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那个美强惨》
1. 叹秋不知秋
元和十五年,秋。
京都林府。
连日来淅淅沥沥的下过几场秋雨,天气亦愈发寒凉起来,今日不过晴了半日,转眼又滴滴答答下起小雨。
“咳咳,咳咳...”
院中传来林姒遥虚弱的咳嗽声,她喊了半日,却迟迟不见身边的侍女细腰,只能作罢。
恹恹的从看上去有些年头的锦被中伸出头,她虚弱的靠在床榻上,侧身看向院中。
刚入秋,她便病了。
府里陈大夫来看过一遭,只说是风寒,开了些许药,吩咐了些耳熟能详的话,便再也没出现过。
一开始林姒遥还能强撑着虚弱的身子摇晃到厨房去熬药,可渐渐的便力不从心来。
捱过最难熬的两日,今日方恢复了些力气,林姒遥远远望着院中被秋雨打落的木樨花,生出一股悲凉来。
良久,她从散着些许霉味的箱奁中找到干净的披风,看着镜中脸色苍白病恹恹的自己,生出些许的烦躁。
她颤颤巍巍地拉开自己的小抽屉,拿起那所剩无几的口脂,沾了些许涂在自己的唇间。
雨势渐小,天色晴朗些许,有几只乱鸦仓皇零落的飞过,林姒遥捡起落了一地的木樨花,用手帕包好,她贪婪的吸着那甜蜜的香味,久久都不肯放下。
半晌,她撑着伞,偷偷走进府中厨房,摸索着找到一点零散的鱼和肉,便拿过油纸包了起来,绕过后廊,从后门悄悄溜了出去。
京城东边的巷子中,横竖堆叠放着层层杂物,连日来的阴雨使得这一方小天地时不时传出阵阵霉味。
“喵喵~喵咪,喵喵~”
林姒遥的身影出现在巷口,她朝里张望着,呼唤着已经多日不见的小狸奴。
病了这么些时日,她最担心的便是它。怕它饿着,怕它被雨淋着,怕它被坏人欺负....
良久,杂物堆中都没出现那只小狸奴,林姒遥有些失望,她只得讪讪放下手中的食物,撑起伞向周边寻去。
“阁下可是林府二姑娘林姒遥?”一黑衣侍卫不知何时出现在身旁。
林姒遥下意识怔怔点头,正想开口问些什么,那侍卫便一个干净利落的手刀过来,她只觉脖间一疼,便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
堂前焚起香炉,一缕缕白色的烟气渗出卷云纹的香炉,袅袅娜娜的绕过周边的屏风,缠上冰凉的珠帘,最终消弭在那天水碧色的窗纱中。
林姚瑶一睁眼,赫然发现自己竟然跪在地上,脸颊也升起一股火辣辣的痛感。
耳边不知何处传来阵阵娇柔的哂笑声。一声‘啪嗒’,一只刻着云纹的酒杯咕噜咕噜滚到她的膝盖前。
看着地面上那个繁复古朴的酒杯,林姚瑶这才发现她身穿单薄有些许脏乱的鹅黄衣裳。
胳膊被人牢牢摁住,一阵阵的酸涩感混合着肩膀处的疼痛,她挣扎着,身后之人却纹丝不动,竟完全挣脱不得。
“干什么啊?”林姚瑶嘟囔着,膝盖简直是要散架了,硌得生疼。
还没弄清眼前的情况,一把闪着寒光的刀猛然架上她的脖颈间。林姚瑶低头一看,伸手摸了摸。
指尖触感冰凉,坚硬。
这道具做的竟如此逼真。
下一瞬间,那泛着寒光的刀刃却倏忽一转,林姚瑶的手腕间顿时出现一道细长细长的伤痕,刀刃处染上一抹鲜红。
“林二小姐莫动,我这可是一柄杀人的刀。”
身后之人嗓音冰冷,听不出半份情感。
林姚瑶心中不禁害怕起来,她满眼疑惑的抬起头,却在瞬间,怔愣在地。
不远处,男子面容妖冶,眼似狭长桃花,眸藏点点霁月,鼻直唇薄,肤色细腻,华章内敛。
好妖孽的一个男的!林姚瑶心中暗道。
男子身着一席月白华服,很是慵懒的半倚在一方檀木贵妃榻上。长发如瀑倾泄在檀木榻上,只用一根仙鹤式样的白玉簪随意挽起。一只手撑在下巴上,手中把玩着一只做工精致饕餮纹样的金酒樽。
胸前的衣襟却有意无意微微敞开,依稀露出结实的胸膛来。
檀木贵妃榻前靠着一腰肢纤细,柳眉杏眼的美女,妆容华丽妖娆,肤色白皙,双手捧着一碟深紫色的葡萄。
女子同那男子一般,丝毫不在意茜色薄纱下若隐若现露出一双纤细笔直如凝脂般雪白的腿。
二人皆是一样的绝色。
林姚瑶的目光游离在男子敞开的衣领和女子雪白的腿上,一股羞赧裹上脸颊上的红,微微抬头可偏生又对上男子狭长的桃花眸。
那双眸子似乎漾上了一层似醉非醉的迷雾,嘴角却噙着促狭。
林姚瑶看的有些出神,竟一时忘了此刻的不安。
茜色衣衫的女子嗔怪着伸手掂起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缓缓送入男子口中。
男子顺势噙住女子的柔夷,含在唇间。
女子娇嗔着缓缓收回手,“世子....”
林姚瑶看着旁若无人的二人,情不自禁的替二人感到有些羞赧。
她飞速思考起此间是何种情况,思来想去,她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了,只是不知哪个朝代的男女思想如此开放?
不明觉厉间,世子勾了勾嘴角,一抹玩味的笑意自朦胧迷离的眸中朝林姚瑶投来。
“你就是林姒遥?”
林姚瑶想也没想便摇头否认。
女子伸出涂满蔻丹的手为眼前妖孽般的世子缓缓擦抹去嘴角残存的紫色,拿起一旁绣着七彩瑞鸟的团扇挡住脸轻笑起来。
见林姚瑶否认,那妖孽世子神色依旧,他懒洋洋的撑过脑袋换了个姿势,微微侧头,那双如同桃花般的双眸间生出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来。
“本世子前些日子听说,有胆大的官宦家女子在外大放厥词,说那陈留王世子杜堇洲乃是大雍一等一的纨绔,不学无术游手好闲,败坏了陈留王的名声,我当是何等智勇双全的人物呢。”
林姚瑶听出眼前这位陈留王世子的嘲讽,面不改色,只是心中飞速盘算着,杜堇洲杜堇洲,并不记得历史上有这样一号人物啊!他说陈留王,又是杜姓,可从未听闻过有杜姓的王。
“世子气度不凡,威武霸气,风度翩翩,在玉浓心中,世子便是这世上最厉害最英俊的人呢。”
身边茜色衣衫的女子如同灵蛇般缓缓攀上杜堇洲的手,白皙的面庞轻轻摩挲上那只骨节分明而修长的手。
身体上的疼痛让脑袋愈发清醒,林姚瑶已经确认这一切并不是梦,她的意识亦或是灵魂的的确确不知为何进入到这具身体。
而根据目前的情况看,这位名为林姒遥的女子,应是前些天在背后说了些贬低眼前这位陈留王世子杜堇洲的话,因此便被此人报复。
封建时代的王....林姚瑶顿时感觉自己的心有点凉凉的。
她深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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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赔笑道,“世子果真英武非凡,气宇轩昂,是小女子有眼不识泰山,误认珍珠为鱼目,是小女子的不是,小女子在此向您赔罪了。”
妖孽世子杜堇洲顿时笑的前俯后仰,似乎是听到极其好笑的笑话。
随即伸出双臂慵懒的打了个哈欠,眼中朦胧般的雾气褪去些许,似是刚从梦中醒来,清醒了几分,他语气嗔怪,手指慵懒缠绕过乌黑油亮的发梢,
“林二小姐还真是巧言善辩呢,杜某还真是自愧不如。”
玉浓摇曳着茜色薄纱的裙摆,水蛇般的腰肢缓缓移到檀木榻上,将手中的水晶碟子举得更高些。
妖孽世子一把拦腰抱住玉浓,玉浓娇滴滴的倒向世子,嘴中呜咽着娇俏的叫声。
被死死摁在地面的林姚瑶不禁一阵汗颜。
“那玉浓说我要怎么惩罚她才好?”
妖孽世子坐起身子,凌乱的青丝慵懒的散落在身后。杜堇洲看了一眼跪在地面的林姒遥,嘴角若有若无勾起一个弧度,他起身,缓缓朝她走来。
暖黄色的光柔柔的打在杜堇洲身上,身后青丝张扬的四散在空气中,他身边的气压似乎瞬间底下三分,可面庞之上却分明是慵懒。
杜堇洲赤着脚,宽大的月白长袍拖曳在地,他微微弯下身子,冰凉的指尖挑起林姒遥的下巴。
看着近在咫尺妖孽般的面庞,几乎能感受到眼前之人的呼吸间的温热。
不知为何,林姚瑶只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有些慌张,紧张的不自觉吞咽。
“既是有眼无珠,那便将她的眼珠挖了。”
妖孽世子声音轻飘飘的,慵懒而平静。
林姚瑶顿时瞪大双眼,杜堇洲的声音不咸不淡,似一只秋天的蝴蝶从彼岸穿越而来,恍恍惚惚落到林姚瑶心湖尖,激起阵阵涟漪。
脑中有瞬间的失神,恍惚间置若罔闻,鬼使神差的,她睁着圆圆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眼前之人的瞳孔,一字一句问,
“世子,你觉不觉得我们这样似乎有些暧昧。”
如此不合时宜的话语惹得满堂一惊。
杜堇洲眼神闪过一丝错愕,却瞬间消弭,他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的林姚瑶,“本世子竟不知,林少卿家的二姑娘竟是这般。”
众人皆知,林少卿家一门双姝冠绝京城,大姑娘端庄典雅,三姑娘美艳娇俏。只是唯有这二姑娘,平日里胆小怯懦,今日一看,却仿佛不是那么回事。
林姚瑶心中微微一动,清醒过来,她终于意识到她刚刚那句话是多么的惊世骇俗,愣了愣,但说都说了,她心一横,想起昨夜睡前看过的土味情话,脑袋一热脱口而出,
“世子大人,你知道你跟天上的月亮有什么区别吗?”
妖孽世子杜堇洲又是一愣,“什么?”
林姚瑶眨巴着双眼,眼神清澈,“月亮在天上,而你在我眼前。”
此刻若置身于一片菱花丛中,清风微拂,流水潺潺,那必定十分应景,只是此刻,林姚瑶只觉尴尬的可以挖空一座城。一股羞赧从耳根间升腾而起,顿时染上了耳尖。
果然,她丝毫没有那种浑然天成的撩人天赋。
妖孽世子慵懒的坐在贵妃榻之上,居高临下看着她。
不知为何,突然笑了。
只是那笑声从鼻尖发出,最后一刻竟生生变成一声哼。
“林二姑娘还真是让人出其不意啊。”
2. 哎呀我晕倒了
“哪里哪里...”林姚瑶嘴中讪笑,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却不时掠过妖孽世子。
正在她心中惊叹于妖孽世子的容颜之时,冷不丁的,她感受到一股十分锐利的冷冷的带着审视的目光,林姚瑶连忙抬头望去,可贵妃榻上的世子依旧是那样一副慵懒似乎没睡醒的模样。
林姚瑶不禁怀疑,莫非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烟斜雾横,荼蘼终了。满室汨罗沉香。
妖孽世子复又斜倚侧卧,青丝如瀑布般顺着手肘垂散开,他眼中的慵懒褪去三分,修长的指尖缓缓攀上最后一丝的袅袅沉香,良久,他嘴角勾起一抹魅惑的笑意,
“本世子向来仁善,从不做那不讲道理赶尽杀绝之事,如此这般,本世子愿意给林二小姐一个解释的机会。”
杜堇洲斜睨了一眼仍旧跪在地上的林姒遥,挥了挥手。
林姚瑶顿觉背后那万钧力道悠然卸去,便晃晃悠悠的从地面上爬起,甩动起酸涩的胳膊。
看来这个妖孽世子也不是蛮横霸道不讲道理的。只是,世子让她解释,解释什么?她不都认过错了吗?
林姚瑶拼命思考着到底发生过什么,可一番思索下来,她的脑海中找不到一丝一毫有关于原主在背后非议陈留王世子的记忆来。
这可如何是好?
林姚瑶偷偷瞄了一眼不远处惬意侧卧在贵妃榻上的杜堇洲,此时那茜色衣衫的女子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离开,只剩之前钳制住她的那个侍卫身侧挂着刀站在贵妃榻后方。
解释什么啊解释。
妖孽世子见她迟迟一声不吭,一声疑问从喉间缓缓发出。
林姚瑶眉头拧了拧,嗯,没错,正是那正宗无比的超绝低沉气泡音。
林姚瑶迟迟难以开口,实则是因为她真的不知道解释什么,眼见世子眼中疑窦丛生,身边气压骤减,下一秒那忠心的侍卫便会上前拔刀砍下她的头。
三十六计,晕为上计....
林姚瑶毫不犹豫的两眼一翻,虚弱无比的直挺挺倒下去。
“嘭––”
倒地的瞬间一股痛感袭来,林姚瑶痛的紧闭双眼,早知道这么痛就不要晕的这么逼真了!谁知下一秒,一阵眩晕感袭来,竟是她用力过猛磕到了后脑勺,她两眼一翻真真实实晕死过去。
眼前一片昏暗,不见一丝光亮。
“你来了?”
一道清越的女声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响起,接着,周边亮起莹莹烛火。
林姚瑶不禁问出那句曾经被她吐槽过n次的台词,“我这是死了吗?”
过往二十几年的生涯中,她实在不懂为什么所有的影视剧还有小说中不论主角还是配角在经历一些生死离别后,醒来的第一句便是问,我已经死了吗?我这是在天堂吗?
现在,她懂了。
眼前似乎有些透光看不清面容的白衣小姑娘温婉一笑,摇摇头。
林姚瑶拍了拍心口,还好,小命还在。
不等林姚遥说些什么,那白衣透着光的小姑娘拉过她的手,穿过层层掩映随风飘摇昏暗迷离的纱幔。
萤火摇曳,明明灭灭。
光影斑驳间,二人似乎不知疲倦奔跑在这一方天地。
不知过了多久,林姚瑶反应过来,她一脸狐疑看着那只牵着她的手,她这是在干什么?还不待她弄明白,她又惊奇的发现,刚刚还不到她腰部的小姑娘竟在奔跑之间已经跟她一般高了。
这不合常理啊!
“等等!”林姚瑶甩开白衣女子的手,心中一阵害怕,“你到底是谁?”
白衣女子停下,不说话,手指向前方。
顺着女子手指的方向看去,林姚瑶发现,那似乎是一个蜷缩在角落的人。似乎是感受到有人来了,那人抬起头。
只一眼,林姚瑶吓到不敢吸气。
那个人几乎称不上是个人,若不是还能动,她几乎以为是个死人!
那张脸赫然崎岖如同枯死的干瘪朽木,脏乱粗糙的发丝之间,右眼眶只剩一片漆黑,那光秃秃的眼洞,孤零零的衬着眼角边的缕缕疤痕。
更令人恐怖恶心的是身上爬满了不停蠕动的白花花的虫子!
哕....好恶心,怎么可以这么恶心....
白衣女子回头微微一笑,电火石光间,林姚瑶赫然发现,那女子竟然和她生的一模一样!
还未等她问出口,白衣女子猛然拉开夜幕。
没错,在白衣女子手中,黑暗的世界像一块布般,就这样被她轻松拽下,紧接着,这一方世界天旋地转,林姚瑶和眼前女子突然变成了会动的两道纸片人。
林姚瑶:?
而这时,脚下的世界变成一片白纸黑字,林姚瑶顺着文字的方向缓缓走去。
“他,吻住她,的,唇,她,不愿,他死死,摁,住,她,一,股,腥味,自唇间,交缠开,良久,他,舔舔,嘴唇,意,犹,未尽,林,知,意,你只能是我的...”
哦豁,霸总文学,阴湿腹黑男?林姚瑶一下来了兴趣,等等,这个林知意,她怎么好像在哪看过?
电光石火间,那些墨黑色的字相互交融,变做一滩粘稠的黑液,而脚边白色的纸张也逐渐被染黑,瞬间变作一滩黑水,林姚瑶拼命挣扎着,却依旧沉没在漆黑的无尽深渊中。
林姚瑶的叫声久久回荡,下一秒,她激动着睁开双眼。
“醒了?”
一睁眼,那张妖孽至极的脸便突然出现在她视线里。
“啊——”
虽然这张脸宛若女娲炫技神作,但是当一个人刚刚醒来,神思未清明之时,小心脏还是十分脆弱的,突然伸过来一张陌生的大脸,还是非常吓人的,林姚瑶也不例外。
慌乱间手边触碰到一块丝滑的布,想也没想,她一把拉过那柔软丝滑触手生温月白色的布,裹上自己的脸,躲在了下方。
良久,林姚瑶的心跳终于平稳下来,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小命还捏在那妖孽世子的手中。
脸上月白色的锦布散发出一阵又一阵暖暖的香味,林姚瑶突然想到了什么,她一把掀开那被她硬生生拽过来的那月白色的布。
那妖孽世子的脸色...十分难看。
林姚瑶咬住嘴唇,一骨碌爬坐起来,她讨好的将妖孽世子肩上的衣服向上拉了拉,顺带拍了拍被她扯出的皱痕。
“好你个林姒遥...”
妖孽世子杜堇洲上午嗓音愈发低沉,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说道。
林姚瑶吓得一个激灵,连忙跪倒在地。
谁知,她竟没有注意到,膝盖下正巧压住了杜堇洲宽大的袖子。随着她猛然一跪,杜堇洲整个身子止不住被拉扯向下。
两人的头就这样结结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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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撞在一起。
...
半晌过后,杜堇洲又恢复了那金尊玉贵的慵懒模样,他斜躺在贵妃榻上,月白长袍上金线丝丝缕缕,浮动着金光。
只是那似醒非醒的狭长桃花眸中褪去了那一层慵懒迷离的薄雾。
林姚瑶非常自觉的跪在了前方。
“你胆子倒是不小得很。”杜堇洲淡淡道。
看着眼前高高在上的妖孽般的世子,林姚瑶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行字,陈留王世子,妖孽祸国,兵败于北邙山,葬身于此,其尸体被王军泄愤,尸骨无存,后天子念及血脉亲情,为其立衣冠冢。
林姚瑶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眼底生出一丝悲悯。
梦醒后,林姚瑶便清楚知道,她这是穿到一本名为《大雍贵女知意传》的虐恋小说中,并成为书中那推动情节不停给女主和男主制造障碍的心机女配,林姒遥。
而眼前这位看上去金尊玉贵的世子,在原书中莫名其妙起兵造反,一路通畅无阻打到京城,登上高位后却仿佛降了智一般,留着原太子不杀,给好吃好喝软禁在宫中,被各路封疆大吏名正言顺的起兵反抗,最终被太子斩杀于北邙山。
死后,尸骨无存,只留下一方孤零零的无人祭拜的衣冠冢。
想到这里,林姚瑶深深地叹了口气。
杜堇洲眉毛蹙了蹙,眼底生出疑惑来,他分明看到那人眼中的怜悯。怜悯?
她怜悯他?
那眼神分明就是怜悯,如同八岁那年,他孤身一人抱着父王的骨灰坛,冒着刺骨的风雪,踩着厚厚的积雪,一步一步走回王城。
他不会记错的,那时候,长街两侧的平民商贾,看他的眼神就是这样。
笑话!真是天大的笑话!自八岁那年后,这个世间便无人再能轻视他!这么多年了,谁还能怜悯他?
他的眼底渐渐生出一层挥不去阴霾。
林姚瑶看着杜堇洲翻身下榻,月白长袍在空中翻涌似云朵,他动作优雅行云流水般抽出身边侍卫腰间长剑,寒光一闪,惊鸿落羽。
林姚瑶始料不及,惊恐的闭上双眼,那闪着寒光的刀刃却并未向前,直直抵在她柔软的脖颈间。
杜堇洲眼中的慵懒已全然褪去,“林二小姐可知,这把刀杀过多人,沾过多少人的血?”
林姚瑶:?
林姚瑶压下心中的慌乱,她睁开眼睛,眨巴眨巴着圆圆的大眼睛看向杜堇洲,胸有成竹道,“世子这把刀定然杀过无数条人命,沾过无数人的鲜血。”
杜堇洲眸色沉下三分,“你可知,这把刀若再往前伸出一点,只一瞬间,就能销掉你的脑袋。”
“啊?”林姚瑶张了张小嘴,这...眼前这个妖孽世子竟是真的想杀了她?她做了什么?林姚瑶飞快的捋了捋,莫非...
良久,林姚瑶想了想,莫非是刚刚不小心撞到了世子高贵的头颅,世子因此便要砍了她的脑袋?
思及此,林姚瑶伸手猛地一拍额头,哭丧着脸道,
“世子饶命啊,我错了,我不该冒犯您,只是我刚刚晕死过去,乍然醒来,脑子睡懵了,还没完全睡醒就看到您这天仙一般的面容来,吓得我以为看到了神仙,便想找个东西把自己藏起来,谁知道就抓住了您的衣服,我真的不是有意的啊,我上有老下有小,前有狼后有虎,左青龙右白虎,我还不能死啊...”
3. 明雪香天楼
林姚瑶低着头,丝毫没留意到眼前之人的脸色越来越黑。
半晌,一片寂静。
林姚瑶有些心虚,她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那妖孽世子。随着空气愈加寂静,鬼使神差的,她偷偷抬起头,想着看一眼也好,也许对方被她言语之中的真诚打动了也说不定呢...
谁知,那妖孽世子杜堇洲竟嘴角勾起,露出一抹笑,林姚瑶的视线继续向上,却不曾想,杜堇洲的眼中竟完全是冰冷的阴霾。
这哪是笑啊,完完全全是她林姚瑶的催命符。
趁妖孽世子还没发作,林姚瑶飞快爬到妖孽世子膝盖前,以顺雷不及掩耳之势抱住了杜堇洲的大腿,
“世子大人,你人美心善,饶过小女子这一回吧!”
杜堇洲神色更加不悦,眉间轻微蹙起,他语气冷漠毫无感情命令道,“放开。”
谁知,林姚瑶却抱得更紧了。
杜堇洲眉间深深蹙起,语气变得更加冷漠和不耐烦,“放开。”
林姚瑶嘴中嘟囔着摇了摇脑袋,手上却更加用力抱紧。
“放开...”
二人正僵持中,房间的大门突然被人打开,走进一人来。
那人左手拿书,右手放在腰后,腰间别着一柄短短的剑,他似乎全神贯注盯着书,直到走进,看到自家世子被一个陌生的女子抱着大腿,愣了愣,连忙道,“打扰了,打扰了。”
林姚瑶见那人一溜烟跑走,贵妃榻边的那个侍卫连忙追上去,走前还不忘礼貌的关上门。
林姚瑶:?这种情况下最该走的难不是她吗?
当机立断,林姚瑶从地面爬起,以有生以来最快的速度冲向那扇门,眼看那扇逃生之门就在眼前,她努力的向前,却始终走不到那扇门前。
这时,林姚瑶才发现,自己的双脚竟然徒劳的在空中乱划。她竟然被那妖孽世子从后颈拎起。挣扎中,妖孽世子将她死死摁住,他一只手,便拎着她转过身来。
杜堇洲冰凉修长的手指散发着肃杀之气,他渐渐收紧指尖,一股窒息感窜上林姚瑶喉间。
她毫不犹豫,一口死死咬住杜堇洲的手。
杜堇洲吃疼,瞬间松手,林姚瑶便从半空中摔下,她来不及思考,挣扎着向前,终于在落地的最后一秒抱住了杜堇洲。
杜堇洲呆住,反应过来想推开她,却不料,林姚瑶像一只八爪鱼,双手双脚死死环绕住杜堇洲。
“放开,立刻!马上!不然我杀了你!”
杜堇洲怒了。
林姚瑶却抱的更紧了,“好好好,你要杀我那我们就同归于尽。”
说着,看着眼前那张魅惑众生的脸,林姚瑶毫不犹豫的竟直直咬向那人的唇。
力度之大,竟生生磕出血来。
杜堇洲脑中一片空白,他怔愣住,竟任凭林姚瑶胡来。
一股腥味交缠在唇齿间,杜堇洲只觉一股热气砰的一声从丹田蔓延到全身,他的耳尖,渐渐染上一滴娇艳欲滴的红。
林姚瑶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些从未看过的画面。
漫天风雪,西风烈烈,呵气成冰,整个京城被白雪覆盖。一片苍茫中,一个小男孩,身穿素白色的丧服,手中却紧紧的抱着一个白色坛子,一步一步在积雪中艰难行走。
身后,留下了一串长长的小小的脚印,不过瞬间便被大雪所掩盖,街道两边站满了围观的百姓,他们一直在说些什么。小男孩却置若罔闻,他分明全身都在颤抖,眼睫毛都结上一层白白的霜,脸颊两边都是不正常的被冻伤的红....
可小男孩还是那样紧紧抱着手中的坛子,一步一步,从京城外走到王城,可王城的正门紧闭,他只能跪在冰天雪地中,良久,他几乎要与风雪融为一体。
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站在小男孩旁边大声说着什么,身边的人越来越多,王城的那扇正门终于打开,小男孩面色不变,深深叩头,额上的擦伤深深埋进积雪中。
走出门的是一个太监模样的人,他打开手中的圣旨,宣读着什么,便牵着小男孩的手进入王城.....
接着,林姚瑶的眼前又出现了世子那张清晰无比的脸。
杜堇洲亦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他下意识退后两步,眼神中充满戒备,伸手抹去了唇间的那一抹红,看向林姚瑶的眼神十分复杂。
幽怨,震惊,疑惑,不可置信....
林姚瑶也呆住了,她伸手沾了沾唇间,那竟是一抹鲜血,她何时变得如此疯狂?
她不禁想起刚刚眼前出现的那宛如幻灯片一般的画面,眼前如走马灯般交叠出现那张幼稚的脸,最终同眼前之人的面庞定格在一起。
“你走吧。”
杜堇洲背过手,不再看林姚瑶。
林姚瑶听着杜堇洲十分平淡又万分清晰的语气,眼中一喜,“真的?”
“快走,在我改变主意前。”
杜堇洲的声音仍旧淡淡的,掩饰不住的失意与落寞。眼神却穿过这一世的风雪,落到了当初那个年仅八岁的小男孩身上。
林姚瑶见状,心下一喜,连忙转身离开。
走出时她才发现,这里竟是一家古代版的商场,她走出的那一层似乎全是包厢,往下去,成衣铺子,首饰铺子,蜜饯糕点,甚至琴筝琵琶金石玉器应有尽有。
明雪香天楼,林姚瑶站在楼前,看着那金碧辉煌的招牌,不禁感叹起这万般繁华来。
她整理了一下仪容,拉住路人便问道,林少卿府邸如何走,路人指了方向,林姚瑶便离开了。
林姚瑶走后,杜堇洲神色倦怠,他颓然坐倒在冰凉的地面上,一把抓住了额前的长发。
不知怎么,忽然笑出声来,笑了数声之后,他便噗通一声躺在地面上,任凭宽大的月白色长袍沾染灰尘,任凭寒气丝丝缕缕爬入他的骨髓,任凭九年前的那场风雪将他一点点吞噬殆尽。
不知过了多久,他身边的侍卫终于回来,看到眼前躺在地面的世子,连忙上前查看,见世子性命无忧,也是放下心了,他赶忙扶起世子,将一旁架子上的披风拥到世子肩头。
“世子,要不要...”
侍卫做出来一个暗杀的手势。
“罢了,”杜堇洲回过神来,“按照计划进行吧。”
“是!”那侍卫斩钉截铁道,“只是那人身份尚且存疑,若不是我们要找的人那该当如何?”
“杀了。”
“是!”
一辆描着金漆的马车缓缓驶离明雪香天楼,车架前的铃铛叮当响起,便立刻寂静在这浓稠的乌云之下。
“雨,便要来了。”
路上,杜堇洲撩开车帘,望着惨淡愁云,喃喃道。
正当他想放下车帘时,一道不断挣扎的身影引起他的注意。
他抬手示意侍卫停下,就在他踏出车厢的那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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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冰凉的雨落到他的眉间,他抬头看着天,只见漫无边际的雨滴瞬间倾泻而下。
侍卫连忙撑起伞,遮住了一方小天地。
杜堇洲缓缓走近。
侍卫看到前方那杂乱不堪的小巷子,“世子。”
“无妨。”
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见世子愿意屈身走入这般脏乱之地。
靠近些,才发现,那不断挣扎着的竟是一只小狸奴,见到有人过来,小狸奴停下挣扎哑着嗓子冲他喵喵喵叫起来。
杜堇洲出神看着眼前弱小肮脏的小狸奴,伸手扯开缠绕住它爪子的渔网,将小狸奴抱在怀中。
“世子,此物肮脏,让属下抱着吧。”
“无妨。”
杜堇洲丝毫不顾月白色的衣衫上沾染潮湿的泥土,他伸手抚摸着小狸奴的轻轻颤抖的身子。
小狸奴不过两三月的样子,堪堪比他的手掌长上些许,身上的毛发被泥水打湿的脏乱不堪,杜堇洲拉过宽大的袖子,轻轻擦拭着狸奴身上的污泥。
小狸奴睁着圆圆的眼睛滴溜溜的看着他,杜堇洲这才发现,这小狸奴竟是一只异瞳双色的猫咪。
杜堇洲唇边稍稍勾起,却不曾笑,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自此刻,自己竟如此放松。
他护住狸奴,挡住风雨,正欲离开,小狸奴突然焦急的叫起来,它回头伸长脖子似乎想要说什么。
杜堇洲一回头,发现一旁用一块帕子包裹住的食物,他心有所感,将小狸奴放在那废弃的木椅上,小狸奴喵呜喵呜叫着吃起帕子中的食物来。
秋雨滴滴答答落到油纸伞上,溅起点点花朵。
秋雨寒凉,他仍旧十分耐心的等狸奴吃完,将其抱起,拿过那一方绣帕,转身上了车。
...
大雨落下的前一刻,林姚瑶终于找到了林府。
她仰头凝视大门上那遒劲的“林府”二字,一种熟悉感从心底炸开。她双眼微眯,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的疯狂的光。
瞬间,大段大段的记忆疯狂涌入她的脑海。瞬间,满天的雨滴在空中凝结住,树梢头的风在这一刻完全静止。
...
一个炎热到听不见蝉鸣的夏天,大地干涸,林少卿奉旨前往旱处赈灾,一去便是半年。
偏生此时林姒遥的娘亲病重,年幼的林姒遥跪在主持府中中馈的谢姨娘恳求她找个大夫给娘亲看病,谢姨娘娇笑着说,“老爷走前,吩咐了妾身不让外人见花姨娘。”
她不停磕头,直到额头磕破,染红了那坚硬的台阶,谢姨娘叹着气离去。
弱小的她只能无助的跪在地上哭。
等她擦掉眼泪归去之时,却发现阿娘早已一根白绫,草草结束了这一生。
谢姨娘知道后,便要一张草席裹着扔去那乱葬岗,小小的林姒遥走投无路下只能求到大夫人和老夫人那,方为阿娘争取到一道棺椁。
...
“啪嗒,啪嗒....”雨水一滴一滴缓缓落下,冰凉如刃。
树梢头的风也在这一刻掠过树梢,渐渐远去。
林姚瑶擦掉眼角的那滴不知何时渗出的泪水,眼中闪烁着疯狂的恨意。
林府,我回来了。
林姚瑶听到自己心中有道声音在疯狂呐喊,她拍了拍身上的风雨,缓慢而坚定的走进林府。
脸上,瞬间又挂上那副怯懦病恹恹的模样。
4. 白幂篱与黑炭丫头
“咳咳,咳咳...”
林姚瑶捂着心口,蹙着眉,眼神幽怨而迷离,恍若病西子般悄无声息的穿过正门,绕过那小桥流水的白玉桥,循着原主记忆前往月照小筑。
这林府是真大!
府中布局又十分的精巧曲折,一遭走下来,少说得有万把步,这原主林姒遥的身子又十分孱弱,林姚瑶索性不着急便找了个花廊坐下休息。
“哟,二姑娘原在这里啊,叫老奴好生一通找啊。”
刚坐下不久,一道不合时宜煞风景的抱怨声传来,那婆子含混不清的小声骂了句扫把星,林姚瑶抬头,只见一个长相刻薄年龄稍大的妇人带着两个稚气未脱的小丫头朝她走来。
不待林姚瑶说什么,身边那个尖脸丫鬟立马跟着抱怨,“二姑娘,你好好的不在小筑里面待着,跑外面做什么。”
林姚瑶远远的瞪了她们一眼,她噌的一声站起来,正要叉着腰怼回去,却突然想到她现在是林府那胆小怯懦的林姒遥。
我忍!林姚瑶的眼角跳了跳。
暮色秋雨中,天光昏暗,花廊飞檐间点点滴滴,林姚瑶虚弱的一把扶住一旁的朱红色柱子。
“二姑娘,老爷和谢姨娘在前厅等着呢,你快随老奴去吧,别叫老爷和姨娘等久了。”
那婆子神情倨傲,颐指气使,看向林姒遥的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不屑和轻蔑。见四下无人,她一伸手猛的拉过林姒遥,隔着薄薄的鹅黄衣衫狠狠的拧了一下她的胳膊。
“啊”林姚瑶吃痛的叫出声,见眼前的恶婆子眼神得意,她心中的火气蹭的一声便升腾而起,眼睛一闭身子瘫软便朝着那婆子倒去。
“唉?唉?唉?这怎么了....”婆子手忙脚乱起来,趁那婆子还未站稳,林姚瑶使劲一用力,在身后小丫头吃惊的眼神中,二人狠狠的砸向地面。
婆子结结实实的砸到地面,顿时哎哟哎哟的惨叫起来,她口中着急喊着,“快快快,快把这扫把星拉走...”
林姚瑶紧闭双目趴在婆子身上,飞快掩饰住那一抹笑意,慢慢悠悠的睁开双目,病恹恹的双眸直勾勾的对上婆子的双目,顿时肉眼可见的惊慌起。
“啊,这...这可如何是好,妈妈你还好吧。”
“哎哟,哎哟,二姑娘你快些起来吧,老婆子我快要不行了,哎哟...”
林姚瑶恰当露出一抹惊慌,她手忙脚乱的从婆子身上爬起,慌乱中“不小心”踩到了婆子的腿,她又哎哟一声十分无力的直直砸向婆子。
“啊……”
婆子顿时发出一声惨叫,林姚瑶手脚并用,忙不迭的爬起,在慌乱中又踩了几下婆子。
半晌过后,林姒遥十分虚弱的睁着圆圆的眼睛,满是歉意看着眼前一瘸一拐的婆子,待转身后立刻偷偷收敛住嘴角的笑意。
有仇当场就报的感觉就是好啊,林姚瑶顿觉心情舒爽。
林府前厅。
秋雨渐渐没入黄昏暮色中,远远望去,粘稠的乌云大朵大朵的似乎要吞没这天地万物。
林姚瑶打量起眼前二人,眼前的中年男人身穿浅棕色的圆领襕袍,下巴上蓄着巴掌长的山羊胡子,头戴改良后的东坡巾,颇有一种文人雅士的风范。
身边的中年女子约莫而立之年的岁数,保养得当,眉眼间依稀可见年轻时候的风情万般,身穿一件水红色月下梅影的短褙子,鸦青色的裙边上裹着乱针绣的群山补子。
这二人正是林青松和谢芙云。
林青松,原主生父,林府的主人,大雍朝太常寺少卿。
谢芙云,林青松的妾室,如今府中正是由她主持中馈。
见林姚瑶前来,二人的目光齐齐看向她。
谢姨娘更是转着圈从头到脚细细打量起林姚瑶。
林姚瑶:?
她是什么很稀有的动物吗?
“咳咳...不知父亲唤女儿前来所为何事。”林姚瑶捂住心口,装作原主惯常说话的语气,弱不禁风的小声道。
“大喜啊大喜!”谢姨娘喜上眉梢,她欢欢喜喜的牵过林姚瑶的手,“二姑娘今年一十有五了,也是到了该相看人家的年龄了。”
林姚瑶:?十五岁,相看人家?嫁人?生子?
林姚瑶微不可闻的打了一个寒战。
她抬起头,娇弱似秋雨中梨花,“父亲,女儿还小,不想离开父亲,更何况,按道理说,长幼有序尊卑有别,当是先让嫡姐先行相看。”
林青松的眼神在林姒遥的身上停留片刻,眼中渐渐流露出十分复杂的情绪,他透过林姒遥,眼神却好似看到了另一个人。
他看向远处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你嫡姐病了,家中属你最大,便早早嫁人权当给你嫡姐冲喜。”
冲喜?
林姚瑶的眼睛露出一丝恍然大若的光,“原来嫁人能冲喜?”
“可不是嘛!”谢姨娘笑道,“大姑娘从去岁起便时不时的缠绵病榻,就不见好转,这白云观里面的张天师说了,这家中啊得有些喜事才能消去灾厄呢。”
她嫁人,给嫡姐冲喜?
林姚瑶幽幽看向谢姨娘,“那依姨娘所言,岂不该让嫡姐直接嫁人,这喜冲的更直接更快呢。”
闻言,林青松眉头皱起,语气不善,“你个小混账,既没有你嫡姐端庄大方,又没有你妹妹貌美可人,你有什么资格在这说混账话。”
见林青松生气,谢姨娘赶忙上前轻轻顺着他的胸膛,“老爷莫气,这二姑娘就是心直口快罢了,老爷可千万别气坏了自个身子。”
看着眼前这一幕,林姚瑶瞬间恍惚了一瞬,脑海中突然想起原书中的桥段:林少卿偕谢姨娘唤林姒遥至前厅,告知林姒遥已为其相看好人家,正是那城西做脂粉生意的王大官人,其年岁三十又六,早年丧妻,有子年十八。
此人整整比林姒遥大出二十一岁,林姒遥不愿,苦苦哀求不得只能与姨娘争辩,被林青松斥责忤逆不孝,更是被请了家法。
林姒遥被打的死去活来,只能在床上躺着养伤。正当其以为逃不过之时,其一同长大的侍女山月一头撞死在王大官人门前。王大官人嫌晦气,两家商议后决定等林姒遥满了十六再嫁。
一年后,当朝新探花郎前来求取林家嫡长女,也就是林姒遥嫡姐,方在府中歇了一夜,林姒遥铤而走险,扮成丫鬟,端了一碗下了药的茶,半夜入了探花郎的房间...
可以说,原主林姒遥的黑化完全是被逼的。
“二姑娘啊,这王大官人家中富贵,父兄皆在朝为官,名下商铺田产众多,你嫁过去那完全就是享福啊。”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林姚瑶终究不敢回嘴,她着实不想被打得皮开肉绽。
见林姚瑶不吭声,谢姨娘继续说道,
“这王大官人啊为人老实话不多,为人稳重,名下已有一子,你嫁过去就不必着急为王家延续香火,能够更潜下心来侍奉丈夫,照顾公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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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姒遥:?
人老实话不多?此人怕是人老,实话不多吧!为人稳重?怕不是因为此人腿脚不便。不着急延续香火?只怕是这王大官人已经想好让其十八岁的孩子继承家业。
林姒遥反复揪着手中的袖子,低头不言。
“二姑娘,你觉得呢?”谢姨娘笑眯眯的,将话题甩给林姒遥。
林姒遥心中暗笑,若此时如原文中一般与其争辩,恐正落了这谢姨娘圈套。
“婚姻大事,全凭父亲和母亲做主。”
半晌,林姚瑶扯出一个凄冷的笑。
谢姨娘愣神,她没料想到林姒遥竟会如此。在她的预料中,这二姑娘总要为自己争取一番,而她再适当添油加醋,届时,二姑娘再落个顶撞长辈的名声,少不得会挨一顿鞭子。
“罢了罢了,此事就这样定下。”林青松的眼神似乎在看一颗顽石。
“少言寡语,胆小木讷。”说罢便哼的一声甩袖离开。
“老爷。”谢姨娘见林青松离去,连忙跟上去。
林姚瑶:他们都走了,那我应该可以回去了吧?
一夜好梦。
月照小筑院中,栽着两株梨花。明明是秋天,这两棵蠢树竟开出零零散散孱弱而单薄的花朵,夹杂在庭前的木樨花树中。
一场秋雨,点点滴滴,木樨花落了满地。
翌日,天色放晴。
用过早饭,身边的丫鬟细腰如往常一般早已不见踪影,她唤上山月,戴上幂篱离开林府。
城西胭脂铺子。
林姚瑶精心打扮了一番。
身穿正红色绣着大朵大朵金丝牡丹的暗花缎子短袄,脖上挂着金灿灿的璎珞,深绿色织锦提花的马面裙,腰间系上一圈的五彩缤纷的飘带和镀过金的禁步。
山月的嘴角是掩饰不住的笑,“姑娘,这样真的行吗?”
林姚瑶带着宽大的幂篱,笨拙的点了点头,佯作生气,“别笑啦,再笑,你再笑,我就...也要笑了。”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终究还是忍不住笑出声。
一旁的山月如同往常一般抹上一层锅盔,嘴角上方点了一颗硕大的丧夫痣,将自己的美貌遮掩住。在这林府,长得好看又身份低微可不是一件好事。
林姚瑶缓缓走到铺子前,她娇滴滴的往掌柜的前面一站,嗲住嗓音,身姿忸怩,恍若四十妇人装作小儿女姿态,“我亲亲的王大官人呢?”
掌柜正在打算盘的手停下,一抬头,吓坏了。只见一个带着长长白色幂篱的女子,身边跟着一个面如黑炭般的丫鬟。
若在夜里,恐教人当成那黑白无常。
林姚瑶上前一把拉扯住掌柜的胳膊,“王大官人~”
这一声极尽肉麻,直击灵魂。
掌柜一个哆嗦,往后退去,双手环在身前,“你干什么?”
“我找我的王大官人,”林姚瑶拨开幂篱纱帘,露出半张脸来。她咧开嘴,朝着掌柜露出八颗牙齿。
“啊啊!”
掌柜的一个激动站立不稳,瑟缩到了墙角,“你别过来,救命啊。”
“嚷嚷什么呢!别给客人吓跑了!”
一身天蓝色湖绸的王大官人听到动静,掀开门帘。
“王大官人~”林姚瑶咧开嘴,脸上的粉簌簌落落掉了一层,她毫不在意的拍了拍,使劲眨着眼睛给王大官人抛媚眼,“王大官人,亲亲的王大官人....”
5. 椰壳粉爱上咸鱼
“王大官人!哎唷,大官人真真好生威风....”
林姚瑶一把拉扯掉头上的幂篱,鲜红的口脂被幂篱的纱布晕染开,扯出长长的印子,口中喊着王大官人冲向他跑去。
“哎哎哎,你别过来。”
王大官人亦被吓到,拼命躲着眼前这个女子,他发誓,他这一辈子从没见过如此丑陋,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见王大官人一直躲藏,林姚瑶假装伤心,“王大官人,我是你未过门的妻子啊,你怎么能躲着我,太伤人家的心了。”
说着,便哭天抢地的坐倒在地,死死拉住了王大官人的衣角。
“什么未过门的妻子,”王大官人终于反应过来,“你莫非是林少卿家的二姑娘?”
林姚瑶两眼放光,“对啊对啊,王大官人,我就是那同你议亲的林家老二。”
“什么?”王大官人震惊道,“林府给我的画像明明是个耐看的小娘子啊!”
“没错,那就是妾身~”
林姚瑶脸上露出万分娇俏的神情,伸出涂成五颜六色的指甲轻轻揭开幂篱长长的白纱,眨着眼十分害羞的挡住了笑容。
“亲亲的王大官人,妾身可想你想的紧呢~”林姚瑶从袖中掏出一方长长的丝巾,擦了擦脸上厚重的脂粉,见王大官人和掌柜都震惊的说不出来,低头露出一个万分忸怩的娇怯的笑。
林姚瑶挥舞着手中的丝巾笑着跑向二人,空气中顿时涌现一股呛人的脂粉味,她捏着丝巾一抽一抽的拍打在王大官人和掌柜的面前,二人嘴里叫嚷着连忙拉开距离。
“这林家干的什么事啊!这么丑的丫头还想送给老子!做梦!去他娘的,做梦!这姓林的真是癞蛤蟆流脓吃多了,干的都是些烂□□的破事!”
此刻的王大官人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越骂越起劲。
林姚瑶看了一眼隔了一丈长面色通红的王大官人,露出一个十分僵硬的八颗牙的笑容,那鲜红的口脂仿佛张开一张血盆大口。
在二人惊讶的目光中,林姚瑶不知从哪抽出一条墨黑色的咸鱼来。
嗯,没错,正宗无比带着一股味儿死不瞑目的咸鱼。
林姚瑶龇着大牙,在二人疑惑惊恐的目光中,狠狠的咬了一口手中的咸鱼。
顿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蔓延在脂粉铺子中。
门前倒是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
林姚瑶不去在意那些或好奇或指指点点或鄙夷或恶心的目光,啃了一口咸鱼后,龇着牙笑一口将咸鱼上那墨黑色的粉末喷了出来。
“噗——”
脂粉铺子中,林姚瑶好似一只行走的章鱼,走到哪,那墨黑色的粉末便喷到哪。
“啊哟!天杀的,我的货啊,我的账本啊!”
“我**你个**,你个***,******.......”
王大官人再也忍不住,出口成脏大骂。
场面陷入极度的混乱,大团大团墨黑色的粉尘在小小的铺子中弥漫散开,掌柜的一边打着喷嚏一边捂着鼻子,嘴中还在不断心疼着自己的货物。
最忙的当属王大官人,他一拐一拐瘸着腿,拼命地朝向空旷的地方躲去,然而那墨黑的粉墨却像尾巴一样甩不掉,身后那面容丑陋的女人只追着他,偏生只能一边咒骂姓林的一边捂着鼻子躲开女子的追逐。
流年不利啊!难怪老人常说人到三十六是一道坎,此言果真不虚!
良久,脂粉铺子终于平静下来,只空气中能看到弥漫的墨色。
“退亲退亲!”
折腾了一番,王大官人终于忍无可忍暴躁如雷般说出了那句林姚瑶想听到的。
林姚瑶抹了一把脸,朝身后的同样疯癫惊呆众人的山月露出一个微笑。
林姚瑶捡起地上的幂篱,往王大官人面前弹了弹,顿时烟尘四起,王大官人拼命咳嗽起来。
“王大官人,你无情,你冷漠,你不可以不要人家~”
眼见林姚瑶那张丑陋至极又怪异无比的脸哭天抢地朝他扑来,他慌忙推着腿一拐一拐躲在椅子旁,
“姑奶奶,算我求你了,你别过来!”
林姚瑶泫然欲泣,“王大官人,你是光你是电你可是妾身的救赎啊,妾身指望着终于能嫁给你,王大官人万万不可抛弃妾身呀,妾身没了你可怎么活啊....”
王大官人脸上的横肉不可置信的抽了抽,随即不顾腿上不变激动跳起,
“我管你什么救赎不救赎呢!这门亲事我可没答应!你别想进我王家的门!”
“王大官人....”
“快走快走!”王大官人和掌柜的将林姚瑶山月二人推搡出门,躲在门后抚着心口看着一地的狼藉,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王大官人!”
门外响起两声凄厉的呼喊,王大官人吓得一哆嗦,忙不迭堵住耳朵跑到后院。
见门后没了动静,人群渐渐散去。
林姚瑶心满意足抖了抖幂篱上的椰壳粉,拉着山月绕着王大官人家的胭脂铺子四处看了看,寻了处没人的巷子,便将手中涂满椰壳粉的咸鱼扔到院中。
想娶一个跟自己孩子差不多大的女子,能是什么好人?
这椰壳碳粉,果然恐怖如斯。
院中顿时有道声音骂起,林姚瑶笑着拉着山月便离开,寻了处僻静的地儿,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浸泡好淘米水的湿帕子,擦拭去脸上的椰壳粉和厚厚的脂粉。
好消息是,淘米水能擦掉部分灰黑色的粉。
坏消息是,脂粉太厚,卸不干净,还被染成了灰色。
林姚瑶看着山月,山月看看林姚瑶,二人都指着对方大笑起来。
“哈哈....”
笑声飘荡在交错纵横的小巷中,一辆描着金漆的马车咕噜咕噜的退了回来,停在巷口,拦住二人去路。
一声清脆的铃铛声顿时吸引住林姚瑶的目光。
透过幂篱,一个好生眼熟的侍卫从马车后走出。
林姚瑶心道不好,连忙拉过山月就要离去。那侍卫,不正是昨天在明雪香天楼里见到的那妖孽世子杜堇洲身边的那位!
“唐诗。”
帘内伸出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
“是。”
那位名叫唐诗的侍卫连忙上前拦住林姚瑶的去路,“林二姑娘,世子有请。”
“哎呀,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儿!”林姚瑶说着便拉着山月欲绕过那木桩一般的侍卫。
唐诗一个箭步,又挡在林姚瑶身前。
“真的是非常重要非常紧急的事!”
