姬青，思绪已在筹谋准备接下来的该如何应对了。
方才被姬青污蔑三叔之言冲昏了头，竟未想到这一点。
但她仍旧未收手，反手将姬青的银链缠在刀上，举起拳头狠狠地砸了几拳下去解恨。
她收了银光，迅速撤开两臂远，道：“我也无意同你继续纠缠，等到了地方，我要同姬玉山聊聊。”
姬青捂着半边脸，想发作却又碍于姬玉山的命令，只有闷声和黎芊芊待在同一个马车里。
*
望着皇城外远去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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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昨日夜里他已偷听到黎芊芊与崔彬的谈话，但今日崔彬却不守承诺，继续关着师辰风，只将黎芊芊放走。
现下黎芊芊已被姬青带走，她们一定会去姬玉山的老巢。
乌云调转方向，又回到了大牢旁。
以他多年的暗杀经验，想潜入这里不是件难事。
“你是谁？”
这白蛇妖泰然自若地躺在石床上，翘着二郎腿道。
想着如何带走这蛇妖才是件难事。
乌云愣了一下，这蛇妖是装不认识还是真不认识他了。
“别管我是谁，你现在得跟我出去。”他道。
师辰风道：“是谁派你来找我的？”
乌云道：“谁也没有，我自己派自己来的，你快起来，我想办法带你出去。”
这蛇妖非但没有想起来的意思，还翻了个身。
乌云只好道：“没时间说那么多了，黎姑娘已离开皇城，你走是不走？”
听到黎芊芊的事，他果然翻起身来。
“你说什么？芊芊何时离开的皇城，她同我说等刑部提审后再行动。”
乌云道：“我出去同你解释。”
他压低了声音，又跳上牢顶一角，黑衣隐藏了身形——狱监来巡查了。
师辰风又躺下，回到之前的状态。
待狱监一走，还未等乌云动身，他便化作一条白蛇盘进乌云袖中，有力的尾尖锁紧他的寸口。
“不论你是谁，带我去见芊芊。”
乌云不答，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钥匙，打开牢门潜逃了。
他轻身功夫极佳，几个起落便能飞出这偌大的皇宫。
一人一妖出了皇城，师辰风便立马从他身上下来了。
“咳咳咳……哕……”他像是吃了什么恶心东西，“臭死了，还是在芊芊身上闻着好受些。”
乌云无语凝噎，不理会他继续朝前走。
师辰风追上去，道：“具体是什么情况？”
乌云道：“有人要害你们，传了假消息给皇上，我赶到时已晚了，便一路从北疆跟到皇城。但就在方才，又有人进宫将黎姑娘带走了。”
师辰风道：“带走芊芊的人是谁？”
乌云道：“就是山木州死生教的教主姬青。”
师辰风道：“你知道传这消息的人是谁？”
乌云道：“姬玉山的主意，所以我猜，传假消息的人也是姬青。”
师辰风道：“姬青是谁？他和姬玉山是什么关系？”
乌云道：“我不清楚，但关系不浅。”
师辰风道：“所以，他将芊芊带去了山木州，是想做什么？”
乌云道：“并非山木州，而是死生教驻地，那里并非山木州。”
师辰风道：“驻地在哪里？”
乌云道：“我不知道。”
师辰风道：“那我们又要去哪里？”
乌云道：“我们先去山木州，找人帮忙。姬青保下黎姑娘，想必短时间并不会伤她，况且……”
乌云又想起了崔良懿不肯露脸也要发给他的密信。
师辰风道：“况且什么？”
乌云道：“况且，死生教中应当会有我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