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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承平旧事

作者:南山画烛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还有一事。”


    杜堇洲面向栏杆,撑着身子向下看去。


    “何事?”


    林姒遥看着他的背。


    “听齐从陈大夫口中得知,当年你母亲生病之时,恰逢陈大夫回家乡祭祖,你母亲,是被谢姨娘找来的一江湖郎中,用了不恰当的药才致死。”


    林姒遥微微一愣,大脑一片空白。她身子一软,不受控制地往一旁倒去。


    手足无措下,抓住了一旁的栏杆。


    她微微低下头。


    心底,涌起一阵苦涩。


    眼泪说来便来。


    杜堇洲转过头来,有些心疼,他犹豫了一晌,仍旧扯过衣袖,轻轻地替她擦拭去眼泪。


    “谢芙云,我要她以命相抵,不,我要她生不如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要让她活着比死还痛苦。”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的心一阵阵的似被人揪着,一阵又一阵的颤栗。


    良久,她擦干泪水,双眼红红的,


    “世子,便按照我们之前说的,让谢芙云身败名裂,遭万人厌弃,被父亲厌恶,被祖母憎恶,被女儿抛弃,生不如死。”


    “可。”


    林姒遥仰起头,闭上双眸,眼尾通红。最后两滴豆大的泪珠顺着眼角流下。


    谢芙云。


    她终是下了决心,一而再,再而三。她不是没想过,给谢芙云一个机会,哪怕是让她多活些时日。


    她始终存着的一丝善心,终究不忍那年方十三的林娥眉失去母亲,总想着等林娥眉大一些再下杀手。


    可抱夏去了,细腰去了,一盆一盆的脏水泼下来,最后甚至联合梁海潮来妄图染指她。


    一桩桩,一件件。


    而,就连她娘,也是被谢芙云害死。


    杜堇洲狭长的桃花眸子中闪过一丝心疼,他看着她,欲言又止。


    他一把将她抱住,林姒遥陡然失去平衡,下意识环住他的腰。


    杜堇洲的腰肢十分的挺拔,他拥她入怀,抱她下楼,翻身上马。


    又贴心的将披风拥在她身前。


    枣红大马仰起马蹄,嘶鸣着朝向苍天,他单手拽住缰绳,向城外疾驰而去。


    另一只手却牢牢的将她拥在怀中。


    “世子,你要带我去哪?”


    杜堇洲却并未回答。


    一头黑发肆意的在空中飞舞,在日光中闪烁着野性的光芒。身后长发随风扬起,冬日的阳光闪烁跳跃在他每缕发梢间,光线明明暗暗,给眼前的少年披上一层华丽光芒万丈的外衣。林姒遥眯了眯眼,起风的那一瞬间眼前的阳光似乎格外耀眼。


    林姒遥迟疑道,“世子?”


    杜堇洲低声道,“我带你去见王妃。”


    林姒遥不再说话。


    陈留王妃,花意姝。


    他的嫡母。


    她的姨母。


    骏马撒开马蹄,飞奔起来,生起阵阵尘烟。


    日渐西斜,方过正午。


    过了大孤山,跨过山脚的村子,往后二十里便是小孤山。


    山路蜿蜒,一路人烟罕至,只有山间不时惊出的飞鸟簌簌而过。山间朦胧的晨雾逐渐散去,露出笔直翠绿的竹林,映着山岚的墨色。


    “吁...”


    赶了大半天路,林姒遥终于看到一间不大不小的佛堂。


    佛堂不大不小,这佛堂后方的小屋子,也不大不小。


    林姒遥和杜堇洲下了马,一前一后往那小佛堂走去。


    她伸手敲了敲门。


    一年老姑子听见声响,慢慢悠悠地传来脚步声,“吱呀”一声,露出一张苍老的面庞。


    她愣住,待看清面前之人的容颜时,浑浊的双眼中露出一丝不可置信。


    “你...你是谁?”年老尼姑拼命压下声音中的颤抖,问道。


    林姒遥想了想,便如实说出,“林姒遥。”


    “林,你姓林....”年老尼姑声音淡了下去。


    然而,下一秒,转头瞧见了一旁的杜堇洲,瞬间怔愣在地,手中的佛串不受控制的急速落地,杜堇洲眼疾手快,一把抓住。


    年老尼姑的声音止不住的颤抖,“你...你是...世子?”


    杜堇洲点点头,“王姨。”


    “世子,你长大了。”


    年老姑子将二人引了进去。


    屋中仅有一方烛台,一方香案,两只蒲团,别无他物。正中间供奉着一尊观音大士的神像,身前插着三根正在燃烧的香。


    年老尼姑翻过厚重的帘子,往内室去了。


    “居士,您出去见见她们吧。”


    是方才那位年老尼姑的声音。


    一道清冷的声音道,“红尘之人,见或不见,都只是促增烦恼,如此莫不如不见。”


    “居士,您还是去见见她们吧。”


    年老尼姑还在劝说。


    “居士,您去见见吧....”


    里面安静了半晌,传来一声叹息。接着便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双手拉开那道厚重的门帘,一张脸露了出来。


    看到那张脸的瞬间,林姒遥的心仿佛被人揪住一般,她站在门帘前,像一个被母亲遗忘的小孩。


    她颤抖着声音,怔愣在地。


    “阿娘?”