谁知这名叫唐诗的侍卫纹丝不动。
“哎呀,我肚子疼。”
见身前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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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为所动,林姚瑶顺势弯下身子,捂着肚子哎哟哎哟的叫起来。
唐诗依旧纹丝不动。
林姚瑶:......
一声轻轻的嗤笑从帘内传出,似秋天的蝶翼轻轻震过睫毛尖。
唐诗立刻站到一旁,“林二姑娘,世子有请。”
林姚瑶十分不情愿的缓缓挪步到马车前,一股淡淡的暖香随着那门帘浮动,缠绕上林姚瑶的鼻尖。
隐隐约约,一道身影在车帘后缓缓浮现。
林姚瑶的脑中突然出现一行诗,美人如花隔云端。
隔着浮光跃金的车前门帘,车中的人看不清面容,只有一道林姚瑶再熟悉不过的剪影。她刚在思考要不要先开口搭话,一道低沉魅惑的嗓音便穿过帘子,
“林二姑娘为何不摘去这幂篱?”
林姚瑶微微仰头,透过门帘,她努力睁大双眼,似乎要透过幂篱和门帘,将马车上的人儿看个清楚。
一阵带着甜蜜花香的微风轻轻掠过,卷起数道金黄灿烂的日光,风中,秋香凛冽,缠上马车前的帘子绕了一圈后又缓缓攀上飘忽的幂篱。
她想起自己现在的模样,心中不知为何生出想躲藏起来的心思。她突然变得结巴起来,良久,她终于憋出一句,“嗯,嗯,风....大。”
“噢?”
林姚瑶话音刚落,那道若有若无的微风突然停滞在天地间,看着纹丝不动的幂篱,林姚瑶情不自禁的讪笑两声。
“刚刚的风大。”
“噢。”
妖孽世子缓缓伸出那只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拉开帘子,他撑着脑袋,歪着头唇边噙着清风明月般的笑容,慵懒的靠在马车榻上,青丝如墨浓密而肆意的铺在身后,狭长迷离的桃花眸中映出女子的身影。
他缓缓起身,宽大的云水蓝色暗纹长袍拖曳而起,腰间别着的浅蓝色宫绦穗子上的玉石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杜堇洲似醉非醉的眸子扫过马车前的女子,不知怎的,他看了她一眼,便突然半蹲下来。
那双似醉非醉的眸子定定看向她。
林姚瑶忽然觉得心跳的厉害,呼吸也在瞬间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那张妖孽般的面庞却犹然不觉,缓缓靠近,隔着幂篱,都能嗅到对方呼出的香气。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脸,林姚瑶的双颊不知怎的起了两朵红晕。
啊!他要干嘛他要干嘛他要干嘛?林姚瑶心下一紧,手中的拳头不由自主握紧。
下一秒,她猛然捂住脸往后退了两步,好害羞好害羞!
一阵风吹过,林姚瑶猛然清醒过来。
杜堇洲仍旧蹲在马车上,细碎的阳光给他镀上一层金色的光,他居高临下看着她。
哪有什么缓缓靠近,林姚瑶暗自松了口气。
“世子若没什么别的事....”
话未说完,杜堇洲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冲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接着在林姚瑶不明所以的目光中,靠近了些。
林姚瑶:?
隔着幂篱,林姚瑶真的要以为刚刚那一幕似乎又不是她的幻想。
然而下一秒,那只修长的手却陡然间撩起她的幂篱。
杜堇洲的眉毛凝了下去,饶是他见多识广也不禁愣了愣,随即,他看着林姚瑶的脸,笑了起来。
“年画娃娃?”
6. 山月不知心底事
杜堇洲压住嘴角,心里不知怎的生出一丝微妙的无法抗拒的笑意,嘴角僵硬了片刻,终是忍不住笑得前仰后伏,足足一刻钟才堪堪停下。
心里,暖洋洋的。
林姚瑶气呼呼的一把夺过杜堇洲手边的幂篱,没好气的别过头,
“世子清闲,小女子还有事,便不多作奉陪了!”
杜堇洲看着眼前灰头土脸,脸上青红紫绿脂粉堆砌,嘴巴嘟起的林姒遥,竟生生看出一丝可爱来。
“本世子听闻西市的胭脂铺子发生了一件稀罕事,说有个貌若夜叉还能吞吐黑色粉末的女子正大闹胭脂铺子,正巧本世子离着不远,便来看看。”
杜堇洲一个跃身,云水蓝色的衣袍在空中划过,浓密的青丝肆意的散开,便长身玉立于马车前。
“没想到竟是林二姑娘。”
他一把拉住林姒遥,仔细端详起来,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又笑了。
“倒也不像个年画娃娃,倒是有几分神似烧窑小泥人。”
“啊对对对!”
林姚瑶转过身,一把扔掉手中的幂篱,双手叉着腰睁着圆圆的眼睛气鼓鼓的看着杜堇洲,这个男的!竟然特地跑来看她笑话!不能忍啊不能忍!
正欲反唇相讥,谁知下一秒一道温凉的触感贴上脸颊。
林姚瑶亚麻呆住,无声的张了张嘴,却一点声音都没发出,心里一哆嗦,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妖孽世子杜堇洲的手中竟不知何时多出一方叠起的帕子,帕子湿湿的,还带着一股好闻的药香,分明是已经浸过卸去脂粉的药水。
杜堇洲轻轻擦拭去林姚瑶面庞上的黑粉和乱七八糟五颜六色的脂粉,动作轻柔,仿佛在擦拭着什么珍贵易碎的物件。
林姚瑶心里突突的漏了一拍,呼吸有些使不上气,她拼命眨着眼睛,似乎这样便能掩饰住心里的悸动。
纤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颤抖,微微侧过头去,耳边满是杜堇洲均匀的呼吸声。
“别动。”
林姚瑶睁大双眼,呆愣着,出神看着近在咫尺的杜堇洲。
清风和煦,阳光给眼前的人镀上一层细碎的金色光芒。
好温柔...好想沉溺其中,这一刻,她终究有一丝丝的心动。
良久,杜堇洲停下手中的动作,满意的看一眼身前的少女。
初秋的阳光细碎的洒在林姚瑶纯黑色如葡萄般的瞳仁中,流出点点明光,少女的脸颊上存着一丝婴儿肥,肌肤宛如初生的婴儿般细腻无暇。
杜堇洲修长的双手不自觉的痉挛了两下,他侧过头去,眼神避开。
明雪香天楼,水隐千江月。
杜堇洲把玩着着手中碧绿色的佛珠串,慵懒的倚靠在深色的黄花梨木大椅上。
此二人卡座正是四楼最好的位置,从这里往下望去,整个明雪香天楼的景色一览无余。
林姚瑶看着对面的妖孽世子,当下就将林少卿和谢姨娘要将她嫁给那开胭脂铺子的王大官人之事全盘告知。
“所以,”杜堇洲似雾非雾的眸中漾上一层浅浅的笑意,“你就打扮成这样去吓退那鳏夫?”
林姚瑶拿过桌上精致的做成牡丹花模样的糕点小小咬了一口,一股牡丹花的清香在口舌间融化开,她甚是满意的将剩下的一股脑吞进口中。
“嗯嗯...那王大官人...都三十六了,还想...想娶一个能做他女儿一般年龄的人,也是不臊得慌。”
林姚瑶拼命嚼着口中的糕点,两只腮帮子鼓鼓的,活像一只正在进食的仓鼠,见杜堇洲问话,含混不清答道。
起初,林姚瑶自是十分不愿同那妖孽世子一同来这明雪香天楼,只是看到杜堇洲那“真诚无比”的眼神和那看上去就很不好惹的侍卫唐诗,林姚瑶便只能欣然应允。
还在马车上,远远的便能听见楼中掌事孙大娘十分热情的招呼声。
“林二姑娘果真出让人其不意,倒是本世子小看姑娘了。”
杜堇洲笑着看向楼下舞池中央的舞娘。
一出霓裳舞衣曲,道尽尘世繁华。
顺着杜堇洲的视线望下去,一眼就能看到一群舞姬正中央的玉浓。
林姚瑶心中咯噔一下。
甚至都忘记咽下口中甜甜的牡丹花样子的糕点。
近日明雪香天楼中的招牌正是玉浓所复刻的霓裳舞衣曲,只见玉浓身着缀满羽毛和流苏的舞娘服,恰到好处的露出隐隐雪白盈盈一握的腰肢。
所到之处,众人皆拍手叫好。
妖孽世子不知道的是,刚刚才在林姚瑶这好不容易升起的好感已然基本消弭。
林姚瑶微微鼓了鼓嘴,又轻轻掂起那碟白色象牙八宝盘中的牡丹花模样的糕点,一整个塞入腮中。
这男人啊,果然都是见异思迁,寻花问柳,拈花惹草.....
随即,林姚瑶心中愣了愣,她突然想到,她跟他,好像也确实没有什么关系,只是,心里始终酸酸的。不一会儿,她释怀了,她跟他,终究是没什么关系。
更何况,前不久就在这明雪香天楼中,他还差点要了她的命。
算了,还是抱好世子大腿吧,毕竟这个人以后可是成功造反登上帝位的。林姚瑶顺手拿起八宝盘中的牡丹糕,扔进嘴中。
嚼啊嚼啊....
想到这里,林姚瑶睁着圆圆的大眼睛,瞄了一眼那似乎永远双眼迷离的妖孽世子。
正当林姚瑶伸手想拿起那最后一块糕点时,楼中小厮带着捯饬干净的山月走了过来。
林姚瑶连忙笑道,“山月,快过来尝尝这牡丹糕点,味道可真不错呢,这明雪香天楼的吃食啊,果真名不虚传。”
山月含笑走来。
杜堇洲听见林姚瑶的声音,亦转头望去。
“啪嗒...”
林姚瑶回头,却是杜堇洲手中的佛珠串从手中滑落,砸向冰凉的地面。
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愕然。
杜堇洲死死盯着山月的脸。
很快,他反应过来,又恢复了那慵懒而云淡风轻的模样。他斜睨着那串翡翠玉石的佛珠,一旁的小厮连忙捡起,恭恭敬敬的递给他。
什么情况?阿珍爱上了阿强,在没有星星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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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姚瑶的目光看向二人,山月不明所以依旧挂着恬淡的笑容,走到林姚瑶身边。
妖孽世子依旧一副慵懒的神情,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姚瑶:?
见杜堇洲不说话,林姚瑶伸手端起盘子,将那最后一块牡丹模样魏紫姚黄的双色糕点递给山月。
杜堇洲拨弄着佛珠,似是随口漫不经心问道,“林二姑娘身边的这位是?”
林姚瑶笑着看了一眼身边的山月,“我身边的侍女,山月。”
这妖孽世子莫不是看上了我家山月?
林姚瑶突然更加释怀了。也好,原书中的山月过得太苦了,只因为林姒遥不想嫁给那个可以当她爹的王大官人,山月便一头撞死在他家门前。
原书中,山月只比林姒遥大了两岁,也还是只未经世事的小姑娘。更何况,山月,是林姒遥同母异父的姐姐。
而这一层关系,原书一笔带过,也只有林姒遥,林姚瑶,山月,以及她们的娘知晓。
若眼前这位妖孽世子看上了山月,那是极为不错的。林姚瑶的脑中瞬间脑补出“千亿豪门世子爱上在林府做下人的我”,“妖孽世子叉叉妖艳纯情小侍女叉叉”,“霸道王爷强制爱”...等等诸如标题类似的内容。
“林二姑娘这是想到了什么这么出神,这么开心?”杜堇洲好奇的打量起她。
林姚瑶擦掉嘴角的口水(没有),掩饰不住的偷笑,终于压下嘴角,“没有什么,哈哈,真的。”
“世子这是看上了我们家山月吗?”林姚瑶痛定思痛,决定主动出击,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杜堇洲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即摇摇头。
“哦~”林姚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话说世子喜欢什么长相的女子?”
见杜堇洲不说话,林姚瑶神秘兮兮的凑近,“是山月这样的,还是玉浓姑娘那样的?”
林姚瑶眨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甚是好奇的看着杜堇洲。
杜堇洲的眼皮跳了跳,活了这么多年,这样的女子真的活久见。纵如玉浓这边胆大,也从未见她腆着脸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莫非....杜堇洲心里有了一个合乎情理的猜测,莫非,眼前这个女子已然被他折服?她想问的其实是喜不喜欢她那样的女子?笑话!他堂堂陈留王世子,皇亲国戚,会喜欢她这样不着边际的小丫头?更何况当年的事还没有着落,他不能沉溺在儿女情长中,更何况,她只是......
杜堇洲微微垂下双眸,眼神流离在林姚瑶的眸中,在看到对方的模样时,他的心忽然一紧,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自心底升腾而起......
然而,他不能...
可是,他终究只是一个人,一个普通的肉体凡胎的人。
然而,他不能。
良久,杜堇洲狭长的桃花眸中褪去三分慵懒,“本世子要的,是那天下第一的美人儿。”
他淡淡道,“能配上本世子的,便是要那容貌和才情皆是天下数一数二之人,不论家世,不分贵贱。”
7. 水风空落眼前花
说罢,他眯起双眸,打量起林姚瑶的神色。
谁知,眼前女子竟看不出半分失落,好似压根不在意,神情自若,甚至带了几分好奇的意味。
杜堇洲不禁心里泛起嘀咕,刚要涌上一层似有若无的失落,舞池边却突发变故。
不合时宜而巨大的声响顿时吸引住了所有人的注意。
林姚瑶循着声音望去。
只见不知何时,楼中灯火尽灭,唯有舞池周边升起几盏巨大的孔明灯来。而在四楼的看台上,一群小厮正费力往下挥洒着什么。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皆被那纷纷扬扬下落之物吸引。
林姚瑶起身,撑在栏杆前。
纷纷扬扬,好似雪花,却又不像雪花,倒像是大片大片的花瓣。
漫天花雨?林姚瑶心道,古人也这么玩的吗。
直到那纷纷扬扬下坠之物靠近孔明灯之时,众人才发现,那竟是无数张金灿灿的花瓣。
有人伸手握住一瓣,他下意识捏了捏,接着他快速又捡起一些,激动大喊,“金的!纯金的花瓣!”
看台下顿时产生一阵骚乱,然而正在此时,舞池中突然光芒大盛。
林姚瑶心中着急,恨不得立刻跳下去,无奈之下想了想,小命要紧!就算等她跑下去想必那些金子也已经被人捡光了!欲哭无泪,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金灿灿的花瓣渐渐的全部被捡走。
甚是心疼....
正在她揪心挠肝时,一道深情且充满感情的朗诵声传来。
“玉浓姑娘,去岁一见,莞尔一笑,深入吾心,白日思之,夜间梦之,相思无解,只君一笑。玉浓姑娘,吾愿以万金,只为守护君之笑靥,所谓伊人,在吾心上.....”
林姚瑶好奇打量起那人来,只见一少年模样的公子,通身富贵,满心欢喜看着舞池中的玉浓姑娘。
玉浓姑娘倒是一副捉摸不透的神情,她分明脸上挂着笑,但那眼神却分明丝毫未落到眼前的公子哥身上。
林姚瑶突然想到身边还有一位对玉浓有情的妖孽世子,连忙匆匆回头看了他一眼。
妖孽世子神情依旧,慵懒随意,似是丝毫不在意下方发生了什么。察觉到林姚瑶的目光,杜堇洲那似醉非醉的眸子朝她看来。
林姚瑶眨着眼睛忙不迭避开他的视线。
此时那少年公子哥已经读到,“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玉浓被众人围在中间,脸上始终挂着笑意。
林姚瑶唤来一旁的小厮,“这是谁家的公子?”
小厮笑道,“哟姑娘可能不知道,这可是人称泰宁三虎之一京城张家的公子。”
泰宁三虎?
小厮接着道,“看姑娘神情,不会连泰宁三虎都不知道吧?”
林姚瑶弱弱点头,小厮正想开口说,一旁杜堇洲幽幽开口,
“泰宁三虎,是本世子皇祖父那朝,慧眼识珠,与当初还只是秦王,也就是如今的天子相交好的那三位英雄少年,便是如今的赵陆张三家,闽川赵家,临河陆家,京城张家。”
一旁小厮识趣退了下去。
闽川赵家,临河陆家?
闽川赵氏,林姚瑶突然想起来,林青松正妻,林府那位避世的大夫人,林知意的亲生母亲,林姒遥名义上的嫡母,不正是来自闽川赵家?
而那位临河陆家,更是不得了...
杜堇洲似乎是料到她心中所想,目光幽幽,“你难道不知你那嫡母正是闽川赵家唯一的掌上明珠。”
林姚瑶点头,“是的是的。”
杜堇洲目光悠长,透过那层层栏杆,落到那正在抒情的张家公子身上,唇边扯出一抹嗤笑,眸中滚动着一丝危险的充满仇恨的情绪。
林姚瑶感受到身边之人的情绪,忍不住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头。
谁知,就在她的手触碰到他身体的那一瞬间,她的脑海又出现了一幕从未看过的场景。
画面中仍是那个小男孩,只是年岁更小些。他被一群富家公子围在中间,那群看上去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小流氓们脸上都是鄙夷又令人作呕的嘲笑,口中唾沫横飞,小男孩紧紧捂住耳朵却被几个更小的孩子抓住手腕,一个年岁更大的孩子更是直接骑在他的身上....
说不出的压抑,这份记忆过于沉重,林姚瑶觉得心难受的紧,恍惚了瞬间,无意中松开手,眼前那一幕昏暗的画面顿时消失不见。
她回过神来有些难以相信,又匆忙将手放在了他的肩头,眼前却再也没出现任何东西,林姚瑶不信邪,一次又一次的将手拍在他肩上,却始终没能再看到任何东西。
直到一声不悦传到她耳边,“拍够了吗?”
抬眼,眼神撞上杜堇洲那张不甚欢快的脸。
林姚瑶悻悻收回手,尴尬的笑笑,又伸手向上拉了拉杜堇洲的衣领,弹了弹那并不存在的灰,哂笑着,“有灰哈哈...”
难道,这些都是杜堇洲的记忆?她瞬间便被这个荒诞的想法震惊到,久久不能回过神来。她真的能读取杜堇洲的记忆?这是巧合还是....穿书福利?
嗯...她都能穿书,能成为林姒遥,这样想想这种能力也不算天方夜谭。
她的眼角余光又不由自主的瞟向身边的人儿,对方神态依旧。
此时舞池边那张家公子已经手捧一束完全由黄金打造的九十九支月季花,带着一腔宛如天河水的深情,情意绵绵的看向前方的玉浓。
玉浓姑娘笑着,在周围一堆起哄声中,她抽出其中一支黄金月季,仔细端详。
“张公子好意,奴家心领了,张公子身份高贵,玉浓不敢高攀。这万金月季花,玉浓不收,奴家只取一支,权当为了你我相识之谊。”
说吧,玉浓转身离去。
她身上的飘带在那一瞬间拂过张公子的面颊,张公子伸手,却任由那丝滑的飘带滑过。
张公子丝毫不气馁,他冲着那道背影大喊,“玉浓姑娘,不管你拒绝我多少次,我都不会放弃的!”
人群渐渐散去。
林姚瑶托着腮,靠在栏杆上,“还张公子真是痴情可嘉。”
痴情公子,魅惑妖姬。
林姚瑶深吸一口气,压下嘴角的笑容。
她突然有一种很想在这里写话本的冲动,嘿嘿。
林姚瑶偷偷看向杜堇洲,她突然又想到了当初被他掳至明雪香天楼,被报复的这事儿。
思及此,她又坐到杜堇洲身前,“世子大人,有件事儿,我觉得还是要跟你澄清一番。”
“何事?”
“当初你的手下将我掳...带到这里对我小小的惩戒,但是我思前想后,确定当初并非是我在背后妄议世子。”
那日林姚瑶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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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府后,便获取了林姒瑶所有的记忆,她绞尽脑汁想前想后,终于发觉林姒瑶从未妄议过这位世子。
兴许,是某个不长眼的栽赃嫁祸罢了。
杜堇洲把玩着手中的碧绿色的翡翠佛珠串,眼底生出一丝耐人寻味,
“噢?那是本世子弄错了?”
“不敢不敢,小女子猜测定是有人挑拨离间捏造事实信口雌黄。”林姚瑶干笑两声。
“那本世子倒欠了林二姑娘一个人情。”
“哪里哪里......”
“怎么?林二姑娘是觉得本世子的人情无福消受?”
“不不不...”
“那本世子便欠了林二姑娘一个人情。”
杜堇洲笑了,那双狭长的桃花眸子中氤氲着流光溢彩的雾气。
林姚瑶:?这妖孽世子这么喜欢上赶着给人送人情吗?这是什么毛病啊!不过话说回来,得了一个世子的人情,还是挺划算的。
不亏!
又坐了一盏茶工夫,林姚瑶便以天色不早为由告辞。
杜堇洲独自坐在那方深色的黄花梨大椅中,手尖滑过那温润的龙泉窑的小茶杯。
林家,林姒瑶,山月....
他微眯双目,手指不自觉的一遍又一遍摩挲着手中的小茶杯。
良久,一道身影矫捷利落的靠近,正是那早已消失不见的唐诗。
“主子,王大官人那边已经处理好了,他必定不敢再提与林二姑娘的亲事。”
“好。”
“主子还有什么吩咐?”
“女人。”
唐诗吃惊,“什么女人?”
杜堇洲慢悠悠道,“随便找几个女人。”
“是!”
唐诗还在思考中,杜堇洲不紧不慢白了他一眼,“还不快去?”
“现在?”
“嗯。”
唐诗立刻找到楼中掌事孙大娘,说清需求后立马有五六个女孩子被带到到杜堇洲座前。
他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那群女孩,打量许久,才开口,
“瞪大眼睛,叉着腰,气鼓鼓的看着本世子。”
“是...是....”
那群女孩子虽不懂贵人为何让她们这么做,但贵人开口,便依旧纷纷照做。
杜堇洲缓缓滑过她们的脸,狭长的桃花眸中看不出什么神情。
他挥挥手,便让这些女孩子离去。
唐诗更加不解,“世子可是对这些女子不满意,是否需要让孙大娘重新安排一些女子前来。”
“不必。”杜堇洲依靠在宽大的梨花木大椅中,神色慵懒。
“那个侍女,山月。”
“是!”
“找人查清她的底细,并告知林府里的探子,看好林姒瑶。”
“是!”
唐诗一刻不歇,到了命令后便转身离去。
杜堇洲沉默了片刻,看着桌上那叠干干净净的白色象牙八宝盘,不知怎么忽然脑中又想起那个女子。
末了,他无奈的笑笑,想起那个女子说自己不曾妄议过他。杜堇洲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她自然未曾妄议过他,那只不过,是他试探她的理由。
试探她能否成为一枚棋子,能否打破这僵局。
只是不知,若她陷入这番泥潭,日后,可会恨他。
罢了。
8. 吃瓜的猹
城南,申时。
日光层层叠叠,均匀的照耀在长街之上,因着前些日子断断续续下过几场秋雨的缘故,今日长街上十分热闹,行人如织。
林府不远处的后巷里。
此路僻静,人迹罕至,林姚瑶实在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看到熟人。
“郎君,天日渐寒,去岁给你缝制的新衣记得穿上。”
隔着一面墙角,那身穿浅色学子服的少年拉过女子的双手,
“知意,你待我赤诚一片,等我来年考取功名,必定会亲自上门向林大人提亲。知意,只愿尔心似吾心,两两不相负。
林姚瑶大骇,忙拉着山月躲在墙后,伸出一只眼睛来。
那女子,不正是她的嫡姐,林府嫡长女,那位端庄大方的原文女主林知意?
林知意听到这话,眼中露出感动,她欢心欢喜上前主动拥上眼前的男子,幸福的依偎在他怀中。
林姚瑶:?这对吗?
林知意,她不是说卧病在床缠绵病榻嘛?此般光景,生龙活虎的还能撒狗粮呢!
林姚瑶又仔细打量起背对着她们的那个林知意的情郎来,心中暗忖这位莫不会就是林知意的那位方家哥哥?
原文男女主喔。
“知意,我爱你,我的一颗心都是你的...”原文男主一把狠狠的搂住原文女主的腰,原文女主纤细的身子被爱意包裹,脸上泛起两坨红晕。
原文女主含情脉脉,眼中满是身边的人儿,再也容不下天下万物......
情到浓时,男女主再也顾不上什么封建礼教,再也顾不上什么男未婚女未嫁,相互啃了起来,唇齿交缠间娇喘连连,眼神甚至溢出了娇羞激动的点点泪花。
林姚瑶和山月连忙捂上对方的眼睛,不动声色的悄悄离开。
良久,确认看不到那对原文男女主之后,二人才敢大口的呼吸喘着气。
“刚刚那是大姑娘吗?”
山月不可置信开口问道。在她印象中,大姑娘端庄典雅,待人接物十分的周到大方,怎会在此私会情郎。
林姚瑶捂着腮点点头,若有所思。
太炸裂了。
原文女主林思意,跟原文男主自幼相识,青梅竹马的情分,本是天造地设的一双,可惜男主家一朝失势,林少卿便断了二人多年的缘分。可原文男主哪是那样容易放弃的人,只深情许下“等我高中便来娶你”等等誓言。
也不知是皇天不负有心人,还是男主光环的作用,原文男主在一年之后的科举中被天子钦点为探花郎,当即便到林府向林少卿提亲。
然后...嗯,就被走投无路铤而走险的林姒遥截胡了...
林姚瑶赶忙摇了摇头,不行,她可不能走上原书中林姒遥的老路,若有选择,谁会选择走那条抢人姻缘的路来?
更何况,原书中林姒遥的结局,那是相当的惨。
那日在梦中,白衣女子指给她看到的那个场景,若不出她所料,便是原主最后的下场。
想起那身躯佝偻,失去一只眼睛,身上都是大大小小的崎岖的伤疤,还爬满白花花虫子的原主,林姚瑶顿时打了个寒颤。
不行!
不行!
不行!
一股壮志豪情顿时涌上心头,她感觉自己此刻充满了力量,她仿佛站在群山之巅,脚踏后土头顶皇天,耳边尽是风雷呼啸声,我,林姚瑶,现在是林姒遥,定要逆天改命!
神挡杀神!佛....不不不,神佛她可不敢杀。她连忙双手合十,向那青冥拜了拜。
半刻钟后,二人终于溜达到了林府。
林姚瑶的月照小筑不偏不倚,位于林府西北边,除了府中西南角的小角门,便是北边无人修葺的墙边小狗洞最近。
她表面嫌弃,身体却很诚实的熟练钻过,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假山乱石,小径幽深,密密麻麻铺满鹅卵石,纵横交错间,几棵参天古树直冲云霄,投下一股阴凉。
正要走出这假山乱石丛,一道深情的声音却在此时传来。
“愿逐月华流照君......”
林姚瑶一把拉过懵懂的山月,躲在了假山石后方。
只见假山外,隔过一条平整的小路,一身穿学子服的青年正站在窗外,久久看着那扇雕着松鹤延年的窗。
哦豁,跟刚在林府外看到的方家公子身上一般的学子服。
只是那青年的学子服更旧些,虽未破损但洗的几乎发白,一看便是常年只身穿着。
那青年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很是恭敬的将信递到石雕的窗户里,又怔怔的鞠了个躬,接着便摇又晃脑道,
“有美一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窗户内久久没有声音,只隐约闪过一道浅粉色的身影,一双手拿过那封信便匆忙躲到一旁。
“公子且回去吧。”
那粉衣女子似乎十分害羞,连面都不曾露。
那青年却也不着急走,抓耳挠腮的直直叫起心肝宝贝来...
林姚瑶颇有些无语,低头闭眼,无奈的扶了扶额,一旁的山月突然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林姚瑶只觉得自己今天似乎是一只在瓜田中蹦跶的猹。
玉浓和那张家公子,嫡姐林知意和她那小青梅,再就是眼前这不知名的男女。
正在感慨中,山月又碰了碰她。
林姚瑶抬头,却甚是惊恐的发现这块假山石后方竟多出一人来,她被唬的差点叫出声来,那人急急忙忙竖让食指示意其不要叫出声来。
定睛一看,原来是林大少爷。
林青松唯一的儿子,林家嫡长子,林知意的同胞弟弟,林姒遥名义上的哥哥,林阳枫。
林姚瑶心道不好,等再伸头望去时,那送信的青年已经离去。
眼前的这位林大少爷,却也很凑巧的身穿那相同款式的学子服。
林姚瑶:?
林阳枫十六出头的年纪,同林知意一般被教养的甚是斯文,一身书卷气,性子温和,长相随了大夫人家的哥哥。
“二妹妹,”随即,他转过头,眸中含笑看向一旁的山月,“黑炭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林姚瑶:?敢情这在瓜田乱窜的猹只有她一人啊。
山月低下头,看不清脸上的神色,只是声音有些小,“大公子。”
林阳枫噗嗤一声,眸中透过山月,似乎想到了什么,笑意更浓。
他仔细打量起山月,笨拙的从书匣中翻找什么,良久,他寻出一盒画眉毛的青黛来,递给山月,山月有些惊讶,手愣在胭脂前,不知道该接还是不该接。
林阳枫又将青黛往前递了递,“上次在明雪香天楼,看到那的姑娘画的眉甚是好看,想到黑炭姑娘适合画那样远山黛的眉,便要来一盒准备送给姑娘。”
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结结巴巴解释道,“我是跟着同窗去的,只是喝了一盏茶,不曾去找那的姑娘们。”
山月本就羞红的脸低了下去。
林姚瑶接过那一盒青黛,“多谢大哥哥好意,我就替她收下了。”
“好,好,是这样的,许久不见锅盔姑娘,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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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瞧见,才跟了过来,不曾想,黑炭姑娘竟是二妹妹院中的。”
山月看着林姚瑶手中的青黛,不知在想什么,半晌,声音细弱蚊蝇,“多谢大公子,只是,我只是个下人,用不上这么好的青黛。”
林阳枫急了,“谁说你用不上的,我觉得你就适合用这最好的青黛,哪怕是螺子黛,也是用的上的。”
他还想说什么,见山月不语,便拿过林姚瑶手中的青黛,飞快的塞进山月手中,接着,便飞也似的逃离了。
林姚瑶:?
她不禁好奇问道,“大哥哥为什么叫你黑炭姑娘?”
“有一次,我去厨房找黑炭,却不想厨房刚被清理过,连灶台里面的灰都所剩无几,便无偷偷抹了几把锅底的灰,谁知这时候大少爷正好路过厨房,以为是小贼,便拿了根大棍准备打我,我见有人来便将包好的灰撒了那人一身,谁知竟是大少爷,我那时害怕,便慌慌忙忙逃走,谁知好长时间后又被大少爷遇到,便给我起了个黑炭姑娘的外号。”
山月低着头,看着手中的青黛,小声说道。
林姚瑶思索片刻,缓缓道,“我倒是觉得大哥哥待你倒是不同寻常的。”
可是,山月的身份,注定与林阳枫无缘。
林姚瑶以前看过很多小说,才子佳人,狐妖书生,英雄美人,跨越阶层的爱固然美好,但过程却都过于艰辛。
且不说山月是林家下人,就算林家肯接纳,那山月也不过一侍妾,姨娘。可林家对这唯一的儿子期望甚高,断然不会容忍在求娶正妻前先行有一妾室。
她沉默了,山月亦听出她话中的意思。
回到月照小筑已是黄昏时分。
暮云杳杳,梨花溶溶。
夕阳残影掠过木樨枝头,渡上一层黄澄澄的寒芒。
林姒瑶从一出生起便住在这月照小筑,在她的记忆中,年幼阿娘还在时,院子也是时常热闹的。
但好像突然有一天,她在外玩到天黑,回来时便见阿娘垂着泪,从那以后,父亲便很少过来,院中的人渐渐少去。等到阿娘逝去之后,这一方小院更是荒凉。
如今院中除了她,便也只剩细腰,山月两个大丫头,以及负责浆洗的李婆婆。
若不是当初阿娘死时,她拼了命去求大夫人和老夫人,恐怕府中众人早已将她磋磨耗尽。大夫人面冷心善,吩咐了下人不可怠慢二姑娘,这日子才不至于那般难过。
只是不知,在原书中,大夫人知道她抢了自己女儿心心念念的小青梅探花郎之后,会不会后悔曾经关照于她....
林姚瑶在梨花树下放置一把藤椅,摘了些素净的梨花,随意的将藤椅装饰了一遍,又寻了本早已布满灰尘的书,在树下打起盹....
直到暮色四合,渐渐生出一丝丝的深入骨髓的寒凉,细腰方从外面回来。
见到林姚瑶,细腰先是一愣,随即笑道,“姑娘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外面,早些进去歇着吧。”
林姚瑶合上书,笑而不语。只定定看着眼前的细腰。
良久,方才开口,“看书累了,不知不觉便打起盹来,竟过的这般快。”
“是的姑娘,我听人常说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向来就是这个理。”
林姚瑶点点头,只是心中始终隐约有着一丝疑问。
细腰走后,山月端着一方小白瓷的茶水过来,“这细腰,我观察她好些天了,老是早出晚归,不知道忙什么去了。”
林姚瑶合上书,“山月,你这两天偷偷跟着她,看看她都在干什么。”
“好。”
9. 林府家庭例会
元和十五年。
京都林府,中秋前夕。
早起露珠未凝,天边雾气尚早,在鸡鸣三声之后,林府渐渐的喧闹起来。小厨房蒸腾的雾气混合着噼里啪啦的柴火,汲水桶一次又一次的投入古井水中,府中下人各司其职,按部就班着谈论着最新的八卦。
月照小筑中,轻薄的雾气逐渐缠上木色的窗棂,在还未侵吞整个世界之前,便被日光所驱逐。
丝丝缕缕的暖意,缓缓攀上枝头一簇簇盛开的木樨花。
今日无事,想必那王大官人也早早断了同她议亲的念头,林姚瑶便睡到了日上三竿。
醒时,已快到午时。
“姑娘,快起床,老爷今日未上值,唤姑娘去前厅呢!”
缩在被窝中的林姚瑶:?
她闷闷不乐,极不情愿的伸了个懒腰,一把将那床看上去有些年份的锦被翻开,临下床还依依不舍的抱了下自己暖和的被窝。
梳洗过后,细腰前来替她上妆。
细腰抹起一把香气扑鼻的头油,均匀的梳散到她的每一根青丝上,黑色的发丝顿时变得更加油亮,细腰一面夸着姑娘的头发真长真好看一面又拿起密密的木梳,拢起散乱的碎发。
“姑娘,近日京城的贵女们都喜欢用那万宝斋新出的玫瑰胭脂和琼花头油,听说那宫中的主子贵人们都在用,等闲了,我去万宝斋买些来可好?”
林姚瑶努力睁着耷拉的眼皮,含混不清小声应着。
“姑娘,东西金贵,要五两银子呢。”
闻言,七星连珠昭日月的铜镜映出林姚瑶睁大的双眼,她心中忍不住的惊骇,五两银子?
若她没有记错,她的月例银子也才不过十两。
林家虽不是大富大贵,但好歹也是这京城中的三品官员,这十两银子完全可以让普通人家过完一整个春天。
见林姚瑶没应声,细腰继续道,“那玫瑰胭脂和琼花头油啊,听说大姑娘三姑娘都在用呢,您呀可不能被她们比了下去。”
“喔...”林姚瑶含混不清应了声,又耷拉下眼皮。
见林姚瑶似乎不感兴趣的样子,细腰继续道,“姑娘,那可是近日风靡京城的胭脂头油呢,达官贵人家的姑娘们都在用,都说好用呢,说那胭脂能美容养颜,更显气色呢。”
“喔...”
“姑娘!玫瑰胭脂和琼花头油,这么多人都在用,您要是不用,那会被人看不起的。”
林姚瑶黑白分明的眸中闪过一丝犀利,透过铜镜,她的眸子缓缓对上细腰的双眼,她细细打量起细腰来。
看得分明,细腰眼神躲闪,忙不迭的别过眼睛。
然而下一秒,林姚瑶一声轻笑,“罢了,便由你吧,等会找山月取银子。”
细腰眼中划过一丝欣喜,“好,好的姑娘,在细腰心里啊,姑娘您才是这府中最漂亮最尊贵的。”
林姚瑶笑笑,不语。
半晌后。
“姑娘,那细腰小妮子不知道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一盒胭脂头油哪能要五钱银子,您怎么还信了她依着她呢。”
转过长长的花廊,前方不远便是前厅。
林姚瑶只带了山月,一主一仆往前厅走去,山月依旧用黑炭涂黑了脸,在相同的位置上点了一颗丧夫痣。
看着一脸不解的山月,林姚瑶凝了凝眸子,
“我知道其中有诈,只是尚且不知这小妮子究竟只是为了自己中饱私囊,还是早已胳膊肘子往外拐,等会你且先行回去,跟着那小妮子看看究竟在干什么。”
“好,”山月跟在林姚瑶身后,
“这两日我偷偷观察了细腰,她似乎也没什么特殊的,与厨房洗菜切菜的大娘,打理花圃的小厮,扫地的巧儿,还有谢姨娘房中的妈妈都接触过。”
林姚瑶不置可否,花廊外是一片空旷的莲池,如今秋意正浓,湖中的莲花残败,只有一两支尚开在这浓厚的秋意中。
“别着急,总有露马脚的一天。”林姚瑶看着前方的花廊,缓缓穿过带风的台阶。
“那东西准备好了吗?”
看着前方的白墙黛瓦,她眉毛挑起。
“啊?”山月很快反应过来,“姑娘是说那浸过生姜汁水的手帕?已经准备过了。”
林姚瑶接过那山月手中的手帕,伸到鼻尖嗅了嗅,顿时一股辛辣刺激的味儿直冲灵魂。
忍不住打了两个喷嚏,便将这手帕收在袖中。
生姜汁水,家居必备。
林姚瑶挑了挑眉,这可是好东西啊,炒菜焖肉放两片,风味大增肉味更为香浓。伤寒感冒,脾胃不畅,可暖胃解腻。妇人葵水,还能暖宫。
更别说,生姜汁水更是苦情戏中的催泪神器。
早在她扮丑大闹王大官人的胭脂铺子时,她便已经思索好如何收场,届时若王大官人将一切推脱到她身上,她打死不认,再流出几行清泪。
如若实在不成,便言明自己只是想偷偷看看同她议亲的究竟是何人,却不料被王大官人发觉,王大官人戏弄与她,她拼死抵抗,方生出一场误会来。
亦或还是打死不承认为上计。
林姚瑶捏紧手中的帕子,缓缓走入前厅。
见她进来,谢姨娘下方坐着的女子美眸流转,
“哟~二姐姐来了呀,许久不见二姐姐了呢,差点教人认不出了呢,妹妹还以为,今日怕是也见不到二姐姐了呢。”
说罢,那女子捂着帕子娇笑起来。
林姚瑶打量起谢姨娘身边的女子,正是谢姨娘与林青松之女,家中女儿中排行第三,名娥眉。
林娥眉果然如原书中写的一般,人如其名,眉如山远黛,眼若水波横,樱唇含丹蔻,齿白似贝母。
是个美人坯子。
符合她心中反派的形象。
林姚瑶不紧不慢行了个礼,“劳烦三妹妹记挂,只是月照小筑离得远,又偏僻,前段时间生了病还没好全,紧赶慢赶终于赶到这前厅,叫爹爹久等了,是我的不是。”
一番话得体大方又挑不出什么错,这下这些人总不能再挑些什么毛病了吧!
原书中的林姒遥那叫一个人人可欺,就连府中的下人都时不时挑着她的错误,更别说这个有公主病的三妹妹,更是口蜜腹剑,喜欢甜甜笑着在众人面前挑刺贬低讥讽原主。
有样学样,时间长了,原主连喝个水都能被人说二姑娘可不能这样喝水,这样不好看!
林娥眉还想说些什么,林青松咳嗽一声,顿时安静下来,林姚瑶趁机寻了个最下方的座位坐了下来,悄悄打量起众人。
坐在首座的便是林青松,林青松今日身穿墨绿色织锦的斓衫,头上依旧是那顶东坡巾。右侧坐着谢姨娘,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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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色提花缎子的比甲,露出淡粉色的绒布袄子,下方是一件杏子灰色的穿花百蝶裙。
谢姨娘下方便是林娥眉,身上是近日京城流行的浅粉色流光锦的对襟小袄,露出水蓝色缀着小珍珠的软烟罗百褶裙来,头上梳着时下最为时新的发髻。
身旁便是谢姨娘院中的丫鬟婆子。
林青松左手边依次坐着林府大公子林阳枫,以及林知意。
林阳枫今日倒没穿着那日学子服,一身石青墨色的襦裙,搭着岫玉出云的大袖衫袍,头上勒着白玉砚台式样的抹额,腰间系着一枚扇形玉玦。
林知意一如既往的端庄大方,一身雅致的浅紫色绣着紫藤花萝的上衣,搭着红彤彤的宝石璎珞,下方是淡绿色织金锦的缎花花水扇叶纹的马面,腕上套着一截晶莹剔透的浅色翡翠镯子,腰间是一条玉玦玉璧组合的坠子。
果然如书中所言,林府一门双姝冠绝京城,大姑娘端庄典雅,三姑娘美艳娇俏。
唯有这二姑娘......林姚瑶低头打量了一眼自己,嗯...素净,十分的素净...
思索间,林青松慢条斯理道,“今日难得休沐,正好有件天大的事要与你们说道说道。”
他环视了一圈屋内众人,除了大夫人,人倒是都到齐了。
“眉儿,你知道为父想说什么吗?”
林娥眉眼睛转了转,做出一副思考的神态来,随即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深情来,“爹爹,是不是祖母六十大寿。”
林青松露出赞许,三个女儿中,果然只这最小的女儿最乖巧最机灵最得他心,
“没错,你们祖母的寿辰正巧与中秋同日,而今年又是你们祖母的六十大寿,可不能马虎,届时宫里都会来人,你们定好好好准备,切莫让外人看轻了去,更要借此机会结交京中贵人,也为日后择婿做准备。”
“啊,到时太子殿下也会来嘛?听说太子殿下文武双全,身份贵重,要是来到我们家,那岂不是天大的光彩?”
林青松话音刚落,林娥眉迫不及待问道。
只见下方的林娥眉眼神期待,眉目含喜。
林阳枫也微微吃惊,他虽知祖母是当朝天子的奶娘,却也实在没想到这么多年了,天子如此顾念旧情。
林知意倒是神色不变,似乎就算是天子亲临,她也不曾放在心上。
还得是嫡长女啊!林姚瑶一一扫过众人,堂中唯有林知意神色如常,不愧是闽川赵家千金教出来的女儿。
“这点尚且不知,太子贵为未来储君,身份贵重,若是能来,自是我们府中的荣光,若是不来,自会有其他身份贵重之人。”
林青松浅尝手中新的的雨前龙井,茶香浓醇,入口舒爽,他放下手中龙泉窑的茶碗,看向谢姨娘,“母亲六十大寿,寿宴依旧是你操办。”
“老爷放心,妾身定会办妥,保证事无巨细妾身定亲力亲为,绝不会出一丝一毫的岔子。”
谢姨娘神采飞扬,满是干劲。
林青松满意的看了她一眼,赞许几声。又说了些话,问了几句林知意身子如何,大夫人近日如何,考校过林阳枫的功课,便散了。
林姚瑶随着众人起身行礼,便要离去。
谁知,林青松看着她缓缓道,“姒儿,你留下。”
林姚瑶的心中咯噔一下,面上保持神色不变缓缓又落了座。
10. 剥个橘子压压惊
林姚瑶轻声咳嗽,捂着心口柔柔弱弱的滑倒靠上椅背,有气无力的抬起头,眼中光彩黯淡下三分。
看着,竟有些病弱西子的做派。
趁着间隙,林姚瑶轻轻抬过藏着浸过生姜汁水帕子的袖子轻轻拂过额边。
她虚弱的看向林青松。
?
她这个名义上的生父为何面上有着一丝微笑,这还是那个向来轻视她向来对她板着脸的林青松吗?
“不知父亲叫女儿留下所为何事?”
看着有些恹恹的林姒遥,林青松难得关心起她来,
“近日天气转凉,你本就身子不好,记得要注意保暖。”
林姚瑶定定看着眼前的林青松,心中不知怎么生出一丝轻蔑的笑,出神的瞬间,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原主林姒遥在这林府将将就就的过活十五载,哪曾有半分被人关心过?
面上却呆住一般,随即扯住一抹慌张而激动的笑,
“多谢父亲关心,然而天气再为寒凉,只要有父亲的关心,姒遥便觉得再为温暖不过。”
“好,好,好,姒遥也终是开了窍,言行愈发像你三妹妹来。”
林姚瑶:?有这样夸奖人的吗?夸她像她讨厌的人,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一时间,她竟不知是夸奖还是贬低。
林姚瑶不动声色的保持着体面的微笑,眸中深情凝视久了,有些许酸涩,竟生生涌上一层泪花来。
林青松颇有些震惊,“好生生的,怎么哭了?”
林姚瑶换了只手轻轻擦拭双眸,
“父亲关心姒遥,姒遥心中感动,不由得伤感些许,因此便不由自主生出眼泪来。”
林父很是受用,神色愈发柔和,他伸手拂了拂手中的茶碗,撇去碎茶浮沫,浅喝一口,放下茶碗。
林姚瑶便静静看着,保持着沉默。
敌不动我不动,林姚瑶的生存智慧。
直到林父咳嗽一声,叫下人撤去,才开口道,“我听闻前些日子你和陈留王世子走的很近?可有此事?”
林姚瑶:?
古代也有监控吗?
“父亲是从哪听来的这些?”
林姚瑶微微低头,手里搅着衣袖。
她原本以为林府此番留下她是为了王大官人之事,已经做好被训斥大哭一场的准备,连浸过生姜汁水的帕子都准备好了,却没想到一开口竟又是此事。
“你不用管为父是从哪听来的,你只需回答是还是不是。”
林姚瑶沉吟不语,心中却已是翻江倒海,她在脑中思考着若是承认会有什么后果,若是不承认又会是什么后果。
良久,她轻轻“嗯”了一声。
林青松也嗯了一声。不同于她的那声嗯中含着怯生生的试探,林父的嗯声中却是拉长了声调分明有着几分满意。
“姒遥啊,陈留王一脉虽大不如前,但终究也是皇室宗亲,陈留王世子为人虽荒唐,但也始终是当今天子的亲侄子,你若是能攀上陈留王世子这棵大树,对你,对为父,对整个林府,是相当有益的。”
林姚瑶低着头,在林父看不见的阴翳中,眼角颤了颤,随即,她微微抬头,涌上一层怯懦,
“父亲,我与陈留王世子只是萍水相逢,世子只是留我喝了一碗茶,除此之外便再无他意。”
林父不曾理会她话中的意思,只堪堪说着自己的话,
“陈留王世子向来荒唐,你虽是个庶女,若得了天大的造化想来也能入了他的眼,只要能讨了世子的欢心,哪怕是妾,是个通房,只要能进入王府,便有向上爬的契机,你要好好把握,牢牢抓住世子。”
林姚瑶:?
林姚瑶扯出一抹苦笑,“父亲真是抬举我了,世子哪能是说攀上就攀上的。”
“榆木脑袋,”林父斜睨一眼,“还要为父教你如何去取悦男人吗?”
林姚瑶:?
要不直接你去吧。
林姚瑶咳嗽两声,又瘫软在椅上,她抬手微微划过双眸,顿时,双眼渐渐涌上一层病态的红。
“父亲,”她弱弱抬眸,
“世子身份尊贵,我只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庶女,自是不敢肖想世子。”
林父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这有什么不敢肖想,为父当年也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现在不还是天子御前,每日得窥龙颜的三品大员。”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道,“人啊最重要的还是要敢想,敢做,一点野心都没有,真是榆木疙瘩。”
“父亲教训的是。”
林姚瑶低头沉吟。
“你啊,的亏生在我膝下,不然以你的性子,还能谁有能像为父这般待你。”
林姚瑶:得?开始PUA了?
“是。”林姚瑶眉间一敛,却仍旧姿态恭训轻声道。
“罢了罢了,还就是个榆木脑袋。”
林青松蹭的一声站起,甚是不悦将宽大的袖子一甩,恨铁不成钢的看了眼林姚瑶,便大步离去。
靴子的声音逐渐远去,确认那身影消失在视野中,林姚瑶才抬起头。
她慢条斯理的给自己拿起盘中剩余的龙泉窑的茶杯,给自己斟满,坐在主座上,学着林青松的样子,慢条斯理的喝起。
林父喝的茶叶果真清香无比。她院中只有陈年的碎茶,泡茶来不仅茶汤颜色难看浑浊无比味道也清淡如水。
“二妹妹,你怎么在喝剩的茶?”一道男声传来。
林姚瑶抬头望去,逆着光,门边出现一角石青墨色的衣袍来,是那林阳枫竟去而折返。
“二妹妹院中若是缺了茶叶,等会我让小厮拿些南边新上的茶送些过去,那茶水吃起来有股淡淡的茉莉花香,味道也不过于浓烈,最适合女子饮用。”
林阳枫说着,不时朝外间望去。
林姚瑶快速一口闷下手中的茶,笑意浅浅,“那便多谢大哥哥了。”
说罢,她缓缓起身,“大哥哥怎么又回来了。”
“喔...我,”林阳枫挠挠脑袋,不住张望,磨蹭许久,方才有些不好意思道,“今日怎么不见二妹妹身边的那个丫头?”
