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可来到老槐树时，许翊坤已经早早等在那里。
暮色四合，天边还残留着最后一抹暖橘色的光。老槐树巨大的树冠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许翊坤见她过来即刻扬起一抹笑，快步迎上来自然牵起她的手，“怎么想到来这儿了？脚还疼不疼？我带了喷雾，要不要……”
陈可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手。
许翊坤手僵在半空，笑容也凝在脸上，眼中闪烁着不安。
“翊坤。”陈可深吸一口气，平静开口：“我们分手吧。”
许翊坤愣了好几秒，像是没听懂。
半晌，少年嘴角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声音有些涩，“可可，你说什么呢？别开这种玩笑，不好笑。”
“我开没玩笑。”陈可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异常严肃。
“为什么？”许翊坤声音一下子拔高，像是不甘又像是委屈，“是我哪里又做错了？是我最近游戏打多了？还是因为我没照顾好你，让你受伤了？你说出来，我改，我一定改！可可，你别这样……”
他语无伦次，伸手想要抓住她的肩膀，却被陈可轻轻挡开。
“不是你的错。”
陈可摇摇头，心里一阵酸涩。
他其实很好，阳光，真诚，喜欢她的时候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可有些东西不是“好”就足够的。
“是我的错。”她接着道：“是我没搞清楚自己的心。”
许翊坤脸色一点点发白，“什么意思？什么叫没搞清楚自己的心？你……喜欢上别人了？”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异常艰难。
陈可盯着老槐树的枝条，没有回答。
可在许翊坤心里，这就算是默认。
“是……蒋旭哥吗？”他声音颤抖着艰难问出这个名字。
他想起蒋旭在山上找到他们时看向陈可的眼神，想起他吼自己时那几乎要杀人的愤怒。当时他只顾着害怕和愧疚，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品出那眼神里更深的东西。
陈可依旧没回答，只是微微垂着眼帘。
带着凉意的晚风抚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得更急了。
许翊坤觉得浑身发冷，第一次觉得这个他以为可以一起走下去的女孩如此陌生。
他的可可，不爱他了。
他嘴唇微微敞着，想质问，想挽留，想问“难道我们这几个月来的感情难道比不过他吗？”，可话到嘴边只变成沙哑的一句，“他对你好吗？”
陈可猝然抬起头看他，眼圈有些发红。
“翊坤，你很好。真的。”
“只是……我们可能，真的不太合适。”
“不合适。”许翊坤低声咀嚼着三个字，像是第一次理解它的含义。
他想起他们在一起时总是他在闹，她在笑；他打游戏忘了时间她默默生气；他莽撞冲动，她需要更细致的安全感……
那些被他忽略的小细节此刻像针一样扎着他。
他忽然明白了，陈可要的可能不是一个陪她玩闹、分享趣事的玩伴。而是一个能在风雨里稳稳护住她并且让她心安的肩膀。
而他，似乎还没有完全长成那样。
“我……”许翊坤喉咙哽住，那句“我会长大的”终究没能说出口。
“我知道了。”他肩膀一点点垮下来，“你好好的。”
说完，他不等陈可回答，脚步有些踉跄地消失在夜色里。
陈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泪无声滑落下来。
说不难过是不可能的，但她没办法。
这样继续下去三个人都会受伤，她必须做出选择。
他以后会遇见比她更好的女孩。
有些路终究要一个人先走，或者，和不同的人一起走。
许翊坤回家时许清佳正在沙发上看电视。
她正用遥控器烦躁地换台，看得出来心情也不怎么好。
“回来了？”许清佳象征性问了他一句，甚至没抬头看他一眼。
“嗯。”
说完，许翊坤转身上了楼，房门被他“砰！”一声关上。
“嘿！你这孩子。”
许清佳抬头看了眼他紧闭的房门，终究没说什么。
晚饭后，许清佳特意花心思打扮了一番发信息将项匀昭约了出来。
她坐在小道上的大石头上等了好久，那辆黑色轿车才姗姗来迟。
许清佳眼睛亮了一瞬，拉开车门进去的同时一股温软的香气被她一同带进了车里。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只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转回去发动车子。只是淡淡问她一句：“等久了？”
“没有。”许清佳系安全带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他没注意到。
她刻意穿了那件他喜欢的衣服，喷了他送的香水，还涂了口红。他什么都没注意到。
车子一路上驶向她们常去的那家宾馆，两人都没怎么说话。项匀昭眉心依旧微微蹙起，他眼睛看着前面车的尾灯，有些出神。