    门帘掀起的瞬间带来了一股香火味,并不浓烈,反而带着时光酝酿的醇香。


    是一个难得的晴天,夜空中的星星填满世界的尽头,明明灭灭,私语在一片夜色山岚中。


    林姒遥声音颤抖,她无助的看着眼前一身素衣的中年女子,这张脸,分明便是林姒遥记忆中的阿娘。


    脑中一片混沌,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后踉跄两步,直到后背一双骨节分明修长的手扶住她的肩头。


    中年师太亦大惊失色,久久不能说出话来,她看看林姒遥,又看看杜堇洲,目光流连在二人脸上,久久不能离开。


    身上的素色纱衣摇曳在香火之中,直到身边年老的尼姑在一旁轻轻唤道,“居士。”


    风住尘香,空留一室的荼蘼。


    “你姓林,那你父亲是?”


    “林青松。”


    中年师太彻底愣住,随即,怒极反笑,她冷冷道,“林青松,我竟没想到是他!林青松!意眠性子软,定是被林青松那厮唬住不敢与我相见,小人害我意眠妹子,害我与意眠十五载不得相见!十五载,我日夜思念亲人,多少次我都想随菩萨去了,可是我又害怕到下面去之后阿爹阿娘会斥责我为何要选这条路......”


    师太的声音逐渐激动,身子止不住的轻颤。


    “我还不能死,我要替他们亲眼看到那些人的结局我才能安心去了。”


    “那些人?”林姒遥不禁问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师太陷入回忆,缓缓道出当年的事来。


    “当年我们花家,可谓风光无限,我的父亲,你们的外祖父,是前朝天子帝师......”


    花意姝讲当年的事情一一道出。倒与大夫人赵棠言和林父说的相差无几。


    只是,多了一桩秘辛。


    简而言之。


    当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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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子即位后,改年号承平,彼时,天子与皇后宁氏,夫妻恩爱,育有一皇子,名杜孟章,乃嫡长子,一出生便被立为太子,人称孟章太子。


    承平二年,宁后与其胞弟镇北大将军暗中勾结,里应外合,意图谋反,天子亲自出兵镇压,大将军身死,宁后抱着太子自缢而亡。


    不久,京城血流成河,无数人被牵连,其中包括花家,花老太师半辈子是清流文臣之首,期间也有学子上谏,却皆被震怒的天子归为反贼,惨遭株连三族,自此,无人再敢鸣冤。


    同年,皇帝改年号为元和。


    “那年,护城河被京中流出的血染得通红,到处都是杀戮声,城外的尸体多到堆成小山,吃腐肉的秃鹰日夜盘桓....”


    花意姝看了一眼杜堇洲,眼神痛苦而复杂,


    “直到那时,我方才知晓枕边人的丑恶嘴脸,杜越恒啊杜越恒。他与我成亲之时,说的信誓旦旦,表现的那么忠贞不二,说他愿效仿父亲,终生只我为妻,再无妾室,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爹娘一死,花家失势,他就暴露了本性。那年爹娘刚死,他就抱了一个男孩回来,说是他的私生子,他说与我成亲三载无所出,说我对不起他,男人啊,都是这样。”


    “居士,”一旁年老的尼姑见状,露出心疼的哀伤的神色。


    “杜越恒,他当年来求亲的时候分明说过绝不负我,他分明说要护我一生一世.....”


    “可他,终究先我一步走了,我想怨他,想恨他,都来不及。”


    花意姝说着,发出了两声凄凉的笑,同时,布满细纹的眼角流出来点点泪花。


    林姒遥上前握住她的双手,面露哀戚之色。


    花意姝的双手,枯如老枝,毫无生气。


    “姨母,逝者已逝,生者多多保重.....”


    佛堂外山坡上,野草萋萋,漫无边际。


    黑夜吞噬了最后一丝夕阳,夜间的小孤山十分的安静,偶有几声夜鸦哀鸣,响彻盘桓在寂静的空山之中。


    佛堂内已熄灭了最后一根烛火,星光下,只有最后一丝光点如萤火般闪烁在后院。


    林姒遥心事重重,一片皑皑草地之中,她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点如豆般的烛火。


    渐渐远去。


    黑色夜空中逐渐出现一片璀璨的星辰。


    天地寂静的似乎能听到风的声音,乱入心魄的只有身边人的心跳声。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只觉眼中星辰在灵魂上打上重重烙印。


    林姒遥突然道,“手可摘星辰。”


    杜堇洲有些不解她为何会如此诗意,却也懒得问,只附和着微微颔首。


    “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半晌,林姒遥又情不自禁的痴痴吟诗。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李义山写的诗写的可真好啊。”


    “嗯。”杜堇洲突然用力摔动缰绳,“抓紧了,回京。”


    马儿扬起前蹄,一声嘶鸣接着便跳跃至前方,带着二人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哐当一声稳稳落地。


    林姒遥始料未及,骤然重心不稳,大惊失色,双手下意识便摸索着想抓住什么东西,惊慌间抓上杜堇洲那骨节分明的手,待到尘埃落定之时,她这才意识到,缓缓松开。


    手间余温尚在,鼻尖似乎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香。还未仔细回味,杜堇洲低头撞上她的眸,“没事吧?”


    林姒遥感觉心里突突的,那眼神交汇的一刻似有一阵电流激过,酥酥麻麻的。


    她低声道,“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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