林姚瑶笑着拉长了声调,“原来二哥哥为了别人才送我茶叶的呀,这要叫我这个做妹妹的伤心了。”
说罢,便深深的叹了口气。
林阳枫连忙解释,“不是的,不是,我那茶叶本就是要送给二妹妹的....”
闻言,林姚瑶不禁在心中偷笑。眼前这个大哥哥,竟有些憨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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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妹妹,我还约了承世海潮他们去打球,便不多留了,那茶叶稍后便让小厮送去。二妹妹记得一定要打开看看。”
说罢,林阳枫携着身边的书童匆匆离去。
茶叶?林姚瑶心中笑笑,不作他言。
稍坐片刻,林姚瑶便也起身离开。
日色清明,浮云霭霭。还未到正午,日光投下簌簌落落的尘,萦绕在在簇簇的木樨花枝头。
“哎哟~这不是二姐姐吗?”
一声轻蔑嗤笑,从一旁飞檐下高高悬着铜铃的八角亭中传来。
林姚瑶眼皮跳了跳,正欲离得远远的,谁知两个丫鬟便拦在她前方。
林姚瑶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看向那一身公主病的林娥眉。
“三妹妹这般好兴致。”
她眯着笑,缓缓走进八角亭中。
“哪有什么兴致呀,若说有兴致,也被这贱丫头给毁了。”
八角亭中,隔着栏杆,一个身子单薄梳着双角髻的小丫头正跪在亭子外的鹅卵石上,一旁还站着一个大丫鬟拿着一跟藤条抽打着那小丫头。
林姚瑶不言语,缓缓坐在一旁。
八角亭中正中央放置着一方石桌,上刻五行八卦,下边一圈围着四个不大不小的石凳。
林娥眉座下那一只铺着厚厚的羊毛褥子。
林姚瑶见石桌上只摆着一盘橘子,便伸手便拿过,有条不紊剥着皮。又将橘瓣上的白色经络一根一根挑开,方才放进嘴中。
林娥眉看了一眼林姚瑶,见对方慢吞吞的剥开橘子又将那橘络一丝丝挑开,不紧不慢的,压根没有一丝搭话的意思,神色渐渐不悦。
林姚瑶心中涌上一丝玩味,她抬起眼睛,看了一眼林娥眉,似要张口说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只又愣愣的低下头去又一口吞下手中的橘子。
面色难得保持如常的神色,只是心里却乐开了花。
若按照往常,林家这三姑娘一说话,那必须得是一呼百应,叫人哄着捧着,万不可怠慢。
林姚瑶却不管这些,全然不顾对方隐隐有些阴沉的脸色。
八角亭外,那个手拿藤条的大丫头依旧卖力抽打着身子单薄的小丫头。
林娥眉身边站的的大丫头莲蕊见氛围有些僵,连忙开口暖场,
“也多亏了遇上三姑娘这样心善的主子,不然这小丫头片子早就被主子卖了身契发卖出府。”
林姚瑶不紧不慢的又剥开一个橘子,丢进嘴中,“这小丫头所犯何事?”
林娥眉装模作样轻叹一声,“哎呀,说起来倒要叫二姐姐见笑了,不过是一盒琼花头油的小事,可偏生这就遇上二姐姐了,那倒也说出个笑话来。”
林姚瑶神色不变,细细的挑开那一丝丝一层层的橘络。
“今日我新得了一些万宝斋上琼花头油,”林娥眉捏起帕子,脸上挂着矜持的笑。
“二姐姐可能不知,那琼花头油啊甚是受京中贵人们的欢迎,万宝斋成品不多,以至于成天断货,”
“前些天我好容易等到一批上新的货来,没想到这小丫头啊眼皮子浅竟偷偷摸了我的琼花头油,”
林娥眉狠狠剜了一眼那跪着的小丫头,道,
“我用的东西竟被这等腌臜的下人碰了,可真是恶心坏了。”
11. 寥寥浮生事
林姚瑶嘴角勾起一抹憨憨内敛的笑,“一瓶头油罢了,三妹妹倒不值得生气。”
“可不就是说呢,这头油虽也是个稀罕货,但若真算起来,这点我可不在乎。就是这丫头,平日看着也挺老实的,如今这一遭,真真是让我是打死她也难受,不打死也难受。”
林娥眉伸出一只手来,身边站着的大丫头莲蕊立刻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乳白色的浓稠液体,并细细的抹匀在白净的手上。
林娥眉状若无意,实则有意看着林姚瑶。
林姚瑶挂上一副懵懂的模样跟着叹气,“嗯,这可如何是好。”
“我又是个心善的,见不得这么小的丫头被打死,还就是命贱呐。”林娥眉收回手,放在阳光下前后欣赏了片刻。
阳光透过指缝,聚拢在林娥眉浅色的瞳仁中。
亭外跪着的小丫头却是哭了起来,一遍一遍磕着头,苦苦哀求着林娥眉不要赶她走。
身边的大丫头见林娥眉没有叫停的意思,只听咻的一声,藤鞭划落,小丫头背上又留下一道紫红的鞭痕。
小丫头立刻惨叫起来,一道皮开肉绽的气息蔓延开,混合着无比凄厉的哭声。
“唉呀~”林娥眉叹了口气,眸中流出一丝不知是真是假的不忍来,
“小贱蹄子,真是脏了我的耳朵,早早的发卖出去吧,算便宜她了。”
那小丫头腾的抬起头,瘦瘦小小的,暗黄的面色上挂着成串的泪水,她一把推开身边的大丫头,奔跑至林娥眉跟前,
“三姑娘,求求你,不要赶奴婢走,求求你了不要赶我走...”
小丫头一下又一下使劲磕着头,亭中发出阵阵的咚咚咚声。林姚瑶瞄了一眼,那小丫头额头早已擦破,留下一片红色的痕。
林娥眉娇笑着,一把踢开攀上她裙角的手,眼中满是骇人的阴翳,她不悦的看着小丫头脏兮兮的手。
“哎呀~说是贱胚子果就真是贱胚子。”
说罢,她缓缓起身,“赶快给她轰出去,别让人看见了倒落了我的闲话。”
小丫头见林娥眉转身要走,又挪动着膝盖上前想拉住林娥眉,林娥眉恼了,一把毫不留情的甩开。
两个大丫头嘴中嚷着便要架走小丫头。
小丫头涕泗横流,正在绝望之际,看到一旁的林姒遥,仿佛看到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抓住林姒遥。
“二姑娘,求您救救奴婢吧!奴婢不想被卖去那腌臜地,求求您了,二姑娘....”
小丫头使劲磕着头,万般哀求的看着林姒遥。
“二姑娘,我以前侍候过您啊,以前花姨娘还在的时候我是花姨娘院中的人,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
林姚瑶表面平静,依旧仔仔细细挑着橘子上的橘络,闻着沁人心脾的橘瓣,又送进嘴中。
良久,小丫头的哭声愈发大了起来,竟逐渐吸引了不少看热闹的丫鬟婆子下人小厮们。
“哎呀,真是个贱胚子,要找我说啊,二姐姐还是不要管她的好。”
林娥眉扶着莲蕊的手,远远站着。
经过林娥眉一吆喝,远远围着看热闹的丫鬟婆子对着林姚瑶指指点点。
小丫头依旧拼命给林姚瑶磕头。
林姚瑶:?
果然是反派啊!竟不知不觉将小丫头推给她,她本人倒是远远看着像看外人一般,这明里暗里,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她将这小丫头打成这样的!
这样一来,恐怕不久,这府中上下便会留传出二姑娘不仅是个笑话,还苛待下人,给下人打死了的传闻。
林姚瑶慢条斯理不紧不慢的吞下手中一瓣橘子,又捏起拍子擦脸擦手,随即,缓缓起身。
“三妹妹心善,院中的丫头犯了错也舍不得打死,既如此,我便借花献佛,收了三妹妹这丫头,好好替三妹妹管教一番,定不让此人坏了三妹妹的名声。”
声音不轻不重,恰好能传到那些看热闹的丫鬟婆子耳中。
她定定看着林娥眉,看着对方的神色中分明闪过一丝欣喜,便不再多过停留,将桌上橘皮中的最后一瓣橘子递到小丫头跟前。
小丫头流着泪愣愣看着她,伸手接过。
“二姑娘....”
片刻之后,月照小筑中。
“你叫什么?”林姚瑶捧着一卷书,坐在藤椅上。
“奴婢姓夏,贱名盼弟。”
“这是什么破名儿啊!笑死了。”还不待林姚瑶发话,一旁的细腰捂着嘴偷笑起来。
“是...是....姐姐说的对,娘说贱名好养活。”
盼弟声音怯怯的小小的,听不出一丝被嘲笑而该有的情绪来。
林姚瑶放下手中书卷,清亮的眸中映出身前单薄的人影来,思忖些许片刻,她淡淡开口,
“既跟了我,便不要叫原先的名了,从此以后,你便叫抱夏。”
小丫头愣愣的看向林姚瑶,随即磕头谢恩。
“抱夏,你既来我院中,便是我的人,从此过往种种,皆成云烟,前尘往事,便随风而去。你可能做到?”
抱夏点了点头,眼神惶然。
“好,从此之后,你便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别肖想有的没的。若被我发现你干了些甚偷鸡摸狗,胳膊肘子往外拐的事,我自是会将你撵出去。”
“好的...好的...”
林姚瑶又将目光转向细腰,
“细腰,抱夏既来了,那便同你们一样都是我院中的人,你也算是院中的大丫头,今后,你们要和谐相处,切莫做出些不安分的事来。”
“姑娘说的哪的话,我可不像某些人,对姑娘那自是忠心耿耿。”
细腰颇有些嫌弃的上下打量一番面黄肌瘦身材瘦小单薄的抱夏,一股优越感油然而生。
林姚瑶微微一笑,不过多言语,便让细腰带着抱夏下去安置。
“姑娘,”细腰刚转身,山月从外间走来,手中还抱着一个雕着仙童摘桃的漆器盒子。
“大公子遣人送来的,说是茶叶给姑娘喝着玩。”
山月瞄了一眼渐渐消失在视野中的细腰和抱夏,努努嘴,
“姑娘还真收下那个小丫头片子吗,这一个细腰就够我们忙活了,又来一个抱夏。”
林姚瑶示意山月将装着茶叶的漆器盒子放在箱奁边,点点头,
“我岂是不知这其中有诈,只是若我不这样做,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怕是不到几日便会被吐沫星子淹死,更何况还有谢姨娘在虎视眈眈的,生怕挑不出我的错来。”
她拢了拢手中的书,那双黑白分明的眸中闪过一丝深思,
“我倒想看看,这三妹妹特地当着众人的面做出这样一局来,硬生生将抱夏那个小丫头塞到我这里,究竟是存了什么心思。
与其等着她们使些阴招,倒不若直接将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山月应了声,打开一旁的装着杂七杂八物件的箱奁,便小心翼翼的将漆器盒子装了进去。
见抱夏之事已定,便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这大公子还真是有心,拿这么漂亮的漆器盒子装茶叶。”
“嗯?”林姚瑶从书中抬起头,脑海中冒出林阳枫的脸,突然想起他说什么让她一定要打开看看。
林姚瑶打开那雕着仙童摘桃的漆器盒子,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萦绕着,里面,竟有一只十分精致的攒着金丝的红豆竹叶簪子。
“这是...”山月凑过来。
林姚瑶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将手中的簪子塞进山月手中,看着山月呆滞而不解的神情,指尖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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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拂过那鲜红的红珊瑚做成的红豆。
“大哥哥这是借着送茶叶的幌子在给你送簪子呢。”
“可是姑娘...”
看着山月欲言又止几的模样,林姚瑶一把轻轻的握住她的双手,
“遵从本心即可。”
山月微微低头,看不清神色来。
良久,她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簪子,手指一寸一寸抚摸上那鲜红如雪的珊瑚红豆珠,默默将簪子收好。
“姑娘,我今日悄悄跟着细腰去了一趟那万宝斋,等她走后我上前问掌柜的,那玫瑰胭脂和琼花头油确是需要五钱银子,这看上去倒是没什么问题。”
林姚瑶讲漆器盒子收好,未语。
难道这个胭脂和头油,是她多心了?
不多时,已然过了酉时二刻。
偌大陈留王府,此刻却十分的安静,头发花白的管家依次点亮起走廊和屋檐下的灯,整个陈留王府,从南至北,逐渐亮堂起来。
东边主苑,临着亭台楼阁的轩榭,碧瓦朱墙,飞椽层叠,脊兽吞云,四爪圆眼青龙雀替,雕着十八罗汉降龙伏虎的牛腿。
“禀世子,”
一身简便黑衣的唐诗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在院中。
杜堇洲正坐在一方书案前,早有小厮上过一盅茶汤清透色若流脂的新茶,问候过世子便悄然退去。
案上,静静躺着一幅美人图。
杜堇洲身披宽大暗花绸子袖口绣着流云的披风,又随意披上一层洒金泼墨的黑色斗篷,浓密的长发简单束起,露出一根深棕色麂鹿皮短绒的束发带。
他正全神贯注描着画上美人的青丝,手边摆着几方盛着各色颜料的小碟子,时不时勾起嘴角。
案尾,凌乱摆放着诸如诗经画集花间词等书册。
“宫里怎么样?”
杜堇洲头也不抬,双眸依旧凝聚在笔尖。
“近日宫中无甚大事,那些个贵人们还是老样子,圣上这些天时常问起太子的功课来,倒没什么特殊的。”
杜堇洲换上一方细细的狼毫笔,粘上少许的石榴红色的墨,仔仔细细点着画中女子的朱唇。
“安插在御史台的人倒是隔三差五上个折子跟圣上告状呢,说您整日游手好闲不思进取,枉顾着陈留王世子的名号,更有甚者,更是向圣上谏言要将世子驱赶闽南那瘴气丛生的地方。”
“无妨。”
顿了顿,他又换上一方稍粗的紫毫,取上一方浓淡适宜的墨色,点上那俏皮的眉眼。
“就让所有人,让我们那位圣上都以为我是个纨绔子弟,成不了气候,越是这样,他们越放心。”
“是!”
“倒是还有一件小事,”唐诗望了一眼杜堇洲,斟酌着开口。
“无妨。”杜堇洲语气平常。
“是!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中秋将至,正巧赶上圣上乳娘程氏老夫人六十大寿,听说宫里要派一位身份贵重的人前去给老夫人贺寿。”
闻言,杜堇洲放下手中的笔,微微抬眸,
“程老夫人...”
“就是林家的程老夫人,林青松的亲娘,林二小姐的祖母。”
“我们这位皇上,竟是这般念旧吗?”
杜堇洲鼻尖发出一声轻轻的嗤笑,随即眼眸黯淡下三分,似是想到了什么,唇角扯起一抹疯狂带着恨意的笑,摇了摇脑袋。
他又问到,
“那名叫山月的侍女,可查到了什么。”
唐诗皱起眉头,“此事正要禀告世子,这女子听说是当年的花姨娘带在身边的一个小丫头,到没听说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杜堇洲拿起一只上好的狼毫笔,刚想沾上墨,却又放下,半晌,他缓缓开头,
“继续查。”
“是!”
12. 梦也悠悠
夜色昏黄,烛影幢幢。
东苑千秋阁,幽篁流影,月照孤山。庭院深深,芭蕉夜话。
琅声千秋岁,月落幽篁亭。
一盏灯,一轮月,怆然泣幽光。
杜堇洲换下那宽大飘逸洒金的斗篷,颀长的身影被灯火拉长,渐次绕过栉次鳞比的小桥流水,投到汩汩水流过的石头上。
“日晕三更雨,月晕午时风”,
杜堇洲仰头凝视那一轮孤月,静默矗立在桥上。
此时那轮明月便生出一层淡淡的圆圆的光晕。
“看来接下来的日子都是晴天.....”
杜堇洲喃喃自语,提着灯缓缓走进王府正中的大殿,入目凄凉,蛛网密布。
正中还画着一幅画像,他点燃三支香,虔诚恭敬的拜了拜,又静默良久。
“父王,我又来打扰你了,”良久,他缓缓开口,在空无一人的大殿中,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那画像上的人听。
他缓缓走到大殿中的书阁前,在一堆布满灰尘蛛网的书中寻找着什么。他挥挥手,散去灰尘和霉气。
此时那双如同狭长桃花的眸中竟无一丝慵懒,往日那似雾非雾的眸子似山水般澄明。
将一旁的书籍册子略过,直直看向一旁装着长短不一的画像箱奁。
他宽大的袖袍缓缓拂过上面的灰尘,一股呛人的霉味直冲脑门。他捂住口鼻,良久,见灰尘渐渐平息,才伸手去翻找。
终于,他停下手中的动作,一幅发黄的画徐徐展开,那画上,是一位约莫豆蔻年华的少女。
云鬓花颜,美眸顾盼。
啪的一声,他猛然合上画像,眼中露出震惊的光芒,
“果然......”
昏黄的月光从蛛网中爬出,拉长漆黑的身影,夜风簌簌,吹落秋的尘。
月落西山,日出东方。
万象轮回,周而复始。
林府,午时。
抱夏端上月照小筑今日的午饭。
身为林府二姑娘的林姒遥也只分到两个干馍馍,一碗不见油花的清汤,上面孤零零的飘着两根绿色的青菜,除此之外,只有一碟子小葱豆腐和一勺凉菜。
那碟小葱豆腐,闻上去还是蛮香的。
林姚瑶伸筷试了试。
嗯...一言难尽。
除了豆腐本身的味道外,就只有咸味。
能把食物做的这么难吃,这林府的厨子对得起早出晚归的农民伯伯,对得起早起搅豆腐的婶婶,对得起这些死去的黄豆小葱吗!
停著。
叹气。
一把用力扔出那硬邦邦的馍馍。
“姑娘这是怎么了。”
那硬邦邦的馍馍一骨碌不偏不倚正好滚到山月脚下。她方进来,被嚇得一跳。
“没胃口,”林姚瑶一把仰头倒在椅靠上,仰望苍天,泪流满面。
她心中痛呼,
啊!我想我的烧烤,串串,炸鸡啤酒,火锅奶茶,蛋糕,漂亮饭......
想到这,她一下从椅子上蹦起来,“山月,我们出去打个尖吧!”
“啊,姑娘,我们月银剩的不多了....”
“用的这么快吗?”
林姚瑶心中惊异。
“是啊,”山月掰起手指头,一一细数起来,“就细腰用于购买胭脂头油就花去了一半,剩下杂七杂八的加起来,”
山月的叹息声传到林姚瑶的耳朵里。
最后,山月伸出一根手指,“现在只剩下这点....”
“一两?”
“嗯嗯....”
林姚瑶万分泄气的瘫在椅子上,这个月还没过一半,就只剩下一两银子。
说来便不同意细腰去买那劳什子胭脂头油了!如今这是,孩子也舍去了,狼还没套住。
想到“狼”,林姚瑶问道,
“细腰这几日干了什么?”
山月叹口气,“除了打骂抱夏,就整日不见踪影。”
打骂抱夏?
见林姚瑶疑惑,山月继续说道,
“抱夏这孩子也是老实,任凭细腰使唤她,洗衣干活还给她捏腿捶背,我上次看不过去说了几句,她表面收敛了却在背地里变本加厉。”
林姚瑶拧了拧眉,“这孩子就没半分抵抗吗?”
山月无奈的摇摇头。
难道这孩子真的只是无依无靠孤苦伶仃才被三妹妹打发出去正好又被她接手?
不过她随机否定了这想法,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
翌日,在吩咐过抱夏和李嬷嬷一些琐事后,林姚瑶便独自出了门。
眼看中秋将近,老夫人六十大寿的礼物还没着落。
她无哭无泪看着兜里剩的两个子儿,真的是钱包比脸还干净啊!
往年老夫人的生日宴上,她次次送些什么亲手写的万寿图,亲手绣的万寿图,亲手用珠子堆的万寿图,亲手剪纸的万寿图......
好在老夫人知她一介孤女,倒不甚在意。只是次次拿出那些寒酸的物件来,免不得被人嘲笑。
只是这次,不同以往,该如何是好?
林姚瑶戴着帷帽,叹了口气,漫无边际在城中溜达。
嗯?
林姚瑶停下脚步,被一片金黄灿烂之物闪瞎双眼。
往门前一看,上面用金箔贴着几个大字,“金银楼”。
好壕!
林姚瑶流着口水摸了进去。
只见满墙的金簪步摇禁步,拖着各式各样的金手镯,细的粗的,雕花的,素的....
最惹眼的便是正中供奉着的那一尊精巧金观音菩萨相。
观音低眉,俯瞰众生。
林姚瑶自是清楚,自家的老祖宗因着年老的缘故愈发信佛,每月初一十五,都要去寺中烧香。
然而,她看了看比脸还干净的兜,问过金店小二,那只金佛竟需要千两银子!
林姚瑶讪讪的退了出去。
长街之上,车水马龙,远远的便看到细腰口中的那万宝阁。
林姚瑶进去溜达一圈,这万宝阁倒是没那么贵,只是尽是些胭脂水粉,香料口脂之类。
林姚瑶叹了口气,默默退了出来。
转过一条街,往前便是玉器铺子。
好,跟金银楼一般的价格,林姚瑶颇有些无奈看着供在一堆罗汉天王中的白玉观音像。
一问价格最便宜竟也需要几百两纹银。
金的不行,银的不行,玉的也不行,林姚瑶灵光一闪,拉住一路人施了一礼,“小哥可知这附近哪有卖陶瓷的铺子?”
那路人也是热心肠,一番天南海北聊起来,直到半刻钟之后,林姚瑶才口干舌燥的找到那一间不起眼的陶瓷铺子。
如今这大雍有五大窑,皆是传承百年的名窑。
与长街上热闹的商铺格格不入的,这家铺子十分寂静。偶有一两个顾客走进,打量几眼,旋即忙不迭又去逛起其他铺子来。
见有人进来,陶瓷铺子的老板娘连头都不抬,只闷闷说了句,“顾客且随意看着,有事找我。”
一眼看去,格子上尽数摆着些锅碗瓢盆,再就是些花瓶果盘之类。
林姚瑶走到老板娘跟前,幽幽问道,“您这里有陶瓷菩萨相卖吗?”
老板娘抬眼,眼中映出林姚瑶的身影,似乎是没想到竟有人会问起陶瓷观音,有些惊讶,
“没有,”老板娘顿了顿,“如果你是真想要的话,我们可以给你做,需要先付一百两定金。”
林姚瑶挑了挑眉,“一百两?”
“当然,这东西做出来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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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卖出去更难,要是你跑路了,我们找谁说理去?”
林姚瑶沉默住。
良久,她十分礼貌的退出那家店,临走还不忘建议一番,
“店家近日这生意如何?”
“这年头生意不好做啊。”
“小女子倒是有个建议,既然陶瓷成品物件不好卖,那何不卖体验做陶瓷的乐趣来?”
“什么,姑娘此话何意?”
“店家可以改造一番,做成这京中第一家陶瓷体验铺子,多弄些打模的机子来,手把手教有钱有闲的哥儿姐儿去亲手体验一番做陶瓷小件的乐趣。”
“体验...乐趣?”
林姚瑶笑着点点头,便退了出去。
日光澄澈,风中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花香。
一声清脆的叮铃声乍然响起,伴随着咕噜咕噜车辙扎过的声响,又重归寂静。
林姚瑶的眼角微不可微的跳了跳,这声音,怎生如此熟悉。
她加快脚步,见前方有一个烧制泥塑娃娃的小摊子,便落了座。
小摊上的老板是一个已过花甲的老人,他抬起浑浊的双眼,
“一两银子一个泥塑娃娃,顾客可要一个?”
林姚瑶满脸肉疼,紧紧低着头,装模作样挑着。
红脸关公,黑脸张飞,白脸曹操....
还有一些身着唐装梳着一圈的胖女俑。
左看右看,心慌乱的很。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双黑色绣着仙鹤云纹的登云靴走到她眼皮子底下。
耳边响起那道慵懒带着三分调笑而又深沉有磁性的嗓音,“林二姑娘。”
林姚瑶紧紧闭上双眼,调整好心态,仰头,“世子大人,好久不见,您老还真是无处不在啊哈哈。”
杜堇洲施施然作下,一身的奢华与简陋的板凳子格格不入,他却丝毫不在意。
藤萝紫色的宽大袖袍中伸出一只骨节分明而修长的手,他斜倚着身子,姿态甚是慵懒,那似醉非醉的眸子一眼扫过桌上的娃娃。
最后缓缓投向她,
“老?”
林姚瑶似乎看见,杜堇洲眼皮上的青筋跳了跳。
她抿了抿嘴,圆圆的眼睛直直看上那双始终似雾非雾的眸。
“世子大人您听错了,是您呐!您,呐...”
杜堇洲喉间缓缓凝出一声疑问。
林姚瑶抿紧嘴唇,忙不迭点头,黑白分明的眼睛中满是真诚。
落到杜堇洲眼中,竟带着三分娇憨。
他眼中生出一抹笑意。
又看向那摊子上的泥塑娃娃。
“本世子竟不知,林二姑娘对这些娃娃感兴趣?”
林姚瑶瘪瘪嘴,挤出一抹笑,委婉的点点头。
她自是不敢明说,她只是为了躲开某人才躲到这里,那哪能说啊!
杜堇洲随手拿过一个身穿鹅黄色褙子的小娃娃,举在跟前打量了片刻,慵懒迷离的眸中生出一丝笑意。
他拿着娃娃对着林姚瑶对比起来,左看右看,总觉得缺些什么,便拿过摊主上色的笔来,在娃娃的两边面颊上点上一圈红。
“还真有几分像啊....”
杜堇洲的笑如同三月春水涧中的朵朵桃花,明艳而纯粹。
林姚瑶侧身看着杜堇洲手中两腮点了红的娃娃,眉头蹙起,缓缓发出一声疑问,“啊?”
他说这个小丑东西像她?
像她?
她好歹也是个五官齐整的小女娘好吧!
?
似乎是看出她眼神中疑问,杜堇洲扯出一抹笑,
“老人家,这个娃娃我要了。”
“好嘞,这就给贵客包起来。”
摊主笑着,眼睛眯开一条缝,正要拿过,杜堇洲摆了摆手,“无妨。”
13. “小丑东西”
杜堇洲伸手,将手中的那只两腮红彤彤的娃娃递到她手上。
林姚瑶:?
她有些愕然,难道他要将这小丑东西送给她?
这么丑的小东西!
林姚瑶伸出手,小心翼翼接过,放在手心瞧了瞧,眼中闪过一丝的嫌弃。
可察觉到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似乎带着审视又好像随时便会冷下的眸子,她略略低头扯出一抹一闪而过的微笑。
嗯....不过仔细看看,这小东西好像也不是很丑呐。
她伸出手捏了捏小丑东西肉乎乎的脸蛋,总觉得缺了些什么,便拿过摊主身边上色的笔将那两道豆大的蛾眉浅浅涂成两道细细的柳叶眉。
又将小丑东西的眼珠点成乌黑墨色,见颜料未干,便吹出一口气,将小丑东西伸到眼前,细细看了看。
仍不满意,她瞥见那摊主身前的红色颜料,便取过一点细细描着小丑东西椭圆状的红唇。
谁知,越描越大,越描越丑......
方才还算丑萌丑萌的泥塑娃娃这下变得宛如夜叉一般,一张嘴硕大而艳丽。
林姚瑶呆住,怎么回事?
她明明是按照记忆中画画的顺序来的呀!
她抬起头,看向杜堇洲。
又低头看向手中的泥塑娃娃。
杜堇洲的眼神略过娃娃,又扫过有些呆愣眼神有些不知所措的林姚瑶,撑着头发出一声嗤笑。
林姚瑶也跟着笑了。
“好丑...”
风儿悠悠,云也悠悠。
杜堇洲接过林姚瑶手中的泥塑娃娃,无奈扶额叹息。
他接过摊主的小刻刀,缓缓刮去小丑东西的面颊,以及嘴唇上的颜料。
不到片刻功夫,小丑东西便焕然一新。
连肉乎乎的小脸,都瘦下三分。
杜堇洲将小丑东西放在手心,宽大的手掌稳稳托住,他拿过摊主的笔和颜料,细细描了起来。
微风轻轻吹动起杜堇洲的碎发,一股凛冽的香气传到林姚瑶的鼻尖。
有一瞬间的愣神。
林姚瑶坐在杜堇洲身旁,眼中满是杜堇洲的侧颜,看他细细的刮着娃娃脸上她画上的颜料,又轻柔的将粉末抹干。
若说菩萨低眉,悲悯众生。
那么眼前这位,便是世子低眉,魅惑众生。
良久,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林姚瑶看着杜堇洲细心而温和的给小丑东西的面颊上色,又细细给它描画着花瓣似的唇。
直至最后一刻,一个崭新的泥塑娃娃出现在众人面前。
小丑东西摇身一变,竟生生成了一个漂亮的美人娃娃。
杜堇洲放下手中的笔,细细打量自己的成果,眼中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来。
他将娃娃放在林姚瑶身前,似笑非笑道,
“本世子送你一只如此貌美的娃娃,你要拿什么来还给本世子?”
林姚瑶:?
天底下哪有前一秒钟送人东西后一秒便找人讨要礼物的道理!
这对吗?
林姚瑶的脑袋上缓缓打上一个问号,然而在看到世子那张慵懒的含笑的桃花眸时,却硬生生挤出一个笑。
“世子说的是....”
送什么?她身无分文,送什么?
难道要像以前看过的偶像剧一样给他比一个花式爱心?
或者是折九十九只千纸鹤?
难不成要送上一个吻?
林姚瑶下意识看向杜堇洲的薄唇,突然想起穿到这里第一天,她轻薄他的事情来。
而那天之后,两人也都很默契的不再提这件事。
林姚瑶的面颊上升腾起一片红云,心底生出一阵躁动。她赶忙移开视线。
假装咳嗽两声转过头,可身边那人的眼神却紧紧跟随恍若跗骨之蛆。
无意中,她看到小摊边的老板正在挖着瓮中的泥胚子,打着样子。
她灵机一动,“世子送我一个娃娃,那我也便送世子一个娃娃吧!”
说罢,不等世子回应,她便走到那装着粘土的瓮边,伸手捞起一块泥砖。
她想好了,就照着眼前这位的样子做一个娃娃!
她照着摊主爷爷的样子拿起一块锤子,对着那块泥胚敲敲打打,忙活好久,那块规规律律的泥胚变成一块上面尖尖的的不规则的形状来。
林姚瑶双手轻轻放在那块泥胚上,有些迷茫。
摊主爷爷笑着说,“我这手艺可是从小练出来的,哪能是姑娘一朝一夕就能学会的,哈哈....”
一旁的杜堇洲用十分悠闲的撑着头,狭长的桃花眸底生出一丝促狭的笑意。
正在她不知如何下手之时,脑中突然想到以前学过的素描课,当时那位年轻的女老师教她们用几何形去搭建人体。
头可以看成一个正方体,修去边角之后便可以变成圆。
林姚瑶当即从泥胚中便挖了一块小小的正方体出来,敲敲打打,细细用过小刻刀削去多余的部分。
好丑....
杜堇洲凑过神来,嗓音中透着一丝玩味和好奇,“这是,什么?”
林姚瑶抹了一把汗,“头...”
杜堇洲不加掩饰的嗤笑起来,“有意思,当真有意思....”
林姚瑶:......
林姚瑶的脸上飞快泛起一阵红晕,她那墨黑如葡萄一般的眼眸缓缓对上杜堇洲的双眸。
良久,她注视着那双似醉非醉的眸子,定定的,憨憨的,一字一句慢悠悠道,
“世子,你的嘲笑声吵到我的眼睛了。”
谁知,杜堇洲笑的更加放肆。
林姚瑶:......
行人如流水,玲珑车马鞍。
日头渐渐西斜,身后一群小孩子嬉闹着跟随走街串巷的商贩而去,有胆大的路过泥人的小摊子,看到林姚瑶手上的东西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此刻,林姚瑶手中规规矩矩的泥胚子砖块变成了一个圆头圆肚子的奇奇怪怪的东西。
她放下手中那奇形怪状的东西,有些泄气般伏在桌上。
好难啊....这比画画难多了...
她趴在桌子上,眼神飘到了极其缥缈而悠远的地方。
眼前似乎出现了高楼大厦,红绿灯,疾驰的汽车...
见过的陌生的,熟悉的人,花花草草,她去过的公园,吃过的食堂,点过的外卖,逛过的街,试过的首饰,摸过的娃娃...
林姚瑶嗳了一声又换了姿势,眼前又出现杜堇洲那张似笑非笑的面庞。
嗯,很帅,很好看。
她露出一个花痴的笑容。
想伸手摸摸...
混沌之中,一道灵光乍现。
她腾的一下坐直身子,仿佛被神仙附体一般。
伸手拿到一旁的细小的鼠须笔,沾上一层浅浅的墨,她信手便在那糟蹋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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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样子的泥胚上画上一个圆圆的脸。
接着是蓬松的好多圆弧的毛发和两支短短的角。
还不忘画上一坨堆积起来的毛发,两弯细细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眉毛,接下来是大大的卡姿兰大眼,椭圆形的鼻子。
最后是短短的手和短短的的脚。
她十分满意的看了眼手中画好的样子,便拿起一边的小刻刀慢慢雕刻起来。
良久,拂去灰尘,细细打磨,她将手中那有着两只角的玩偶递到杜堇洲跟前。
杜堇洲接过,好奇的打量起来,“这是何物?本世子为何从未见过?”
林姚瑶擦擦手,趴在杜堇洲跟前,两只黑白分明的瞳仁处露出一丝笑意,
“这个叫懒羊羊哦,是一只羊。”
“羊?”
杜堇洲狭长的桃花眸中闪过一丝不解,此物分明可以站立,缘何说是四只脚的羊?
林姚瑶伸手指给他看,“这是懒羊羊的毛,这是它的角,眼睛,耳朵,鼻子,嘴巴,手和脚。”
“那这个有些像...大便一般的东西是什么?”
杜堇洲纠结半晌,终是说出那二字来。
林姚瑶噗嗤一笑,随即佯装生气,“这可不是便便,这是懒羊羊的头发,因为太多了所以堆积在一起。”
“原来如此....”
林姚瑶笑眯眯的使劲点了点头。
天色渐晚,二人便在泥人爷爷的摊前道了别。
林姚瑶笑着往林府走去,手边还提着那只变漂亮的小丑东西。
而那只懒羊羊大王,则被泥人爷爷投进了烧制的炉子,说是烧好了便让自己的小孙孙送到陈留王府上。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路过一家成衣铺子,上面打着招牌说提前低价出售冬衣。
林姚瑶一眼便瞧见那一件豆沙粉色的上面缀着花朵的棉衣。
不知怎么,她的眼前出现一张瘦瘦的小脸。
更加巧合的是,这一套冬衣正好只需要一两银子。
林姚瑶思索片刻,还是慷慨解囊,用出自己剩的最后一点月银,买下那件豆沙粉色的冬衣。
回到月照小筑时已是黄昏前夕。
穿过长长的花廊,远远得便能看到院中的梨树。
秋意渐浓,木樨花的香气越发浓烈,等过了中秋,想必便会渐渐衰落。跌落成泥,回归故土。
一进院子,林姚瑶听见一阵压抑的哭声。
循着声音找去,竟是抱夏在院角抱着身子哭泣。
见她回来,抱夏擦擦泪水,小声道,“姑娘是我错了我不该在这哭是我错了....”
看着蜷缩成一团瘦瘦小小的抱夏,林姚瑶心中终究生出一丝心疼。
她上前走了一步,抱夏颤抖着向后缩了缩,她伸出手,想擦干抱夏满上的泪。
抱夏看着她伸过来的手,立刻猛的抱住头,“不要打我不要....”
良久,林姚瑶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手,还是缓缓贴近抱夏的脸庞替她擦干了泪水。
谁知,这小丫头哭的更凶了,“姑娘。”
似乎是发现林姚瑶不会打她,她迟疑着放下手,抱住了自己。
胳膊上一闪而过的青紫的红痕。
她一把紧紧握住她的手腕,顾不上对方的瑟缩和挣扎,一把掀开那袖子。
那一截瘦瘦的营养不良胳膊上,竟然满是青红的掐痕,甚至,还有数道触目惊心的红紫色的鞭痕。
14.蟪蛄不知春秋
林姚瑶的眸光暗淡下来,她凝视着抱夏手臂上深深浅浅的伤痕,隐隐有了一丝怒气。
“这是谁干的?”
抱夏飞快抽回自己的手臂,将袖口拢了拢,盖住那些伤痕。
害怕的飞快看了林姚瑶一眼,又快速低下头。
见抱夏不说话,林姚瑶干脆坐在抱夏身边,环抱住双膝。
她将下巴放在膝盖上,歪着头看了一会抱夏,接着起身回到房中,找到箱奁中的伤药。
拿着药走到抱夏身边,见她依旧低着头,抱着自己蜷缩在墙边,林姚瑶缓缓蹲在一旁。
用力拉过抱夏的胳膊,不顾对方的瑟缩。接着拿起打过酒的棉布,轻轻擦拭到伤口周边,尽量不碰到伤口。
林姚瑶也不甚清楚,古代的白酒是否能像酒精一般可以用来消毒。
只是如今境地,白酒是最好的选择。
抱夏吃疼的往回抽手臂,林姚瑶等待些许又伸手拉过。
“不要动,我在给你消毒上药。”
接着她便均匀的将伤药涂到那些伤口上。
抱夏偷偷看了一眼林姚瑶,她不明白,二姑娘为什么不打她,为什么还要给她上药,为什么呢。
待涂好药,林姚瑶又找来一圈干净的纱布,给她裹上。
“这些掐痕是新的,谁干的?”
抱夏摇着头,往后躲了躲,眼中满是惊恐和畏惧。
“细腰还是李婆婆?”
抱夏依旧摇摇头,低下头。
“是细腰?”
抱夏迟疑着轻微的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还是摇摇头。
“那便是细腰了。”
林姚瑶皱下眉头。
她虽有林姒遥的记忆,知晓这的高低贵贱,可她终究还是受过二十多年现代教育的林姚瑶。
黄昏暮色,浅浅的覆盖在一树木樨花上。
院墙的影子被拉长,投到里间的窗棂上,不时露出一道道狭长的光影。
细腰扭着腰哼着小曲踏进院中。
此时院中一片漆黑,不见人影。
便趴在窗户边,伸长脖子朝里张望着,屋内一片黑漆漆的,似乎没有人。
细腰转身想回到自己房子,可刚走出几步,顿了顿,一溜烟便折身返回打开了内室的那扇门。
借着月光,她快速在窗户边的桌案上翻找着什么。
林姚瑶和山月躲在暗处,冷眼看着一切。
良久不见有人过来,细腰胆更大,直接从怀中摸出火折子,点燃蜡烛。
谁知,在烛火微光照亮黑暗的那一刹,冷不丁的出现了两张脸。
细腰心道不好,手中的蜡烛啪嗒一声倒在地面,她反应过来,立刻转身便要逃走。
林姚瑶和山月一把上前死死的拽住她。
黑暗中,林姚瑶冷笑开口,“事到如今,你还想逃吗?”
片刻之后,林姚瑶坐在有些泛黑的椅子上,手边的桌上放着细腰的身契。
山月站在一旁,眼神中满是冷意。
前方不远处,细腰挂着眼泪跪在地面上,苦苦哀求挣扎着替自己辩解。
一旁则低头站着抱夏。
“偷盗姑娘房中的东西,苛待比自己小的丫头,整日不见踪影偷奸耍滑,你还说你是无辜的!”
山月瞪着眼睛,差点和细腰吵起来。
细腰一边擦着眼泪一边不忘为自己辩解。
可向来耳根子软的二姑娘最近也在不知道是怎么了,竟像变了个人似的,不仅有了自己的主见和想法,对她不似以往一般信任。
她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觉得最近的二姑娘隐隐让她有些害怕。
林姚瑶淡定喝着手中的茶,静静的听着山月和细腰吵。
半晌,她揉揉太阳穴。
俨然有一丝当年上学时被叫到办公室时那些老师的神情。
山月气的小脸通红。
林姚瑶给山月递过一盏茶,缓缓起身,踱步走到细腰跟前。
“你可知,若是我跑到父亲面前告状,说你偷偷潜入姑娘房中意欲行窃,你会有何下场?”
“不!姑娘,我没有,我没有...”
林姚瑶微微弯下身子,眼神冰冷,死死盯着地面上的细腰。
细腰被她眼神吓到,连忙改口,“我只是看里面没人,进来看看而已。”
“进来看看而已?”
山月脱口喊道,
“姑娘心善,特地给我们安排了自己的屋子,你倒好放着自己的屋子不进,倒进了姑娘的屋子?”
林姚瑶站直身子,冷冷的转身拿过桌边的身契,叹了一口气。
跪在地上的细腰瞳孔紧缩,她在院中嚣张惯了,二姑娘以前从未说过啥呢。
她从未想过二姑娘会真的对她做出些什么。
可如今这般,她害怕了,细腰不住磕头,声泪俱下,
“求姑娘饶过奴婢,奴婢再也不敢了,若再犯事,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林姚瑶放下手中的细腰的身契,转身坐下。
那眼神却冰冷似腊月寒冰。
良久,她呼出一口气,闭上双眼,
“这次便算了,”
“姑娘,”山月惊呼出声。
如今好不容易抓到这细腰的错处,怎能如此轻易算了!
她缓缓睁眼,死死看着细腰,声音冷下三分,
“若下次再让我寻到你的错处,或再让我看到你仗势欺人,那你便跟着这张身契,一同打发给那最下等的人牙子!”
“是,姑娘大恩大德......”
“姑娘,细腰...就这样放过了吗?”
一盏茶功夫,细腰得了宽恕,又表了一顿忠心,便离去了。
林姚瑶不知道在想什么,只点点头。
又将白日买的豆沙色的冬衣拿出,递给一旁仍旧呆愣的抱夏。
“试试吧,这个颜色,适合你这样年龄的小姑娘。”
抱夏看着那崭新的冬衣,眼神划过那漂亮的小花,她想伸手去接,可是终究不敢,她又怯生生的望了一眼林姚瑶。
又望了一眼旁边的山月。
山月在一旁鼓励道,“走,我带你去试试”。
说罢,便拉着抱夏往里走去。
林姚瑶这才慢悠悠的收好细腰的身契,锁在小盒子中,将盒子放好后,她突然想到了白天的那个漂亮的娃娃。
她坐在烛火边,拿出那娃娃细细的端详起来。
纵使白日里已然完完全全的看过,对娃娃的每一处细节都了如指掌,可她仍旧放在手中细细看着。
许久,灯花爆开,如星坠入水鸣。
嘴角,不自觉的露出一丝笑意。
可不知怎的,脑中突然想起前些日子林父的话,又顿时有些反感,抵触,将手中的娃娃赌气般塞进盒子,啪嗒一声上了锁。
这时,山月推着怯生生的十分害羞的抱夏走了出来。
林姚瑶顿时眼前一亮,她拉过抱夏,细细端详,嘴里不觉噙着一丝笑意。
抱夏梳着双髻,配上红色的头绳,穿着豆沙粉的冬衣,年龄尚小,透着一股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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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姚瑶不由得想到以前每逢新年的时候,妈妈总会带着她去买新衣服,那时候,妈妈总带着笑看着她。
想必,也是一样的心情吧。
抱夏走后。
“姑娘,你怎么不趁此机会好好惩治一番那细腰小蹄子啊!蹲守这么久,今日才抓到她。”
待到所有人离去,只剩姑娘和她时,山月问道。
林姚瑶摇摇头,
“赶走了一个,怕谢姨娘立马会塞进第二个,第三个...如此,倒不如先留着细腰。”
山月哦了一声,似懂非懂点点头。
“姑娘,那你是如何知道今日细腰会偷偷摸摸的,还能让我们提前做好准备的?”
“直觉吧,我这人向来第六感很强。”
林姚瑶停下手中的动作,扶了扶额,
“就算今日她不露出马脚,也总会有一日露出马脚的,总归是时间问题,今日也只是正巧,若她没进来,那我们也只能说是白白蹲守一遭。”
“那姑娘,以后还要继续防着细腰和抱夏吗”
“当然,”林姚瑶不动声色,埋头苦苦思考着什么。
“这次只是小惩大诫,若下次,那边不只是赶出去那么简单了....”
又浅浅的揉了揉太阳穴。
两日后。
微风渐寒,吹着枝头的木樨花簌簌落落,月照小筑中,满庭芳气袭人。更有一二梨花,点点滴滴,似雪如银。
林姚瑶闲来无事,便带着山月和抱夏捡拾起木樨花,又细细筛拣过,用清泉水洗净,放在石头上晾晒,最后用油浸着,简简单单做出一些桂花香油来。
见效果不错,便又捡了些,依照之前的办法浸出香味。剩下的便洒在赤豆小圆宵中,做成一碗桂花香的元宵。
林姚瑶还尝试做了桂花糕,桂花圆子,桂花酒酿....
山月总打趣说姑娘做的吃的都给抱夏喂胖了。
抱夏红着脸眸子亮亮的。
林姚瑶看着她们,面上笑着,心底也笑着。
又过了一日。
此时距离林府老祖宗六十寿辰已不足八天。
林府,午时刚过。
经过几天的思索,林姚瑶绞尽脑汁,终于想起或许她曾经钻研过的通草花可以作为送给老祖宗的寿辰礼物。
通草花,取山上通草木之芯,秋分之后五年生为最佳,此时那通草之芯最为白润。取髓后需要放置阴处阴天,却又不能过于干燥,保持一点湿润最好。
阴晾后用温热的湿布包裹,使其变软,再用特制的弓刀削成极薄的薄片。
这前道工序最难的便是这刮膜切片,林姚瑶穿过来之前曾学了三年,才能成功的将一株通草芯十分均匀的刮成那一张张不超过1mm的薄片。
再就是给花朵塑形,不同品种的花有不同的操作方式。
通草花操作过程极其繁杂,且耗费心力,但因其与真花高度的相似,被誉为“永生之花”。
听说老祖宗喜爱那冬春交际的玉兰花,如今这时节,玉兰是没有的。若她能在秋日献上一支玉兰,想必定会惊艳四座。
当机立断,林姚瑶与山月,抱夏等人分头行动,分别去寻那通草木,弓刀等物。
夜间,总算打听到哪有通草木的林姚瑶弄回一捆通草木,山月去的铁匠铺则说明日就可以拿那定制的弓刀。
洗漱后,已是亥时。
正要就寝,山月却慌张跑进,扑倒林姚瑶床边,声音中满含焦急,
“姑娘,不好了,抱夏,抱夏......”
15.离夏
林姚瑶方褪去小袄,身上只穿着一层薄薄的中衣。
山月手忙脚乱的,近乎打滑着倒在林姚瑶的床榻边,她顾不上磕伤的膝盖,半伏在林姚瑶的被子上,
“姑娘,不好了,抱夏,抱夏她....”
“怎么了?”
闻言,林姚瑶一把握住山月的双手,见山月焦急的几乎说不出话来,她轻声安抚,
“别急,山月,你好好说。”
山月慌张的近乎弄混了呼吸的顺序,她张了张嘴,却只是结巴的的发出“抱夏她,啊,抱夏,啊,她”如此混乱的音来。
察觉到异常,林姚瑶连忙掀开被子,她蹲到山月身旁,轻轻的拍着山月的背,又走到案几边,倒了一杯茶。
她将茶递给山月,一边轻拍她的背,一边引导,
“吸气.....呼气.....对,再吸气....,呼气....”
终于,山月的呼吸通畅些许,她几乎哭着道,
“抱...抱夏她....白天我们在外面分开去寻姑娘你说的东西,结果我我找不到她人,我就先回府了,”
山月拍了拍心口,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
“结果等到天黑,抱夏才回来,她那时眼神躲躲闪闪的,我以为没什么,我真蠢,怎么没想到会出事。”
她一把拉住林姚瑶的胳膊,
“姑娘,我心里总是觉得有些不对劲....我....便想去看看那丫头,却发现细腰从那丫头也在抱夏房中,”
“二人不知说些什么,我看了一会,抱夏却拿了一捆麻绳,就往房梁上挂,然后...就踩着凳子把头伸进去了....”
林姚瑶:?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害怕,姑娘....”
林姚瑶也急了,这抱夏小丫头这是闹哪样啊!
她一把伸手拉着山月,二人急急忙忙跑向抱夏的屋子。
月色寒凉,打湿小轩窗。
林姚瑶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二人跌跌撞撞的一把推开抱夏屋中的那扇门。
吱呀一声,林姚瑶一个趔趄,被低矮的门槛绊倒,二人齐齐发出一声哎哟,磕倒在冰凉的砖面上。
顾不上疼痛,林姚瑶抬头,顿时被吓得惊呼出口,随即,她不敢置信的捂住嘴。
耳边亦传来山月的惊呼声。
只见那高高的房梁下,垂着一根绳子,小小的抱夏,身子单薄如纸片,脖子已经套上那根拇指粗细的绳索,轻飘飘好像一根羽毛,挂在房梁之下。
冷风从门间灌入,正一丝一毫的夺取着抱夏的生命。
二人毫不迟疑,立马上前,拼命将抱夏往上举,抱夏虽小,但终究也是血肉之躯,林姚瑶和山月不过十五六七岁的女孩子,十分吃力往上托着抱夏的身子。
幸好,片刻功夫,二人成功将抱夏从绳索间抱了出来。
林姚瑶颤颤巍巍的探了探抱夏的鼻息,稍稍的定下心来。
抱夏虽已昏死,但气息尚存。
二人拖着昏死的抱夏,将她搬到了床上。
林姚瑶拍打着抱夏毫无血色的苍白的脸庞,又伸手掐了掐她鼻下人中,可抱夏仍旧一动不动。
“抱夏,抱夏,你醒醒啊。”山月使劲推搡着抱夏的身子,想要将她晃醒。
林姚瑶轻轻握住山月的手,示意她冷静。
她也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如今,抱夏昏死,身边的山月也只年仅十七。
唯有她,是受过现代教育且活了二十多年的学生,更有着林姒遥的记忆。
只能试试以前学过的急救法了。
她找到抱夏胸部正中的位置,正是那胸骨下半部。接着她双手交叠,掌根着力,伸直肘关节。
用尽十分力气,快速的按下去,又迅速抬手,确保抱夏的胸廓处完全回弹,又用力按下....