进房间，刚关上门，项匀昭便将她抵在门板上吻了下来，他动作有些急，甚至有点粗鲁。像是急于通过这种方式确认什么，或者说，宣泄什么。
许清佳起初还试图回应他，但很快被弄的只能任由他去。他的吻带着熟悉的烟草味，却又夹杂着一丝陌生的焦躁。
衣物很快散落一地，两人滚到床上，身体纠缠，呼吸交融。
可许清佳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之前他会与她耳鬓厮磨，会耐心做好前戏等她动情，今天这次更像是一场纯粹的身体碰撞。
昏昏沉沉间，项匀昭鼻尖抵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但许晴佳没听清。
两小时后，云雨终了。
许清佳额角汗湿着靠在他怀里，要睡不睡。项匀昭半靠在床头，一只手臂搁在她身下，指尖在她肩膀上来回轻抚着。
朦胧间听见一声打火机声响，项匀昭点了根烟，指尖一点猩红明灭。
他眯着眼睛看着对面的电视机，依旧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许清佳强撑着不让自己睡过去，有些担心地问他：“你最近怎么了？感觉你心情不好。”
项匀昭沉默了片刻吐出一口烟，烟雾袅袅上升，模糊了他的侧脸。
“没事。”
他声音有些哑，停顿片刻又补了句，“村里那些事，烦。”
又是这句话。
每当她想问他的心事时他永远用这句话敷衍她。把所有情绪都关在那扇名为“村里的事”的门后，不让她窥见分毫。
许清佳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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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紧，想再问却又怕听到同样的回答。
房间里令人窒息的沉默几乎将她淹没。
就在这时，床头柜上项匀昭的手机突兀响了起来。
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备注显示苏媛。
项匀昭身体不易察觉地僵了一刻，似乎在衡量要不要接这个电话。犹豫一会儿，还是接了起来。
“喂？”
不知道是不是许晴佳的错觉，她貌似觉得他声音比刚刚还要温和。
许清佳心尖发涩，不动声色将自己从他臂弯一点点挪了出来。
尽管这样，她还是不受控制地留意电话那头的内容。隐隐约约似乎是个女生，讲话温温柔柔的，细品还带着点嗲味。
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项匀昭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随即低声回应她：“都挺好的，你呢？还在你爸公司？”
许清佳盯着被子，指尖陷进去毫无察觉。
短短几分钟，她却觉得无比煎熬。
他边说还边把身子侧过去，仿佛想将电话里的声音隔绝得更远一些，却恰恰将这个回避的动作，清晰地暴露在许清佳眼前。
电话里的人貌似又问了他什么，项匀昭忽然将眼神转向她，随即语调严肃地吐出一个字，“有。”
许清佳就这样杵在他身侧，第一次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电话终于挂断，许清佳长舒一口气。
项匀昭放下手机作势要把她重新搂进怀里，却被许清佳轻轻避开。
“怎么了？”项匀昭一头雾水。
“没什么。”许清佳背过身去，声音淡淡的，“我累了，想睡觉。”
“好，睡吧。”项匀昭把床头台灯也按灭，房间一瞬间陷入黑暗。
许清佳眼角无声挤出几滴眼泪，顺着脸颊一直滴到枕头上。
身后人沉默了一会儿，手再次揽住她腰身试图将人带进怀里。
许清佳身体僵了一瞬，心一横挪开他手，声音闷闷的：“太热了。”
她感受到身后人久久再没动作。
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项匀昭讪讪收回手躺了回去。
“睡吧。”
许清佳没有回应。
“晚安。”他又说了句。
半晌，许清佳有些生硬地“嗯”了一声。
两人看着各自身边的黑暗，直到后半夜才睡去。
次日早上，项匀昭是被一阵电话铃声叫醒的。
电话刚一接通，村长急切的声音就传了进来：“匀昭！快过来，出事了！”
项匀昭一瞬间清醒过来，蹙着眉问：“别着急，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村长重重叹口气：“还不是这个项目闹得，李刚说项目迟迟不动，害怕钱打水漂，让村部把钱还他。”
“就他自己吗？”
他有预感，如果就他自己的话，村长应该不会这样慌乱。
果然，下一秒村长就说：“不是他自己，他带了一群人过来闹，我这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项匀昭起身快速穿衣服，手机被他夹在头和肩膀之间，对着电话那头匆匆说了句“等我过去”就挂了电话。
“清佳，醒醒。”他来到床边轻轻推了下她肩膀，想起昨晚的事声音放柔，“村部里出事了，我们得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