死寂,折磨.....
每一分每一秒,林姚瑶的心都受到侵蚀,好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点点的侵蚀入着她的心。
一旁的山月亦十分焦急,她紧紧闭上嘴,说不出一句话来,只焦急看着抱夏。
她们养了这么久的小丫头,怎么能说死就死?
如此反复十多下,抱夏终于缓缓的慢悠悠的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声儿。
林姚瑶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轻松些许,难得眉头舒展开一些。
她不敢松手,只是悄悄卸下几分力度,仍旧规律的按压着抱夏的胸腔。
终于,抱夏缓缓睁开双眼。
林姚瑶和山月含泪笑着,都瘫倒坐下。
抱夏恍惚了许久,睁眼便看到二人,她嗫嚅着,
“姑娘,山月姐姐,你们怎么也死了?”
林姚瑶毫不客气的给了抱夏一个脑瓜崩,
“谁死了谁死了?我们都还好好活着!”
抱夏摸了摸被林姚瑶弹过的地方,眼睛流露出一丝疑惑,还能感到痛,还能看到姑娘,她真的没死。
随即,抱夏又哭又笑起来,“我没死啊,姑娘也没死,山月姐姐也没死....”
月华簌簌落落,沾满秋的尘。
山雾依旧。
“抱夏,你为何要....”
林姚瑶眼神瞟过仍旧挂在房梁上的绳索,
抱夏睁大了双眼,眼中涌上一层愧疚,她虚弱的看了眼绳索,随即,她激动起来,
“快,快,快走,姑娘你快走....”
林姚瑶眉头皱起,拉住抱夏乱舞的双手,“怎么了?”
抱夏哭声道,
“谢姨娘,是谢姨娘,她让我自.尽,嫁祸给姑娘,她手中有我的身契,我不想的,可是她说要是我不从,便将我扔到最下等的窑子去....”
林姚瑶心中一凛,她下意识松开抱夏的手。
她不是圣人,无法做到在听到对方想害她时却都可以丝毫不在意。
“什么?”
山月陡然一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姚瑶眸色沉下去,耳边传来抱夏轻轻的啜泣声。
抱夏的眼泪一滴一滴的流下,拼命说着姑娘对不起。
随即,她反应过来,此事尚未发生,一切仍旧留有余地。
善恶只在一念之间。
最重要的,不是在事情发生后去抱怨去责难去追究谁的错,而是先解决难题。
她冷静下来,拉过山月和抱夏冰凉的小手,眼神坚定,
“这不,一切不还没发生吗?”
她擦去抱夏眼中的泪,又拍了拍山月的肩头,
“当下最重要的便是不能让谢姨娘得逞,抱夏,你跟我说说,谢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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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她们....”
话未说完,院外传来一阵骚动。
山月急忙跑到窗户边扒开窗户纸一望,竟远远看到几个人影,打着灯笼,浩浩荡荡的往这边来。
“姑娘不好,好像是谢姨娘。”
林姚瑶蹭的一下站起来,她焦急的朝窗外望去,果见一队人马,径直朝这边走来。
“这怎么办啊姑娘,这...这...”
林姚瑶飞速扫了一眼抱夏屋内。
很刑。
正中房梁下挂着一根拇指粗细的打着结的绳索,下边还有一张矮凳,抱夏脸色苍白如纸,脖子上有一根深深的勒痕。
她飞快的思考了一番,强迫自己镇静下来,她冷静的吩咐道,
“山月,你快去将那绳索割断藏起来,再收好小矮凳。”
“好。”
“剪刀?”林姚瑶看向抱夏。
抱夏摇头。
山月又急又无奈,只能先行踩上矮凳去解开那绳索。
可绳索竟被打了死结,山月急了,差点将指甲抠断。
林姚瑶见状,正着急着,瞥见前些天她落在抱夏房中的书。
只能这样了,她咬咬牙。
远远的,几道昏黄的火光愈发亮堂起来,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飞快逼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躁的气味。
最先到的,是一道尖刻的声音,“我听闻二姑娘院中有个小丫头被逼死了,吓得我哟连觉都不敢睡了,这到底受了什么委屈啊,活生生一个丫头啊....”
“姨娘莫伤心,别伤着自个儿身子了...”
“哎哟喂~终究是我管理无方啊,怎么就生出这般事来,这让我怎么跟老爷交代啊...”
“嘭”的一声,房门打开。
谢姨娘拿着帕子,哭丧着脸,下一秒,数十道灯火齐齐照亮昏暗的屋子。
谢姨娘信心满满的跨过门槛。
然而下一秒,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嘴张着,却说不出来话。
只见幽暗的房间正中,林姚瑶斜靠在椅子背上,双手捧着一卷书,竟正低着头打着盹。
而那根本应该挂着抱夏的绳索上,却拴住了林姚瑶的长发。
更往里些,原本已经死去的抱夏靠着山月,竟也睡着了。
主仆三人,竟整整齐齐的打着盹!
气氛僵硬了一秒。
林姚瑶慢悠悠的醒来,一睁眼,便瞧见门前站满了人。
数十个丫鬟婆子并小厮拥着谢姨娘,跟一茬大葱似的堆在门边。
她揉了揉惺忪的双眼,扶着椅子的扶手有些吃惊的缓缓站了起来,
“谢姨娘,这么晚了,您来我这做什么。”
她慢悠悠的打了一个哈欠,似完全看不到谢姨娘眼中的惊疑,就往前走去迎接谢姨娘。
谁知,下一秒,头发被死死拉住,林姚瑶哎哟一声回头,往后退了一步,有些羞赧的笑笑,
“哎呀我忘了,父亲嫌我愚笨,我便向大哥哥借了些书,准备多看看涨涨见识,却没想到过去好久了,书都没翻,眼看要还给大哥哥了,便想着睡晚点,把书看了。”
她颇有些难为情的笑笑,
“没想到啊,本想效仿一下古人头悬梁锥刺股,没想到没弄好,还是睡着了,倒是让姨娘笑话了。”
16.通草寒梅簪
谢姨娘眼中闪过一丝恶毒,却在瞬间消弭,转眼间便堆起笑容,
“二姑娘竟这般勤奋,回头我得让眉儿好好跟你这个做姐姐的学学。”
说话间,惊醒了后方的抱夏和山月,抱夏见一堆人围在门口,慌慌张张的从床上爬起,却不慎脚一滑,脖颈勾到了绳索,她未发现,直直站起身来,却不料脚底紧紧的踩上了绳索。
“哕~”抱夏手忙脚乱拼命挣脱那束缚在脖颈间的绳索。
山月见状,连忙配合着将手上的绳索松开,半晌,抱夏才缓过气来。
“谢姨娘客气了,三妹妹冰雪聪慧,连父亲都赞不绝口,怎需要跟我一般用这笨办法。”
谢姨娘带着人在屋中看了一圈,毒蛇般的眼神缓缓滑过抱夏的面庞。她故作惊讶,指着床边的绳索,
“这是?”
林姚瑶叹了一口气,无奈道,
“我这两个丫鬟啊,也是太忠心了,非要跟着我一起悬梁刺股,没想到啊,一个院子都是不成器的,看不到一页书来便都困了。”
“倒都是懂事的。”谢姨娘见抓不住把柄,只能咬着牙笑着打哈哈。
谢姨娘带着身边的婆子,在略显空荡的房间又转了一圈,眼神淬了毒一般死死的扫过房间,甚至连空气中的灰尘都不放过。
林姚瑶笑眯眯的揉着眸子,又百无聊有一搭没一搭翻着书,甚至还玩弄起被竖起的头发。
一幅轻松而惬意的模样。
只眼角余光却死死的盯着谢姨娘的身影。
见谢姨娘找不到什么又久久不肯离去,她装作全然不知情的样子好奇问道,
“这么晚了,谢姨娘带这么多人这么大阵仗来我的院子,这是发生何事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谢姨娘来我院子抓贼呢。”
说罢,便捂着嘴笑起来。
谢姨娘背对着她,眸光暗下,匿在黑暗中,
“二姑娘说笑了,这府里哪有什么贼。”
“谢姨娘说的是,怎么会有贼呢?就算有贼怕,也是贼喊捉贼。”
林姚瑶轻声笑着,毫不避讳不加掩饰直勾勾的看向谢姨娘。
隔着昏黄,扑朔迷离的烛火,二人的眼神对上。
良久,谢姨娘移开眼睛。
“不早了,二姑娘早些休息吧。”
未了,谢姨娘悻悻离开。
“那就不送姨娘了。”
嘈杂的脚步声缓缓远离,谢姨娘抚着心口,脑海中满是刚刚林姚瑶的眼神。
不同于以往的怯懦,那眼神,竟让她有一瞬间的心悸。
半晌,她恨恨的回头剜了一眼月照小筑。
“这死丫头平时一声不吭的,没想到竟是个机灵的。”
谢娘娘咬着牙,眼神冰冷。
“姨娘,那丫头就一介孤女罢了,不若便就就此不管了。”
“不行!听老爷说,这丫头最近不声不响的攀上了陈留王世子,可不能让她得手,她要是入了陈留王世子的眼,那还得了,她母亲当年要是不我也不会....”
谢姨娘顿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丫鬟婆子。
“既然无事,便散了去吧。”
谢姨娘攀着身边婆子的手,眼中淬着恶毒的光,
“这么多年了,我当那死丫头不会再有出头之日,倒也不曾放在心上,现如今看来,是我大意了,倒不如当年趁机一同要了那丫头的命!”
“姨娘慎言。”
婆子谨慎的看了一圈,确认无人,才放下心来。
“姨娘,细腰那小丫头?”
“小惩大诫,留着还有用。”
谢姨娘微微仰头,眼神凶光毕露,眼角却直直瞥向身边的婆子,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
月光漏过层层叠叠的窗扉,洒在谢姨娘脸上。
面若观音,心似蛇蝎。
“等着吧,我看你下次怎么收场......”
月照小筑中,一切重归安静。
月色朦胧,影影绰绰没入云端。刚下过一场薄情的雾,人间笼上一层淡淡的疏离。
见众人离去,那根绷紧的弦瞬间断开,林姚瑶瘫坐在椅子上,良久不能回过神来,她摸去额间的汗,拍着心口长长舒了口气。
等缓和些,放下书,解开绳索,她将自己裹在厚厚的被子中。
抱夏垂着泪静静蜷缩在床边,山月忍不住递给她帕子。
等抱夏哭停,月色更上柳梢头之后,林姚瑶才斟酌开口,
“抱夏,你可知若今日,你真死了,我和山月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抱夏死死咬住嘴,双眼通红,她不敢动,更不敢看眼前的两个关心她的人。
“届时谢姨娘将你的死上添油加醋,甚至将你以前在三妹妹院中落下的一身伤都添在我头上,到时候我名声尽毁,被父亲老祖宗训斥,被世人所鄙夷,少不得会被送到庄子上,到时谢姨娘着人暗地里害我,只对外说是意外,那我们便真的悄无声息的消失在这世间了,倒成全了她们母女两!”
她的声音渐渐凝重,抱夏低着头,眼泪又啪嗒啪嗒落到被子上,肩膀止不住的颤抖。
说到最后,看到抱夏的模样,她终是软下心来。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林姚瑶从不是铁石心肠的人,更何况是面对这么小的女孩子,若生在现代,她应该是坐在学校里看着书,跟同龄的女孩子讨论着最新的裙子和娃娃。
她闭上双眼,缓缓仰头。
烛光微颤,被一旁的柱子挡住,她一半脸上晃着明亮烛火,一半脸漾着昏暗的阴影。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睁开双眼,
“抱夏,若换做是我,处于此等境地,我做的可能...可能还没你好。”
抱夏低头,“对不起,姑娘。”
林姚瑶闭上眼,露出一个似是释怀又或许是无奈的笑,
“这句话,我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
“抱夏,我问你,你在月照小筑中过得快乐吗?”
抱夏一愣,忙不迭拼命点头小声道,
“快乐,在姑娘这里的日子,是我这一辈子最快乐的时光,能吃饱能穿暖,还有姑娘和山月姐姐都待我极好,我到死都不会想到还能有这么快乐的日子。”
“什么死不死的,呸,不吉利,还有什么一辈子啊,小小年纪。”
山月捂嘴挡住笑意,林姚瑶的面颊上也微微露出一个微笑。
“那以后,便不要这样了,”林姚瑶伸手摸了摸抱夏的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
“以后若有什么事,你一定要告诉我和你山月姐姐,切不可自己盲目去解决,你倒是一根绳子去了,那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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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的多少窟窿需要我们补上。”
抱夏声音哽咽在喉咙中,
“姑娘...”
“罢了罢了,早些睡吧,”顿了顿,她又说道,“你的身契,我会想办法弄到手的。”
抱夏心头咯噔一声,一股交杂着感动与愧疚的暖流瞬间占据整片胸腔。
“姑娘,”她哽咽着,后半句话却再也说不出口。
姑娘,你待我真好。
翌日。
林姚瑶看着眼前一片片薄如蝉翼,在阳光下近乎发光的通草纸,一股夹杂着恍然隔世以及患得患失感不自觉涌上心头。
山月寻来剪刀和锋利尖锐的小刻刀,拉过一方矮凳便和抱夏在一旁静静看着。
“姑娘,这个...纸片真的能做成花朵吗?”
山月不解,这一张平平无奇的纸片和那些娇艳欲滴的花朵有什么关联呢?不过既然姑娘说可以,那一定可以吧。
林姚瑶神秘兮兮的看着二人,
“等我做好,抱夏,你去拿一条毛巾打湿。”
“好叻!”抱夏忙不迭往外跑去,直到一只脚踏出门槛,脚步一顿,弱弱问道,“姑娘,什么是毛巾啊?”
“哦~就是汗巾,也可以拿厚一点的帕子。”
“好”。
“姑娘,那现在是要做什么呢?”
“先做一只寒梅练练手。”
锋利的剪刀裁开通草纸,又剪成一块块比指甲盖略大些许的小方块,用尖细的小刻刀裁剪成花瓣模样。
再夹到湿润的毛巾中,静置片刻,通草纸片软下来。
林姚瑶立刻上手,用指腹轻轻的塑型,一片纯白的花瓣立刻显形,将其放置一边,立刻开始拿起下一片。
待所有纸片形似寒梅花瓣后,她拿过早已备好的小木簪以及小藤条,将其一片一片裹在发簪上,组合成一朵寒梅的模样。
一旁的山月和抱夏早已看呆了,“这真的可以做成一朵花唉!”
最后便是上色,她拿起一旁的早已备好的毛笔沾上些许朱泥,细细的描在寒梅底部,等笔尖的朱泥所剩无几,便将最后一点淡淡的红描上花瓣的边沿和尖角。
如此,一支通草寒梅簪完成。
直到最后一刻,山月和抱夏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天呐姑娘,你这手也太巧了,这要是把梅花放到树上,谁还能分清真花还是假花。”
红梅映雪,枝头抱香。
“姑娘,这也太厉害太好看了,比那真的梅花还要好看!”
“姑娘你太厉害了!”
“姑娘你手真巧....”
暮色渐染,天际昏黄,数枝寒鸦仓皇飞过,拉开夜的序幕。不多时,半轮明月爬上树梢头。
林姚瑶舒展颈骨,桌面的匣子上整整齐齐放置着十只各色通草寒梅簪,朱砂色,渐变朱砂色,腊梅黄色,粉色....
将匣子收好,她打定主意,明天便出门将这些簪子卖掉,一支五两的定价。
届时,等存够了钱,她便托人偷偷找管事买下抱夏的身契。
想到这里,她揉揉有些酸的胳膊,转了转僵硬的肩膀,露出一抹会心的微笑。
等老祖宗寿宴过了,她再努力多做些,争取早日存够银子赎回抱夏的哇身契。
打定主意,便吹灯就寝。
17.命定的相遇
元和十五年,秋。
此时距中秋不足四日。
早起用过早膳,吩咐过山月留意细腰并看好院子后,林姚瑶便带着抱夏出了门。
林府后门对着几家破落的院子,七拐八绕后便能走到长街上,巷弄逼仄常年潮湿,多日不见雨水倒干燥些许。
抱夏紧紧抱着手中的匣子,亦步亦趋紧紧跟在林姚瑶身后,像一只瑟缩的鹌鹑。
小丫头紧紧抱着装着通草花的匣子,扯着袖子,小脸深深埋在脖颈间。
察觉到她的不安,林姚瑶回头弹了弹她的手,
“不要怕。”
岁序渐寒,早起晨露未晞,日头渐渐上来,倒生出一二暖意来。
城中万宝阁。
林姚瑶敲了敲正在正在算账的展柜,一旁的抱夏忙放下手中的匣子。
“不知掌柜的可收簪子?”
万宝阁掌柜是一个约莫不惑之年的胖子,身穿一身湖绸蓝衫,面上留着两撇小胡子,眼睛小小的。
他抬起眼瞄了一眼眼前的林姚瑶,又低下头继续打着算盘,语气冷淡。
“不收。”
闻言,林姚瑶也不气馁,伸手拿过抱夏手中的匣子,缓缓推开,径直推到掌柜眼皮底下。
“不是说了不收!”
掌柜不耐烦的喊道,随即他眉头皱起。
那匣子完全打开,露出十只深浅不一形态各异的寒梅簪来。
小眼睛完全睁开,手中的算盘顿住,
“这是梅花?这秋天哪来的梅花?”
任凭他见多识广,可一时也猜不出那里的梅花竟开的这般早。
信手拿起一只最为娇艳的粉色渐变的簪子,伸到眼前仔细端详那含苞欲放的花骨朵起来。良久,他用指尖轻轻触碰着,这才发觉,这竟不是真的梅花!
“这是...假花?真是巧夺天工,不似人间之物啊!”
胖掌柜的脸上露出赞叹,眼神放光,一改之前的倨傲和不耐烦。
“不知姑娘是怎么作出如此逼真的梅花来?这跟那真梅花比起来,竟丝毫不差。”
林姚瑶浅笑道,
“不知此寒梅簪是否能入得掌柜的青眼?”
“可,可,可,真可谓是巧夺天工之物....”
胖掌柜细细的挑出两只,放在眼前细细端详,其样式虽普通,但胜在与实物梅花相似度甚高,甚至更加娇艳。
“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未见说话之人,一道淡淡的幽香率先传到林姚瑶鼻尖。
偏头望去,只见一头戴帷帽,长发及腰,身姿曼妙的女子款款上前。
她伸出白皙的手挑了一只浅粉白的寒梅簪子,放在手中细细端详。
林姚瑶与抱夏对视一眼,彼此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来。
“梅花高洁,又铮铮傲骨,姑娘一身白衣胜雪,此寒梅簪与姑娘倒是十分相配。”
白衣女子闻言,并未说话,只是久久凝视着手中的簪子。
此时,另有一女子走到白衣女子身边,“这只梅花簪竟如此栩栩如生,纸鸢,倒是与你十分相配。”
林姚瑶:?哦豁,还是老熟人。
那白衣女子旁边的,不正是明雪香天楼的玉浓姑娘。
玉浓姑娘恰在此时抬眼,她见到一旁的林姚瑶,笑着点头示意,林姚瑶当即亦微笑回礼。
那名叫纸鸢的白衣姑娘缓缓脱下帷帽,将手中的簪子递给玉浓,
“姐姐,替我簪上可好。”
玉浓含笑拿过纸鸢姑娘手上的寒梅簪,斜斜的插入纸鸢姑娘厚重的发髻之中。
一旁的丫鬟搬来一面铜镜,纸鸢姑娘久久凝视着铜镜中的自己,她伸手小心翼翼摸了摸发间的簪子。
久久愣神,直到玉浓姑娘走到她身边,透过铜镜,她看见她的眼,她入了她的眸,才浅浅的露出一丝笑意。
与玉浓姑娘的张扬霸气具有侵略性的美不同,纸鸢姑娘的美,则柔弱温婉,惹人怜惜。
二人恋恋不舍收回铜镜中的目光。
纸鸢姑娘欲拔下发间的寒梅簪,玉浓姑娘止住,问道,“掌柜的,这支寒梅簪多少银子?”
掌柜的见状,笑道,
“这簪子是这位姑娘卖给本店的,本店和这位姑娘还未谈拢价格,不知...”
“十两银子,”玉浓姑娘打断掌柜的话。
掌柜的眼皮笑了笑,“好好好,玉浓姑娘可真阔气。”
胖掌柜堆着笑,看向一旁的林姚瑶,“不知姑娘可否认可这个价格?”
林姚瑶握紧抱夏的手,压制住内心隐隐生出的几分激动,
“可以,你二我八。”
胖掌柜闻言,皱起了眉头,“姑娘,这个分成...”
林姚瑶稳下心神,
“掌柜的,这个分成你已占了极大的便宜,你们什么都不做,便能白赚二两银子,说出去,也是天大的好事。
见胖掌柜还在犹豫,玉浓姑娘在一旁道,
“这位姑娘说的极是,更何况这京城中不仅仅只你一家首饰铺子,若林二小姐卖与他人,他日若寒梅簪风靡京城,那对于你们万宝阁可是不小的损失。”
胖掌柜闻言,眼睛转了转,忙道,
“玉浓姑娘说的是,那便按林姑娘所言,十两银子,你八我二。”
“好,掌柜的果真爽快人。”
林姚瑶爽朗笑道。
八两银子呢!若这十只都能卖上这样的价格,那便能挣八十两!这钱这么好挣的吗?她再多做些,那是不是可以早日实现财富自由,她在心里仰天大笑,一度感觉自己登上了群山之巅。
哈哈哈哈哈哈.....
玉浓姑娘当即掏出钱袋正要拿银子,纸鸢姑娘轻轻的将簪子放下,立刻便有伙计上前拿出一个精致雕花木匣,盖上一层软布,小心翼翼的将簪子放了进去。
纸鸢姑娘指尖轻轻滑过那剩余的九支,挑出一支颜色最深最为艳丽的一支往玉浓头上比划,
“姐姐,这支与你很配。”
玉浓低头浅笑,“纸鸢说的极是”。
“掌柜的,便将这支一同包下。”
“好嘞!”
说话间,一只白嫩的手突然抓起那只最为鲜妍的寒梅簪,
“这支簪子倒是不错。”
众人望去,只见一身穿粉色长袄的女子,正拿着那只寒梅簪,左看右看,甚至伸手捏了捏。
“小姐说的是,这支簪子能被小姐看上,是这簪子三世修来的福气。”
林姚瑶:?
掌柜的赔笑,“这位小姐,这支簪子已经被旁边这位姑娘订下。”
那粉衣女子瞟了一眼身旁的玉浓,满不在乎道,“她出多少钱,本小姐愿意出两倍的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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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浓的笑意凝在脸上,却还是好言好语道,“这位小姐,这支簪子是我们先看上的,先来后到的道理还是要讲的。”
“道理?什么道理?”粉衣长袄女子笑着,眼里却止不住的嚣张,“先来后到?”
粉衣女子身旁的丫鬟笑了起来,“真是笑话,在这里,我们小姐的道理才是道理!”
小丫头尖锐的声音顿时引得所有人驻足观看。
玉浓恼了,纸鸢拉住她,摇摇头。她气急,甩开头去。
那粉衣女子丝毫不察店中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仍趾高气昂笑着。
林姚瑶见状,正要上前劝解,那粉衣女子突然给身旁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那丫鬟上前一把夺了纸鸢姑娘头上浅粉色的梅花簪。
还不待纸鸢姑娘反应过来,粉衣女子拿起两只簪子,笑得得意,“这两支,我都要了。”
玉浓再也忍不住,她一把上前夺走粉衣女子手中的两只簪子,“都说了先来后到,你听不懂吗?”
粉衣女子恼了,叫嚷起来,“你个贱民,竟然敢抢我的东西,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玉浓冷笑,“我管你是谁!”
粉衣女子身边的丫鬟大声道,“我们老爷可是当朝丞相!你这个贱民,惹到我家小姐,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当朝丞相之女?
若林姚瑶记得不差,这嚣张跋扈的粉衣女子便是当朝丞相之女,陆玲珑,陆观愚的亲妹妹。
在原书中,林姒遥用手段污了探花郎姐夫的清白后,嫡姐林知意伤心之余,不久便嫁给了当朝相国之子,陆观愚。
陆观愚为人清风朗月,陆丞相及陆夫人皆极好相处,唯有这个小姑子陆玲珑,倒是明里暗里给林知意使下不少绊子。
那丫鬟气势汹汹的骂着,一把夺过玉浓手中的两支簪子。
陆玲珑笑嘻嘻的拿过那两只簪子。一旁的纸鸢姑娘死死咬着嘴唇,点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玉浓姑娘也是气的不行,可对方权势滔天,她们惹不起,也不敢惹,只能眼睁睁看着簪子落到对方手中。
林姚瑶皱着眉,本着向来不惹事的原则,她不想管。
可偏偏,她踏出一只脚去。
她也惊了!她在干什么?
回过神来,她已然站到陆玲珑跟前。
丫鬟见她过来,嚷嚷道,“怎么?你这个贱民也要来抢我们小姐的东西吗?”
“非也非也,我观姑娘面色红润,天庭饱满,有沉鱼落雁之姿,闭月羞花之貌,着实是让我等叹为观止。”
陆玲珑哼了一声,眼底生出一丝轻蔑的笑意。
“早听说陆小姐出手阔绰,为了那区区薛涛笺都花豪掷百金,这寒梅簪既入您眼,”
林姚瑶笑笑,看向一旁躲事的掌柜,
“掌柜的,财神爷来了,还不快开价两三千?横竖陆家财大气粗,田租半月就赚回了...只是买去,倒可惜了簪尾的寒梅。”
“什么可惜?”
陆玲珑倒是没听出林姚瑶话中的讽刺,只听得那声可惜,索性质问道。
“寒梅清瘦,昔日王冕赞叹,只留清气满乾坤,寒梅,是于寒风恶雪中傲立枝头,在萧索冬日间无悔绽放,陆家蒸蒸日上,鲜花似锦的前程,陆小姐更是国色天香,理应佩戴牡丹类华贵富贵之物。”
“说得好!”
18.梦魂俱断
“说得好!”
人群后方走出一身穿青色锦袍,衣襟上绣着点点翠绿竹叶的男子,他含着清风朗月般的笑走到二人中间,
“这位姑娘说的极是,”随即,他毫不含糊的拱了拱手。
林姚瑶浅浅笑着回应。
那男子又看向一旁的陆玲珑,眼中含着宠溺的笑,
“玲珑,你又无理取闹了。”
陆玲珑嘟起嘴,撒娇着晃了晃那只竹青色的长袖,嗲声嗲气道,“哥哥~没有啦,哪有啦~”
林姚瑶吃惊于这陆玲珑态度的180°大转变,随即反应过来,眼前这位仁兄怕正是原书中,陆玲珑的哥哥,林知意的那位郎君,陆观愚。
陆观愚清风朗月的模样顿时吸引了不少在场女客的目光,更有甚者,悄悄红了双颊,偷偷拿了扇子遮住,眼睛却不时朝陆观愚身上看。
陆观愚伸出修长的手,轻轻往陆玲珑额上一点,宠溺一笑。
随即,他拿过那两只梅花簪,信步走到纸鸢身边,轻轻的将那只浅粉色寒梅簪斜斜的插入纸鸢姑娘的鬓边。
陆观愚笑道,“玉妃孤照艳冰霜,素衣嫌怕姮娥妒。”
纸鸢姑娘侧过头,直直望向陆观愚,“陆公子好雅兴,可我却不是那姮娥”
她伸手,一把取出那支寒梅簪,放在柜台上。
陆观愚却并未觉得扫兴,只露出清风朗月般的笑,继续拿着那只鲜妍的寒梅簪往玉浓姑娘发髻上插去。
玉浓姑娘偏过头,伸手挡住,冷笑一声,“陆公子大度,不过如今我已不要这根簪子,男女有别,陆公子还是不要靠近的好。”
“哥哥,你看她们,得寸进尺,哥哥。你别理她们!”
陆观愚也不生气,只笑着让掌柜的将簪子打包好,他又挑了一只正红的寒梅簪,斜斜插到陆玲珑的发髻间,他满意的看了看,
“掌柜的,将这两支分别包好,赠与这两位姑娘,权当为舍妹致歉。另包两支我要带走。”
“哥哥!”
陆玲珑还想说什么,陆观愚依旧挂着清风朗月般的笑,
“玲珑,莫要胡闹,这支着正红的簪子正适合你,我们再带一支回去给母亲,母亲当年生产的时候身子弱,落下病根,冬日梅花开的时候也只敢在屋子内远远望着,想必,见到如此逼真的梅花,母亲必定十分欢喜。”
见陆观愚如此说,陆玲珑也不好说什么。陆观愚对着林姚瑶等人拱了拱手,便协同陆玲珑一并离去。
“还真是好哥哥啊!”
玉浓轻蔑笑着,拿过那装着梅花簪的匣子。
纸鸢姑娘神情悠远,眉间生出淡淡的忧愁,她远远看着陆家兄妹的身影渐渐消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姚瑶与玉浓姑娘又说了些话,揣着整整八十两银子便带着抱夏离去。
走出万宝斋所在的长街,抱夏红着小脸,“姑娘,我们真的挣到这么多钱了吗?”
她笑笑,摸摸抱夏的头发,点点头。顺手买下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抱夏红着脸,怯生生的接过。
“好甜啊,姑娘。”
二人的身影渐渐被夕阳拉长,又渐渐淹没在悠长悠长的小巷中。
十分不巧的是,跨过那数道交错的幽深小径,假山石丛外,一身穿学子服的青年又巴巴的等在雕着松鹤延年的窗户外。
林姚瑶及时的拉回懵懵的抱夏,躲在假山石后方。
只见那人还是上次的那位,依旧是一身洗的发白的学子服,手里攥着一封信。
那青年略等了一会,林姚瑶攥着抱夏的手躲在假山石中看了一会。
林姚瑶:......
冤枉啊,真不是她自己想偷窥别人隐私的!只是这脚吧,不知怎的就自己停了下来。
一道身影快速的从漏花窗后闪过,接着一道声音从窗后传来,
“公子,可等急了。”
那青年脸上浮现笑容,
“不急,不急,等待姑娘的时间,即使再久也是值得的,也是喜悦的。”
随即,漏花窗后发出一声银铃般的娇笑。
二人隔着窗,又说了些你侬我侬的情话,姐姐,哥哥,郎君的肉麻叫了起来。又说了些诸如,姐姐你想死我,郎君妾身夜夜梦见你,姐姐我多希望一睁眼便能看到你,郎君你可真坏,姐姐的小豆蔻,郎君的床上功夫等污言秽语。
林姚瑶在假山石丛中听的兴致勃勃又面红耳赤,恨不得拿起棉花塞子塞住自己的耳朵,可偏生又听的心痒痒,忍不住继续听下去。
若是此时出去,只怕是会惊跑了这对野鸳鸯。
林姚瑶总算明白了,这古代哪有书上说的那些古板刻板矜持封建啊!在男女关系上,分明分外开放的好吧!
真真肉麻,真真刺激,真真有看头,若不是这张墙隔着,这两人简直要摒弃世俗礼法立马滚在一起...
良久,那青年和窗内的女子交换了手上的信,犹厌不足的不停驻足回望后,消失了。
等二人走远,抱夏红着脸小声道,“姑娘,这...”
林姚瑶转了转圆溜溜的眼珠,“小孩子不能偷听的...”
抱夏懵懂的看着林姚瑶,林姚瑶看着抱夏单纯又带着一丝窘迫的眼神,噗嗤一笑。
雕着松鹤延年的漏花窗后,隐隐透着一丝香甜的气息。
一阵风吹过,正好吹过林姚瑶的鼻尖。
她抬头嗅了嗅,并不在意。
“走吧。”
二人穿过假山石丛前的走廊,路过一方小小的花圃,前方不远便是月照小筑。
必经之处的长廊上,依稀有两个洒扫的小厮正在清扫砖面上的灰尘。
见她走过,小厮退到一边,却不曾想,一黑衣小厮在转身之时却不慎撞到了她的肩膀。
那小厮连忙低头认错。
见对方无恶意,林姚瑶神色不变,
“下次小心点。”
林姚瑶弹了弹衣服,偕抱夏缓缓离去。
回到月照小筑后,她支开众人,袖中翻出刚刚那小厮悄悄塞给她的小纸条。
虽不知何意,但多年看剧的经验告诉她,这张纸条一定很重要。
那张纸条很小,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里面还夹着一枚小小的钥匙。
林姚瑶皱起眉头,转身便将手中的纸条放在火蛇之上,看着那手中的纸化为灰烬,久久沉思着。
夜色清明,空中的星星填满世界的尽头,明明灭灭,私欲在一片夜色山岚中。
趁着夜色,林姚瑶翻身下床,系上披风,提上一盏灯,悄悄潜入山月房间。
说明来意后,山月虽不解但仍旧点点头。
她便提着灯,戴着风帽,缓缓走入黑暗中。
翌日。
鸡鸣三声之后,月沉西山,金乌启明。早起下过一场薄情的雾,待天边露出鱼肚白之时便渐渐消弭在乾坤清气中。
大后天,便是中秋夜。
一早,细腰便拿了一小小的画着山水的瓷瓶和一方小小的胭脂盒子,笑着道,
“姑娘,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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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斋的玫瑰胭脂和琼花头油,昨天下午刚拿到,昨日问过山月说姑娘不在房中,我也不敢随便进来,便想着今日早早的拿了过来。”
林姚瑶勾起一抹笑,那扇雕着七星连珠昭日月的铜镜前,映出细腰的身影。
透过铜镜,她的眼神直直的看向身边人儿。
细腰打开那盒胭脂,递到她鼻尖,一股玫瑰的香味顿时扑鼻而来,又打开那小瓷瓶的琼花头油,抹了一点,顿时一股甜蜜的香味散开。
细腰熟练的将头油用篦子细细的篦在林姚瑶的发梢之间,又取出一点胭脂,轻轻扑在林姚瑶面上。
“姑娘,老夫人寿辰就要到了,姑娘给老夫人的生辰礼可备好了?”
铜镜中的人影笑笑,眸色却染上一抹深思,她随口道,
“快了。”
“啊?”细腰张张嘴,“快了?”
林姚瑶嘴角勾起一抹笑,却并不言语。
细腰却不死心,追问道,“姑娘,是老夫人的生辰礼快准备好了吗?”
林姚瑶不语,随手拿起一旁的头油和胭脂,又细细闻了闻。
细腰自讨没趣,讪讪闭了嘴,扯些家常来说笑。
林姚瑶有一搭没一搭应着。
梳好头发,换好衣服,铜镜中细腰的身影缓缓离去。
林姚瑶将昨日赚来的银子一股脑摊在桌上,拨出一部分拿给山月,“改善伙食费,”又拿出一点分给山月和抱夏,“你们的零钱”,最后一番计算下来,近八十两银子余下六十四两。
山月记好账,抱夏红着脸将姑娘给的零钱捂在怀中,眼睛亮晶晶的。
便让山月锁到柜子里,又上了一层锁,钥匙分别由她和山月二人收着。
山月记得林姚瑶的吩咐,不多时便带着抱夏找借口将细腰支了出去。
林姚瑶将通草纸铺在桌面上,又点清所有的工具,一一摆在桌几上,看着三人踏出院门,又等待了一会儿,她摸到昨日那素不相识的小厮塞给她的小钥匙。
眼前浮现出那张纸条上那五个歪歪扭扭的字。
小心细腰,信。
除此之外,别无他字。
林姚瑶琢磨了很长时间,这细腰俨然是已经胳膊肘子往外拐了,只是这个“信”究竟是何意思,这个钥匙又代表什么?
思来想去,林姚瑶还是决定让山月支走细腰,前去她房中看看。
细腰的房间位于院中左侧,与山月的房间远远相隔。
林姚瑶蹑手蹑脚摸了进去,关上门,细腰房中物件倒是不少,景德镇的花瓶,琉璃小摆件。
一番细细搜索下来,竟毫无收获。
只不过枕头下放着几吊钱,一个绣着牡丹花的香囊,里面放着打着结的青丝,再就是一些钗环首饰,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
林姚瑶不放心,又细细搜索了一遍,却也只是找出了一颗银锭子,一个同心结。
林姚瑶:......
难不成她会错意了?她又摸了摸袖中的小钥匙,莫非这其中有其他含义?只是,信,什么信?又代表什么呢?
脑海中突然闪过白日间再假山边看到的那个书生的信,她摇摇头,与她无关。
见实在找不到什么,林姚瑶抬脚就往外走去。
就在她踏出的一瞬间,一阵风,一股香气散开。
电火石光间,眼前似乎又出现那两次在假山外一闪而过的身影,以及白日问道的那一股香味。
她皱起眉头,没错,那股香味....是那琼花头油的香!
19.私通
她皱起眉头,没错,那股香味....是那琼花头油的香!
琼花头油....
细腰....
钥匙...
信....
一切线索串联起来后,林姚瑶不由得怀疑起,难道白日间与那书生私会的便是细腰?
人一旦生了怀疑,那一切便都解释的通了!
她恍然大悟,细细想来,果然如此。
这细腰小蹄子之所以日日不见人影,原来竟是私会情郎去了!而她在假山石前遇到的那两次,那漏花窗里一闪而过的身影,恐怕正是细腰!
那一缕若有若无极为独特的香味,正是今晨细腰拿给她的琼花头油那香醇独特的气息!
好啊,院中丫头私会外人,她这个做主子的定逃不了干系。
好你个细腰!她冷笑。
当即折回身子,将目光放到那小小的妆奁匣子旁,细细查找起来,那妆奁匣子并无异样,她伸手敲了敲。
果然,声音不对。
这平平无奇的小箱子的夹层下面,竟有一处空间,林姚瑶小心翼翼的将最下面的盒子抽了出来,这盒子竟还上了一道锁!
这细腰竟这般谨慎小心,看来这里面装着的是不可告人之物。
林姚瑶试着将袖中的小钥匙去开那小锁,“啪嗒”一声,锁扣打开。
她将盒子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摞整整齐齐的信。
只是,出乎她意料的,这些信的封面,竟写着,“二姑娘亲启”!
林姚瑶:?!?
她按捺住疑惑和不解,扒开压在下面的信。
这些信封上,竟无一例外写着,“林二姑娘亲启”,“二姑娘亲启”....
林姚瑶一阵晕眩,她的身体支撑不住,哐的一声双手扶上墙壁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子。
到最后,最下面的信封上赫然写着,“姒瑶亲启”,“瑶儿亲启”......
她急不可耐的拆开那封面上写着“瑶儿亲启”的信来,上面赫然用一种极其亲昵的语气调情着,甚至毫不知羞耻的用着污言秽语。
她重重的一掌拍向桌面,坐倒在凳子上,面上青筋隐隐跳动,似要撕开那一层细腻的肌肤便要跑出来。
脑中轰的一声炸开,不详的预感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决堤而下,瞬间淹没了她整个人,她的心脏,突突突的在胸腔内跳动着。
林姚瑶面色铁青,生出怒意来,当初被老婆子羞辱,被林父和谢姨娘逼着嫁给老鳏夫,被林娥眉明里暗里的讽刺,被谢姨娘陷害,她都游刃有余的应付过来,都未曾生出过如此大的怒气。
她一把抓起那些信,正欲一把撕掉,却陡然停住,她压下怒意,怒目圆睁,将信放在一旁。
大口大口呼吸着,良久,她稍稍冷静下来。
她不敢想,若是这些心落到有心之人手中,她会落个何等下场!
她拆开那些信,一封封,一页页,仔细查看。
整整三十余封信!估算着时间,约莫是从一年前开始,几乎每个月两封信,落款都是一名叫梁海潮的男子。
梁海潮?
林姚瑶细细思索,对这名字似乎有一丝印象,良久,她想起多日前,大哥哥林阳枫前来寻她,送茶叶那日,说约了海潮去打球。
梁海潮!正是大哥哥的同窗。
她心中止不住的后怕,冷笑,发着疯,打着滚,阴暗爬行,恨不得立马癫狂发作起来。
她要去告发,细腰私通,秽乱后院,罪不容诛!
偏在这时,一股剧痛从脑中传出,她抱着头,痛的不能自已,一遍又一遍拍着头,那股锥心的痛却一次又一次的侵入骨髓,密密麻麻的爬满全身。
她痛的全身蜷缩起,久久压低着声音发出痛苦的呻吟。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痛感缓缓离去,她抬起头,泪流满面。
原主竟是重生者....
!!!
林姚瑶也懵了,她穿书,竟穿到重生的原主身上。
原主的前世,依旧是一样的懦弱胆小,在山月撞死在王大官人门前后,她和王大官人的结亲之事拖延,一次意外,她遇到了大哥哥林阳枫的同窗,梁海潮。
梁海潮生的相貌不差,一来二去,她便存了嫁给梁海潮的心思。梁海潮虽只是个穷书生,但总好过那大肚便便的王大官人。
于是,她夜奔书生,成了梁海潮之妻。可是,嫁给他之后,林姒瑶方才发现,现实远比一腔热血更加长久的折磨人。
梁海超家中不过两亩薄田,穷也罢了,家中更有老母和寡嫂,这老母苛待她,寡嫂更是笑里藏刀。
而最后,她更是发现了梁海潮的秘密,他竟然与他那寡嫂存着多年不正当的关系!
发现这一秘密的林姒瑶被梁海潮关在家中,三人轮番折磨,最终林姒瑶惨死。
原书中,林姒瑶便是重生者,她重生在山月死的那一年,她避开所有与梁海潮的相遇。依旧装作懦弱无能的样子,她考虑过很多人,最终将目光放到未来的探花郎姐夫身上......
难怪一向懦弱的林姒瑶竟能铤而走险做出那等事来,林姚瑶悟了。
回过神来,林姚瑶静下心来,她托起下巴,思索着该如何破局。
细腰,梁海潮,谢姨娘....
如今,她扮丑吓过了王大官人,此门亲事也早已做罢,林父更是期望着她能攀上陈留王世子那个妖孽的男人,恐怕正是这些的改变产生了蝴蝶效应,生出这一档子事来。
细腰虽识得两个字,可她不见得能写出这样一封封信来,她身后,必定还有人!
林姚瑶苦苦思索着,若说谁最希望她出事,非谢姨娘莫属。
林父还盼着她能攀上陈留王世子,自是不会蠢到给她设下这般精密的陷阱,大夫人更不会。
思来想去,她打定主意,更加确信这背后的始作俑者,正是谢姨娘。谢姨娘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让梁海超确信与他互通书信私通之人便是她。
梁海潮自是期望能攀上一个林府的姑娘,第一世同样如此,只是他千算万算却没想到林家是真的不管这个二姑娘。
在她身上,他拿不到任何想要的东西,于是才一直莫许这老母和寡嫂欺辱她来。
好啊好啊...既然你们不仁,那便别怪我不义了!
林姚瑶将信拢好,守在盒子中,又轻手轻脚放在妆奁盒子那隐蔽的空间内。
确认一切归于正常之后,她轻手轻脚走出,关上门。
表面平静,内心汹涌澎拜。
她坐在放着通草纸的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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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前,看着院中木樨花渐渐凋零,梨花也枯死枝头,一股淡淡的伤感油然而生。
拿出一张纸,细细的描着玉兰花的样子,玉兰花比之寒梅大上不少,每一片花瓣更是需要精细的刻画。
为了更好的展示出玉兰花瓣的特点和质感,每一片花瓣都需要凹出不同的细节,其精细程度,堪比水中雕豆腐。
直到日落西山,夕阳残照,大片大片的火烧云吞噬着最后的光,暮云翻涌,渐渐昏暗下来。
林姚瑶才堪堪完成一朵玉兰花和下一朵的裁片。
夜色降临,星澄月明,乌鹊南飞,暖黄的烛火摇摇颤颤,映出木樨枝头的残影。
林姚瑶再次悄悄潜入细腰的房间。
细腰呼吸均匀,黄昏时分下的那一点蒙汗药当是起了作用。
她依旧轻手轻脚的,从那妆奁匣子底下拿出那装着信的小盒子,抱回自己房间。
开锁,抽信,平铺在桌上。
她拿起早就备好的信纸放在手边,卷起袖子研好墨,一切准备就绪后,先拿了一张纸试着学写纸上的笔迹。
林叁姑娘亲启。
林叁姑娘,展信佳,小生乃阳枫兄同窗梁氏海潮,自上次有幸得窥姑娘天颜,便久久不能忘却也......
浓厚的墨色徐徐在信纸展开。
不到片刻功夫,那张崭新的信纸上便写满了字。
除了字迹仿照林娥眉外,其他的内容皆是一样。
唯有那林贰姑娘,她改成林叁姑娘。
什么姒遥,瑶儿,也都一并改成娥眉,眉儿...
林姚瑶忍不住偷偷庆幸,幸好她以前学的是书法专业,这颜体柳体行书草书都学了个遍,模仿他人笔记自是手到擒来!
月色沉沉,白炼如霜。
夜间的风有些低沉,微微有三分的凉,吹动着桌几边的烛火颤颤,映出林姒遥日渐精致的眉眼来。
这光线恰好,再明一分,太亮,暗一分,太淡。
她端坐桌边,聚精会神在笔尖,细细抄着那一封封信。
直至鸡鸣,她才放下笔,活动下身子,将抄好的信收好,锁上盒子送回细腰房中。
一夜无梦。
醒来已是日上三竿,山月早已买好油条包子豆浆,这比那清水不见一粒米的粥水要好吃的多。
林姚瑶白日捣弄玉兰花,夜间给细腰下药,抄写信,忙的不亦乐乎,休息的时候还要想着生辰宴的事,不知今年,是否需要逗老祖宗开心弹个琴跳个舞啥的。
转眼间,中秋已至。
连日来的好天气,日头晴朗,惠风和畅。只是早起时略显寒凉,等到初生的太阳穿透云层,撕开薄雾,渐渐便温暖起来。
一大早,林府便醒了过来。
这林府老祖宗过寿,竟比过年还要热闹。
林府正厅,老太太的八仙阁,前厅,后院,都已经提前打扫修缮好,甚至在院前屋后小径上都移栽了名贵花木。
案几,坐席,屏风,帷幔,地毯,帘账,字画,摆件,盆景等皆备好。厨房的更是早已备好今日所需的山珍海味,瓜果蔬菜,珍馐美酒等物,甚至那难得一见的冰块,都早早预定好。
连送出去的请柬,都镶嵌着美玉烫着金晃晃的大字。
......
20.寿宴风波(一)
林府老祖宗所住的八仙阁临着曲水流觞的园子,跨进那扇圆形拱门,细细的用过鹅卵石铺过,中间留出一条宽宽的青石板铺上路来。
院中一应高矮不一的树,早已修剪好,挂好了彩缎绸子和红彤彤的灯笼。
早有各色马车,各式轿撵停在林府前,各色各异高矮胖瘦的管家递过请柬,便撩起帘子请自家老爷夫人公子小姐进了去。
“李大人偕家眷到....”
“朱大人到....”
.....
小厮唱喏的声音从前门传到后厅,林府四面响起嘈杂的应和声,林青松今日穿着甚是体面,一席松树棕色暗纹锦缎绣着鹤鸟纹样的士人儒衫,外披一件长长的同色的大袖衫,头戴改良东坡巾,满脸着笑应酬着前来赴宴的大大小小的官员。
老祖宗的八仙阁中,早已坐满了官署家眷,老祖宗笑眯眯的坐在主座上,膝下正是眉眼娇俏的林娥眉,她把玩着老祖宗雕着八仙过海的玉如意,亲昵的趴在老祖宗的膝上,时不时跟着老祖宗说着话,老祖宗被逗得哈哈大笑。
坐在老祖宗身旁的是大夫人赵棠言,那位闽川赵家之女。大夫人素来的清心寡欲,与老夫人一般常年礼佛,今日喜庆,难得露面,一身烟紫色长领提花长袄,露出一条白色的手工重绣的马面裙。
大夫人手边便是大姑娘林知意,林知意今日内里是一件红色的袖口留着流苏的对襟袄子,外套一件素白色绣着流云远山纹样的长比甲。二人皆端坐在老夫人旁边,遇到前来拜寿的官眷妇人便含笑点头。
谢姨娘则不时穿梭在人群中,同前来的夫人贵客们聊着天,又时有丫鬟婆子进进出出。
林姚瑶早起便闻到空气中弥漫的饭菜香气和酒香味,细腰给她梳过妆,换过浅金色暗花锦缎袖口绣着一朵浅黄牡丹花的斜领长袄,外穿宫墙红色同样绣着牡丹的比甲,露出灰墨绿色有着大片大片月映江崖海水织锦的马面裙。
细腰特地给她用上了新买的玫瑰胭脂和琼花头油。
吩咐过抱夏在院中守着,将老祖宗的生辰礼用雕花的檀木匣子装好,山月抱着,三人便朝老祖宗的八仙阁走去。
到了八仙阁,林姚瑶噙着淡淡的笑缓缓踱步进入内室,先行拜见了老祖宗,又问过大夫人安。
林姚瑶低着头,恭恭敬敬的给老祖宗磕了个头,老祖宗见她,眼底生出一丝惊喜,拉着她的手细细打量,“二姐儿这真是长开了,越长越漂亮了,真真一点不输你大姐姐来。”
“多谢老祖宗夸奖,老祖宗过誉了。”
“哎呀,你们看看这孩子,真真越发得体了,哎呀....”老祖宗笑了起来,转头看了看围了一圈的夫人和婆子们。
“老夫人,您是真有福气啊,膝下有如此优秀又貌美的孙女,还有三个,真真是羡煞我等啊。”
“是啊是啊...”
一旁的蓝衣夫人笑道。边上立马有人附和起来。
众人脸上皆露出笑意,更有几个衣着华贵的夫人悄悄打量起林姚瑶来。
眼前女子,举手投足间颇有大家闺秀的风范,虽身量尚小,却隐隐有一丝林家大姑娘的气派,眉目如画,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仿佛有着千般柔情,那瞳孔恰到好处的黑,多一分过暗,少一分过浅,明眸善睐,是一双眼尾微微翘起偏柔和的丹凤眼,更兼林家三姑娘的媚。
几个夫人又夸奖了番,有迟钝的还在心里琢磨,以前听说林家二姝,长女端庄,三姑娘娇媚,这二姑娘向来只是个陪衬,只是跟着姐姐妹妹一起出现罢了,如今这一看,这周身气派这眉眼,竟半分不比她们差。
见众人的风口都都倒向林姚瑶,一旁的林娥眉不乐意了,她一把伏倒在老祖宗怀里,亲亲腻腻的抱住老祖宗的手,嘟起嘴巴,
“那祖母觉得,二姐姐与我谁更漂亮?”
闻言,众人呵呵一笑。
老祖宗更是咧嘴一笑,伸手摸了摸林娥眉的头发,
“都好看,都好看。”
说罢便大笑起来。
林娥眉犹觉不足,继续追问道,“祖母你这是在打圆场呢,祖母你倒是说说,是我好看还是二姐姐好看,祖母这次可不能说都好看呢。”
“哎哟,这可给我难住了,都是如花似玉的,都是我的宝贝啊。”
老祖宗笑着打囫囵。
“不嘛不嘛,祖母,您倒是说说是眉儿好看还是二姐姐好看?”
老祖宗却并不回答,只是哎哟哎哟心肝宝贝笑着叫了起来。
“祖母~”
林娥眉哼了一声,将头撇到一边,嘴巴嘟的老高。
林姚瑶在心里露出一个无语的憋着嘴的表情。
好嗲!啊!她为什么要撒娇啊!她为什么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撒娇还扯上她啊!
不过,林姚瑶也心中了然,如今这般场合,在座的皆是京城中有头有脸的女眷,问过一次也罢了,众人也只当是小女儿的娇憨活泼,可若是一直问下去非得较真比个高低,那便不仅仅是不识时务没有眼力见了,更是娇蛮任性。
而老祖宗向来疼爱林娥眉,不仅因为林娥眉从小便长在她身边,更因为谢姨娘是老祖宗的外侄女的关系。
只是如此场合,若直言其中一个孙女比另一个孙女更好看,那少不得被人当做谈资传出去,落到别人口中少不得添油加醋。
老祖宗深知这一层利害关系,毕竟也在宫里摸爬滚打了十多年。
她缓缓上前,微微伏下身子,抬眸含笑,温和又不失风骨道,
“三妹妹说笑了,大姐姐端庄淑雅,三妹妹娇俏美艳,都是天仙般的人物,只是各花入各眼,正如周敦颐先生所言,有人爱牡丹之雍容华贵,亦有人爱菊花之清幽淡雅,更有人爱水中莲花出淤泥而不染。”
“若真要分个高低,比个谁更胜一筹来,那恐怕华夏近千年的笔墨都不够写的。”
说罢,林姚瑶便捂嘴轻笑。
堂中贵妇闻言,对林姚瑶不免更加青眼相待。
一向清心寡欲的大夫人听了,唇边生出淡淡的笑意。
“二妹妹说的是,同是一家女儿,又同为女子,女子在这世间本就不易,又何必天天比这比那,非要比个高低来,”林知意缓缓起身,亲亲热热拉过林姚瑶的手。
好香.....
林姚瑶乖乖的跟在林知意身后,落了座。
原文女主宝宝好香啊!
她不禁想到,以前在书上看过,若是一个人跟其他人灵魂契合,便会闻到对方身上发出的香味。
而那股香味则独属你一人。
女主宝宝看着就很女主哇!林姚瑶偷偷看着她,肤白貌美,端庄贤淑,打扮得体,真是长得美心也美打扮的更是美。
好想贴贴啊....
林知意察觉到林姚瑶的目光,回头看过来,她连忙收回那不加掩饰的贪婪的目光,露出傻傻憨憨的笑。
在人堆中的谢芙云此时也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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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发生了什么,连忙过来打圆场,
“大姐儿说的不错,哎哟,你们看看,我们府上的大姐儿,天仙般的人物,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若是身为男子啊,少不得出去科考考个功名回来。”
谢芙云捂着嘴笑起来,身旁的夫人们也都跟着笑起来。
这一番话,成功将众人的目光转移到林知意身上。
“姨娘过誉了...”
正在这时,前厅发出来一阵躁动,远远的一声唱喏依稀传到林姚瑶耳边,
“陈留王世子到!”
林姚瑶:?
这个妖孽怎么也来凑热闹了?
不一会儿,便有几个前院小厮跑来嘴里一个个喊道,“老夫人快些上到前厅去,世子带了圣旨来!”
众人一惊,议论纷纷,当下谢芙云携着老夫人,浩浩荡荡带着后院众人,往前厅赶去。
远远的,能看见一高头大马,那妖孽世子竟身穿一袭张扬的不能再张扬的暗红色长衫,青丝飞扬用一方水墨色束发冠拢起,眼神慵懒,似雾非雾的眸中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漫不经心的徐徐展开手中的圣旨,面色难得露出一丝郑重。
林姚瑶随着林家众人一共跪拜听旨,不远处,妖孽世子的声音响起,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二十躬亲即位,平叛乱,结乱世,朕呕心沥血,方得如今大雍之和平盛世......今尔乳娘程氏,年六十,德彰阃范,礼重褒荣,朕念其幼时对朕呵护有加,实乃有功....特封尔为三品淑人,赐云鹤纹玉轴诰书,七翟冠并赤罗霞帔......”
林姚瑶听着,无外乎便是天子先是夸了一番自己,说自己的丰功伟绩,再就是夸一下老祖宗,最后便是对老妇人的赏赐。
听到三品淑人之时,人群中顿时生出轻叹来,林姚瑶也抬起头,那一身暗红衣裳的妖孽长身玉立,站在光芒之中,阳光似乎格外偏宠他,给他镀上一层金色的细碎的如同短绒般的光芒。
杜堇洲唇边生出一丝笑意,“程老夫人,接旨吧。”
底下众人立即伏拜,口中直呼叩谢天子圣恩,林姚瑶夹在人群中,随着众人叩拜。
男眷宴席设在前厅,女眷则被安排在老夫人的八仙阁。换过命妇制服后,老夫人头戴七翟冠,手持圣上钦赐的玉如意端坐在上首。
听过几场歌舞,林知意抱着焦尾古琴缓缓入座,调息后,一曲广陵散技惊四座。
空山凝云,石破天惊。
昆山玉碎,芙蓉泣露。
堂下众人皆拍手叫好,这林家长女林知意果真是大家淑女的典范,这琴声可谓京城一绝,不曾没了这林家和闽川赵氏的名声。
林姚瑶:果真不愧是原文女主啊!这琴技也太棒了,好像跟女主贴贴...
一曲毕,拜过老夫人,林知意颔首,便退到一旁。
接下来的便是林娥眉。
林娥眉善舞,见众人听闻林知意弹奏广陵散之时,皆已露出赞叹欣赏的神色,更是迫不及待悄悄退去换上一身粉色的舞衣。
粉色娇俏,更衬得林娥眉的花容月貌,她轻轻转动柔软腰肢,眉眼含笑,飘带翻飞,恍若云里雾里一株粉色芍药缓缓绽放。
甩袖,收袖,轻盈若蝶...
一舞终了,众人皆是赞叹。
“林家这位三姑娘也是天香国色啊...”
“是啊,果然名不虚传。”
...
21.寿宴风波(二)
“老太太,您这两个孙女啊,真真是一个比一个的才貌双全,不知道的,还以为不是凡人,就是那天宫中的仙娥呢!”
众人附和声中,谢芙云笑的得体,“哪里哪里,夫人说笑了。”
又是一阵说笑声,老祖宗围在中间被逗得合不拢嘴。
林姚瑶坐在林知意下方,身前是一方矮小的案几,上面摆着两盘瓜果糕点,并有一壶酒。
这时,林娥眉换好衣服落了座,眼珠一转,喊道,
“哎呀!二姐姐怎么还在这坐着呢,我和大姐姐都为祖母贺寿献艺过了,就差二姐姐了,”
她含着笑看向老祖宗,“祖母,你说是也不是,想必二姐姐啊,也早已为祖母生辰宴准备好才艺了呢。”
众人的目光顿时被吸引,林娥眉眼中划过一丝得意,心里早已被众人的夸赞高高捧起,只等着这向来蠢笨的二姐姐出丑。
林姚瑶:.......
这个林娥眉,果然妥妥的大反派!为什么要提她啊?真的好烦这种人啊!想象一下,当你混在一群同学或同事之间,跟着老班或领导开会,然后突然有跟你不对付的人来Q你,让你来发个言讲个话...
啊!啊!啊!
林娥眉!我恨你!
林姚瑶虽一边吐槽着,但依旧面色不改,唇边挤出一抹笑意。
她深知过去的林姒瑶在林府中过得艰难,莫说什么琴棋书画,就算是歌舞也都只是一知半解。林娥眉又怎会不知,正是等着原主出丑。
更何况,已有大姐姐珠玉在前,更有林娥眉紧跟其后,若她也弹琴跳舞,只怕落个东施效颦邯郸学步的名声。
思及此,林姚瑶缓缓起身,略略低首,“大姐姐琴技,可堪比神曲仙乐。三妹妹舞姿,亦恍若神仙妃子。”
见林姚瑶夸她,林娥眉不禁面上浮现一层骄矜。
“我这个做老二的本应该跟着两位姐妹一起弹个琴唱个曲跳个舞,只是珠玉在前,妹妹我不欲东施效颦,不如我现场书写大字一副逗个开心,不知老祖宗可否?”
老祖宗闻言,乐了,
“二姐儿竟何时学了书法,快来写与我瞧瞧来。”
下方立刻有丫鬟端来一方桌案,铺上一层宣纸,研好墨。
林姚瑶走上前去,别起袖子,用襻膊束好,拿起那食指般粗细的中号羊毫笔,蘸取那一方三蝠映月的砚台上的墨,润过笔尖,略一深思,提笔便写下“龟衔玉柄增年算,鹤舞琼筵献寿杯”这一古代贺寿诗句来。
角下落款用簪花小楷书写丙子年,丁酉月,甲申日,二孙女姒遥等一并字来。
落笔后,林姚瑶拿起那一张纸,双手献到老祖宗跟前,老祖宗接过,只见宣纸上龙飞凤舞,字列珠玑,一笔一划,浑然天成。
笔尖使转自如,笔墨浓淡有韵,字里行间淋漓尽致,更兼颜筋柳骨。
一旁的夫人伸过头来看,顿时笑起来,“哎唷,二姑娘竟写的一手好字,这字里行间竟好生似那王羲之的兰亭序啊!”
顿时,那张纸一一被堂中之人传阅,连向来严谨淡然的大夫人看后都忍不住微微点头。
林娥眉见状,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了下去,还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一旁的谢姨娘拉住。
“老祖宗是有福的,膝下三个孙女啊都是多才多艺的”
“是啊是啊!大姑娘善琴,二姑娘善字,三姑娘善舞,真是好福气啊!”
“我家那个不成器的丫头女红女红不行,诗词歌赋也不行,哎哟......”
林娥眉见这一堂的贵夫人们多数去赞叹那林姚瑶来,终究是忍不住,也不管姨娘阻拦,憋着嘴道,
“这写字算什么才艺啊,二姐姐,你这可真是把老祖宗寿宴当做儿戏啊。”
“眉儿,不能这样说你二姐姐!”
“阿娘,二姐姐就是敷衍嘛。”
谢姨娘面上适当露出有些有些许不赞许来,“眉儿。”
“三姑娘说的是!老祖宗六十大寿这般重要的事,哪能就写一幅字都打发了,二姑娘定要再拿出一点真功夫来,不然,那丢的可是林府的脸。”
此言一出,顿时引得议论纷纷,有人说写字不算才艺,也有人说写的这么好算是才艺。渐渐的,目光皆聚到林姚瑶身上。
林姚瑶心中偷笑,这林娥眉果然是能挑事的,不过,幸好她早有准备。
她缓缓起身上前给老祖宗行了个礼,“祖母,三妹妹说写字不算才艺,那可真是亵渎了几千年文化传承,从千年前的书圣王羲之到数百年前的文徵明,哪个不是惊才艳艳扬名天下。”
“三妹妹此言,着实是令我寒心不已,也让天底下的读书人心寒。不过今日是祖母六十大寿,本就不该纠结于这等问题,因此,姒遥虽不赞同三妹妹说法,但也愿意换一个才艺。”
林姚瑶看了一圈堂间贵夫人们,
“不知南洋戏法可算得上是才艺?”
她看向老祖宗,见老祖宗点头示意,当即微微一笑从一旁拿出一张纸来。
她将纸片递给老祖宗,“祖母且看看,这是一张普通的纸吧?”
老祖宗不明所以,伸手接过,在手中摸了摸,点点头又传给身边人。
“各位夫人可有谁身边的丫鬟婆子带了火折子?”
她看向众人。
“火折子,我这里有。”当即有一身穿青衣的姑娘递过火折子。
林姚瑶拿回那张纸,点燃,瞬间,那张纸消磨殆尽。
而她的手上却凭空多出一支的重瓣蔷薇花来!
众人皆惊诧不已,小声议论起。
她将那只重瓣蔷薇花恭恭敬敬的递给老祖宗,“名剑配英雄,鲜花配美人。”
老祖宗闻言,哈哈大笑,拍着手几乎要笑出眼泪,又伸手接过那只重瓣蔷薇花,
“哎唷,这二丫头,真是有心了,只是我这老婆子一把年纪了,算什么美人唷。”
“祖宗,常言道岁月从不败美人,您在姒遥心中,便是整个林府最美的。”
“好,好,好,二丫头这嘴哦,哈哈...”
林姚瑶含着笑,这天底下的女人,不论老少美丑,只一个劲夸漂亮便就是了!
谈话间,谢姨娘拉扯着林娥眉的袖子,林娥眉立刻点点头,
“祖母~”林娥眉亲亲热热上前,身旁丫鬟手中捧着一方长长的檀木盒子,
“祖母猜猜,今年眉儿给祖母备了什么礼物?”
“噢?”老祖宗笑笑,打趣道,“这么长的盒子,眉儿不会是给祖母准备了一根拐杖吧!”
“才不是呢!”
林娥眉卖了个关子,见所有人都看过来,这才缓缓抽出盖子,接着从里面拿出一卷轴,徐徐打开。
这竟是一副观音像。远远看着,栩栩如生,仿佛真观音就要从画中走出一般。
林娥眉得意笑笑,将画拿近了些。
这时才有人发现,这竟然是一副苏绣观音像!
这哪是什么画的啊,这竟是苏绣!一针一线绣上去的!众人屏住呼吸,争先恐后看向那苏绣观音,生怕少看了一点。
苏绣巧夺天工,层层叠叠数万道丝线,每一根都似毫毛般细小,有序的构建成一副观音像。
更令人称绝的是,这明明是刺绣,却仿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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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画作一般,不细看,完全看不出有半分刺绣的痕迹。
谢姨娘眉梢翘起,眼中藏不住的傲气,她嘴角噙着笑,
“这副观音苏绣啊,可是眉儿跟苏绣师傅学了八九年,又从去年开始准备,熬了不知道多少个夜晚,正好赶在月前完工,眉儿心心念念,说要给老祖宗一个惊喜呢!”
“好好好!”老祖宗连连赞叹,“来人,将这幅苏绣观音大士挂起来。”
谢姨娘与林娥眉相视一笑。
“你们是有心的,今天筹备这宴席也甚是辛苦啊!”
老祖宗拉过谢姨娘和林娥眉的手,甚是满意的拍了拍。
林姚瑶嘴角含着笑,看着那幅苏绣观音像,单从绣像来说,确是巧夺天工。
然而,林娥眉骄矜含笑的眸子又看向她。
林姚瑶:?
退!退!退!
你别过来啊!
退!退!退!
林姚瑶顿时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不到片刻功夫,人群中出现一道声音,“林家这二姑娘送了一副苏绣观音,不知道大姑娘和二姑娘准备了什么,早早拿出来好让我们开开眼界呢。”
立刻有人附和,“是啊是啊....”
林娥眉十分委婉的装作谦虚的样子,只是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下去,
“想必大姐姐和二姐姐准备的那更是能讨老祖宗欢心呢。”
说罢,她眸中含着得意的笑,不加掩饰的朝向二人看来。
林知意不动声色,缓缓起身,身旁的丫鬟亮出一个丹砂色钧窑的方盒子。
“孙女祝愿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愿祖母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说罢,便打开那盒子。
那方盒子也是精巧,盖子被做成两扇门的模样,林知意轻轻一开,那盖子方被打开,露出一尊象牙雕的佛首。
这般完整的象牙更是难得,竟一丝一毫不见有瑕疵,这雕工更是栩栩如生,将那佛陀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甚至是眼角的皱纹,头发上的纹路都刻画的清清楚楚。
老祖宗眼睛顿时亮了,伸手便要去拿那尊佛首,又觉不妥,朝前方小小拜了拜。
一旁的婆子连忙将佛像恭恭敬敬的请出,送到老祖宗跟前。
若说林娥眉的那幅苏绣观音是偏柔,那这象牙佛头则是刚。
堂间众人看了看,皆赞叹起精巧大气来。众人心中皆知,这象牙佛首远胜于那苏绣观音像。
这刀功,没个三十年的老师傅断然完成不了,更别说,自前朝与天竺国交恶后,两朝便断了互市,这般年头且成色几乎无瑕疵的象牙,已是多年未见过了。
未曾想,这林府大姑娘,竟舍得拿出这般好东西来,也着实是让在座众人开了眼界。
众人又赞叹了一番,更有声音夹在在里面,“这象牙佛首,当属第一!”
下一秒,林娥眉的目光又看向她,嘴角含着甜甜的笑,
“不知二姐姐给祖母准备了什么贺寿礼?”
林姚瑶:?
那眼神,分明存着一丝得意和挑衅。
这林娥眉,为何一直针对她!
只是,林娥眉的笑让她隐隐生出一丝的不安。她强压下去那份不安,微笑着说,
“大姐姐的象牙佛首堪称万金难求,三妹妹的苏绣观音亦是价值千金,我身无长物,只能给老祖宗送上一片真心。”
说罢,她转身打开山月手中雕花的木匣子,然而,下一秒,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木匣子中,那支栩栩如生的玉兰花竟被捏成一团,更是被泼上墨迹,宛如一堆垃圾!
22.寿宴风波(三)
装着那支万分逼真的玉兰花的匣子缓缓打开,林姚瑶眼前一黑,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那支惟妙惟肖,栩栩如生,仿佛刚从树上摘下的玉兰花,此刻竟被泼上浓稠的墨汁,被揉搓撕碎,被折腾的不成样子,宛若一件垃圾般静静躺在匣子中。
山月的脸上唰的一下变白了,她一个不稳,差点将手中的雕花匣子失手打翻出去。
林姚瑶快速握住她的手,示意她不要慌。
可她自己的心中已是十二分的慌。
山月急的眼中生出一层水雾,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在众人面人面前,她终究什么都不敢说出。
完了......
这下该如何是好?
这一时半会,又从哪去找一件像样的礼物?
眼前闪过林娥眉的笑,她终于反应过来,原来她针对的从始至终便只有她。
可恶啊!
林姚瑶大脑一片空白,她强压下慌乱,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依旧镇静。她急得,一时半会说不出来话来。
察觉到二人的异样,林娥眉嗤笑道,“哎唷,二姐姐这是怎么了,藏了什么价值连城的礼物不给我们看呢。”
林娥眉的声音尖细,又特地着重强调了“价值连城”,一时,众人纷纷好奇起来。
半晌,她挤出一个笑容,
“祖母,都怪姒瑶粗心,忘记检查给您的生辰礼了,姒瑶只想着早点见到祖宗,一时不查竟忘记带过来...”
说到最后,林姚瑶都有些心虚。
林娥眉当然不会放过她,指着山月手中的那方雕花木匣问道,“忘了?那那是什么?”
“三妹妹误会了,这原本是装祖母生辰礼的匣子,原来里面还有一个小匣子,早起匆忙,忘记检查,竟一时将小匣子落下....”
“是吗?二姐姐,你可不是粗心的人啊!连给祖母献艺都准的如此妥当,又怎么会落下给祖母的生辰礼?别是因为,生辰礼出了什么问题吧。”
林娥眉看着她,捂着嘴笑了起来,“倒不如打开这木匣子,也好让我们看看,是不是跟二姐姐说的一样,里面空空如也啊哈哈....”
底下立刻有人跟风,
“是啊是啊,二姑娘赶快打开也让我们开开眼界....”
“二姑娘准备了什么稀罕物也赶紧让我们见个新鲜...”
...
林姚瑶:!?
看你个大头鬼啊,这天杀的的林娥眉。
一时之间,她被推上风口浪尖。
这短短几秒,林姚瑶只觉比她过往二十多年的生涯还要漫长。
要不,装晕?
不行,随即,她在心里否定了这个主意。
这该如何是好?
一旁的林知意见状,隐隐猜到些什么,缓缓起身,
“祖母,想必二妹妹一时激动,只想着为祖母贺寿,难免疏漏了些,倒不如让二妹妹回院中去寻一下。”
林姚瑶:比心。
女主宝宝贴贴~
她眨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睫毛扑闪似秋天的蝶翼,看向林知意。
然而下一秒,林娥眉那令人讨厌的声音响起,
“大姐姐说的有理,只是祖母寿宴这么大的事,二姐姐竟也能生出这样的纰漏来,这未免也太不将祖母放在眼里!”
林娥眉洋洋得意笑着,全然不顾周围人的目光。
堂间众人不禁小声议论起来。
林姚瑶:?
这林娥眉为什么非要针对她,非要她下不了台啊!这么多人看着,她是半分情面也不给自家姐妹留吗?
这对母女,可真是....
“二姑娘!”
正在此时,一道怯生生的声音响起,林姚瑶回头望去,却是抱夏。
抱夏小丫头紧紧捧着一只小叶紫檀是比巴掌稍大些许的盒子,小脸红扑扑的,一路小跑过来,
“二姑娘,我刚刚在收拾屋子时看到您给老夫人准备的生辰贺礼忘带了,给您送过来。”
林姚瑶:?
这又哪来的生辰贺礼?
这丫头在打什么鬼主意?
她看了一眼抱夏,将信将疑的伸手拿过那小叶紫檀的盒子,路过抱夏身边时,只听抱夏小声说道,
“陈留王世子让我送过来的。”
林姚瑶眼神一凛,眉头微微挑起,生出一丝浅浅的不易察觉的笑,不动声色的缓缓走到老祖宗跟前。
她感觉自己那颗悬着的心,顿时有了着落。
林娥眉依旧不觉,这小木盒子里面能装什么?更何况这二姐姐,一没大姐姐那样背景深厚的外祖家,二没她那样深得父亲祖母喜爱,连生养她的花姨娘也早早去了,更是没有半分庇佑。
因为,她向来看不起这个二姐姐,懦弱无能,胆小怯懦,不得父亲喜爱,不讨老祖宗欢心。她甚至觉得,这个二姐姐给她提鞋都不配。
只是谢姨娘近些时日却老是提醒她莫要小看这二姐姐,真不知阿娘是怎么想的,这样的人,值得她去用心对付吗?
林姚瑶缓缓上前,眼神定定的,看不出一丝胆怯,她笑道,
“祖母,都怪孙女太过粗心,还好小丫头利索。”
说罢,她便缓缓打开那小匣子。
随着那匣子缓缓打开,身边的人顿时屏住呼吸,安静的连一根针落到地上都能听见。
老祖宗也愣住,完全被匣中之物吸引,话哽在喉咙中。
良久的寂静。
半晌,有人结结巴巴的试探,“这是,这是佛骨舍利?”
林娥眉呆住,“佛骨舍利?”她失声叫起来,“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不是玉兰花...”
随即,她捂住嘴,像是意识到说了什么,再不敢多言。
林姚瑶眼神亦闪过一丝惊诧,怔愣愣点头。
佛骨舍利,这可是稀世重宝,更别说这一粒大如枣的舍利子。
传闻活佛升天,肉身不腐,留下舍利子,后人建筑功德塔,九转浮屠,不死不灭。
她虽为现代人,却也没见过传说中的舍利子,如今一见,亦被震惊。
堂间,议论声渐起。
老祖宗轻颤双手,一声阿弥陀佛郑重接过,将那一颗佛骨舍利贴在自己的额前。
林娥眉心中不忿,眼看这二姐姐就要被她踩死,竟一时之间扭转局面!她死死揪住帕子,眼神冰冷凶恶,恨不得趴在林姚瑶身上啖其肉,将她一辈子死死的踩在脚下。
老祖宗将舍利子放在盒中,拉过林姚瑶的手,笑的慈祥,“真是我的好孙女啊....”
“多谢祖母夸奖。”
这场寿宴之后,林家二姑娘的美名怕是能立刻传遍京城。而这次,不再是林大姑娘和林三姑娘的陪衬,而是切切实实的名号。
林姚瑶轻轻勾起唇角,眼神闪过一丝轻蔑,三妹妹,此般,可如了你的意?
老祖宗又亲亲热热拉着林姚瑶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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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些话,无外乎“我这个孙女啊一直孝顺....”等等。
约莫过了一炷香功夫,已是黄昏。
天色渐晚,来日来天气晴朗,空气亦愈发干燥。
早早离去的谢姨娘携着身边的婆子,似乎对筵席后面发生的事一无所知,面上挂着笑问道,
“老祖宗,吉时已到,是否开席?”
老祖宗乐呵呵的点点头。
“好,开席……”
谢姨娘身边的婆子扯开嗓子一吼,便立刻被早已备好的小厮仆妇们接过,“开席”只声从八仙阁一声声的传遍林府。
按照惯例,先上过八盏甜汤和糕点。
甜汤两盏,一道是时令的撒着桂花的木薯小圆子,一道是近些天京城风靡的玫瑰凝露糖羹。六道糕点,做成不同的形状,边上分别放着稻、黍、稷、粱、麦、苽六谷。
拜过天地,敬过祖宗后,众人纷纷拿起筷子和勺子。
细腰替林姚瑶分别盛好两碗甜汤,放在案上。
好香!
好饿好饿好饿!
自上次在明雪香天楼吃过那牡丹模样的糕点后,林姚瑶便再见过如此精致的糕点。
等了这些时间,林姚瑶早早便饿了,见众人纷纷吃着糕点喝着甜汤,也不再矜持,拿起那明黄的糕点便往嘴里送,一股浓香甜味顿时在口中化开,她偷偷拿了两个藏到桌案后面递给山月和抱夏。
撤去糕点蜜饯后,便开始上了八碟子凉菜,酸甜苦辣,无一不全。林姚瑶拿起筷子一样夹了一些,浅浅尝过,那道凉拌花菇鲜味浓厚,尝着似乎用鲜鸡汤炖过,又佐以鲜浓的肉酱,便忍不住多夹了几片。
撤去凉菜后,接着便是几道热菜,什么蟹酿橙,烧鹿筋,光明虾炙,清蒸鲈鱼,金丝蜜藕,大团圆等等,更难得是那醇厚无比的熊掌。
正在用着,突然一个小小的纸团准确无误的扔到她怀里,她抬头望去,却不见人影,她将纸条塞进手心,不动声色观察着一圈的人,见无人留意到,偷偷打开,
“西园石林,不见不散”
林姚瑶:?
不见!谁也不能阻止她干饭!
林姚瑶不理会那纸条,只埋头,又扒了两口山珍,渐渐的,竟感觉有丝丝闷热。
不知道是席间给老祖宗敬酒,还是因为食材过于大补,她只觉得胸口有一股热气缓缓的徐徐的涌上,甚至面上都沾染上些许红晕。
想了想,林姚瑶还是停下筷子,趁着众人不注意往西园走去。
见她出来,门口守着是一个面生的小厮连忙上前,带着她往西园走去。
emmmmm......吃人嘴软,拿人手软,毕竟承了那妖孽世子的人情,他约她相见,总是要见一见的。
虽然她也不知,那妖孽世子为何会知晓她准备的生辰礼会被林娥眉毁掉。也不知,为何他会约她去那西园相见。
西园靠近林府西门,是林府中占地面积最为广阔的花园林子,中有池塘,奇花异草,又有直挺挺的水杉百余棵。
除去北边的假山石丛,也只有西园有那假山石林。
小厮将她带到假山旁边,便匆匆离去。
林姚瑶只觉得,愈发的口干舌燥。她将脸贴在冰冷的岩石上,却不甚管用,岩石冰冷,只能消去三分燥意。
这时却又一双手轻轻攀上她的肩头,她回过头,却见一个喝的有些醉醺醺的陌生男人!
“二姑娘...”
梁海潮!?
23.寿宴风波(四)
只一眼,脑中仿佛一道天雷劈下,不是世子约她相见吗?怎么会是梁海潮?
身后男人,身穿一袭洗的发白的学子服,头发一丝不苟的梳起,在阳光下闪着油油水光,头戴一顶小帽,喝的醉醺醺,一张嘴,一股难闻的酒气瞬间扑面而来,他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
“姒遥,姒遥,我好想你....”
林姚瑶:?
“我不认识你,滚开啊!”
她强忍恶心,一把推开身边那浑身酒气的人,谁知那梁海潮看着她的模样,眯着眼睛笑得更欢,打着酒嗝,迷迷糊糊道,
“姐姐,前些日子...信里...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梁海潮撒腿奔过来,林姚瑶吓得往旁边躲去,谁知那梁海潮仿佛甩不掉的黏皮糖,又紧紧拽住了她。
眼见那张巨臭无比的嘴就要亲过来,林姚瑶终于被吓得恢复了些许神智,她一哆嗦,一巴掌重重甩过去,梁海潮的头被打的偏向一边。
梁海潮捂住被打红的半边脸,眼中露出不可置信却又有些痴痴的笑容,他一把抓住林姚瑶打他的手,闻了起来。
林姚瑶:?
老色坯!
这是什么怪癖?
我的手脏了!
她使劲抽出被他握住是那只手,一把推开梁海潮,便往旁边躲去。
谁知梁海潮一把死死抓住她,随即,他手上更加用力,一把将林姚瑶逼到假山边。
“姐姐,我还是喜欢...你在信里说的...”
“你干什么?你干什么!快放开我,再不放开我,我让你好看!”
梁海潮却置若罔闻,他一步一步更加逼近林姚瑶,几乎要贴上她的整个身子。
她几乎能闻到眼前男人身上恶心的气味!
眼见上半身完全被梁海潮紧紧箍住,她一抬脚,狠狠地给了梁海潮裆下一记重踢。
梁海潮虎躯一震,痛的龇牙咧嘴,瞬间捂住那裆下物件,蹲在地上哎呀哎呀叫着。
借此机会,林姚瑶连忙逃走,向石林中跑去,梁海潮叫唤一阵,脑子也清醒了一点,他咬咬牙,不顾下半身的疼痛,追着林姚瑶跑去。
眼见身后之人穷追不舍,她卯足了劲往前方跑,这时一双手伸了出来,将她往旁边的假山石中一拉。
林姚瑶刚想惊呼,那人竖起食指示意她噤声,昏暗的阴影中,那人狭长的桃花眸子氤氲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姐姐,你在哪,姐姐....”
一旁,梁海潮东倒西歪的攀着嶙峋的假山石,嘴里叫唤着。
时而□□,时而伤心。
林姚瑶扑通扑通直跳的心,在看到妖孽世子的那一刻缓缓安静下来,身体里的寒颤和恐怖亦逐渐褪去。
石缝外,梁海潮仍不知羞耻叫唤着。
她贴在杜堇洲身旁,狭小逼仄的石缝中地面凹凸不平,杜堇洲身材高大,她略微动动,只能紧紧靠着他。
杜堇洲本就比她高,她踩在凸起的石头上,竟也只到他的下巴。
她抬起眼睛,眼前之人近在咫尺,狭长的桃花眸似醉非醉,直挺挺的鼻尖下是一道恰到好处的薄唇,清晰完美的下颌线,勾勒出眼前之人妖孽般的容颜。
林姚瑶几乎半伏在他的身侧,一颗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心突然又乱七八糟的跳动起来,似乎多跳了一下,又似乎是漏了一拍。
不知怎的,在见到梁海潮时被惊吓到冷却下去的身子又渐渐地生出一丝丝的热气来。
梁海潮转了一圈,终究没发现二人藏身的位置,醉醺醺的朝着石林更深处走出。
等人走远,杜堇洲放开仍旧拉着她的那只手,
“恶心。”他眼眸微眯,眼底闪过一丝嫌恶。
“林二姑娘?”
半晌,身边斜斜倚靠着一半石壁上的人默不作声,他便又唤了声。
她低着头,脸颊上涌上一层红晕,杜堇洲低沉而有磁性的嗓音仿佛360°全景大音响环绕在她耳边。
那句林二姑娘更是致命。
竟生生缠绕上她的耳垂,轻拂上她的眼眸,又缓缓掠过她的唇,交缠在暧昧的一呼一吸之间,又往下缠绕在她脖颈间,一寸一寸的往下游离。
她将头埋在杜堇洲的脖间,一呼一吸之间,阵阵热气喷洒在他暗红色的衣襟上。
杜堇洲微微动了一下身子。
林姚瑶只觉得,她好热。
身子止不住的发烫,似乎有千丝万缕的悸动要控制不住爬出来,这一刻,什么前世今生,什么天命皇权,什么男女有别,什么生生死死打打杀杀,什么人生长恨,什么众生皆苦,什么我佛慈悲....通通都见鬼去吧!
她抬起头,眼含无限春意,满眼娇羞,面颊上染出两坨红晕。
杜堇洲看着她,眼中有三分迟疑。
“你....”
林姚瑶一声不吭,眼中都是迷离后的亢奋,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发烫。杜堇洲的话未说完,林姚瑶直接踮着脚尖,一把扒拉开他胸前的衣服。
杜堇洲的肤色并不十分白皙,相反带着一点微微的健康的蜜色,浓淡相宜。
她快速的摸上他的喉结,又死死的咬住他的那道十分比直的弧度优美的锁骨。
杜堇洲肉眼可见的僵硬起来,露出一丝不可置信,惊愕,慌张....
他的脑袋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向来装作纨绔,常年浸淫在诗词歌赋丹青绘画中,对于男女之事他从未上心。
只是,他从未对女子动过心,也从未有女子此等大胆!
他常年去那明雪香天楼也不过是个摆设,只不过做个样子给那些人看罢了。
明雪香天楼的掌事听命于他,从来只是让部分楼里的姑娘给他弹弹琴唱唱曲说说话,更多的,也便只是玉浓姑娘与他谈谈诗词歌赋....
林姚瑶还在继续,她那花瓣似的唇散发着诱人的触感,她闻着杜金洲身上好闻的香气,一寸一寸向上攀爬。
她轻轻咬上他的耳垂。
鼻尖呼出温热而暧昧的气息,均匀的热热的喷洒在他耳边。
他的耳尖染上一滴娇艳欲滴的红,眼底闪过丝丝的慌乱,可他的身子却仿佛被定住一般,动弹不得。
她紧紧贴着他,一片春光,满眼荼蘼。
感到身边人的僵硬,她伸出手,环住他的腰。
好细。
宽肩窄腰,浓淡有余。
她红着脸,脑袋懵懵的,又靠近了他些。
隔着暗红色的衣裳,似乎有什么跟假山石一般硬度的东西横亘在二人中间。
她抬起通红的朦胧的双眼,看向他的眸子,那双柔和的柳叶眼中生出无限的情意,绵绵的,软软的,呼之欲出。
杜堇洲狭长的桃花眸中,已褪去那常年的慵懒迷离,只震惊而不知所措看着她。
活像被人一夜风流玩弄过后舍弃的小情郎。
此刻,他哪有往日里半分的游刃有余,从容有度!
林姚瑶咧开嘴,傻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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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笑着,伸手便摸上杜堇洲薄薄的红唇,指尖轻轻划过,酥酥麻麻的。
接着,在他震惊的眼光中,她又一次死死的咬住他的唇!
他方寸大乱,灵台混沌。
若说上一次是她不小心被逼的,那这一次完全是她潜意识里的驱动。
她已然完全丧失了自我,彻彻底底的迷失在催情香的药力中。
杜堇洲的唇软软的,苏苏的,甜甜的,仿佛碰触到一块柔软的棉花糖。
她意乱情迷,竟死死咬着他的唇,舌尖传来对方的香甜,她恨不得将他的唇咬穿。
一股甜腥味交缠在二人唇齿间,二人呼吸急促,意乱情迷,春风一度,竟一时忘了这方天地为何物,竟生生忘了二人还身处这假山从中。
林姚瑶的身子软软的,香香的,隔着有些许厚的比甲,靠在他的胸膛前。
他几乎能感受到眼前人儿身子上的热。
良久,风儿轻拂。
杜堇洲陡然睁开双眼,事已至此,他仍旧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
他的眸中闪过一丝慌张,面上竟生出一丝窘迫来。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
为何对上这手无寸铁的小女娘,他竟比那白面书生更加文弱?这小女娘,究竟干了什么!
他终是清醒过来,灵台一扫茫然,瞬间清明。
他缘何会如此?
为何每次只要一碰到眼前女子,他便会变得不像他?
不是的,他应该是口若悬河,手握大权,公正严明,运筹帷幄,意气风发,而不是,这样的....
他委屈的像是被夺走贞操的少男。
旋即,脑中警铃大作。
他不得不正视眼前的一切,包括这个女子。
说不清,道不明....
初见之时,他仅仅只是为了试探,为了试出她是否能成为他合格的棋子,为他搅乱京城的这一潭死水。可如今,这一潭死水没被搅浑,他反而,隐隐有了一丝陷进去的危险。
又或者说,他迟迟举棋不定。
又或是,时机未到。
他自己也都不清楚,这算什么。
他缓缓闭上双眼,任由眼前女子肆意的如狂风暴雨般的掠夺着他的初吻。
半晌,他缓缓推开她。
眼前女子面色绯红,眼神迷乱,眼角微红,柔和的柳叶眼中挂着一丝欲望,可仔细看看,眼底藏着迷惘和麻木。
他伸手掏出一颗黑褐色小药丸,轻轻的塞入她嘴中。
半晌,一股苦味从舌尖化开,一丝一丝的解着催情香的药效。
那双迷惘麻木的眸中,渐渐生出一丝清明。
睫毛微颤,那柔和的柳叶眼上下开合,片刻功夫,她完全清醒过来。
她惊讶的看着眼前一切。
他衣衫凌乱,胸膛敞开,那蜜色胸肌若隐若现。
那狭长的桃花眸中,早已褪去那慵懒迷离,生出三分的怪异,三分的凝重,三分的委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而她的手,还环在他的腰间,甚至有意无意掐着他的腰。
林姚瑶:?
她这是...这是又轻薄了他?
她尖叫着,本能的想推开他,却不料,脚下踩着的凹凸不平的石头一个不稳,她直直往旁边倒去,踉跄着,哎呦一声,摔倒在假山石边。
看着她窘迫的样子,杜堇洲的面上生出一丝笑意,可碍于面子,又挂着脸。
嗯,表情十分丰富....
24.寿宴风波(五)
林姚瑶从一旁爬起,轻拍身上不慎沾到的灰尘。
接着,便在杜堇洲一脸无语的表情中,一把紧紧的抱住他的大腿。
“呜呜呜,世子大人我错了,请你原谅我吧,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感觉脑子像是被驴踢了,呜呜呜,世子大人,你大人有大量,就当是被猪拱了....”
妖孽世子虎躯一震,连忙给了她一个眼神。
林姚瑶适时住了嘴。
杜金州发出一声冷笑,他抽出手,整理好被她扯开揉乱的衣服,又恢复了那金尊玉贵的模样。
见状,林姚瑶哭丧着脸,又絮絮叨叨的小声嘟囔起来,“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就感觉身上热热的,然后就好像失去了知觉一样,脑子迷迷糊糊的....”
半晌,杜金洲轻启薄唇,
“是催情散。”
“啊?”
林姚瑶大吃一惊,什么?催情散?催,情,散?就是那个在小说和电视剧中出现频率颇高的那种东西?
可她是什么时候中的催情散?难道是宴席上?
那也不对啊,给各家夫人小姐们上菜的顺序都是乱的,那么多人,下毒之人又怎会如此精准的将药下给她?
这说不通啊!....
像是听到了她的疑惑,杜堇洲淡淡道,“你不觉得,你今天用的头油有股异样的香味吗?”
林姚瑶:!
她顿时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的摸了摸头发。
琼花头油!
细腰!
她垂下眼睑,双手攥紧,心中生恨。
“可是,这琼花头油一早便用了,为何之前没有发作?”
“给你下催情散的人很聪明,她将完整的催情散药方分开,一半下在你的头油里,一半下在你吃过的甜汤里,两者相遇,便起了作用。”
“搜嘎。”
林姚瑶沉思着,这下毒之人可真的用心良苦!竟舍得花这么大的力气,她还真是小瞧了她们!
“什么搜?”
林姚瑶眨了眨眼睛,一拍脑袋!她竟然一时情急说出了搜嘎,她嘿嘿笑道,
“就是原来如此的意思,我们以前老家的说法。”
“搜嘎....”
杜堇洲低沉的嗓音响起,她悻悻的笑笑。
好违和感啊....
与此同时,这边在林姚瑶往西园石林走去之时,那边八仙阁的宴席已渐入尾声。
一个面生的小丫头匆匆走近,伏在谢姨娘身边的婆子耳边悄悄说了什么,婆子立刻小声跟谢姨娘嘀咕起。
谢姨娘微笑点头,看着林姚瑶的座上空无一人,给林娥眉使了个眼色,林娥眉当即会意,她缓缓起身,走到老祖宗身旁,
“祖母,我去外面醒个酒。”
老祖宗乐呵呵笑着点头,“去吧,早去早回,别吹着风了。”
“好的呐祖母,”随即,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说道,“祖母,西园的桂花开的甚好,我去摘两支过来,给祖母戴在头上好不好?”
“好好好,”老祖宗笑着。
“三姑娘真是孝顺啊....”
“是啊...”
林娥眉带着身边的丫鬟莲蕊一刻不敢停息,火急火燎的便往西园赶去。
西园外,林娥眉听到一阵调情的声音,中间夹着男子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女子的呻吟声。
她偷偷走近了些,只见一旁的石头上挂着两件女子的衣裳,甚是能看到石头后方,隐隐约约有两双白白的脚,那石头后方更是时不时断断续续传出“姒遥,姒遥...”销魂又肉麻的叫声。
林娥眉喜上眉梢,终于让她逮住机会了,这个小贱人,果然跟阿娘说的一样早该防备,竟让她白白夺了她的风头!
她立刻吩咐莲蕊,“快去告诉母亲,说是我在西园远远瞧见二姐姐私会外男,伤风败俗,快去。”
“姑娘那你...”
“快去,就说我在这守着!”
“是,是!”
莲蕊走后,林娥眉躲到一旁,揪着帕子焦急等待着。
莲蕊一路小跑,终于跑到八仙阁,伏在谢姨娘身边将林娥眉交代的话一股脑说出来。
谢姨娘早已准备,心中冷笑着,面上适时露出一丝惊慌,她正端着碗喝着汤,一失手,瓷碗啪嗒一声掉落,碎渣溅了一地。
异样的响声顿时吸引来所有人的目光,老祖宗问道,“芙云啊,你这是怎么了?”
谢姨娘面色闪过一丝惊慌,手上惊慌失措,她慌慌张张的起身,颤颤巍巍的蹲在老祖宗腿边,哭丧着脸,
“不好了,不好了,老祖宗,三丫头遣莲蕊回来,说是看到二姐儿在西园与人私通。”
此言一出,老祖宗的笑容僵在脸上,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你说什么?”
“说是二姐儿在跟外男私通。”
谢芙云扯过帕子,擦擦眼角,声音悲切。
老祖宗一个急火攻心,差点晕过去,幸好身边人眼疾手快,才稳稳扶住。
一旁立刻有侍女拿出一瓶药,到处一粒给老祖宗服下,谢芙云给老祖宗顺着气,一边用帕子擦拭着眼睛。
心中却很是得意,如此一来,就算是那荒唐的陈留王世子,断然也不会要这等水性杨花残花败柳之人!
林姒遥,她将永远翻不了身!
谢芙云话音刚落,堂间众夫人皆窃窃私语来,东家的夫人不相信林家三姑娘不会做出此等荒唐的事来,西家的贵人相信,也有不少人静观其变。
一时间,一片乱糟糟的。
终于有人说道,“这空穴来风岂能相信,倒不如我们去亲眼看看,是否同三姑娘说的一般!”
当即便引来不少人附和。
老祖宗见事已至此,便要带着一众人往西园石林赶去,早有机灵的赶去报给林青松。
远远的,浩浩荡荡一群人往西园赶去,老祖宗拄着拐杖,扶着侍女的手,着急往前走。
赵棠言面色依旧一副古井无波的模样,看不出什么心思,林知意跟在她身旁,皱着眉头。
“哎哟,家门不幸啊家门不幸啊,”谢芙云痛心疾首,仿佛此事已经一锤定音般。
“谢姨娘,此事还未确凿,等亲眼见过了再声张也不迟。”
林知意声音不疾不徐,传到谢姨娘耳边却是十分刺耳。
如今箭在弦上,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在她心中,任何一道质疑的声音都是在同她唱反调,都是在帮林姒遥。
她冷笑,“大姐儿这话说的,难不成我眉儿还诓骗你们不成?”
“许是三妹妹看错了也未可知,如今事实真相未明,谢姨娘倒不必这般着急给二妹妹扣帽子。”
“大姑娘!我知道你向来不喜我们母女,倒也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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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偏帮二丫头!”
“谢姨娘此话严重了,二妹妹三妹妹都是我的妹妹,我为何要偏帮一人?二位妹妹在我心里都是一样,从未有过亲疏远近之分!”
“大姑娘....”
“知意,注意你的言行,莫要与长辈起冲突。”
一旁的大夫人平心静气打断谢姨娘的话,她扣动着手中的佛珠,又看了一眼谢芙云,
“谢姨娘,你也别忘了,谁才是府中正经的主子。”
眼神淡漠,透着不怒自威。
说完,便不再看她。
谢芙云身子一颤,不敢再言。
“是的,母亲。”林知意平静下来,声音淡淡的。
远远的,众人瞧见似乎有两人在假山石旁拉拉扯扯,似乎还抱在了一起。
谢姨娘面色一喜,指着那抱在一起的人影到,“看,我就说吧,眉儿不会诓骗我等!”
身边的婆子立刻接话道,“我的天老爷噫,这可如何是好!”
谢姨娘冷笑,“这伤风败俗的小丫头片子,活该打三十棍,扒皮抽筋,然后扔到庄子上去!”
她的眼皮跳了跳,不知怎的,如此大喜事,她应当兴奋不已才是,可偏偏,总觉得心头有丝丝的不安。
随即,她压下心中不安,扶着老祖宗,马不停蹄往前赶去。
走近一看,一个青年模样的学子正背对着她们,怀里,还抱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衣衫凌乱,隐隐约约露出一半香肩,那男人的手还伸进女子的衣服中,往下摸索着什么。
众人皆不忍直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如此伤风败俗!饶是在座已经生产过的夫人,都不觉露出嫌恶来。那场面叫人看了,都心惊肉跳的。
这林家二姑娘,真是不知羞耻,行为放荡,倒不如一根白绫去了更好!
“林姒遥!你好大的胆,一个未出阁的女子竟在此与外男私会!你还要不要脸了!真是伤风败俗,无耻之尤!早该给你一通打,远远的扔到庄子上!”
谢芙云心中乐开了花,众人见状,也都纷纷摇着头。
老祖宗更是头疼,半天叹出一口气来。
听到谢芙云的声音,那学子醉醺醺的转过头,咧嘴笑出一口大白牙。
而怀中的女子,却往里躲了躲。
正在此时,一道声音远远传来,
“谢姨娘,你是在找我吗?”
谢芙云猛然一回头,却见林姒遥衣衫整齐,依旧穿着给老祖宗贺寿时的那套衣服,笑眯眯的从后方走了过来。
林姚瑶穿过人群,任凭那些人或好奇或惊讶的目光,她看了一眼众人,款款走到老祖宗跟前,面露疑惑,
“祖母,嫡母,你们怎么不在八仙阁,怎么带着众位夫人们跑到这园子里来了?”
谢芙云面上慌张起来,怎么可能?林姒遥怎么会完整无损的站在这里?
这不可能?怎么可能?这..不可能啊!
“你,你去哪里了?”
林姚瑶笑笑,“姒遥不胜酒力,就往外面走了走,在府中闲逛着,走着走着,远远的看到祖母夫人们都往这赶,便也一同过来了,姨娘为何如此惊讶?”
谢芙云满脸慌张,硬生生挤出一个笑。
一旁老祖宗面色终于缓和些许,然而立刻有人问道,“既然二姑娘好端端的在这,那那边那个,又是谁?”
25.寿宴风波(六)
谢芙云眼皮跳了跳,不知为何,好端端的,她竟生出一丝寒颤来。
林姚瑶这才看向那二人,惊呼道,“天呐,这是何人在此,拉拉扯扯有伤风化。”
说罢,她搅着手中的帕子,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来。
“要我说,这种人应该拉去浸猪笼!”
“要我是她啊,少不得一头撞死!”
“是啊是啊,女子的清白可不是说着玩的。”
立刻便有三五个婆子上前,硬生生的掰过将那男子和女子分开。
那女子迷迷糊糊的转过头,面容姣好,眉似远山黛,樱唇含丹蔻,却竟是林家三姑娘林娥眉!
老祖宗眼前一黑,浑身颤抖,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指着二人,半天说不出话来,急火攻心,昏死过去。
谢芙云也慌了,怎么会是她的眉儿!她放在心尖尖上疼了十多年的眉儿!她那美若天仙貌美如花的眉儿!
不可能!不可能!
她一个站立不稳,差点就向一旁倒去,幸好有婆子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大夫人赵棠言和林知意收在老祖宗身边,身边的丫鬟快速的拿出药来,喂给老祖宗。
一时间,场面变得极度混乱起来。谢芙云稳住身子,跑到林娥眉身边,立刻吩咐下人将这醉汉控制住,又遣身边的婆子将众人的视线挡住。
“眉儿?眉儿?”
林娥眉痴痴傻傻的,只眯着眼看着谢芙云,口中一直小声嘟囔着什么。
“眉儿,你怎么了眉儿...”
谢芙云摇晃着林娥眉的肩膀,林娥眉却一直认不出她来,她心急如焚,急火攻心,一把将林娥眉搂在怀中,“我的眉儿啊眉儿...”
一旁的婆子悄声道,“姨娘,三姑娘是不是中了催情散。”
谢芙云一怔,反应过来,透过人群,她看到林姒遥那张可憎的带着淡淡笑意的脸!
婆子立刻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塞到林娥眉口中。
她在心里咒骂着最恶毒的话,连带着将林姒遥早死亲娘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遍。她不后悔自己去害一个跟她女儿一般大的女孩,却只后悔没有成功,没有做的更绝!
半晌,林娥眉幽幽转醒,她一睁眼,便看到谢芙云铁青的脸,甚至是那些仆人的脸上,都挂着嫌恶的表情。
一转眼,又看到了那个对她动手动脚的那个恶心的男人!
“啊!”她捂着头尖叫起来,往谢姨娘怀中躲去,
“救命啊,救命.....”
林娥眉大哭大闹起来,情绪崩溃。
“眉儿,眉儿,没事了....”
谢芙云紧紧抱住林娥眉,一遍又一遍抚慰着怀中发疯的人儿。
林娥眉受到刺激,竟一时癫狂起来,她那长长的保养得当的指甲拼命挠着自己,直至挠出一条条深深浅浅的血痕。
谢芙云抓紧她的双手,失声痛哭起来。
她红肿的双眼落到远处的林姒遥身上,眼神恶毒的仿佛阴司里的恶鬼,林!姒!遥!我!绝不会让你好过!
......
林府前厅。
透过低垂的圆形拱门,可见寒意渐起,袅袅缠绕上院角枝头摇曳的木樨,月光划破浓重而粘稠的黑夜,投下斑驳的花影。
林青松坐在堂前正中的黄花梨的大椅上,眼神愠怒,脸色铁青。一旁坐着淡定喝茶的大夫人赵棠言,以及大姑娘林知意,大公子林阳枫。
老祖宗身子不适,又应付了一天,便早早去休息,只派了身边信任的大丫头兰香留下。
堂下,谢芙云抱着林娥眉,哭哭啼啼。
林姒遥则站在一旁。
林娥眉早已清醒,她跪在地面上,哭的不能自已,
“父亲,不是我,是她害我!我本来是去醒酒,想去西园摘点木樨花给老祖宗,不曾想遇到二姐姐跟那书生的好事,我只是在那看着,结果莲蕊走后,那书生见我貌美,就要轻薄于我,我是拼死抵抗的,但不知何时中了媚药,我,我,父亲,都是二姐姐害我!”
“三妹妹此言何意?我什么时候与那书生有什么好事?三妹妹莫不是与书生私情败露,见免不了惩罚责难,便随意拉扯攀污构陷于我?”
“不是的!莲蕊也看到了!莲蕊,莲蕊,你过来说说,是不是这回事!”
“莲蕊是你身边人,她当然会向着你说话!三妹妹,人在做,天在看!今日众人眼睛雪亮着,都看到你与那书生在假山边私通,亲眼所见,证据确凿,三妹妹,你还是早些跟父亲认错!”
“不,不是,我没有,父亲,我真的没有,真的是二姐姐害我,父亲,我发誓,我与那书生绝无半分私情,若我所言不实,那我将不得好死!父亲,冤枉啊,都是二姐姐害我!”
“三妹妹,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牵扯旁人?今日众目睽睽之下,你还是早些跟父亲认错。”
“不是的,不是...”
谢姨娘用手帕擦着眼泪,不经意间冲着一旁的婆子使了使眼色,婆子点点头。
突然,从门外闯进一个人影,林姚瑶望去,竟是细腰。
细腰夺门而进,跪倒在地,
“老爷夫人,奴婢是二姑娘房中的贴身丫鬟,奴婢可以作证,二姑娘确实与那梁海潮有私情!”
此言既出,林青松面色更加铁青,众人齐齐吸气,还不待他说话,一旁的谢姨娘哭天抢地喊道,
“老爷,冤枉啊,我眉儿真的是受无妄之灾啊!老爷!”
“父亲,您听听,连二姐身边的丫鬟都知晓她的丑事,这一切,分明是二姐姐构陷于我!”
林青松面色不虞,他实在想不通,好好的一个寿宴怎么变成了这样?
他的脸,真是丢尽了!
“好啊,你们,真是我的好女儿。”
林姚瑶淡定的扫了细腰一眼,
“我平日待你不薄,你便是这样攀污主子?此事之后,你我再无半分主仆情分!”
细腰有些胆怯,却仍旧说道,
“那有什么待我不薄,二姑娘,我向来伺候您伺候的妥当,可你对我非打即骂,又更是做出那等子丑事来,奴婢不忍看着好人蒙冤,坏人逍遥,就算是拼了这一身命来,也要跟老爷夫人揭发你!”
“好一个非打即骂,好一个好人蒙冤,坏人逍遥,我竟不知,你竟是这般可怜又正直的人!”林姚瑶冷眼看着,露出冷笑。
在门外守着的山月和抱夏见细腰突然闯进来,也十分担心,忙不迭跟进来,跪在地面上磕了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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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明鉴!我们姑娘从未与外人有过私通!我们姑娘清清白白,循规蹈矩,从未有过本分的逾矩!”
谢姨娘冷冷道,“老爷,这两个丫头定已经被二丫头收买,跟二丫头一条船上的,自是维护二丫头,这细腰丫头,看不惯二丫头所作所为方才挺出身来检举自家主子,此乃大义!”
林姚瑶冷笑,“姨娘未免也过于武断,空口白牙的话,怎可相信?若我此刻说亲眼所见,三妹妹早已与那书生私通相识,那是否也可以说,我说的便是事实?无凭无证,此等信口雌黄岂可当真?”
“老爷,有证据的,二姑娘房中,存着与那梁海潮私通的信件,就在姑娘妆奁盒子里!我害怕那些信件被二姑娘扔掉,便偷偷藏到三姑娘院角的梅花树下。请老爷立刻派人去搜,一定能搜到二姑娘与那梁海潮私通的信件!”
“老爷!你一定要给眉儿做主啊!”
“爹爹,爹爹!您要给女儿做主啊!”
“父亲,细腰所言,女儿一概不知!还往父亲明察!”
“老爷,既然连二丫头身边的丫鬟都出来指认二丫头,此事必定是二丫头所为....”
“父亲,其中必定有什么误会!”林阳枫也急了,在他印象中,二妹妹向来乖巧,他不相信二妹妹就做出这些事来!
“父亲,女儿也相信二妹妹。”林知意缓缓道。
“够了够了!”林青松怒及,抄起手边的茶盏狠狠的砸向地面,一声清脆的啪嗒,堂中瞬间安静下来。
“老爷...”谢姨娘的泪说流就流,半撑着身子,弱不禁风的哭泣起来。
半晌,堂间只闻得谢姨娘和林娥眉轻轻的啜泣声。良久,林青松吹着胡子,神色晦暗,“去三姑娘院中,找。”
“父亲!”林姚瑶心中冷笑,面上却瞬间紧张起来,“父亲可是疑心女儿?”
林青松半晌不言,末了,才堪堪说道,“等搜查结果出来。”便不再多言。
“父亲,若是查出是我所为,后果如何?若查出不是我所为,后果又会如何?”
她抬起头,眼神倔强,盯着林父。
“还能有什么后果!二姐儿,你私通外男,又嫁祸亲妹妹,此等行径,不知羞耻,按家法自然是要先鞭笞三十,再写下罪己书,在世人面前谢罪给你妹妹正名,余生都要待在乡下的庄子上!”
“谢姨娘怎么就这么认定,这一切便是我做的?”
“不是你还能....”
“够了够了!”
林青松猛然拍向身边的桌子,一旁的青瓷茶碗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谢姨娘住了嘴,擦擦眼泪,瘫坐在一旁。
林姚瑶毫无表情回头看向跪着的细腰,神秘莫测勾了一下嘴角,眼神瘆人。
细腰打了个寒颤,心脏瞬间跌入万丈深渊,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随即,她将脸贴在地面上,努力安慰自己。
不多时,前去搜查的小厮带回一方木匣,递给林青松。
“老爷,在三姑娘院中梅花树下搜到的。”
林青松接过木匣,林姚瑶的眼神瞬间惊慌起来,她扑通一声跪在,眼中尽是不可置信,只是低下去的嘴角,勾起一丝微笑。
“父亲,这不是我的东西!”
26.寿宴风波(七)
林青松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面色涨红,隐隐压下盛怒。
细腰见状,忙磕头道,“老爷明鉴,这便是二姑娘与那梁海潮思私通的信件,奴婢亲眼所见!”
“老爷!您可要为妾身,为眉儿做主啊!眉儿也太冤了!不明不白担上与人私通的罪名,被人笑话了去!名声尽毁啊!老爷,您一定要昭告天下,还我眉儿的清白啊!”
“爹爹,求您替眉儿做主,爹爹...”
林青松紧紧捏着手中的木匣子,眼中似乎能喷出火来,他恨不得一把将盒子碾碎!
一旁的赵棠言神神微动,眼中不免闪过几丝担心,“老爷...”
林姚瑶跪在地上,皱起眉头,
“父亲,这真的不是我的东西!”
“钥匙。”林青松冷冷的盯着她,眼神如冰。
“老爷,钥匙我有,”细腰连忙递上。
林青松拿过,轻轻的插入,咔嚓一声,锁扣弹开,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的一摞信来。
谢姨娘擦掉眼泪,面上一喜,“证据确凿,来人啊,快将二姑娘拉走,关入柴房!再执行家法!”
林青松拿起信,深深的皱起眉头,每拆开一封信,他的神色便更加铁青几分,他一扬手,那些写满字的信封登时散落一地。
木匣重重的摔到谢姨娘脸上,谢姨娘的笑凝在嘴边,错愕不已。
“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林青松大怒,接着便狠狠给了谢姨娘一巴掌。仍不解气,他狠狠的踹了一脚谢姨娘的心窝窝。
谢姨娘愕然,不解,
“老爷...”
忙不迭的拿起那些信,却见信封上面整整齐齐写着“眉儿,娥眉,三姑娘”等等亲昵的称呼,而其中内容更是亲昵,污言秽语大胆至极。
谢姨娘大脑一片空白,一个支撑不住,身子一软,斜斜的倒向地面。
“不可能,不可能...”
林娥眉慌张的捡起一封信来,待她看清上面写了什么,失声尖叫,“没有!没有!这是假的!”
她红着眼,一把撕掉手中的信,犹觉不够,拼命红着眼爬起来,顿时随便如同雪花般散落在空气中。
林娥眉眼眸猩红,闪着骇人的光芒,在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情况下,她突然跑上前一扬手便给了林姚瑶一巴掌。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震惊了所有人。
林姚瑶捂着脸,脸上升起火辣辣的痛感。
林娥眉扬起手还想再打,手却被林姚瑶死死抓住,在林娥眉惊愕的眼神中,林姚瑶迅速抬起另一只手,狠狠地,毫不留情地,一巴掌甩下!
“你敢打我!”林娥眉失声尖叫。
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林姚瑶笑着靠近,露出一个邪恶的表情,小声道,
“打你就打你,还需要挑日子吗!”
林娥眉捂着红肿的半边脸,眼神恶毒,疯癫,她又要厮打着上前,被反应过来的众人拦下。
“放开我,我要打死这个小贱人!”
林姚瑶轻轻揉着脸蛋,这狗东西平日里看着耀武扬威的,结果也就是绣花枕头一个。
蠢东西。
堂前混作一团,谢姨娘哭天抢地用帕子擦着泪,林娥眉陷入癫狂失声大叫,被一众婆子拦着,林姚瑶跟在林知意身边,拿了冰块敷脸。
“三妹妹,你怎能做出如此之事来?”林知意拦在林姚瑶跟前,看着林娥眉,眉头紧皱。
“三妹妹,你实在过分了!”林阳枫向来只觉得林娥眉有些娇气,只当是女儿家的性子,却不曾想竟跟那乡野婆子一般。
“父亲!方才谢姨娘口口声声说要将我关入柴房,如今真相大白,私通外男的是三妹妹,女儿还请父亲秉公执法,按照谢姨娘所说将三妹妹打入柴房,再执行家法!”
林姚瑶跪下,磕了一个头,久久的伏在地面。
“还请父亲做主!”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侵犯的果断。
“贱人!你这个小贱人!贱人....”
半晌,林青松瘫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的一切,顿时感觉很累。
这个二女儿,他向来忽略,前些日子当他得知她攀上陈留王世子时,他既惊又喜。如今老祖宗年迈,林府上下一干荣耀全系在老祖宗身上,只是等老祖宗仙去,林家怕是再无往日之荣耀,因此,他十分迫切的希望二女儿能彻彻底底攀上陈留王一脉。
而三女儿,自小便得了老祖宗青睐,他也是心尖尖上疼爱的,从小她要天上的星星他都能摘给她,长相又明艳娇俏,性子讨人喜欢,只是不知,什么时候被宠成了这个样子。
不顾耳边的哭闹与嘈杂,他又细细的回顾了自己的一生。
从当初那个破旧昏暗常年堆着酒坛子的小破屋子到如今的偌大一个林府都是他的,从当初那个手无寸铁的马奴之子到如今圣上钦点的三品大员,从当初的那个透着酒气的旧马鞭到如今的真金白银,蓦然间,眼前又闪过那一张笑容似三月春花般的面庞....
他的眼神,不自觉看了一眼前方的虚空。
良久。
耳边仍是谢姨娘的哭声,他闭上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凶恶。
“来人!将这个欺上瞒下背着主子与人私通的恶奴拖出去打死!”
一锤定音。
细腰一怔,随即不甘心的哭喊着,仍被被身强力壮的小厮拖走,外间很快响起了阵阵板子声,和着细腰一声声的惨叫。
顿时,一股血腥味交缠上浓厚的夜色,诡异而疯狂。
“细腰,林府奴才,胆大包天,不知廉耻。背着主子与外人私通,事情败露便与外人勾结,陷害府中姑娘。”
“另外,三姑娘,着令闭门思过,常伴祠堂,在众位祖宗灵前忏悔,对外只说是三姑娘孝敬祖宗,自请去祠堂,一番孝心天地可鉴。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门!”
他背着手,眼神麻木,久久看着眼前的空气。
良久,在众人惊讶的眼神中,缓缓起身,幽灵一般走了出去。
“都散了吧。”
他扔下一句话,头也不回的步入黑暗之中。
谢姨娘连忙跟了上去,哭哭啼啼的抹着泪,一旁的婆子连忙拉着状若疯癫的林娥眉离开。
老祖宗身边的兰香见状,一直未开口的她给大夫人行了个礼,“大夫人,老爷即有了决断,兰香便回去给老夫人交差了。”
大夫人点点头,面上看不出什么悲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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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林知意问道,“父亲的意思.....”
不远处细腰的呼喊声逐渐变弱。
林姚瑶闻言,垂下眼睑,心中冷笑,手却不由自主的握紧。
她果然小看了林娥眉在林父心中的地位。她为自保,也为报复,顺水推舟着推动着事情的发展,只是巧妙的将猎物和猎人,换了位置。
而如此一桩惹得满城风雨的事,竟被轻飘飘定性为府中下人所为!竟将所有的过错推给细腰。
林娥眉,竟直落了个闭门思过这不痛不痒的惩罚!
好个林娥眉!好一个谢姨娘!
林姚瑶心中止不住的冷笑,她不敢想象,若是此番,在假山边被捉到的是她,从梅花树下翻出的书信上也是她,她又会落个怎样的下场?
届时,林父又是否会维护她?
“你们这个父亲啊,你还不了解他吗。”
扔下一句话,大夫人起身便走,只是在与林姚瑶擦身而过时,她停下,仔仔细细的看着她的面庞,
“你长得很像你的母亲。”
林姚瑶心中一凛,赵棠言却已转身离去。
林姚瑶:?
林知意回头看了一眼林姚瑶,见母亲走远,连忙跟上去,“母亲,等等我。”
见二人皆离去,林阳枫看了一眼依旧将脸涂成黑炭的山月后,便也追着大夫人和妹妹的身影而去。
林姚瑶仍坐在椅子上,看不出什么神情,山月和抱夏走到她身边,拿起一旁的冰块轻轻敷着。
“你们先回去吧。”
“好。”
月色昏黄,暗香浮动。
她身心俱疲,漫无目的的走在花廊中。
累了,便随意坐在一旁八角亭中的石凳上,石桌上依旧是那幅五行八卦河图洛书。
将头整个埋在膝盖里。
夜风轻拂,吹动她的发丝,撩拨夜色。
时间静悄悄的流逝,久到蜉蝣身死,蝉鸣不知夏。
天边月朗星稀,明光乍现,云破月来,花魂弄影,万籁俱寂。
坐了好长一段时间,想了很多事,有些事却似乎乱麻一般理不清,索性不再去想,起身回去睡觉。
此时,不过酉时。
她却觉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人生朝如丝,暮落蜉蝣去。
林姒遥叹息着看向眼前的月亮,轻拍去身上的尘土。
或许,从这一刻开始,她便永远不再是林姚瑶,而是林姒遥。
回到月照小筑时院中已经没了动静。
面对一个生命的逝去,若说恨,可终究有些许恍惚。
桌案上,孤零零放着那被人毁掉的玉兰花。
她简单洗漱后便钻入那一方陈旧的锦被中,渐渐的,上下眼皮如胶似漆难舍难分。
梦里,她甚至见到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似乎也闻到了什么奇奇怪怪的气味。
....
丑时正刻,一阵急促的敲锣声响起,听见窗外明火执仗,混杂着一阵阵的叫喊声,林姒遥磨蹭良久方才勉强睁开双眼。
她托着脑袋,眼皮却止不住的向下耷拉着,斜倚在床边,久久不能转醒过来。
“姑娘,不好了,姑娘,老祖宗的八仙阁着火了!”
27.夏蝉不知雪(上)
林姒遥:?
什么火了?她火了?她为什么火了?是她火了吗?她真的火了吗?
?
山月跑到上气不接下气,“姑娘,老祖宗的八仙阁着火了!”
林姒遥:?!?
她心中一惊,惺忪的双眼蓦然睁开,一个激灵,已起身站好。
老祖宗的八仙阁着火了?
探头看向窗外,果不其然,一阵又一阵的梆子声,中间隐隐夹杂着“快来人啊!走水了!走水了!”
林姒遥赶忙翻出衣物,山月上前帮她手忙脚乱的系好,又找上一件披风,便往院外走。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刚,听说老祖宗睡得沉沉的,还是兰香姑娘机警,察觉不对才将老祖宗喊了起来。”
二人边说着,边着急往八仙阁走去,还未走近,远远看着,八仙阁方向的上空一片红彤彤的。
远远的,都能闻到一股木头烧焦的气味。
她们身边,不时有小厮婆子提着水桶,水盆,从不远处的小水槽便提着水,往八仙阁的方向跑,甚至连痰盂,都用上了,盛满了水。
“抱夏呢?”
走了半天,林姒遥终于想起来院中的小丫头。
“抱夏?没看到呢,我着急跟姑娘说,没注意她。”
“哦,快快走吧。”
“是。”
连日来京城未下过一滴雨水,天气干燥,今夜又恰巧起了北风。
火蛇吞几乎要吞没整个八仙阁,黑暗幽静的天空被火光衬着红彤彤的。
耳边不断响起木头燃烧的噼里啪啦声,以及断裂的横梁落地砸出的巨大声响。
远远的,便看到林父和林阳枫正满头大汗指挥着下人灭火。
仆役进进出出,那火势似乎比之前更大了些。
林姒遥连忙上前,“父亲,大哥哥,姒遥来晚了,祖母可还安好?”
林父点点头,一把抹去头上豆大的汗珠,“你祖母现在夫人院中,受了惊吓,应该无甚大碍,你们这些做小辈的,先去瞧瞧你祖母吧。”
“是的,父亲。”
林姒遥微微点头,转身带着山月前往大夫人的东石苑。
东石苑离这八仙阁不过数百里距离,因着中间隔了人工开凿的小河沟,因此并未受到波及。
林姒遥赶到之时正巧遇到丫鬟慌慌张张地领着府中供养的陈大夫前来。
“陈大夫。”
“二小姐?最近身子如何?”
“甚好。”
简单问候过后,二人一同入了东石苑。林姒遥看得分明,方才那陈大夫虽面色如常,但手却有意无意哆嗦了一下,又捏紧手中的药箱。
老祖宗此时正躺在床上,身边围了一圈丫鬟婆子。
林姒遥和陈大夫赶忙上前,大夫人,谢姨娘以及林知意都在,见陈大夫前来,纷纷起身给陈大夫让地方。
“陈大夫你可来了,快来给老祖宗瞧瞧。”
陈大夫搭上老祖宗的手腕,细细探查老祖宗的脉。
老祖宗人并不清醒,却也并非完全昏迷,面色潮红,双目紧闭。
“祖母这是?”林姒遥看向一旁的林知意。
“唉,”林知意轻轻叹了口气,
“祖母累了一天,本就遭受了不少打击,早早的休息了,谁曾想这突然起了火,给祖母吓得不轻,老人嘛,遇到这种事情本就慌张,又吸入烟尘,趁着夜色送到这里,着凉又被吓到了,方才竟又晕过去了,现在还算清醒了一点。”
“这场大火可真来得蹊跷。”
“是啊,偏生在寿宴之后,究竟是天意还是人为,便难分说了。”
正说话着,陈大夫问道,“老夫人今日都用过哪些?”
当下兰香便将老祖先席间用过了什么,干了什么事,包括晚宴后用的汤药一并说了。
陈大夫沉思片刻,替老夫人盖上被子,“老夫人左寸脉浮而无力,右关脉弦细,整体脉象虚数不宁,但无大碍,只需开上几副安神定志的汤药便可。”
说着,陈大夫坐在一旁的桌子上,提笔写下药方。
谢姨娘亲自送了陈大夫出去,二人说了一会话,又吩咐身边的丫鬟赶忙去相熟的药庄抓药。
老祖宗仍旧昏迷中,上下嘴唇却轻轻地开合着,似乎在说着什么。
林姒遥俯下身子,趴在老祖宗耳边,细细聆听着,老祖宗口齿不清,口中呓语,隐隐约约听着像是“敏敏,敏敏....”
敏敏?怎么听上去像是人的名字。
“怎么了?”林知意见她如此,问道。
“我听老祖宗好像在说什么,敏敏,敏敏是谁?”
林知意摇摇头,显然她也对这个敏敏一无所知。
一旁是大夫人赵棠言细细的替老祖宗整理好被角,缓缓道,
“敏敏,程敏敏,细算下来,是你们的姑姑。”
姑姑?林姒遥有些惊讶,怎么这十五载从未听说过有这样一个姑姑。
“具体的事我也不甚清楚,只知道程敏敏是老祖宗的第一个孩子,后面跟着老祖宗一同进宫服侍当年的颖贵妃,也就是如今的太后,后面的事我也不甚清楚,但是你们的这位姑姑一直是老祖宗心中的一根刺,日后你们切莫要在老祖宗面前提起。”
“是。”
林姒遥和林知意异口同声答道。
不久,八仙阁的火势逐渐减小,老祖宗在喝下汤药之后也渐渐入睡过去。留下兰香和几个婆子照看老祖宗后,众人正准备各回院中休息。
谁知,还没走出两步,林青松身边的管家遣人来,“二小姐,老爷喊你去前厅。”
林姒遥:?
她的眼皮跳了跳。
林知意忙问道,“父亲可有传唤我和母亲?”
那小厮摇摇头,“老爷只吩咐了管家让二小姐一人前去,大小姐和大夫人早早休息吧。”
林知意皱着眉头,“不知父亲传唤二妹妹所为何事?”
“大小姐,嗐,这我就真不知道了。”
“大姐姐莫担心,父亲此番唤我过去也许只是问问老祖宗的情况,大姐姐早些睡吧。”
林知意还想说什么,见林姒遥坚持便也不再多言,搀扶着大夫人便往旁边的房间走去。
林姒遥收起笑容,跟着那小厮往前厅走去。
不知为何,心中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林姒遥:.....
早知道,便拉着大姐姐一同过来了!看来今夜,果真是一个不眠之夜。
有些后悔了...
空气中还弥漫着房梁焦烧的气味,久久残存在黑夜之中,交缠着斑驳的花影。
月光投下一片皎洁如银的光。
前厅,林青松面前,跪着瑟瑟发抖的将头埋在地面的抱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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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谢姨娘眼神得意,见她进来,皮笑肉不笑道,
“二姐儿来了。”
抱夏闻言,小小的身子颤抖了一下,下意识想要抬起头来,却始终没抬起头。
“父亲。”林姒遥眼角颤了颤,谁能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何事?
却不曾想,刚走到林父面前,林父扬起手毫不留情的给了她一耳光。
这一掌力度之大,足足用了林父十成的气力。林姒遥只感觉一股揪心般的疼痛,脑袋似乎被天雷击过,腮边一阵麻木。
嘴角渗出一丝丝的红。
“林姒遥,你还真是厉害啊!你院里的丫头还真是一个比一个厉害!连我这个做父亲的都自愧不如啊!啊?”
林青松气急反笑,口中叫嚷着,指着跪在前面的抱夏。
林姒遥眼尖瞥见谢姨娘那伪善的笑,又扫过正跪在地面的抱夏,身后还跪着几个面生的小厮。
“不知父亲唤我来所为何事?”
她捂着脸,眼中寒意渐起,然而语气中却没有一丝慌乱。
“你不知道?你在装什么啊装!”
“父亲!女儿方一直在祖母那边,便被父亲唤了过来,究竟发生了何事,女儿确实不知!”
她看向林青松,眼神倔强,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林青松声音稍稍软下来,“你问你院中的好丫鬟!”
他来回踱步,一甩长袖,接着一屁股咚的一声坐倒在椅子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谢姨娘忙上前指着一旁的小厮,“乔大家的,你来说给二姑娘听!”
那乔大家的是个年龄不大的汉子,他跪在地上,又磕了个头,接着便指着抱夏说,“我亲眼看见,火是这个丫头放的!”
林姒遥:?!
她愣了一瞬,随即冷笑,“笑话!她一个小丫头,何来的胆子敢去放火烧了老祖宗的八仙阁!又何来的理由去烧主人家的房子!”
“我亲眼所见,若是我今日说了谎,便叫媳妇一辈子生不出带把的!”
“哼,那你倒是说说,你是什么时辰见到抱夏放火,又是在哪遇到的抱夏在放火?你看到抱夏放火时,她穿的什么衣服手里可曾还拿了什么?”
“就在子时未过的时候,我看到这个小丫头鬼鬼祟祟的在八仙阁附近,拿了火折子偷偷摸摸的,却不曾想竟是放火!”
“子时未过!那你既然发现了抱夏放火,为何不上前灭火,甚至还任由火势蔓延?”
“我...”乔大家的看了一眼谢姨娘,“我....我想上前阻止的,没想到这丫头猴精猴精跑掉了,回头那火已经烧了起来!”
“那便是说,你所谓的证人便只有你一人了?”
“对...我亲眼所见...”
“那边是说,除你之外,再无别人看见,而你所谓的凭证,便只有你一个人而已?”
“我...”乔大家的话噎在喉咙里,眼睛不由自主瞟向谢姨娘。
谢姨娘冷笑,“二姐儿可真是伶牙俐齿,然而抱夏这丫头已然招认,纵然如你千般狡辩,也改不事实,只是不知,这抱夏身后,是都还有他人指使?”
已然招认?
林姒遥顿住,“抱夏,究竟发生了何事?”
良久,抱夏抬起头,满是泪水,“姑娘,谢...谢姨娘说的不错,是我放的火,都是我的错...”
林姒遥:!?
28.夏蝉不知雪(下)
林姒遥大吃一惊,面露疑惑,只是心底仍不相信,她匆匆忙忙问道,
“不可能,好端端的,你为何会去放火?”
“对不起姑娘。”
说罢,她抬起满是泪的双眼,深深的看了一眼林姒遥,郑重的磕了一个响头。
接着在林姒遥疑惑不解的目光中,她一把推开身前的林姒遥,冲着林青松大吼,“此事是我一人所为,绝对跟二姑娘无关!”
说罢,她从怀中掏出一把剪刀,直直的刺入身子。
顿时,鲜血喷涌而出,血溅三尺,顺着剪刀,汩汩流出。
“啊!”
谢姨娘一声惊呼,连忙用帕子捂住嘴。
林姒遥大惊,“抱夏!”她飞扑上前紧紧握住那双拿着剪刀不放的手。
然而,已经迟了。
那剪刀已经深深刺入她的胸膛,胸前衣物,被血染得鲜红,渐渐的渗透出来,顺着剪刀一滴一滴的落到地上。
眼中,是刺痛双眼的猩红。
抱夏瘫软倒在林姒遥怀中,嘴中不受控制的涌出一口又一口鲜红的血。身体的意识渐渐被抽离,随着血液流出。
林姒遥哭着,一次又一次喊着抱夏,然而那瘦弱的人儿却再也不能红着脸,笑着低下头。
“啪嗒。”
林姒遥眼中留下大颗大颗如豆般的泪,一滴一滴啪嗒着流到抱夏身下的血液中。
她紧紧抱住了她,心脏一阵阵揪心的疼。
“抱夏,你怎么这么傻....”
泪眼朦胧间,抱夏睁着眼睛,眼前闪过一幕幕曾经与林姒遥相处过的点点滴滴,两行细小的无限悲伤的眼泪从眼角流出,混合在鲜红的血液中。
“姑娘,对不起...”
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完这句道歉后,她便彻底没了气息。
林姒遥的眼泪,啪嗒啪嗒,一颗一颗落到那渐渐闭上的眼睛上。
林青松皱着眉,看着啜泣的林姒遥。
谢姨娘惊呼道,“这个抱夏还真是忠心啊,临死了也将所有的事揽到自己头上,来人啊,快快将这个指使下人烧了老祖宗院子的罪魁祸首拖下去!”
抱夏的身子很轻,轻飘飘随着风去了。
林姒遥抬起头,满脸恨意,她笑着擦去眼中的泪水,却不曾想刺目的鲜血糊了半张脸。
她站起来,半晌,她死死地,一动不动的,恶狠狠的盯着谢姨娘的双眼,嘴唇轻启,用唇语缓缓张开嘴。
我会杀了你。
随即,她转而看向一旁的林青松,“父亲,此事,姒遥一概不知!姨娘所言,全属诬陷!”
谢姨娘被林姒遥的模样吓得一跳,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笑道,
“老爷,你看吧,我就说二姐儿不会轻易说出实话的。”
林姒遥皱起眉头,“不知谢姨娘所言何意?姒遥没做过的事,便就是没做过!”
谢姨娘冷笑着,往外喊道,“把人拿进来!”
门外一阵声响,便立刻有两个膀大腰圆的小厮擒着一瘦弱的男人来,男人面上皆是胡茬,脸尖尖的,一副贼眉鼠目的模样,一身朴素的不能再朴素的粗布麻衣,他看到躺在血泊中的抱夏,面上生出一丝惊愕,便跪倒在林青松跟前。
“老爷,这便是抱夏那小丫头的父亲。”
“小的夏有贵,见过老爷夫人。”说着,他便不停磕着头。
“夏有贵,我且问你,你房中那一百两纹银,从何而来?若不如实招来,我便遣人将你送去官府,说你偷盗了主子家的钱财!”
谢姨娘拿过一旁小厮手上的银子,往那夏有贵面上一扔。
“饶命啊夫人饶命啊,是我家丫头,前几天突然回来,拿了银子给我哭着给我磕了两个响头,说再也无法在我跟前尽孝,我一番追问她,她才肯说是府里的二姑娘指使她去烧了老夫人的住所,我当时吓死了,便劝我家丫头不要干这傻事,劝了好久,丫头才哭着答应我绝不做这等事来,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丫头这么傻....”
谢姨娘嘴角勾起,“老爷,这夏有贵便是抱夏那丫头的父亲,真是可怜啊,好好的一个女娃,被主子逼着去干那等伤天害理的事。”
林姒遥侧头打量了一眼那夏有贵,“父亲,祖母心善,常常照拂于我,姒遥又怎么会如此害她!父亲,此事绝非姒遥所为!”
不待林青松说什么,她走到夏有贵面前,自上而下蔑视着,
“你说是我给了抱夏一百两银子,指使她去烧我自家祖母的院子?”
“是的是的。”
“那我且问你,抱夏是什么时候拿了银子回去?”
“就在前两天。”
“具体时间?”
“是,是下午的时候,估摸着在未时。”
“那好,”林姒遥冷笑,“那日抱夏穿着什么衣服?”
“衣服,就...就是林府下人的那种衣服。”
“什么颜色什么样式?”
“颜色...这我哪记得,样式,总归就是那种差不多的。”
“那好,”她伸手拉过一旁侍候的小丫头,转身挡住谢姨娘的视线,问道,“可否与这丫头身上的一样?”
“对!就是这样的。”
一路过来,夏有贵见年轻的丫鬟侍女们皆穿着一样的粉红色圆领半臂的裙子,不疑有他,便点头称是。
“你撒谎!”林姒遥转身看向林青松,“父亲,此人谎话连篇,实乃不可相信,为了办祖母今日寿辰,府中一众丫鬟才特意换上这粉红色的衣衫,而府中往日,皆是浅青色的裙子!更何况,抱夏若真带回去那么多银子,此等大事,他必然记得清清楚楚,又怎么记岔!父亲!此人谎话连篇,绝不可信!”
她扑通一声跪下,“父亲,今日女儿所受不白之冤,还不够多吗?”
林青松看着她,心中生出一丝震颤。
他的眼神,透过那张染着血渍的脸,似乎看到了另一张与林姒遥有五分相似的脸,是那曾经令他魂牵梦绕,苦苦哀求而不得,最终却又葬送在他手中的女子,她也曾如此这般,哭着哀求她的父亲,
“阿爹,女儿为这个家做的,还不够多吗?”
同样的语气,同样的一句话,二者穿越时空,在这一刻相碰撞,死死焊在林青松的脑海中。
他弯下身子,头埋在宽大的手掌中。
林姒遥还在与谢姨娘争辩,谁也不落下风。
“父亲,火扑灭了!”
林姒遥回头看去,见正是大哥哥林阳枫,满头大汗的只穿着一件薄薄的衫子,从外面跑进来。
“我的天呐,这是发生了什么?”
林阳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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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浅的笑意僵在脸上,这前厅一片狼藉,二妹妹跪在地上,身边的丫头还跪在血泊中。
“姑娘!抱夏....”
他身后的山月一把冲过来,向着二人跑去。山月无力的推了推倒在血泊中的抱夏,眼中尽是刺目的红,她两眼一酸,眼泪止不住的流下,并一齐跪在了林姒遥身边。
“姑娘,你的脸...”
林姒遥摇摇头,示意她安心。
“姑娘,这血?”
那双柔和的柳叶眼机械般看向不远处的抱夏,一滴晶莹的泪珠又缓缓流下。
“抱夏....”
知晓此间事情的原委后,林阳枫当即表态,
“父亲,我相信二妹妹绝不会做此等伤天害理之事!”
见大公子也替着林姒遥说话,谢姨娘的脸瞬间灰白下去。她知道,她比谁都清楚,林家只此一个嫡长子,其地位在林家众人心中不言而喻。
若此子是个游手好闲的浪荡子也就罢了,偏生又是个规规矩矩的读书苗子。
林青松叹了一口气,“的确,仅凭这二人一面之词,无法证明便是姒遥指使人干的。”
“老爷,虽无证据证明二姐儿直接谋划了此件火灾,但恐怕,也脱不开嫌隙!”
谢姨娘仍不死心。
只差一点,明明只差了一点!
只要林姒遥罪名坐实,被关入柴房,她便有一万种法子去折磨她!
“父亲,我没做过!谢姨娘,如今此二人皆已证实是伪证,你还想如何?”
“父亲,我相信二妹妹是清白的。”
看着眼前众人,跪的跪,站的站,都在等他最初最后的决定。
他的胡子抖了抖,半晌,闭上双眼,“此事与姒遥无关,只当是府中下人玩火,一时失手不慎烧着了,从而引起火灾,一切,皆是这个叫抱夏的丫头无意导致。”
谢姨娘脸色迅速灰白下来,半晌,才挤出一个硬生生的微笑,她知道,一旦这个枕边人做出来决定,是任何人也更改不得。她狠狠剜了一眼林姒遥,早知道,便在害死花姨娘之时顺道一块将她除了,一念之差竟留下如此大的祸患!
“父亲,给我时间,我可以找出到底是谁在幕后纵火!”
抱夏活着的时候都那么苦了,怎么可以死后仍要蒙受不白之冤?
不行!
“够了,姒遥,”林青松皱起眉头,“你御下无方,责令即日起禁足月照小筑,三个月。”
“父亲!”
林姒遥还想说什么,林父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枫儿,你明日还要早起读书,早早去休息吧。”
“是,父亲。”
“乔大家的,攀污构陷府中姑娘,挨顿板子赶出去,夏有贵,乱棍赶出去,并将那一百两银子收回....”
林姒遥泄气一般坐在冰凉的地面上,她的眼光触碰到抱夏冰凉的尸体,眼底是那一抹触目惊心的红。
良久,等所有人走后,天地陷入安静,山月走到她身边,神色哀戚,“姑娘,我们回去吧。”
她默不作声的爬起,宛如一只提线木偶,一具行尸走肉般攀着山月的袖子。
缓缓的,往月照小筑走去。
月色朦胧,湿冷寒冷。她二人的影子被月光拉长,渐渐的与黑暗融为一体。
29.人间忽晚
山河已秋,冬日未寒。
历经连日的晴天,终于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洒落至屋檐上,又一滴一滴的掉落入漆黑的泥土。院中的梨花已完全凋零,只剩一片片焦黄苍凉的树叶在雨中颤抖着。
秋雨逐渐变得寒凉。
禁足的第一个月,林姒遥的心渐渐从焦躁不安变得安静下来。
期间,山月来告诉她抱夏已经安葬,连带着她很久以前买给她的那件豆沙色缀着小花的冬衣。
林姒遥沉默良久。
她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抱夏试穿冬衣时羞红的脸。她甚至有些后悔给抱夏赐了这样的名。
而那梁海潮被赶出书院,自此仕途断绝。更绝的是,林府放出消息,说丫鬟细腰宁死不屈,坚决不供出梁海潮,竟咬舌而死,林府感其忠贞,将那一纸棺材直接送到梁家大门前,唬的梁家老母和寡嫂哭哭啼啼的,想移开却被林府下人喝退,无奈只得将细腰埋在自家祖坟。
也算是善恶终有报了。
那夏有贵,好不容易发了一笔横财,早已花去数半享受一番,结果林府去要拿回那一百两银子,只得拿了家里的破物件去卖,却仍倒欠了林府不少银钱。他那便宜老婆见状,带着儿子趁着夜色跑了,走前不忘跟他说,那儿子不是他的!
原来竟是那夏有贵,与原配一连生了六个女儿,嫌弃妻子生不了儿子,便一纸休书休弃了勤勤恳恳的原配,招惹上村里的寡妇,谁知这个寡妇不是个守规矩的,又给他带了绿帽子,生下那个儿子。
而抱夏,正是夏有贵与原配生的六个女儿之一,原配被休,带了六个女儿,吃不起饭,便含泪将两个女儿卖了。
至于那乔大家的,被赏了一顿板子,便被赶出府,后面的事,便不知道了。
谢姨娘林娥眉那边最近也没少折腾,听说林娥眉发过几回脾气,又被林父教育一番,林娥眉便也不敢闹了。
如此种种,倒也为林姒遥枯燥无味的禁足时光增添了几分乐趣。
天气渐渐寒冷起来,眼看着三月之期已经过了一大半。
闲暇之余,她便潜心做了通草木樨簪,兰草,竹叶,菊花等各式花样通草花。
山月的消息逐渐转变成,姑娘,大姑娘又病了。姑娘,大姑娘身子又好了。大姑娘又病了,大姑娘又好了.....
林姒遥也乐了,这大姐姐,病的可可真及时,每次林父说到她的婚事,她便病了。
想来这一世,她不插手破坏林知意和那探花郎的亲事,想必不会出岔子了吧!
偶尔,她也会想起林姒遥的第一世,被梁海潮以及其老母寡嫂磋磨的事来,又打了一个寒颤,不敢再想。
一日,夜黑风高。
林姒遥院中还亮着灯,四下里皆已安静。
她百无聊赖翻着书,却不曾想窗边响起一阵轻叩窗棂的声音。
“谁?”林姒遥起身,将窗户打开一条缝,却见那敲窗之人正是那日扫地的小厮。
见林姒遥认出他来,便赶忙低下头。
“是你?”林姒遥大惊,顿时警惕起来。她看了一眼四周,确认无人,才问道,
“你究竟是谁,为何要帮我,你又怎会知晓细腰所作所为?”
“姑娘莫慌,小人无恶意,只是代我们主子问过姑娘,是否需要主子出面解了你的禁足?”
“主子?”林姒遥眼中露出疑惑,她看着那低头的小厮,又问道,
“你主子是谁?”
小厮一笑,却并不直接回答,“姑娘可以猜猜,我的主子是谁?”
林姒遥低头,垂下眼帘,眼前似乎又出现那张妖孽般的脸,永远的飞扬永远的热烈,她轻声问道,
“是世子吗?”
“是的姑娘。”
静默一瞬,她想起他的问题,微微一笑,“不用。”
又问道,“你叫什么?”
“小的在府里叫大顺。”
“原名?”
“小的在世子手下名唤听齐。”
“听齐,倒是个好名字。”
“谢姑娘夸赞,若姑娘没有别的吩咐,小的便走了。”
“等等,跟你们主子说,我要见他。”
“是。”
听齐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林姒遥见四下无人夜色如常,便拉上窗户。
承那妖孽世子如此大礼,总归要说声谢谢的。
等日后世子有空相见,定要亲手做一朵通草兰花聊表谢意。
她转身又坐在案几前。近日无事,整日吃吃睡睡,往日一沾到枕头便能睡着,如今闲下来,一日复一日的,入睡之间倒往后延迟。
快到亥时,竟也不觉得困。
半晌,她揉了揉有些酸涩的胳膊,放下手中的笔,桌上正摆着她近日打发时间来抄写的史记。
亥时末,林姒遥正要吹灭灯火,窗外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林二姑娘。”
林姒遥:?
她幻听了吗?怎么好像听到那妖孽世子在唤她?
倏忽又想到那日祖母六十大寿的事来,她感到一阵羞赧。
完了!
她那颗心又躁动起来,但她不知道这究竟是不是喜欢。
一见钟情?不不不,可能就是见色起意吧!
嗯,见色起意。
就是见色起意!
谁叫那个妖孽世子长的那般妖孽啊!想必是个人都会心动!只是有人能把持住,有人在特定的情况下把持不住罢了!
更何况,她也是无心的啊,她也是被逼的啊!
谁叫那个妖孽世子一上来就要挖了她的眼睛呢?秉着死前大胆一番做鬼也风流的想法,给人轻薄一番,那也是无奈之举!又谁叫那个妖孽世子偏生去嘲笑她的丑态呢!
啊!苍天害我!
正在她头脑风暴之时,窗外又传来一声更为清晰而略微低沉的“林二姑娘。”
林姒遥扭头望向那窗户,不知何时,起了微风,枝影摇曳,下方竟隐隐约约出现一个人影来。
恍恍惚惚。
她缓缓走向那扇窗,驻足良久。
隔着一扇窗,凝视着那剪影,深吸一口气,她缓缓的推开那扇窗,随即露出一个十分标准的笑。
“世子大人,您怎么这么晚了还过来了?”
窗外,妖孽世子杜堇洲,身姿挺拔,长身玉立,宽肩窄腰,一袭月色长衫雍容华贵,甚至连月光似乎都在偏爱他,妖孽般的面庞似乎在熠熠生辉。
杜堇洲唇边始终噙着淡淡的而又慵懒的笑意,
“不是林二姑娘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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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见我吗?”
林姒遥:?
她着急要见他?
她怎么不知道?
?
她只是跟听齐说,她想见一下世子,可没说着急见啊!
林姒遥眨眨眼睛,露出一个尴尬的表情,黝黑如葡萄似的瞳仁里挤出一丝笑,她十分耿直的说道,
“没有啊。”
“噢?听齐可是传来一封十万火急的密信,上书林二姑娘着急见我呢。”
林姒遥:?
这个听齐!
他的眸子漫不经心的扫过,眸底生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他伸手一把推开那扇窗,走近了点,手撑在窗户底座上。
见他靠近,林姒遥敷衍笑着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哦哦哈哈~”
见她憨傻的模样,杜堇洲又靠近了点,“不知林二姑娘深夜见我,所为何事?”
林姒遥:......
所为何事?还能有什么事?不就是想当面给他道个谢。
然而,这个妖孽世子深夜千里迢迢赶来,若她言明只是想谢谢他,那未免...
她似乎都能想象到,那妖孽世子面露凶光,一把揪起她的衣领,凶神恶煞道,“就这么点事,你竟让我千里迢迢跑来!”
林姒遥不禁打了个寒颤。
看着她的模样,杜堇洲面上露出一丝笑意,怎么看,这林二姑娘都是一副娇羞的小儿女心态。
他摆了一个自认为更加帅气更加风度翩翩更加风流倜傥的姿态来。
林姒遥轻咬下嘴唇,想起那日火灾之后在空气中闻到的,后来又在山月和大哥哥身上闻到的一股桐油味,
“桐油...那日在八仙阁附近,我闻到了一股桐油味,后来在大哥哥身上,也闻到了类似的气味。”
林姒遥沉思着,眼帘微微低垂,那双柔和的柳叶眼一动不动盯着眼前的窗棂,久久不能回过神来,她继续说道,
“祖母六十大寿之前,虽然连着半个月没下过雨,天气干燥,但若只是简单的火,断不会烧的如此猛烈,几乎是顷刻间,整个八仙阁都烧了起来,我猜,是有人提前浇好桐油,这才使得八仙阁的火势控制不住。”
“所以,那纵火陷害你的人是一点生路都不给你留?”
林姒遥点点头。
“只是如今,我被禁足,还望世子助我查询一番,揪出这幕后真凶,也还了我那小丫鬟的身后名,莫要让她背负着纵火的骂名与世长眠。”
杜堇洲眼神闪过一丝暗淡,那双撑在窗棂上修长的手指不自觉的蜷缩。
背负罪名...与世长眠么...
杜堇洲垂下双眸,眼中翻涌着无穷无尽的遗憾。
微风轻拂,吹着杜堇洲的青丝缭乱,在黑夜中摄人心魄。
见他不说话,她看向他,却见眼前向来金尊玉贵的世子眼神低垂,眸子如一潭深渊见不到一丝光亮。
林姒遥不解,是自己提出的事让他觉得麻烦吗?
不至于吧,这对他来说不是一件小事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林姒遥轻轻的说,“若此事给世子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那便不劳烦世子了,等禁足结束,姒遥便再去找线索查清真相再为抱夏正名也无不可。”
30.禁足
昏暗的烛火中,林姒遥眼睫微颤,那眼神中,似乎有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失望,她垂下眼帘,不敢再看他。
林姒遥:?
如此,便算了吧!
算了算了!
世子与她有恩,在祖母寿宴之上已然帮了他很大的忙。她的请求,他帮助亦或是不帮,都是他自己的意愿。
“姒遥多谢世子当日帮助之恩,若以后世子有需要用得上姒遥的地方,姒遥必鼎力相助。”
她转过身子,声音淡下来。然而身后那人却依旧没有没有一丝声响。
见对方仍迟迟不语,林姒遥又缓缓开口,“更深露重,世子还请早些回去吧。”
她正要挪用着步伐离开,迟疑了一下,脚步又缓缓走向窗边,那妖孽世子竟迟迟的,一声不吭。
“世子?”
她好奇着探向他的眸,却被那眸中的风雪震惊的倒吸一口气。
眼前之人,眼神溃散,透着阵阵诡异,那双向来摄人心魄的瞳仁,竟生生的分裂成灰白的重瞳!
林姒遥:?
她惊讶,她不解。
她害怕,她想逃。
她冷静,她回头。
“世子。”
她又唤了数声,那妖孽世子猛然抬起头,像是听到了她的呼唤,那双诡异的灰白重瞳冷冷的盯着她。
她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呆若木鸡。
二人便这样对视着。
林姒遥感觉一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带着防备,戒心,警惕,紧紧盯着眼前之人的动作。
然而,半晌过去了,那人却一动不动,只是盯着她。
林姚瑶:?
有病吧这人。
他不会是在吓她吧?
她小心翼翼上前,一把攀上杜堇洲的胳膊,轻轻的推了推,
“世子?”
她企图,唤醒他。
然而,下一秒,二人的意识却仿佛被拉入一阵黑暗的漩涡中!
啊!
二人陷入漆黑的漩涡之中,被一股强大的吸力死死吸住,耳边尽是狂风呼啸声,乌云滚滚,罡风阵阵。
她紧紧拉着杜堇洲的胳膊,二人被飓风刮起,螺旋状被风壁推着,无限惊恐之中,二人心中的恐惧不断放大,仿佛下一秒,便会身死道消。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深不见底不见一丝光亮的漩涡渐渐生出几缕光来。
林姒遥眯了眯眼睛,那阵漩涡之上,明赫赫的似乎有一双漆黑的重瞳!那重瞳轻微颤抖着,渐渐的生出更多光芒来,宛如白昼,照亮了他们的每一根发丝,甚至连眼睫毛都似乎变得透明而洁白。
下一瞬间,那股光芒愈加强烈,已经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她的叫声淹没在光芒中,眼前的杜堇洲也渐渐消失在光亮中,瞬间,她晕死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她竟又又又双叒叕一次跪在地面上!
然而,这一次,身上却是穿着一件淡粉色的宫装,她偷偷撇过头,却见身旁皆是和她一般穿着年龄也跟她一般大的姑娘们。
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偷偷望去,双眼顿时睁得老大,那竟是一辆黄金打造的步辇!四周镶嵌着各色各样的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简直要闪瞎她的眼!
而那步辇上坐着的人,她定睛一看,哦豁,老熟人不是?
那黄金步辇上正在闭目养神的,不正是一身玄衣的杜堇洲。
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壕了?
她乐了,似乎看到吃香喝辣躺平的生活在向她招手!
林姒遥正要爬起来,想喊世子,然而,下一秒不知从哪冒出来一个小太监,身姿轻盈,竟在瞬间跳到那步辇之上!
林姒遥:?
这是弄哪样呢?
底下的侍卫一阵慌乱,然而那玄衣杜堇洲竟好似睡着一般没有一丝动静,那小太监掏出一柄锋利的匕首,用力朝向杜堇洲胸前刺去!
林姒遥屏住呼吸,整个人呆住。
这到底是弄哪样?
就在那把匕首快要刺到杜堇洲之时,那斜倚在步辇之上的人淡定睁开眼,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冷的微笑,飞快拔出身旁的长剑,直直刺入那小太监的胸前。
小太监嘴中喷涌出血液,死不瞑目,那双圆睁的双眼不可置信看着胸前的剑,他口吐鲜血,大声喊道,“贼子窃国!人人得而诛之....”
底下的侍卫一阵慌乱,连忙停住步辇,手忙脚乱拥上前。
杜堇洲一把踹开眼前的小太监,那个小太监的尸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他含着笑,眼神阴鸷,舔了舔嘴唇上的血,阴恻恻的笑着,“来人,将他的尸体拖来去,剁碎了做成饼喂给天牢中的那些人!”
“是。”一旁的侍卫颤颤巍巍的上前,赶忙将现场清理。
“陛下,”一旁太监捧上一方干净的帕子。
杜堇洲眼也不抬,瞥了一眼那太监,眼底生出一丝阴霾,他扔掉手中的长剑,“脏了,换一个。”
太监虎躯一震,连忙道是。
立刻有人奉上一方宝剑,他捂着帕子,随意抹去脸上溅到的血,从步辇上走下。
瞧着,却是往她们这边来。
林姒遥:?
什么情况?陛下?贼子窃国?
林姒遥大脑宕机。
莫非,这里是原书的世界?杜堇洲起兵后夺取大权,成功夺了皇位之后?
林姒遥瞬间放弃想要上前攀交情的想法。
小命重要!
杜堇洲一身金丝黑袍,手执长剑,倒是与往常的一般长身玉立,只是周身气息压抑,肃杀,他走过的地方,侍卫颤抖着跪倒一地。
他噬血般的眸子冷冷扫过前方跪了一地的侍女,一旁的太监连忙说道,“陛下,这是今日新进宫的宫娥。”
黑衣杜堇洲一声不吭,提着长剑,随意将手间的帕子松开。
那方沾着血的帕子晃晃悠悠的落到地面。
他扫视一眼跪着的宫娥们,眼神死寂,他挑了一个前方的宫娥,锋利的剑尖贴上宫娥的面颊,那宫娥身子抖成糠筛般,随着剑尖的力道抬起头。
“你想死吗?”
杜堇洲眼神桀骜,睥睨着剑尖那瑟瑟发抖的宫娥。
“不,不想。”宫娥结结巴巴道。
杜堇洲勾起嘴角露出一抹阴鸷的笑,眼中闪过一丝凶戾,一道剑光闪过,那宫娥已身首异处。
“陛,陛下...”
他笑着,道,“她说她不想死,可君道臣死,臣岂有不想死的道理?”
他大笑几声扔掉手中的剑,又换了一把干净的剑。他随意走到另一个宫娥身前,
“你想死吗?”
依旧是一样的问题。
“我,我不,我不想死...”
话音未落,那宫娥的头颅瞬间倒地。
又换过一把干净的剑,他又随即走到一宫娥跟前,冷冷问道,“你想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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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宫娥额头沁出汗,闭上眼睛豁出去道,“我,我,我想死。”
杜堇洲眼底生出一丝戏谑,他眯了眯眸子,勾起一抹阴冷的冰冷的令人害怕的笑,“好,那孤便成全你。”
下一秒,这个宫娥身首异处。
人群中,顿时生出一阵骚乱,却没有人敢逃走。
林姚瑶跪在人群中,头大。
这简直是地狱级开头!
她混在人群中,低着头,眼角余光打量起四周,宫墙深深,宫苑重重,这里赫然正是宫中。
莫非,她这是不小心到了原书中杜堇洲登基后,她被探花郎更名换姓送到皇宫中,被送到前太子身边暗中保护太子的那时候?
这....杜堇洲应当不认识她吧?
来不及去思考这个问题,杜堇洲已然杀到她附近。
那双黑色嵌着金丝线的靴子缓缓走到她跟前,那冰凉的剑尖贴上她的脸蛋,一股冰凉的寒意从剑尖散发出来,被剑尖裹挟着,她抬起头。
看着她仰起的小脸,杜堇洲漆黑冰冷的眸底似乎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这丝疑惑消失在那偏执的眸中。
“你想死吗?”他冷冷吐出那四个字。
林姒遥呆愣了片刻,那正常人肯定会说不想死啊!然而,前面几个宫女也都这么说的。
若反其道而行之,说不想死,也会被这几近癫狂的杜堇洲削掉脑袋。
还没待她说话,只觉脖颈边一疼,这四方天地瞬间颠倒,她惊讶着瞪大双眼,看着自己的身体在远处喷着血。
耳边依稀传来杜堇洲冷冰的声音,“不说话,也得死!”
林姒遥:!?!
她死了!
眼前一黑,然而下一秒,她一睁眼,竟又身穿一袭干净的粉衣跪在一群丫鬟中。
林姒遥:!
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剧烈的疼痛又在心间,可的的确确的安然无恙。
然而,下一秒那个小太监跳上黄金步辇,杜堇洲含着诡异的笑一剑挑起那小太监的胸膛,一脚踢远。
接着,他走到宫娥跟前,问话后,削掉了宫娥的脑袋,一个,两个,三个....
林姒遥:?
她这是又回来了?
脖颈间隐隐作痛,不行,她得想办法自救!
那双黑色嵌着金丝的靴子缓缓踱步扫她眼前,她往前一步,想要抱上他的大腿,以前,她都是这么干的!
然而,下一秒,那锋利的剑尖毫不留情的刺过她的胸膛,她嘴角喷出血,双眼圆睁,死不瞑目盯着湛蓝的天空。
意识涣散后,她一睁眼,又跪在了宫娥之中,这一次,她不再迟疑,呼喊着住手冲出人堆,挡在了那小太监的匕首前。
匕首划破了她的胳膊,她往身后倒去。那阴鸷的帝王面露疑惑,仍旧抽出身边的长剑一剑刺穿身前的那小太监。
他想抬腿一脚将那死太监踢出去,却没想到,那个替他挡刀的女子却死死的压在他的腿上。
还没等他说话,熟悉流程的林姒遥咬着牙爬起来,指着那小太监的鼻子骂,
“你个畜生,竟敢意图行刺陛下,罪大恶极,陛下乃是天命所归,自是紫薇星转世,岂会被你等宵小之辈伤到!”
林姒遥一咬牙,一把将那小太监推了出去。
接着,她连忙用袖子擦干净长剑上沾到的血液,“陛下,奴才仰慕陛下已久,方才见情势危急,害怕陛下龙体受伤,所以才急忙扑过来,还望陛下见谅。”
31.重瞳(上)
杜堇洲斜倚在步辇上,嘴角勾起,宽大的玄色衣袍划过,他坐起身子,冰凉的剑尖挑起林姒遥的下巴。
“有趣。”
他眯了眯眸子,嘴角勾起,打量起身前女子。
他深不见底的目光一寸一寸,从上而下,将她看得彻彻底底,似乎要将她看透。
林姒遥挤出一丝笑容,面带谄媚看着他。
“此女甚是有趣,便留下做个御前捡屎宫女。”
“是!”
林姒遥面上低眉顺眼,心中却忍不住好奇。
她知道御前宫女,御前侍奉嘛!但御前捡屎宫女又是什么?御前捡屎?莫非,难道....她眼角余光看了一眼杜堇洲,难道这个人是有什么怪癖吗.....
林姒遥:!
恶心!
“你叫什么名字?”黄金步辇上,年轻阴鸷的帝王问道。
“回陛下,这个是刚进宫的宫女秦娥。”一旁的公公插嘴道。
杜堇洲脸色迅速拉下来,眼神阴鸷,他眯着眼睛,看死人一般盯着步辇下的公公。
公公一愣,反应过来,连忙不停抽着自己的大耳刮子,一边求饶,“陛下,奴才多嘴了,奴才多嘴了...”
那阴鸷的帝王阴恻恻的看了他一眼,缓缓从鼻尖哼了一声,“来人,拔了他的舌头。”
语气平静,就好像说今晚吃什么一样平常。
林姒遥的额头沁出点点汗。
暴君啊!暴君!
难怪原书里的杜堇洲死后连个全尸都没留下,被太子大军泄愤,尸骨无存。
活该!该!
杜堇洲目光斜斜的从她面上掠过,眼睫之下,阴鸷而冰冷。
林姒遥心里咯噔一下,压下心中的慌乱,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与常人无异。
良久,暴君的阴鸷的眼神从她身上移开,林姒遥暗暗松了一口气。
“秦娥这个名不好听,以后,你就叫,”杜堇洲阴鸷的眼底中闪过一丝思索,“白奴。”
林姒遥:?
谁家好人叫白奴啊!
...
林姒遥心中吐槽,面上却在瞬间弯下眉眼,喜上眉梢,似是一副开心的模样,她高呼万岁跪地,“多谢陛下赐名!”
黄金步辇缓缓离去,林姒遥连忙跟上,那步辇上的杜堇洲又斜倚在步辇上,撑着头假寐。
走到勤政殿时,一旁的太监总管李公公掐尖了嗓音,“白奴,跟咱家的走。”
林姒遥屁颠屁颠的跟上李公公。
李公公眼神尖锐,跟她说了些宫里注意的事项,吩咐了事后将她带到勤政殿旁的一个小殿。
“这就是你以后要待的地方~”
李公公兰花指一翘,指向那扇门。
林姒遥顺过那兰花指,透过虚掩的门闩,隐隐约约似乎有什么。她还想回头问问李公公,谁知身后,空无一人。
这李公公怎么走的这么急。
半晌,这偏殿竟无一丝声响。
这不是勤政殿旁的偏殿吗?怎会如此荒凉,不应该啊!
“吱呀”一声,她缓缓推开那道虚掩的门,声响久久回荡在空荡的殿中。
她缓缓踏了进去,眼角余光看到一旁的柱子上遍布划痕!甚至是那布幔竟成了一缕一缕的碎流苏!
一股屎臭味顿时袭来。
她“哕”的一声捂住口鼻,胃里翻江倒海,这一股臭味恍若跗骨之蛆一般死死的跟上她,往她心肺管里面戳,这臭味熏得她差点要吐出来!
她惊呆了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两步,脚下却不小心踩到了什么。
“咯噔”一声,她低头看去,竟是骨头。她蹲下身子正准备去捡起那个骨头,余光却瞥见,一旁,不远处,一只猫正乖巧蹲在地上,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的看着她。
小猫咪!
一人一猫对视着。
这只猫,竟是一只纯白色长毛异色双瞳的临清狮子猫!
眼睛一黄一蓝,炯炯有神,毛发旺盛而浓密,一条长长的尾巴环绕住直立的前腿。
此刻,林姒遥恍然大悟,原来杜堇洲说的捡屎,便是给小猫咪做铲屎官啊!
顿时,空气也没那么臭了!
她缓缓靠近那只狮子猫,小家伙却撒腿就跑,躲到一旁的架子上,居高临下望着她。
“咪咪,下来,下来。”
那只狮子猫倨傲看着她,眼神轻蔑,似乎在说“你谁啊?”
半晌,狮子猫懒洋洋的换了一个又一个姿势,从架子这头跑到那头,又跳到别的地方。
一人一猫就这样对峙着。期间,林姒遥还很不幸的踩到一坨猫屎。
林姒遥:!
等我抓到你了一定要给你薅秃!
见狮子猫没有半分想要下来的动静,林姒遥干脆先收拾起屋子。
她拿起铲子,将地板上的猫屎彻底的铲干净,又拿来打湿的布,用力擦着残存的屎迹,实在是太臭了,她便扯出一块布,折叠着系到鼻孔下方。
好臭啊!
半个时辰过去了,偏殿被她打扫得干干净净,那只狮子猫好奇的趴在架子上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偏殿旁,还放着一方矮小的食案,放着几个碗,碗里有食物和清水。
然而,并没有猫砂盆!
难怪它到处拉屎!!
林姒遥向路过的小太监要来了一方大大的盆,又挖了干净的沙土,制成一个简易版的猫砂盆,放到一边。
那只可恶的狮子猫仍在好奇观望中,它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林姒遥。
林姒遥:好可爱!
总有一天我要给你挼秃!
次日,林姒遥折了几根细小的竹枝,一头系上小铃铛和长长的毛线球,制成一个简易的逗猫棒,又薅了一些御膳房的小鸟毛,系在一起,又是只简易的羽毛逗猫棒,她将那简易的逗猫棒伸到那狮子猫跟前,晃动起来。
狮子猫躲在架子后面,好奇看着,却对林姒遥始终抱着戒备之心,只敢偶尔伸出爪子掏两下。
林姒遥嘴角勾笑,手上的动作幅度更大了些。
终于,在她试了四五支各色各异的逗猫棒之后,那只狮子猫终于放下戒心从架子后爬出跟逗猫棒玩了起来。
第四天,林姒遥终于如愿以偿,撸到了香香软软的狮子猫。
那只狮子猫,听其它宫人说,陛下为他取名小白。
御猫小白。
原来如此!白奴白奴,竟是小白之奴!
天杀的杜堇洲!
这御猫小白可不得了,听闻这只喵咪自陛下还只是陈留王世子之时便跟在陛下身边,一路跟着,到了这皇宫。
而陛下,对这小白宠溺至极,给这只猫封了“玉霄侯”。曾有宫人因照护小白不得力,被廷杖数十,扔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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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浣衣局。
林姒遥好奇问那宫人犯了什么错,结果那闲聊的宫人说,只是因为那年夏天天气热,御猫多掉了一些毛发。
林姒遥:........
一日黄昏,将暮未暮,偏殿点上了烛火,林姒遥撸猫忘了时辰,等到月色旖旎之时方才急匆匆的铲好屎准备带走。
走前,仍不忘一把抱起小白狠狠的吸了起来。
身后的门却在这时吱呀一声打开,林姒遥仍抱着小白,嘴唇还在小白香香软软的脖间。
门外之人身形颀长似雪下松柏,一身黑金长袍在烛火下浮动着金光,来人眼神阴鸷,所到之处顿时气压降低,周身带着肃杀和压抑的死亡气息,正是杜堇洲。
杜堇洲看到她,阴鸷的眼神中露出一丝漠然,那眼神,像是看死人一般。
无情,冷漠,阴鸷,寒冷....
林姒遥吓得一哆嗦,连忙放下小白俯下身子,“见过陛下!”
小白喵呜一声窜到杜堇洲脚边,小小的头用力蹭在他的衣袍上,他将小白抱起,抚摸着柔顺的毛发。
林姒遥低着头,冷汗直流。眼角余光中那双黑色掺着金丝的靴子走来走去。
最后,那双靴子停在那简易的猫砂盆和逗猫棒边,语气冰冷,
“这是什么?”
林姒遥忙不迭答道,“回禀陛下,这是奴才给玉霄侯所制的埋屎盆,以及一些供玉霄侯取乐的物件。”
“噢?”
杜堇洲嗓音低沉,充满磁性,仍旧是那正宗无比的超绝气泡音。
“是的陛下,奴才这就为您展示这些小玩意。”
林姒遥拿过那逗猫棒,凑到小白旁边挥舞了起来。
小白本懒洋洋的躺在杜堇洲怀中,一听到铃铛声,立刻来了精神,他那双异色双瞳睁的圆圆的,立刻从杜堇洲怀中跳下,跳跃着要去抓那小毛线球。
片刻之后,林姒遥恭恭敬敬的候在一旁,那支竹枝逗猫棒,此刻正在杜堇洲手中,他眼神中褪去那往日的阴鸷,那似乎全天下人都欠他的表情亦从脸上消失。
“白奴,”
林姒遥一个激灵,忙答道,“是!”
半晌,杜堇洲怀中抱着那玩累的小白,抚摸着小东西长长的白毛,只是却依旧冰冷,
“赏。”
林姒遥眼角微睁,随即便跪地高呼谢陛下。
当晚,内侍局便遣了太监前来送来了两颗拳头大的夜明珠和一盒子黄金。
林姒遥:!!!
天菩萨!早说做暴君的狗腿子还有这好处啊!
自此,她更加卖力的照顾小白,剪指甲,洗澡梳毛,做各种好吃的主食。
一人一猫,不亦乐乎。
又过了些时日,小白的毛色愈发白亮,整只猫看上去十分的威武霸气。
一日,林姒遥照常铲好猫屎,掩上门,正要带出去丢掉。
谁知,一个宫女风风火火的跑过,撞了她一下,她手中的猫屎袋子被撞到飞出去,那宫女连忙捡起袋子,口中不住道着歉。
林姒遥揉着手肘,皱着眉,看到对方也是不小心,自己也只是擦到手肘,便摇摇头,口中说着无碍。
那小宫女飞也似的跑走,林姒遥提着袋子,谁知不远处一个宫女指着她,跟一旁的管事嬷嬷告状,
“嬷嬷,就是她!偷盗宫中器物!那手中的袋子就是赃物!”
32.重瞳(中)
林姒遥:?
她回头看了看,身旁空无一人,她傻眼了,她什么时候偷盗宫中财物了?
那管事嬷嬷上下打量着她,眼神刻薄,一旁立刻有宫女气势汹汹上前,一把夺过她手中的布袋子。
“你们干什么?”
眼见那袋子猫屎被夺走,林姒遥一脸懵。
然而下一秒,那宫女打开袋子,里面竟明晃晃露出一些金丝钗环首饰来。
林姒遥也傻了眼,这好端端的猫屎怎么就变成钗环首饰了?
管事嬷嬷看了一眼宫女手中找到的证物,又看了一看林姒遥,冷笑着,
“好啊,竟是个手脚不干净的,宫里贵人主子们的东西都敢偷,还真是个胆大的!”
林姒遥立刻辩解道,“没有,这不是我的东西!我也没见过这些!”
管事嬷嬷冷笑着打断她的话,“放肆!如今人证物证俱全,你还敢抵赖!给我拿下她!”
嬷嬷话音刚落,身边立刻有两个粗壮的宫女死死押住她的胳膊,她拼命挣脱着,却不是二人的对手。
粗壮宫女见她还在抵抗,顺势踢了一脚她的后膝盖,她站立不稳直直跪下,膝盖生生磕在坚硬的地面上。
“放手!你们抓错人了!我可是陛下钦赐的白奴,专门照顾御猫的捡屎宫女,你们敢动我!放开!”
林姒遥挣扎着,只能搬出照护玉霄侯的这一层身份来,只是不知是否能震慑住她们。
谁知,那些人只哈哈一笑,接着之前告发她偷盗的宫女一脸谄媚看着身旁的管事嬷嬷,
“嬷嬷,如今玉霄侯身边缺人伺候,您看?”
嬷嬷心领神会,接过那宫女偷偷塞给她的镯子,藏在袖中,
“你放心,到时候我自会禀报李公公,说照顾玉霄侯的宫女手脚不干净,已送去掖庭,到时候再美言几句,保准将你送去照顾那玉霄侯。”
“谢嬷嬷。”那宫女大喜,挑眉白了一眼被压在地面上的林姒遥。
林姒遥:?
不是吧!一个铲屎的位置都要抢吗?至于吗还用上手段了!
“把她押送至掖庭!”
“放开我!放开我!”挣扎间,那诬陷她偷盗的宫女上前,狠狠的掌掴下去。
顿时,林姒遥白皙的小脸上浮现出一道通红的掌印。
正在此时,那道镶嵌着各色各样宝石的黄金步辇出现在林姒遥视野中,杜堇洲端坐在步辇中,一身玄色衣衫,不怒自威,隐隐中带着三分阴鸷。
身旁的宫女立刻跪了一地,杜堇洲冰冷的眼神冷冷的扫过,看到林姒遥红肿的双眼,漫不经心别过头,他冰凉而修长的哇指尖摩挲着黄金步辇的扶手,林姒遥趁机摆脱身边宫女的钳制,小跑上前,跪地磕头,
“陛下,奴才冤枉啊....”黄金步辇停下,林姒遥立即上前抱住了那暴君的腿。
身旁的侍卫吓得齐齐倒吸凉气。只待君王一声令下,他们拔刀砍死这个冒冒失失的宫女。
然而,半晌,那年轻阴鸷的帝王未有半分生气,相反是林姒遥哭嚎着说出此事前因后果。
后方的嬷嬷大惊,忙替自己解释,骂道林姒遥手脚不干净,一时间,林姒遥竟一人对着一堆人,临危不惧,舌战群儒。
斜倚在黄金步辇上的帝王揉了揉脑袋,阴鸷的眼眸中生出一丝丝的狂躁,他闭上眼挥挥手。
身边的侍卫会意,立刻拔剑上前,寒光逼近,林姒遥甚至能感受到那冰凉的刀刃,她吓得闭上上眼脖颈瑟缩,良久,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到来,只听得后方不远处一声惨叫。
林姒遥连忙回头看去,竟是嬷嬷那一群人,横七竖八的躺倒在地面,浑身是血。
林姒遥心中大惊,慌忙得看向那步辇上的年轻帝王,杜堇洲却始终闭着眼睛,直到周围一片安静,弥漫起血腥味,他才堪堪睁眼,“拖下去,剁碎了喂狼。”
“是!”
半晌,黄金步辇却并未起身。
杜堇洲睁开双眼,那双阴狠充斥着戾气的眸子斜斜看向一旁的林姒遥,
“白奴,你说说,孤此举是对还是错?是否残暴不仁人人得而诛之?”
林姒遥一个激灵,顿时紧张起来。
这杜堇洲,这是玩哪样啊!
若是如实回答,她可能下一秒便会身首异处,跟那群人一般!被拖下去剁碎了喂狗!
眼角余光瞥见那些人的惨状,林姒遥沉默半晌。
杜堇洲坐起身子,微微前倾,阴鸷暴戾的目光肆意的在她每一寸肌肤上游走。
林姒遥觉得呼吸都有些不畅。
鸦雀无声。
压抑,死寂。
数十双精锐的目光死死盯着她,仿佛那君王一声令下,他们便会立刻拔出长剑蜂拥而上将她砍成臊子。
她颤抖了一下。
随即抬起头,僵硬的挤出一个抹笑,“陛下所作所为,实属正义!”
她飞速的磕了一个头,又转身指着那一群尸首,气愤填膺道,
“这些嬷嬷仗势欺人,陷害忠良,陛下惩治她们,实乃天命所归!实乃为民除恶!实乃替天行道!”
她很机灵的没有跟着杜堇洲的问话去正面回答,而是究其根源选择其动机中的正义,去放大去夸赞。
杜堇洲漆黑的眸底生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一扬手,那串白玉菩提的手串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直直落入林姒遥怀中。
“赏。”
林姒遥一愣,随即很快反应过来,忙抓着那串白玉菩提手串,跪地谢恩。
黄金步辇渐渐远离,林姒遥抚着心口缓缓站起。
好险....差点就被砍成臊子了。
不久,陛下口谕,宣白奴抱着玉霄侯侍候在君王身侧。
林姒遥:?
不敢迟疑,她忙抱着玉霄侯往勤政殿走去。
玉霄侯这忘恩负义的,一见到杜堇洲便往他膝盖上跳,林姒遥只能小心翼翼的在一旁陪着,大气不敢出。
偶尔,杜堇洲也会放下手中的御笔同她说话,林姒遥小心应付着,随着伴架的时间越长,她也渐渐习惯了。
一日,她刚下了值,一个面生的小太监抱着几册书迎面走来,不曾想,就在二人擦肩而过的瞬间,那太监脚下一滑,硬生生撞上林姒遥的肩膀,手中书册落得一地。
林姒遥俯身帮他捡起书册,却不曾想那太监尖着嗓子道了谢,拉住她的袖子,压低声音道,
“林二姑娘,探花郎方大人问,你怎么还没去慈佑宫。”
说完这句话,小太监接过书册,急匆匆走了。
林姒遥:?
探花郎方大人,慈佑宫.....
!!!
一阵头大,这些日子与小白相伴,她早就忘了在这个时空,她入宫,需要往慈佑宫去。
慈佑宫,便是此时幽禁前废太子的宫殿。
前期废太子杜守拙,乃是上任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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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嫡长子。上任皇帝与陈留王一母同胞,皆是当年的颖贵妃,也就是后来的太后所出。这杜堇洲起兵反叛,一路畅通无阻夺了大位,偏生放着前太子不杀,给幽禁宫中。
在这个时空中,林姒遥用手段嫁给了探花郎姐夫方承世,宫变后,方承世迅速站队,投诚杜堇洲,然而背地里却用林府上下一干人等的性命对她威逼利诱,终于迫使她自愿改名换姓入宫做废太子的内应。
原主入了慈佑宫后,那真是一人分饰多角,既要给废太子想方设法的弄正常的吃食,还要给他试毒,刺客来了要给他挡刀,还要替他承受那些见风使舵的宫人们的羞辱....
简直比他妈还要像他妈。
唉...
大冤种。
这也就算了,废太子逃出宫,独留她一人,被盛怒的暴君折磨的只剩一口气。
最后,废太子还政于朝,杜堇洲兵败北邙山。被扔在天牢的她被探花郎偷偷带出去,关在府上,对外只说她早已身死。太子感念她的相护之恩,死后荣誉全归探花郎。
即使这般,那探花郎对她也不曾好一点,他恨她抢了他,恨她毁了他和林知意的爱情,恨她手段脏污迫使他娶了她。他将她扔在府中地牢,命人给她吊着一口气日日拿了沾了盐水的鞭子鞭挞,日日拿着刀子一刀一刀剐下她的肉....
林姒遥:!!
不行,她绝不能按照原书的剧本去走完这一生!
至于那林府上下一干人等,如今她不在局中,反而能看得清,这方承世爱惨了林知意,又怎么真的会做出让林知意伤心的事来!
打定主意,她便将这一切丢在脑外。
去他niang的方承世,去他的顾守拙!
她这边迟迟未有动静,那边宫外的探花郎方承世倒急了,一遍又一遍派人催着她前往慈佑宫。
林姒遥:哦,知道了知道了。好好,这两天我就求了总管前去。知道了知道了,好,好.....
后来,方承世渐渐的也不再派人前来催促,想来已然放弃。
林姒遥乐得清闲,每日抱着小白,不亦乐乎。有诏便抱着小宝前往勤政殿,无诏便守在偏殿。
渐渐的,小白更加依恋她,甚至有隐隐超过杜堇洲的架势。
好猫!
而她,在日复一日的相伴中,在杜堇洲孤灯冷坐的寂寥中,在春秋交际的热酒香气里,在枫叶与雪花飞舞的交替瞬间,度过浓烈的夏,寂寥的秋,死寂的冬,生机的春,渐渐的,与杜堇洲熟稔起来。
至少,他再也不会动不动便让人杀了她。
她静静看着,也完全参与进杜堇洲的最后几年,与他一起共度喜怒哀乐,共度三千浮生,共度一世浮沉。
同时,她十分清楚,不出三年,废太子必还政于朝。届时,烽火再起,他将兵败,死后尸骨无存。
偶尔,她看向那宫灯下披着玄色披风的杜堇洲,眼神不免露出一丝怜悯来。
时光飞逝,转眼间又是三年。
这一天很快到来,废太子杜守拙逃出宫,一呼百应,很快便组建军队,一路势如破竹,剑指皇城。
天色昏暗,日月无光。愁云惨淡,压的整个皇城喘不过气来。
勤政殿的烛火,已彻夜不眠照亮了数十个日夜。
杜堇洲的案前,堆满了各地告急的折子,他面色阴沉,目中含血,眼神阴鸷,眉头紧锁,做出决定。
“孤决定,御驾亲征。”
33.重瞳(下)
当即,杜堇洲命手下大将点好军队,粮草,兵器以及一应需要必需物。
最后一夜,杜堇洲照例,唤了玉霄侯前来。
年轻阴鸷的帝王一身黑袍,赤着脚,长发散乱披在腰后,负手看着窗外。林姒遥抱着小白,小心翼翼的穿过压抑的长廊。
勤政殿外,两个黑衣侍卫拖着一具粉色的尸体飞快离开,身后的宫人立刻七手八脚擦拭着地面蜿蜒开的血迹。
林姒遥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此番场景,她早已见怪不怪。
不过一会儿功夫,勤政殿前干干净净,看不出一丝脏污来,她推门而入。
“喵呜~”
小白见到他,连忙跳下,胖墩墩像个球,屁颠屁颠的一路滚到杜堇洲脚边。
它伸出毛茸茸的脑袋,狠狠的往杜堇洲的腿边蹭了又蹭。
终于,杜堇洲弯下身将小白抱在怀中,宽大的手掌温柔的给小白顺着毛。
林姒遥静静的站在一旁,一动不动,生怕触了这暴君的霉头。
烛火颤颤,月色寒凉。
空气传来一阵硝烟味,逐渐缠绕上无边无际的夜色。
“林姒遥。”
!
杜堇洲嗓音低沉,莫得一丝感情,他抱着小白,阴鸷的眸子斜斜瞥了过来。
林姒遥心中大惊,如雷大击,身子一软连忙跪倒在地,额前止不住的沁出冷汗。
“陛下明鉴,我虽隐瞒了自己的过往,但对陛下之忠诚,日月可鉴!”
他,什么时候知道她是林姒遥?
他不会先杀了她去祭旗吧!
林姒遥跪倒在地,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身子止不住的微微颤抖着。
勤政殿,安静的落针可闻。
林姒遥死死的僵硬的伏在地面上,一动不敢动。
空气,愈发的紧张起来,如同一座大山般死死压在她身上。
杜堇洲转过身子,眼神死寂,冷冷的打量着她。
直到喵呜一声,小白从他怀中跳下,跑到林姒遥身边,蹭起了她的手。
那双嵌着金丝的靴子缓缓踱步,半蹲在她身前。
“抬起头。”
林姒遥听见上方的人儿声色低沉,迟疑了一下,连忙抬起眼看向他。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的近距离看这暴君。
以前的陈留王世子不算。
暴君相比较陈留王世子,那双狭长的桃花眸更加锋利,若说陈留王世子杜堇洲是那三月春水涧中的朵朵桃花,那暴君杜堇洲则是万丈悬崖百丈冰中被风雪雕琢的深渊。
他的眸中,藏着永远化不开的冰雪,散不尽的阴鸷。
他的唇角突然扯出一抹狰狞的笑,接着在毫无任何预兆下,他亲上她的唇。
林姒遥顿时瞪大双眼,她实在想不通,为何突然变成了这样?
她下意识躲避,谁知那暴君手上用力一拉,她竟生生的又贴上他的胸膛。
暴君的双唇温热柔软,鬼使神差的,她死死的咬住他的下唇。
瞬间一股腥甜自唇间散开,缠绵在二人的呼吸之中。暴君眼眸中闪过一丝狂热的情欲,反手将她按倒在地,更加肆无忌惮的疯狂的在她唇间索取着。
小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干脆一屁股坐下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自己的两个主人叠在一起。
杜堇洲宛若一只湿滑黏腻的无骨蛇,紧紧的缠绕上林姒遥,一寸一寸的吃下那花瓣似的唇。
林姒遥只觉得呼吸困难,被一种将近窒息般的痛苦缠绕着。
良久,杜堇洲抬起头,笑得轻蔑,
“寡淡,无趣。”
压在身上的那个男人一离开,顿时恍若获得大赦一般,她深深的顺好呼吸,在听见杜堇洲的评价后,她神情一滞,随即,她抽出手,一巴掌甩了过去。
杜堇洲偏着脸,眸色深沉,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死死盯着地面。
林姒遥吃惊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她怎么敢的,她怎么敢的?
对面的男人,可不是那慵懒肆意的妖孽世子杜堇洲,而是年轻阴鸷的暴君杜堇洲啊!
谁知,那眸色深沉的男人竟邪魅的笑了起来,笑声中含着一丝癫狂,凄凉。
“世人都负我,你也骗我。”
林姒遥大惊,下意识看向那向来双阴鸷狠厉的双眼,下一秒,她瞬间呆住。
那双眸子中,竟刻上一层深不见底的孤独,刻骨铭心的落寞。
“没有,陛下,无论是林姒遥,还是白奴,都是我。”
她眼神澄澈,满含真挚的看着他。
这才发现,那年轻阴鸷的帝王竟不知何时,双眼通红,甚至眼尾染上一丝淡淡的红。
那双眸子,一点一点燃烧着愈加浓厚的情欲。
“陛下?”
林姒遥试探问道,眼前之人,身子略略颤抖,似乎在努力压抑克制着什么。
杜堇洲的呼吸变得沉重而压抑,不知何时,耳尖染上一滴娇艳欲滴的红,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攥紧,青筋毕露。
半晌,他抬起头来,面色潮红,额间生出细密的汗珠,那阴鸷的眼神中露出一丝被压下的理智,迷惘而挣扎。
她分不清,他的眸子里究竟含了什么。
小白追着不知从何处寻到的酒杯玩耍,咕噜噜的滚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就在她分神的瞬间,一只滚烫而有力的大手一把将她揽入怀中,接着就将她打横抱起,一步一步往榻上走去。
林姒遥:?
这个举动怎么那么像...像那啥?
?
此刻,年轻阴鸷的帝王眼神微眯,看不出什么神情,只是眉头倔强的蹙起,面色潮红,一股又一股通红的热气一阵又一阵的升腾而起。
林姒遥依偎在他胸膛上,感受着从对方宽大的玄色衣袍下传来的热气,她想挣扎,想挣脱,那人的胳膊却仿佛似铁桶一般,紧紧的将她箍住。
林姒遥心底一阵慌乱,拼命的想推开肩膀下的那胳膊,她抡起拳头砸在那青筋暴起的手臂上,却不曾想,那胳膊却宛如铜墙铁壁一般,硬的像块石头。
暴君如同深渊般混沌的眸子中射出一道锐利的目光,狠狠的扫过她,林姒遥吓得一激灵,不敢再锤他。
穿过厚重的帘子,后方便是暴君平日小憩的暖阁。
林姒遥这才发现,榻边打翻了一只酒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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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壶下方是一滩液体,打湿了地板。
浓浓的酒水气味中,竟隐隐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有的气息,她细细闻了闻,总感觉这股气息似乎在哪闻过。
直到,她的体内不知何时亦升腾起一股热气。
这时,她恍然大悟,这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不正是祖母寿宴上谢姨娘命细腰给她下的催情散!
林姒遥一个激灵,她满眼惊恐看着眼前面色潮红失去理智的年轻暴君,想起刚刚进殿之前看到的那个被砍死的宫女。
林姒遥:!
宫女爬床?自荐枕席?酒中下催情散?被暴君察觉?他一怒之下砍了那宫女?
然后,正巧她带着小白过来了?
?
这是什么鬼凑巧啊!
林姒遥顿时觉得自己有些慌,双手双脚顿时有些无力,有些瘫软。
她的心,沉沉的跌入谷底。
杜堇洲似乎完全失去了理智,他将她放倒在床榻之上。
“不,不...”
话未说完,那张充满侵略充满索取充满疯狂的唇死死的缠上她的唇,她吸着他呼出的气,他呼着她吸进的气。
杜堇洲的唇滚烫而热烈,似炎炎夏日里烧红的烙铁,那双阴鸷的眸子此刻看不出一丝光亮,比那传说中的虞渊更加深沉。
林姒遥渐渐的有些喘不过气来。
可压在嘴唇上的那人却没有一丝想要停下的意图。
林姒遥的双手被杜堇洲的大手死死的按住,动弹不得,她试图挣扎,却徒劳无功。
终于,在她就要窒息的最后一刻,杜堇洲鲜红热烈的双唇终于缓缓离开。
她大口大口呼吸着,好不容易缓过气来。蓦然,却看见幽暗烛火下那双被情欲蒙蔽而变得混沌迷惘的双眸。
一个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果不其然,在她猝不及防的目光中,杜堇洲仰起头闭上了双眼。
黝黑烛火下,他深邃立体的眉骨投下一片黑影,那纤长浓密的睫毛被光影无限拉长。
天生优越的下颌线如同一把最锋利的利刃,越发的衬出那人天人般的容颜。
他的喉结不由自主滚动了两下。
随即,他双眸微眯,看着她,含糊不清的小声喊了句,“姒遥。”
林姒遥被他眸中的痛苦和拼命的克制惊到,他这一世,究竟经历过什么。
她的心随之一紧,下意识的攥紧自己的双手。
眼前似乎出现了曾经被她两次轻薄过的那个纯情的妖孽世子杜堇洲。与眼前之人不同,他慵懒肆意,雍容华贵,永远的气定神闲,风轻云淡,而眼前的杜堇洲,眉眼间满是阴鸷,似有一道万年化不开的冰雪。
两次轻薄,莫非都是冥冥中注定的,在这一世,她需要去偿还?
她的眸子黯淡下来,放弃了那微不足道的抵抗。
夜色靡靡,冷月缠薄云。
杜堇洲双目猩红,一把扯开自己的玄色衣裳。
烛火幽幽,莹润光泽。
一头青丝,倾泻而下,他一把拽下束发的玉冠,随意扔了出去。跪坐在床榻上,动作轻柔的拽过林姒遥双髻上的发带,挽起自己的长发。
34.半梦半醒半浮生
下一秒,他更加肆无忌惮扯开自己周身的衣裳,宽大的玄色衣袍在空中划过,带起阵阵微风,那玄色衣裳上的香味萦绕上她的鼻尖。
那滚烫的双手将她抱起,又轻轻解开她的衣裳。
他似乎从未解开过女子的衣裳,绕来绕去,半晌,他面上生出一丝怒意,他一扬手,将那衣裳撕开一道道口子。
顿时,那粉色的衣裳四分五裂,飞扬在床榻周边。
他护着她,大手托着她的后脑勺,那一头青丝瀑布般缠绕上他宽大的手掌,他轻轻的将她放下。
林姒遥的眼角渐渐凝出一滴泪,那滴晶莹的泪却始终停在眼角,久久的不愿滑落。
她睁着眼,看向杜堇洲。
他俯身,亲吻上那颗眼泪。
她闭上双眼。
霜雪凝脂般的皓腕缓缓环上那结实的腰肢,指尖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温度。她的脸颊,染上一抹独属此刻的红。
烛火颤颤,明明灭灭,空气中那一股若有若无的催情香渐渐的湮没在波浪似的锦被中。
一晌贪欢。
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
如鱼得水,如鹿得鱼。
空气中渐渐的生出一丝不可名状的,充满暧昧的气息。
莺飞蝶浪。
她的小腹中传来一股难以言喻的酸痛,又似乎是酸胀,却又带着莫名的兴奋和刺激。
...
一旁的小白早已玩累了,趴在榻边,好奇望着榻上的两个主人。它两只白色的肉乎乎的前爪像两只白色山竹,撑在身体前,睁着两只圆溜溜的异色双瞳好奇看着。
小白眼中,那榻上的两个主人,不知道在干什么,两只白花花的身体叠在一起,好像是玩什么游戏,一颠一颠的,连那结实的榻都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小白摇了摇尾巴,在旁边晃了两圈,它走在榻前,扭动着臀,接着一跃而上,谁知,下一秒,主人竟将它毫不留情的推了下去。
小白无语,小白郁闷,小白不解,小白伤心。
不过,它只是一只猫,片刻迟疑后又恢复了天性,它摇着尾巴,在一旁蹲坐着,又看向那二人。
它两只耳朵动了动,捕捉到主人那令人心颤的肉麻的呻吟声。
“喵呜....”
不知道过了多久。
杜堇洲又继续向上含住那通红的耳垂,断断续续的喃喃不清叫着。
他又吻向她的脖颈,在一片通红而暧昧的唇印中又留下一道红红的唇痕。
他又要了一次。
直到月色中天,小白都圈着身体趴在桌上睡下,二人才堪堪结束。
杜堇洲此刻已经完全清醒过来。
他望着身下那个双眼通红,似乎是疼得哭过的林姒遥,忍住再来一次的冲动。榻上,入目所见的狼藉,甚至有丝丝红色的血液掺杂着糜乱的气息。
他揉了揉额头,似乎也没料到自己竟这般失态。
他的目光毫不修饰毫不掩盖的一寸一寸将她看个精光,欣赏着自己在她身上留下的印记。
最终,他替她盖上被子,翻身下榻。
翌日,林姒遥在一阵极度的酸涩中醒来,身体几乎要散了架。
耳边,是小白喵呜喵呜的叫声。
一看时辰,竟早已到了巳时!
林姒遥一阵慌乱,却见不远处早已备好衣裙,她连忙穿好衣物,将脖颈间暧昧的印记盖好,抱着小白出去。
谁知,勤政殿竟空无一人,她瞬间愣住。
回到偏殿后,给小白添好粮食和水,这才知道,今日一早,杜堇洲便早早率领三军,奔赴前线去了。
三个月后,前线传来消息,说是杜堇洲又丢掉了几座城。皇城中,渐渐弥漫起一股焦躁的不安的气氛。有人高兴,有人愁。
一日,一个断了右手腰间别着一卷书的侍卫前来,说是得了杜堇洲的命令将她和小白送出宫。
她有些印象,这个叫宋词的,好像是当初在明雪香天楼中,她抱着妖孽世子杜堇洲的大腿时,遇到的那个拿着书推门而进,口中说打扰了便立刻退出的侍卫。
于是,她抱着小白,跟着宋词去了不受战火影响的江南。在一处僻静的地置办了一处农家宅院。
路上,她问宋词,陛下身边,可曾有一位叫唐诗的侍卫。
宋词目光暗淡,眼神悲伤,却在喝了口酒后释怀,说有啊。
之后,便不再说话。
后来二人熟了些,她又问起唐诗来,宋词喝了一口酒,眉眼间尽是遗憾和温柔。他们二人,从小便跟在世子身旁,跟着世子一路走来,而在多年前一场阴谋中,唐诗死了,他也失去了右手,自此便被世子保护起来,安度晚年。
杜堇洲告诉他,希望他远离是非,娶妻生子,好好的活下去,连带着唐诗的那一辈子。
他不希望,也不愿,同他情同手足的兄弟们一个个接着死去。
又过了三个月,宋词收到了一封来自前线的信,是杜堇洲写给她的。那信封上,写着“姒遥亲启”四个大字。
宋词没说什么,又喝酒去了。
她拆开那封信,甚至顾不上小白蹭她的脚。
信上,是无比熟悉的字体,她曾日日看过的笔迹。
他说,姒遥,那晚是我冲动了。
他说,我这一生,终究是不值得的一生。
他说,幼时丧父,青年丧兄,自此不敢娶妻生子,唯恐中年丧妻,老年丧子。
他说,这个世界,全是谎言,全是背叛。
他说,而你,是我此生唯一的意外。
林姒遥看着看着,不知为何,泪水宛若豆大珍珠,一滴一滴,啪嗒啪嗒的滴落到那张沾满血腥的信纸上。
泪水模糊了视线,那张年轻阴鸷的脸和慵懒肆意的脸相互重合。终是忍不住,她伏在桌案边痛哭起来。
杜堇洲在信中说,他一直,做着一个梦,梦里,他还是少年时的模样,唐诗还在,宋词也还没失去一只手臂,他也还只是陈留王世子。他们在明雪香天楼,面前跪着一个女子,那个女子竟恬不知耻抱上他的大腿,竟在光天化日之下抱着他亲吻他.....
他早已替她,想好了所有的退路,唯独他自己,没有未来。
三日后,传来消息,杜堇洲兵败,死在北邙山。
宋词去街上买了最好的酒,痛快的喝了一场,酩酊大醉中,悄无声息的了结了这一生。
十多年后,小白老去,临走前,它趴在林姒遥膝上,不甘心的呜咽着。
不久,林姒遥也垂垂老矣,只是她还没想好,究竟怎样,才能对得起这一生,她也想同宋词一般,一杯毒酒将自己送走,却终究下不去手。
她时常想起杜堇洲来,直到暮色苍苍头发花白,终于在一个雨夜,她含泪离世。
死前,她放了一把火。
烧掉了她在这世上最后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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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以去找杜堇洲了,她想。
她静静的含上双眸,任凭那火蛇一寸一寸将她淹没。
......
“啪嗒....”
一滴泪,缓缓的滴落到手上。
灼热,滚烫。
像极了死前的那一场火。
林姒遥睁开眼,竟发现自己回到了林府,回到了抱夏身死,林父将她禁足,杜堇洲前来找她的那个夜晚。
原来,一切都只是梦啊。
原来,这四十多年,只是一场梦。
原来,只是一场梦啊...
她的手,依旧搭在杜堇洲的胳膊上,那滴滚烫的泪,正是眼前之人流下的。
“陛下?”
她嗫嚅着开合着双唇,然而,眼前的那双狭长的桃花眸,却不似那般的阴鸷桀骜,而是宛如三月春水涧中朵朵桃花,明亮干净而纯粹。
渐渐的,那道玄色的气场压抑的身影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那慵懒肆意的妖孽世子。
“姒...姒遥。”
妖孽世子杜堇洲缓缓开口,眼神不再似醉非醉,也早已褪去那一层阴鸷,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遗憾,甚至是浓浓的伤悲。
她放下手,想替他拭去眼泪,却僵在空中,他见状,飞快的紧紧的握住,放在心口。
那胸腔下,心脏剧烈鲜活的跳动着。
与那晚她将耳朵贴在他的胸膛上之时,听到的,别无二致。
“陛下。”
她看着他,最后唤了声。
良久,二人终于从那巨大的落差中恢复过来。
好在,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她,仍旧是林府二姑娘林姒遥,也只是林府二姑娘林姒遥。
他,仍旧是那个慵懒肆意的杜堇洲,也只是杜堇洲。
月色中天,朦朦胧胧,如梦如幻,清风摇曳,尘烟四起。
杜堇洲坐在桌边,眸色黯淡下去几分,“我好像做了一个梦,梦见我登上了那个宝座,却残暴不仁,以杀止杀,梦里,还有你,可最终,我还是死了。”
林姒遥点点头,“我也是,我在梦中,成了一个宫女,替陛下照看着一只猫,后来,陛下出去打仗,将我和猫送到江南,渡过了余生。”
她隐瞒了她在“梦里”有自主意识,她也不清楚,这究竟只是一个梦,还是她确确实实又穿越到那个时空?
二人将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交流了一番,只是对于那晚的事,很统一的不说半点。
一合计,倒是一样。仿佛这是二人真真实实经历过的一般。
只是,对于杜堇洲来说,那或许只是一场梦,梦里的他,却不是他,只是相同的皮囊下不同的灵魂罢了。
而林姒遥,却是真真实实的有着自主意识。
不知不觉,窗外传来一声鸡鸣。
临走时,杜堇洲声音低沉,眸色含糊不清,他告诉她,他也经常做着一个梦,梦里,他与一女子缠绵悱恻,耳鬓厮磨,一夜风流。他要了她的清白,却始终看不清她的脸。
他找了那女子很久。
当他终于误打误撞在明雪香天楼看到她时,他心中有一种隐隐说不出的熟悉感,甚至有一种强烈的感觉,那女子就是她。
而他的那场春梦,竟和方才梦中的情景一模一样。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看清她的脸。
果真是她。
“姒遥,原来是你...”
35.相亲(上)
果真是她。
杜堇洲的眸中渐渐涌上一层深不见底的占有欲,以及怜惜,他想永永久久生生世世的拥有她。与她寒来暑往,秋收冬藏,三餐四季,朝朝暮暮。
哪怕他曾经只是想试探她能否有成为他棋子的资格。在这一刻,所有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林姒遥的心突突的跳了起来,唇边扯出一个慌慌张张的笑。
“林姒遥,”
杜堇洲望向她,一字一句,目光灼灼,问道,
“你对我,有意否?”
他轻启薄唇,眸子亮亮的。
她不知,她心上的,究竟是那个年轻阴鸷的小暴君,还是眼前这个慵懒肆意的妖孽世子。又或者,是那四十年了却余生孤寂等待中的唯一慰藉。
杜堇洲久久的望着她,眼中盛开满期待。
隔着昏暗的摇摇欲坠的烛火,看着他如三月春水涧般的笑容,林姒遥低下头,双颊羞赧,再也不敢看他。
少女羞红的双脸便是最好的答案。
杜堇洲唇边生出一抹不同以往的灿烂的笑来,露出两颗洁白的牙齿,爽朗的像个从来被捧在手心的向来金尊玉贵从未历经风雪的少爷。
杜堇洲拉着她的手,伸手扯下腰间悬挂的粉色翡翠玉玦,郑重的放在她的手心。
“这是我的生身母亲当年赠予我父王的,是她为数不多的遗物之一。”
他深情的看了她一眼,不待她说什么,便转身离开。
她在背后喊住他,“世子,”她久久看着那长身玉立的背影。
杜堇洲步子一顿,背后传来她的声音,“日后,能不能,不要走上那条路。”
杜堇洲愣住,随即回头,风儿轻摇,目光匿在摇曳的枝影中,半晌,他答道,“好。”
隔着距离,她望向他。
他亦看向她。
风吹影动,帘幡摇曳。杜堇洲的身影消失在尽头。
林姒遥坐了半晌,终是回过神来,指尖触碰自己柔软的脸蛋,那小脸上,竟是好久不见的笑容。
错过了一世,她不想再错过。
或许,冥冥之中,这一切早已被安排好。
她含笑入睡,似乎那一世的遗憾已然悄悄地被渐渐填补。
陛下。
殿下。
北风吹过几重楼阁,雨雪纷纷,交替过几场人间冷暖。京城,又下过一场雪,似鹅毛般,飘忽而过,不到半刻,便消匿在泥土中。
三月之期未到,林姒遥便解了禁足。
大夫人那边遣了人来,让她前去东石苑,陪同林知意一道相看人家。
过完年,嫡姐林知意便满了十八,这个年龄的其他京城官宦人家的子女们,已然早已有了婚配。
过去两年间,林父和大夫人多次为林知意挑选满意的儿郎,林知意次次不是生病就是生病,眼见着就要成为京城中的风言风语中嫁不出去的那个,林父恼了,当即撂下狠话,哪怕是病了,就算是病死了,也要出去相看人家!
林知意红着脸梗着脖子与林父吵了几次,林父和大夫人出动了所有长辈,连远在闽川的赵家叔伯都前来劝说,在一系列车轮式混战下,她最终拗不过林父和大夫人,终于答应去相看人家。
大雍朝民风开放,按照往日的规矩,闺阁男女,到了该议亲的年纪,只需两家家长首肯,由红娘下过拜帖,儿女皆可先行自由相看。
若相处下来看对眼了,再由男方亲自给女方下拜帖,两家相看。
只是,林知意偏生提出一个条件,要二妹妹林姒遥同她一起。
林父见状,只得答应。
林姒遥:?
她的禁足,便也顺势解了。
大夫人赵棠言吩咐过一些事,便又清心寡欲前去礼佛。
岁值初冬,天气寒凉,前几日下过一场雪,这两日天色倒放晴了。
陪在林知意身旁的还有一位老嬷嬷,以及京城最有名的红娘穗仙,林知意又带了贴身上丫头鹊然,林姒遥带上了山月和绿蚁,一道出去透透气。
如今月照小筑中,又补了两个丫头,皆是十七八岁的样子,大点的林姒遥取名绿蚁,小些的名唤青醅。都是杜堇洲送来的人,他说听齐不便时常往月照小筑跑,以后有事,吩咐绿蚁和青醅即可。
林知意看到山月,笑着道,“你的这个丫头,怎生的如此黢黑。”
眸中似有深意,林姒遥也笑道,忙岔开话题,“天生的,不知大姐姐今日相看的是哪家公子?”
林知意垂下眼眸,叹了口气,“听父亲说,是礼部侍郎家的公子,叫什么张垒。”
“礼部侍郎家的,倒是与姐姐相配,这要是真成了,那姐姐以后可要红妆十里,风光出嫁,叫着一众京城贵女们艳羡呢。”
林姒遥抓起帕子捂嘴笑着,林知意恼了,笑着便要上来教训她,林姒遥笑着往山月身后躲去,二人你追我赶,林知意追到林姒遥,便伸出手指挠她痒痒,
“好姐姐,好姐姐饶了我吧哈哈”
“二妹妹你别跑...”
今日林知意与张家公子相约的地点正是京城中有名诗社风雪阁上临街的露台,露台下的围栏里栽着一株碗口粗细丈高的山茶花,山茶花生长了多年,早已攀上一片栏杆。
正是山茶养出花苞的时节。
等候许久,炉边的茶都有些许凉了。
“穗仙婶子,这张家公子莫非是记错了时辰,怎么叫我家小姐等待许久,都不见张家公子人影呢?”
红娘穗仙是一个约莫四十的妇人,喜好穿水红色长衫,年轻的时候也算是一个风姿绰约的美人,只是听说多年前生了一场大病,痊愈之后便性情大变,不再拘泥束缚于条条框框,甚至直接休弃夫君,自己一人做起生意来。
穗仙笑道,“这张家啊就这一个儿子,张家夫人早逝,家中也没个女主人,张大人公务繁忙,因此这才寻到我这边托我给张家公子寻个亲家,这张家少爷啊,我是见过的,那真是长得一表人才,风度翩翩,文韬武略啊哈哈哈哈....”
红娘将那张家公子夸得只天上有地上无的,偏生就是回避张公子为何会迟到的问题。
李嬷嬷被穗仙一打岔,二人又将将聊起天来。
一辆马车缓缓驶来,又缓缓离去,卖糖葫芦的老人扛着插满鲜亮红色的糖球的草把子来来去去,街上的行人不知不觉已经换过了三茬。
张家公子依旧不见人影。
远远的,倒是有一个背着书篓,书生打扮的少年从长街出缓缓走来,这书生倒是好相貌,一路吸引了不少目光。
林姒遥远远看着,这书生竟长得有些眼熟。
书生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一举一动颇有章法,眉目间含着儒雅,偏生生的一副俊朗的相貌。
察觉到她的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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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林知意等人也一同看过去。
“最近京城多了好多外乡学子呢,上次奴婢去买糕点,见不少学子成群结队往城里赶。”山月道。
“过完年,便是万千学子盼了三年的春闱,有些路远的,听说提前一年便动身,一边赶路一边苦读,只为在春闱上求取一个好的名次。”
林知意笑着,趴在栏杆上。
“大哥哥来年是不是也要参加春闱?”林姒遥问道。
科举,春闱。
林姒遥眯了眯眸子,远远眺望着不远处的群山。青山隐隐,败叶萧萧。
只待春闱放榜,那方承世带着功名前来求取林知意,二人再续前缘,想必日后便不会生出那些事来。
这次,她,林姒遥,便是男女主爱情的守护神!
林知意点点头,“父亲对哥哥期望甚高,三年前哥哥还小,被父亲送去一同参加了科举,虽说也是落了榜,但也胜过了许多人,如今明年再考,哥哥是有望考取功名的。”
“大哥哥聪慧又机灵,又勤学苦读,假以时日,终究是可以的。”
二人正说着,一浪荡公子哥纵马而来,近了些,穗仙两眼发光笑指着那马上公子道,“来了来了。”
那纵马的红衣少年正是张垒。
张垒跳下马,将缰绳扔在一边,他踩着靴子,噔噔噔的重重踩在木楼梯上,很快便走了上来。
林姒遥挑了挑眉,这公子,不正是那日在明雪香天楼中当众表白玉浓姑娘的那个人钱多多的纨绔公子哥?
那个泰宁三虎之一的京城张家。
李嬷嬷等人立即手忙脚乱的收拾好桌子,重新煮了一壶茶。
“张公子,快快快,这便是林少卿家的大姑娘,真真是个端庄贤淑的主...”
那张垒也不废话,坐到林知意对面,“林家娘子可否介意日后我会迎娶香天楼的姑娘,以后,你做大,她做小,若不是她出身不好,我万万不会只让她做小。”
一席话说得众人鸦雀无声。
林知意怔愣了片刻,随即她笑了。
林姒遥:?
好一个“万万不会让她做小!”
她皱起了眉,这男子,好生无礼,好生自大,好生轻狂。竟一上来便说自己要纳妾室,话里话外还贬低着嫡姐!
明雪香天楼的姑娘,虽只卖艺不卖身,但到底属于那下九流。更何况,哪有人一上来便说自己要娶妾室!
那边李嬷嬷立刻垮下脸,穗仙也窘的一声不吭。
李嬷嬷恼了,眼中凶光毕露,正要上去为自家小姐讨回公道,林知意知道这位老嬷嬷的性子,连忙拦住她。
“张公子多虑了,莫说香天楼的姑娘,便是这满大街任意寻一个姑娘,只要公子愿意,正妻平妻妾室通房,都是可以的。”
张垒喜上眉梢,“果真?”
林知意冷笑,“自是如此,张公子与何人娶妻,又与我何干。”
说罢,她站起身来,朝着穗仙点头示意,算是拜别,便冷冷道,“二妹妹,我们走吧,别耽误了张公子相看人家。”
林姒遥笑着一把攀上林知意的胳膊,二人有说有笑并肩下楼,丝毫不顾那张垒反应过来的眼神。
待到二人走远,李嬷嬷仍在生气,“这个浪荡子,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就他这样还想娶小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样!”
36.相亲(下)
林知意倒是不在意笑笑,安抚好李嬷嬷,难得出来一趟,林知意便让李嬷嬷先行和轿夫们一起回府,拉着林姒遥在外闲逛起来。
二人带着丫鬟们开始闲逛采买,什么东记新出的胭脂盒子,西边王家铺子新出的乱针绣的布料,南边街头的花鸟市场,北面糕点铺子里香气袭人新出的双色葡萄球式样糕点等等......
半日有余,大包小包,林知意又拉着林姒遥进了那文房四宝的铺子,如今京城最为流传的,便是那从南边古徽州来的歙墨,以及那一带的各式各样的宣纸。
林姒遥挑了一些薛涛笺,正拿在手中细细打量时,门外却传来一阵骂声。
“你这书生,真是榆木脑袋,本小姐这一身这可是湘绣,你赔得起吗?就算你把你这一身破烂行头当了,能换来几两银子,还不够买我头上的一个簪子!”
林姒遥拿着薛涛笺缓缓走到门边,不远处,一个富贵人家小姐模样的女子正指着一个书生的鼻子骂。
定睛一看,那富贵人家的小姐,不正是那日在万宝斋遇到的那位嚣张跋扈的丞相家的小姐陆玲珑?
那书生手中一手的黑墨,偏巧不巧的是,那陆玲珑华贵精致的衣裙上亦沾上大片大片的墨渍,书生衣衫破旧,窘迫不安的站在一旁,双手紧紧揪着自己的衣服,一言不发。
地面上还有一方打翻的墨,似乎是刚研墨好,便不小心又撞上了陆玲珑。陆玲珑气急,不顾形象便给了那书生一巴掌。
书生不敢抵抗,只能忍着怒气低下头,听着陆玲珑的责骂和数落,承受着她怒火,却也不敢为自己辩解一二句。
“这位姑娘,不知你的这身湘绣需要这位仁兄赔偿多少银子?如若不嫌,某愿意替这位仁兄赔偿姑娘。”
陆玲珑正在气头上,一转头看到旁面庞俊逸的书生,只是愣了一瞬,随即红着脸骂道,
“就你,还想赔偿?你可知我这一身湘绣,是我母亲请了有着十多年经验的湘绣老师傅花了一年时间才给我绣好,这袖口这领口,可是花高价定制的纯色水貂皮,前前后后花了多少银子你知道吗,更何况这是我母亲是心意,更是无价之宝,你赔得起吗你?一个穷书生罢了,又来一个穷书生,哼!”
陆玲珑毫不留情面的叫嚣着,又忍不住当面翻了个白眼。
“姑娘,只要是世上的物件,不论价值高低,必然有它自己的价格,只是有些物品价值几个铜板,有些物品能价值几百两甚至上千两银子,无价之价,更是有价。”
那书生也不恼,面色不变,始终眼角含笑,风清朗月般说道。
“这个陆家小姐,还真是跟传闻中的一般娇横跋扈。”林知意放下手中散着清香的宣纸,走到林姒遥身边。
“可不是嘛,那书生弄脏了她的衣裙,按理说赔礼道歉也就罢了,可那陆玲珑却不依不饶,大庭广众之下羞辱他,着实有些做的太过了。”
林知意点点头,“要我看啊...”二人说话间,变故陡生。
那陆玲珑依旧咒骂着眼前的两位书生,那一旁面庞俊逸的书生倒是也不恼,依旧眉眼含着笑,似乎完全听不见陆玲珑的羞辱。
不远处传过一阵骚乱,远远的有人惊恐喊道,“马受惊了,马受惊了,快躲开!”
一匹黑色骏马哼哧哼哧飞快的奔来,扬着蹄子横冲直撞,一路跑过撞伤了好几个来不及躲闪的人,周边的摊贩立刻弃了那些物件纷纷往后边躲去。
眼看马儿便要冲过来,眉目含笑的书生伸手将陆玲珑和那拿墨的书生扯到一旁。
陆玲珑哼了一声拍掉书生的手,“放开,别拿你这低贱的手碰本小姐,真是贱人贱命。”
拿墨的书生看向那疾驰而来的伤人马,半晌,他脑袋空空一片,面露凶光,神使鬼差的,他伸出手,狠狠的将眼前女子往路中间推去!
“啊!”林姒遥和林知意同时捂住嘴,吃惊的看着那一场变故。
陆玲珑一声惨叫,身子不受控制的往路中央倒去,她虽蛮横霸道,但也只是一般的闺阁女子,她哪能想到这书生竟闷声不响的突然发难。
眼看那失控的骏马就要踩踏上她,她万分惊恐的闭上双眼。
然而,说时迟那时快,一旁眉目含笑的书生在愣了瞬间后立马飞奔过去,一把抱住陆玲珑,将其护在身下。
一声闷哼自陆玲珑头顶响起,她睁开双眼,瞳孔中倒映出那眉目含笑的眉眼,他轻声道,“没事了。”
他挣扎着站起来,又伸出手,陆玲珑看着那有些逆光的俊逸的眉眼含笑的面庞,情不自禁的伸手抓住他的胳膊,攀着他,缓缓站起来。
她刚要道谢,那眉目含笑的书生却朝着她直直的倒下去,嘴角渗出一丝鲜红的血液。
陆玲珑惊呼书生,连忙手忙脚乱的稳住身形,“书生?书生?”
她焦急喊道,然后倒在她身上的人却没有半分回应,她第一次,因为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慌了。
“来人啊快来人!快来人...”
她大声喊道,“快来救救他,来人啊来人啊...”
“我可是当今丞相之女,你们快来人帮我,重重有赏!”
一片狼藉的上街上,少女声嘶力竭嘶嚎着,那肇事的书生却早已趁着混乱不知逃向何方。
林知意见状,忙拉着林姒遥上前。
“大姐姐?”林姒遥方才手中的薛涛笺,跟了上去。
林知意看了一眼她,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无事莫要当心。
林姒遥心下了然,果然不愧是原文女主啊,路见不平必拔刀相助。
林知意走到那晕倒的书生旁,见书生后背渗出血液,她上前握住陆玲珑的双手,“陆姑娘,别急,我们先带这位小郎君前去医馆。”
陆玲珑见终于有人过来,抱着林知意终于忍不住哇哇大哭起来。
再怎么跋扈,终究也只是小孩子心性。
哭的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几人合力,将书生送到最近的医馆,陆玲珑哭够了,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看着躺在床上仍旧昏迷不醒的书生。
不多时,大夫把过脉,只说是马蹄力度太过霸道,踩折了骨头,书生元气大伤,一度气血逆行方才晕倒,这后半辈子,怕是再也不能干重活出力了。
陆玲珑当机表态,“一个书生罢了,我丞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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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养的起的。”
书生用过药,悠悠转醒,陆玲珑见到,忙转忧为喜。
书生转醒后,见围着一圈人,恍恍惚惚的扯出一抹淡淡的笑,他见陆玲珑双眼通红,眼泪犹存,看着她,平静问道,“你哭了?”
陆玲珑红着眼摇摇头,书生会心一笑。
随即,他介绍起自己,“小生名项元桢,乃是漳南人士,此番前来京城是为年后春闱....”
林姒遥凛了凛眉。
项元桢,原书中明年春闱金榜上的状元郎,力压一众被看好的名满京城的才子。
是很厉害的人物。
“玲珑。”
一道清风朗月般的声音自门外响起,众人回头望去,陆玲珑却在看到那白色身影的瞬间,涨红了眼,
“哥哥。”
她扑到陆观愚怀中,抱着他哭起来,抽抽搭搭的将今日之事事无巨细全盘说出。
“好了没事了,我们玲珑,今日实在是受委屈了...”陆观愚摸着陆玲珑脑袋,安抚好她。
“在下陆观愚,多谢项公子救下玲珑,此等大恩大德,陆某感激不尽。也多谢两位姑娘伸出援手。”陆观愚向来风清朗月,即使他贵为当今丞相家的公子,眼前之人虽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读书人,却仍旧满含诚意的朝他一拜。
面对林知意和林姒遥两个闺阁女子,亦是毫不含糊。
项元桢撑着身子,眉眼含笑,朝他一拱手,“陆兄言重了,举手之劳,读书人便应当如此。”
林知意笑道,“举手之劳罢了。”
陆观愚这才正面看向林知意,他愣住,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却分明仿佛是千千万万遍想抓住的东西。
林姒遥见状,可不能再让这二人产生了什么量子纠缠,连忙插嘴道,“不知那伤人的书生和马可找到没有?”
陆观愚摇头,“那书生怕是得知我陆家身份,早已逃之夭夭,那匹伤人的马,早已被乱刀砍死,却只是一胡商的马,那胡商向来安分,只赔了银子。”
林姒遥思忖道,“这好好的马,怎么会伤人。”
陆观愚摇摇头。
末了,陆观愚同项元桢一番交谈,竟意外发现对方无论是文采还是治国理政方面,皆十分投缘,遂一并邀请项元桢同去陆府,欲将其引荐给陆丞相。
谁知,项元桢竟然拒绝了,直言自已不会攀附任何权贵。见状,陆观愚更加欣赏项元桢,直言此子实非池中之物。
又道了一番谢,林姒遥和林知意便告辞离开。
过了两日,林知意又带着林姒遥,前去相看某武将家的公子。
地点却在那明雪香天楼,到了时辰,那武将家的公子早早等待在此,见到林知意,笑的裂开一嘴大白牙,
“林大姑娘,俺就是个粗人,不通文墨,听说林大姑娘知书达理,俺爹说这样的媳妇好,以后保准能给俺生个识文断字的大胖小子,到时候,你教他读书,我教他舞刀弄枪,到时候我们的儿必定文武双全,光耀门楣。”
说罢,那络腮胡子冲着天狂笑起来。
林姒遥:.......
无语。
37.陆观愚
林知意闭上眼睛,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她深深呼吸着,挤出一个笑,生生忍住一旁传来的异样的目光,面不改色心不跳。
林姒遥暗暗佩服起这个大姐姐来,真是风雨来前不动声,地崩山摧不变色。
不出意外的,这次相看也草草收场。
第五日,红娘穗仙又带来消息,说是某皇商家的小公子,生的那叫一个冰雪可爱,信誓旦旦拍着胸脯说这次保证不是个浪荡的。
林姒遥跟着林知意前去一看,果真是个冰雪可爱的小胖子,穿金戴银,身边带着一众妖童美妇皆都打扮得十分得体。
一见面,那个小胖子嘿嘿笑着递过来一只拳头大小的镶嵌着两颗翠绿翠绿翡翠眼睛的纯金蟾蜍,笑呵呵说是见面礼。
林姒遥:壕!
毫不意外的,林知意拒绝了那尊金蟾蜍,只说了句“无功不受禄。”
林姒遥小声道,“别,别啊...”
林知意给了她一个眼神,林姒遥体会到那眼神中的含义,万般不舍的看着那尊金蟾蜍被收回。
这顿饭倒是吃完了。
只是不出意外的,也只是吃了个饭。
第四位,据说是某开国功臣家的后代,家里还留着太祖皇帝赐予的丹书铁券....
第五位,是林父同僚家的长子,生的倒是一表人才,看上去斯斯文文知书达理的,一旦交谈下来,众人很快发现了破绽,这说是精通文史的公子竟然连二桃杀三士的典故都不清楚....
第六位...
第七位....
林姒遥自是知晓,林知意这是在拖延时间,只等着来年春闱放榜,她的心上人方家哥哥前来提亲。
只是林知意对所有人都隐瞒下这桩事,林姒遥自是不提,只是日复一日陪着林知意前去相看人家,陪着林知意一道挨骂。
这也算还了原书中欠林知意的。
与此同时,这些时日,林姒遥也不闲着,绿蚁很快找到了谢姨娘火烧八仙阁的罪证。
那日大哥哥身上沾到的桐油,以及空气中那一层桐油燃烧过后的味,都成了这场阴谋中最大的破绽。
一番顺藤摸瓜找下来,很快便锁定了谢姨娘身边的王家婆子,那老婆子有一个干儿子,事发前曾多次往西市街,与那卖桐油的商铺掌柜秘密交易着。
绿蚁一番威逼利诱,那掌柜受到惊吓,全部招认,录好口供画好押,绿蚁便将所有的证据提交给林姒遥,一并将那卖桐油的掌柜捆了。
一切准备就绪,林姒遥命绿蚁将那卖桐油的掌柜装扮成府中下人的模样,趁着夜色避开众人往林青松书房走去。
“父亲,姒遥求见。”
林青松身边的小厮赶忙将几人带了进去,她一言不发,将绿蚁寻到的口供递给了林青松。
林青松看完口供,眉头紧锁,铁青着脸又问了一些问题,这才差人将谢姨娘唤来。
“父亲,善恶终有报,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还请父亲为女儿做主,为那枉死的抱夏申冤!”
林姒遥眼神坚定,不卑不亢,却始终与林父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天色已暗,一盏又一盏烛火渐渐的被点亮。
不一会儿,谢姨娘便来到了书房,看到那掌柜的瞬间,她的眸子闪了闪,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老爷,这是?”
谢芙云笑着上前,林青松却反手一巴掌,她懵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林青松手中的口供已摔到她脸上。
谢芙云忙不迭抓住那张口供,眼神骤变,她一秒哭哭啼啼的跪下,扯着林青松的袖子,
“老爷,冤枉啊老爷,妾身从未做过此事,老爷,妾身与你相伴二十余载,妾身什么脾性,您是清楚的啊,妾身这么多年,勤勤恳恳一丝不差的打理着整个府邸,不说功劳也有苦劳,老爷,妾身从未做过如此荒唐之事啊。”
她抹抹眼泪,突然看向一旁的林姒遥,声线陡然提高,指着她,声音尖锐,
“是她!是她!老爷,一定是二姑娘想给自己脱罪,便陷害与我!”
林姒遥笑道,“谢姨娘好厉害的一张嘴,黑的也能说成白的,倒叫我涨了好一通见识,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怎样!”
谢姨娘又抹着泪表了一番忠心,发毒誓说自己从未做过,林姒遥与她争执一二,谢姨娘却咬着牙不认,
“老爷,妾身实在无辜,不若将那王婆子干儿子带来,一问便知!”
很快,那王婆子带着她的干儿子前来,谁知,二人一开口便将所有罪责揽下去。
“是我老婆子糊涂,猪油蒙了心,见三姑娘憋屈,生了陷害二姑娘的想法,我这干儿子也是听我的,老爷,都是我的错,还牵连到了谢姨娘....”
“老爷,妾身实属无妄之灾啊....”
最终,因着王家婆子将所有的罪责一并揽了,谢姨娘也只落个管教下人不言这样不轻不痒的惩罚。
抱夏虽正名,却已然身死。
林姒遥攥紧拳头,下次一定,一定要让谢姨娘血债血偿。
天气愈发寒凉起来,再过半个月,便是除夕。雪花纷纷扬扬,又是一场大雪,天地静谧,只有雪花簌簌落落的声响,往日喧闹的京城此刻竟也有三分的萧条。
一早,林姒遥便陪着林知意完成年前的最后一次相看人家。这次的公子,还是个老熟人,陆观愚。
陆观愚身为丞相之子,高门贵胄,论家世,自是能配高门贵女甚至王室公卿,林父也从未想过能与陆家攀上,实属意外。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竟还是陆家那边着人先行下过帖子。
陆观愚,林知意。
林姒遥心里打鼓,这陆观愚这是弄哪样呢?
原书中,林知意在遭遇林姒遥背叛后,嫁给了当时如日中天的陆观愚,陆家位高权重,但对这个媳妇是真的好,除了那小姑子陆玲珑外。
后杜堇洲篡位,陆家倒台,陆观愚下狱,陆丞相及其夫人在狱中自尽,直言随先皇而去。陆观愚被弄瞎双眼,后又被放出。此时林知意早已被方承世偷偷救走,二人在方府恨海情天,爱恨交织,早开始了一场长达数年的囚禁play。
说起来,陆观愚也算是林知意和方承世虐恋play中的一环。
回过神来,几人已经抵达明雪香天楼。
陆观愚一身白衣,衣冠楚楚,早已等待在此。林知意轻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携着林姒遥落了座。
陆观愚笑的清风朗月,“林姑娘。”
林知意微笑颔首。
“早先家父找人算过,说今日是个好日子,不曾想竟天下大雪,雪路难行,林姑娘可安否?”
林知意微笑,“天气虽寒,但大雪纷飞,正是好风景,古人曾踏雪寻梅,也是一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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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谈。”
“林姑娘好雅兴。”
“陆公子也当仁不让。”
“林姑娘冷否?陆某早已备好暖手炉,来人,快拿给林姑娘。”
“陆公子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不冷。”
“噢...那便用些最近风靡京城的青梅酒,这青梅酒带着一股淡淡的青梅香气,最适合女子饮用。”
“不了,我不喜欢喝酒。”
“噢,那便先用些糕点。”
“不了,我不喜欢吃甜的。”
“林姑娘倒真是让人意外,这些寻常女子喜欢的竟都不喜。”
林知意微微颔首,
“并非所有的女子都必须和世家其它女子一般的。”
陆观愚也是一笑,“林姑娘果真与众不同....”
言谈间,竟笑了。
林姒遥:....
这陆观愚是看不出来嫡姐对他不感兴趣吗?
如今看来,嫡姐对他毫无兴趣,看来也不需要她插手了。
林姒遥乐得清闲,伸手便抓了那上来的糕点,“我喜欢吃哈哈。”说着便将那双色牡丹花模样的糕点送入口中。
林姒遥:好吃,爱吃。
以后能不能都按照这个标准来!
二人坐着又用了些茶水,陆观愚依旧风清朗月笑着同林知意说话,林知意面上虽笑着,但林姒遥瞧得明明白白,嫡姐言语中分明是冷淡,不情愿,之中保持着一股淡淡的疏离。
可聪慧如陆观愚,竟无半分气馁,仍旧风轻云淡同林知意说着话。
不多时,林姒遥内急,悄悄伏在林知意耳边知会了声,林知意笑着应了,便在楼中小厮的带领下前去更衣。
那小厮将她领到院中,指了指不远处低矮的茅房,片刻之后,她净手熏香,整理好衣物,谁知那小厮早已不见。
林姒遥正四下寻着那小厮的影子,谁知身后一张黑色的袋子从天而降,接着后脑勺吃了一记闷棍,她两眼一翻又昏死过去。
“好疼....”
再次醒来,她赫然发现自己竟捆成粽子扔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借着月光,她仔细打量起周遭来,这里似乎是一间柴房,空气中满是灰尘和木屑的气息,除了木柴树杈,便是一些破旧不堪的桌椅。
幸而是冬日,蛇虫鼠蚁倒是不见。周围寂静无声,林姒遥亦不知这是什么情况。
从来到这里之后,若说跟她有仇的,便只是那谢芙云与林娥眉母女,可这地方明显不是林府,莫非是谢芙云指使别人将她掳到这里?
她挨着墙边用力站立起来,头顶的窗户却足有一人之高,她用力蹦起来,却始终看不到外面。
罢了,她向四周看去,月色昏暗,只能依稀看到满屋子的柴火,她细细看过角落里,并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割开背后的绳子。
林姒遥:!!!
我需要一个手机来报警!
救命!救命!救命!谁来救救我!
她需要一个盖世英雄脚踏七彩祥云从天而降然后一把割断她手间的绳索!
杜堇洲你在哪?
一般这种情况下,不应该是他突然冒出来然后打败坏人带她回家吗?
正在头脑风暴间,门外传来脚步声,林姒遥立刻蹑手蹑脚回到那个角落,闭眼蹲下。
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走进一个高大的人影。
38.梁海潮
来人身材高大,月光散在他身后,将他的影子拉得巨大无比。
林姒遥偷偷眯开一条眼缝,逆着光,远远的竟一时看不清那人的模样,只能依稀辨认出是个男人。
来人缓缓的往这边走来。
走近些,那人蹲在林姒遥身边,她赫然发现,这也是个熟人!梁海潮!
林姒遥:!
她这才想起来,这里赫然正是原主第一世被囚禁被虐待致死的那梁家老宅的后柴房!
他要干什么?
林姒遥寒毛倒立,血液倒流,整颗心提了起来,卡在嗓子眼,心脏在胸腔内咚咚咚一下一下跳动着,她紧张的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梁海潮今日倒是没喝醉,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他伸出手摸了摸林姒遥的脸,又用了十足十的力气使劲揪着她的脸蛋。
“还睡,还睡,快醒醒!”
林姒遥疼得龇牙咧嘴,心中骂道狗东西,缓缓睁开眼,愣了一瞬,随即眼眸中露出一丝迷茫,惊讶道,
“你是谁?这又是哪里?”
她打量起周边,适时发出一丝嘶,露出痛苦的表情。
梁海潮笑着露出一口大白牙,他甚是得意的看着眼前如同小鹿一般惊住的女子,“林二姑娘莫怕,以后你便是我的人了,我自然会对你好的。”
说罢,梁海潮露出一个奸佞又淫.荡的笑。
林姒遥露出一丝胆怯,她盯着梁海潮的脸,似乎终于想起眼前这人是谁,她往后缩了缩,
“你,你是那日轻薄三妹妹的书生!”
随即,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拔高了音量,
“不,不对,你是跟细腰那丫头私通,嫁祸三妹妹的坏人!”
梁海潮的笑容立刻消失,一提到细腰,心里的火气便蹭蹭蹭的冒上来,他垮下脸压制着火气,
“你别跟我提那贱人,要不是那贱人坏事,我早就是你的夫君了,”他抬起头,走到林姒遥旁边,细细的嗅起林姒遥鬓边的香味。
“姐姐,好姐姐,你便从了我吧,等我明年春闱考取功名,到时必叫你风风光光的作一回状元娘子。”
林姒遥一阵恶心,我呸!还状元娘子!这狗东西当年名落孙山多年不中还不是靠原主吃饭!
只是如今情况不明,不敢妄动,否则她一定将这个目无法纪狂妄自大的普信男打的找不着北。
她只得将心中的不屑按捺下来,与他徐徐周旋,面上适时露出一丝怯生生的表情,
“此言差矣,我父母高堂皆在,父母在,儿女应当听父母的话,正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可违。”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姐姐,你以前在信里,不是这样说的。”
“你错了,那些信不是我写的!从始至终,我都不知道有什么信件,那是你与细腰私通的书信。”
“住嘴!住嘴!”梁海潮陡然激动起来,他面露凶光,噌的一声站起来双手掐着她的脖子,“不是她!一介小小丫鬟,怎配与我互通书信,明明是你,是你!”
“放手,放手....”
林姒遥拼命躲着,那双大手却死死的掐住她的脖子,没有半分迟疑。林姒遥被掐死喘不过气来,直到最后一刻,她几近窒息,那双手才堪堪离开,留下一道红红的掐痕。
林姒遥大口大口喘息着,谁知下一秒,他又蹲下身子,狠狠的抓住林姒遥的肩头,恶狠狠的说,
“姐姐,今夜就让你与我一道共赴巫山云雨,做一对快活的露水鸳鸯。”
林姒遥:?
为什么这男的脑子看着这么大却只想着那一点子□□子里的破事!
他这又是想霸王硬上弓,生米煮成熟饭啊!
狗东西!呸!
她摇摇头,“不可,你也是读书人,难道不知晓三书六礼吗?”
“什么三书六礼!我呸!”梁海潮面色倏面,“都能直接当上当朝三品大员的东床快婿了,我要拿劳什子寒窗苦读!”
林姒遥:感情还是个想吃软饭的!
呸!无耻!
“不可不可,我父亲不会答应的,就算我们生米煮成熟饭又如何?我在林府,向来不受宠爱,就算你要了我,你也得不到什么!”
谁知那梁海潮已经全然等不及,他一把将她抱在怀里,亲亲热热的姐姐姐姐的叫了起来。
林姒遥双手被绑,完全挣脱不得,她拼命的想躲开那人,却徒劳无功。
“等等!”万般急切中,她大喊道,“你别着急,我答应你,等事成之后自会带着你去求我的父亲,日后我们就做一对正儿八经的夫妻。”
梁海潮闻言,咧开嘴笑起来,“好姐姐好姐姐我就知道你对我是有情的。”
林姒遥冷静下来,颇为娇羞的点点头。
梁海潮见她模样,放松警惕,“好姐姐,那你便从我了我吧。”
林姒遥望着那丑恶嘴脸,心中一阵恶寒,却并不恼,她笑着回道,“好”。
梁海潮见状,忙伸手揽过她来,便要顺势解开她的衣衫。
“等一下!”
她看向梁海潮,“这里太脏了,先贤有言,衣衫垢腻则心滞,几案蒙尘则志昏,郎君是个读书人,岂能在如此脏乱之地行那鱼水之欢,郎君倒不如带我去你房间。”
“哦,当如此当如此。”梁海潮立即停下手上的动作,拉着林姒遥往外面走去。
“郎君可否先解开妾手边的绳子。”
梁海潮倒也不傻,立刻警惕起来,“不行!万一你跑了怎么办?”
“郎君莫急,妾身想要解开绳子,只是为了更好服侍郎君。”
她眨巴着双眼,可怜兮兮的看着他,那双眸子似乎满含真诚。
梁海潮心软了,态度软和下来,只是仍有顾虑,“不行不行,好姐姐你再忍耐一会,等到了床上,我再替你解开。”
“好郎君,你在姒遥心中,便是天底下最最最好的郎君,姒遥手疼,郎君你倒是先解开绳子吧。”
林姒遥又是撒娇又是闹腾起来,甚至看着苍天立下誓言,“若我林姒遥跑了,必叫我以后一辈子生不出一个孩子,一辈子吃不上两个菜,一辈子手上没一锭银子!”
生不出一个孩子,那就多生几个,林姒遥心中暗想。吃不上两个菜,那就多吃几盘子菜嘛!手上没有一锭银子,那就多来几锭银子不就可以了!
梁海潮一听,信了几分,他黑色的眼珠滴溜溜转着,毫不掩饰的色眯眯的看着眼前凹凸有致的女子,顿时,色从心起,心中一阵激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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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姒遥强忍恶心,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梁海潮笑着龇个大牙转手将她扯到自己房间,便解开了她反捆在身后的双手。
又伸手去脱林姒遥的衣服,见她没有分毫抵抗,甚至羞红了脸,也是稍稍放下心来。
脱到只剩最后一件里衣时,林姒遥含羞怯怯道,“郎君,你先脱去你的衣服吧,妾身自己来。”
“好,好...”
梁海潮忙不迭缩回手,林姒遥见状,假装便要脱去最后一层里衣,见那人正在解自己衣服,一把伸手用足了十成气力将他推倒。
梁海潮哎哟一声,却反应极快,死死抓住林姒遥的双手,林姒遥也不惯着,抄起桌边的砚台一把狠狠砸向他的脑袋。
嘭的一声,砚台砸出来几片碎屑。
未干的墨汁混合着梁海潮额前鲜血,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梁海潮愣住,伸手摸了摸那温热的液体,笑容僵在脸上,他不敢相信的看着被他压在身下的人,一阵慌张,随即又生出几分怒气。
然而,下一秒,在林姒遥惊慌的目光中,梁海潮像喝醉酒般摇晃了几下身子,便软趴趴倒下。
林姒遥吃力推开那庞大的身子,爬了起来,有些颤抖着伸出手想探探那人的鼻息,又有些害怕,手间微微颤抖,犹豫了瞬间,终于,她鼓起勇气探了探那人的鼻尖。
气息急促,还好,没死。
林姒遥放下心来,她狠狠的又刮了那人几个耳光,仍不解气,拿起压在书桌底下的戒尺,狠狠的抽打着那人的后背。
发泄过后,她穿好自己的衣服,逃离现场。
空旷冷清的街上传来几声子时的梆子声。林姒遥顿住脚步,迟疑片刻,仍旧选择往林府赶去。
谁知,隔着老远,林府灯火通明,大门敞开,整个府中的小厮婆子们进进出出,远远的能听见他们口中焦急呼喊着“二姑娘,二姑娘....”
哦,原来是找她的。
她心下一松,正要抬脚往人群走去,却在不经意间瞥见谢芙云的身影,她衣着华丽扶着老祖宗往门前望了望,老祖宗叹着气摇着头,她假意安慰,可那眼角,却是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顿住脚步,皱起眉头,如今她衣冠不整,甚至还沾着一丝血迹,如此这般,倒叫人会生出误会来,她不再停留,悄悄的往后门走去。
谁知,后门与小西门,都有人把守着。
林姒遥紧紧贴着墙角,想起来那个小狗洞,正要悄悄离去,便听到那守在门边的下人嚼舌根。
“这二姑娘啊,说是陪着大小姐出去跟陆家公子相看时失踪了,我看啊,不会是看那个陆家公子长得好看又是贵人,夜奔丞相府去了吧。”
那高个小厮恬不知耻的笑了起来。
“唉?你还别说,还真有可能,我看那二姑娘啊平时就挺骚的,说不定呢哈哈哈...”
二人放肆的笑了起来,笑声格外刺耳。
林姒遥心下一惊,紧紧是攥住拳头,那两人仍不知羞耻□□着,林姒遥一个箭步冲出去,二人见她,立刻噤了声,只是那双眼睛仍不怀好意朝她投来。
她上来,用了十成力气,狠狠地扇了那二人一人一个耳光!
那两小厮捂着脸跪下,泪流满面的求饶认错。
39.世子
画面一转,林姒遥仍紧紧贴在墙边,下意识攥紧拳头,皱着眉远远偷窥着那口出狂言的二人。
那两小厮仍说着不知廉耻的荤话,时不时哈哈大笑着。
刚刚的赏耳光子只是她的想象。
她驻足片刻,心里止不住失落,心神不宁的往外走去,朝着反方向走进一望无际的雪月之中。
月色凉寒,湿冷无声,天地一片灰蒙蒙的白,积雪映彻月光,四下里一片寂静。
长街上空无一人,只偶尔传来几声窸窸窣窣的声响,天上月,脚边雪,倏忽一阵冷风刮过,凉嗖嗖的穿过她的耳边。
很冷。
她抱紧自己,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漫无边际的走在雪夜之中,积雪已然打湿了鞋袜,刺骨的寒意钻入她的骨髓,一点一点吞噬着她的仅存的温暖。衣裙下,沾惹上灰黑的泥水,她跺跺脚,将积雪抖落。
她想,要不去找杜堇洲呢?可是陈留王府在哪呢?
她不知道陈留王府在哪....
倒不如,先找个客栈住一晚。
明日再托人去寻王府,再让他帮着解释一番昨晚去了哪里。
明日或许可以借口说昨日偶遇世子,世子请她去府上喝茶,结果误了时辰,雪天难行,便住了一夜。
想必,也能蒙混过关。
思及此,她转身朝着后方不远处的客栈走去,正准备敲响那已经熄灯的客栈,身后传来一阵骏马疾驰的哒哒声,林姒遥连忙低头往旁边躲去。
谁知,身后传来一声关切的声音,“姒遥?”
她心中一凛,这声音,她猛然回过头,猝不及防撞上那分明的狭长的桃花眸,掩饰不住的激动。
“世子。”
杜堇洲紧锁的眉头终于在见到她的那一刻舒展开,嘴角不觉染上一丝笑意,他骑在那比人还高的骏马上,伸出手。
“上来。”
林姒遥看着他的眸子,鬼使神差的抓住那只骨节分明的冰凉的手。
下一秒,骏马扬蹄,撒欢而去,溅起一阵雪沫。
林姒遥只觉一股大力将她拉扯,接着便软软侧坐倒在杜堇洲宽大温暖的怀中,他撤下狐裘披风,盖在她单薄的身子上。
他单手拥着披风,牢牢的搂住她的身子,另一只手,则稳稳的抓住缰绳。
风霜不侵。
“你身上的血,怎么回事?”见她无恙,他深深的松了一口气,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松了下去。刚入夜之时,听齐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险不顾一切奔赴至王府,告诉他林二姑娘失踪的消息。
那一刻,他急了。
他感受到一股从未有过的慌张和无力,已经很多年,没有过的无力感。他害怕自己在意的人会再一次从他的世界中消失。
林姒遥整个身子裹在温暖厚实密不透风的狐裘披风中,身体渐渐回暖,她伸出脑袋,看着紧紧贴在身后的杜堇洲,缓缓将今日之事道来。
听到她说那书生想对她用强,杜堇洲眉头紧锁,眸中杀意四起。
看着他的模样,她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唐诗,让其他人先回去,你跟我,去找那书生。”
杜堇洲的声音沉稳,不急不躁,听上去给人一种十分稳重可以依靠的感觉。
骏马疾驰,很快便到了林姒遥说的那书生家里。
他将她抱在怀中,宽大的长袍如同波浪般翻涌在猎猎西风中。
唐诗一脚踹开那扇木门,杜堇洲抱着林姒遥,大步走进。
似乎这里是他的陈留王府。
此时,那书生还未转醒。
林姒遥想起原主第一世的记忆,无论是寒冬腊月还是严寒酷暑,亦或大雨倾盆风霜雷电,原主的第一世永远在忙,忙着给这一家人洗衣服,忙着做所有人的伙食,忙着给人浆洗缝补挣钱...哪怕是手生了疮,腰直不起来,都不能抱怨一句。那时候,她只有偶尔抬起头看向那扇木门,却始终踏不出这一方寸天。
唐诗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放在梁海潮鼻孔下方,梁海潮鼻头动了动,很快转醒。
杜堇洲抱着林姒遥,背对着那梁海潮。
月光透过窗户,投到二人身上,杜堇洲的一半脸藏在黑暗中,一半沐浴着月光。
二人的身影被拉的长长的,投到那惊恐跪地的书生身上。
唐诗手中长剑闪着寒光,死死的架在梁海潮脖子上。
冰冷,瘆人。
梁海潮看着他高大的背影,不住求饶,
“大人饶命啊,小人有眼无珠不知何处冒犯了大人,小人有眼无珠...”
唐诗一扬手,一只断手便随着鲜血飞了出去。
梁海潮一声惨叫,痛的在地面上打滚,素白的长袄上浸湿了血液和泪水。
他在血泊中不断哀嚎,不断求饶,那齐整的伤口处不断冒出新鲜的刺目的血液。
门外一阵响动,随着一声尖叫,一个人影往外面跑去,唐诗见状,忙飞身挡在那人面前,一个手刀将人打晕过去,扔到梁海潮身边。
梁海潮双眼通红,不断在地面蜷缩着身子,待看清身边之人时,痛喊出声,“嫂嫂,嫂嫂...”
透过缝隙,林姒遥看过去。
地面一滩触目惊心的红,梁海潮一身血污,涕泗横流,形容凄惨。那晕倒的女人正是与梁海潮有染的寡嫂,那个笑里藏刀的恶人。
杜堇洲察觉到她的动作,伸手捂住她的双眼。
小声道,“脏,别看。”
林姒遥转过头,“放我下来吧。”
“嗯。”
半晌过后,杜堇洲回过头,眼神冰冷,唇边却扯出一丝慵懒的笑意。
那眼神,竟有几分像那年轻阴鸷的帝王。
“谁指使你的?”
梁海潮不住磕头,声音止不住的颤抖,
“没,没人指使,是我自己一时想不开....”
话未说完,一声冷哼从杜堇洲喉间发出,唐诗上前踩住梁海潮的断手。
梁海潮惨叫一声,那刚被唐诗伤过凝血药粉好不容易止住血的伤口又开始渗出血液。
“没,没有...”
唐诗又加重了脚上的力气。
“啊,没....”
终于,他有气无力的喊道,
“我说,我说,是林府的谢姨娘,是她给了我银子又告知我林姒遥今日要去哪,她说只要让我搞定她,我就是林少卿的乘龙快婿,而她日后定多多的配上嫁妆.....”
杜堇洲一声冷哼,嗓音冰冷。
“杀了。”
“是!”
“饶命啊。”
唐诗得到命令,手提长剑便要往梁海潮脖间砍去。
“等一下!”
林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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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喊道。
杜堇洲看向她,唐诗手中的剑停在两海潮额前。
“世子,与其让他如此轻轻松松死去,倒不如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林姒遥微微低下头,眼神匿在烛火照不到的阴影中。
“还请世子帮我。”
杜堇洲看向她,眼神中渐渐流露出一丝心疼。
“好。”
片刻之后。
林姒遥等人走出梁家,杜堇洲翻身骑上那匹黑色骏马,他伸手将林姒遥拉了上来。
骏马扬蹄,疾驰在空无一人的长街,很快便到了陈留王府。
“世子,”林姒遥从披风中探出半张脸,好奇打量着这里。
朱门大户,红墙碧瓦,月色下,依稀可见亭台楼阁,廊桥水榭,碧瓦飞甍,直冲霄汉,门院深深,九曲回肠。
只是这王府高墙层叠,下人却很少。
她知晓陈留王已经不在了,只是不知这王府竟萧条至此。
杜堇洲抱着她,走到东边千秋阁。
换过干净的衣物鞋袜,又用过一碗暖暖的羊肉汤,顿时感觉身上暖和了不少。
暖阁的炭烧的旺旺的,一丝感觉不到寒冷,门吱呀一声打开,却是杜堇洲端着一碗姜汤推门而入。
他将姜汤放在她手边,“趁热喝了。”
林姒遥点点头,试探了下温度,她看向杜堇洲,“烫。”
黑白分明而温和的大眼睛中带着些许俏皮,像是一只刚从远山中归来的小鹿。
杜堇洲嘴边不觉仰起,却并不明显,他端起那碗姜汤,放在嘴边吹了又吹。
“不烫了。”
他将姜汤递在她手边,她缓缓的端起那姜汤,浅浅酌了一小口,顿时皱起眉头。
“好辣。”
她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分明无辜,人畜无害,单纯清澈的像是一只灵动的小鹿。
杜堇洲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从袖中取出一颗红糖,放入那仍冒着热气的姜汤中,搅匀,等红糖融化,那碗姜汤露出讨喜的色泽,才罢手。
他看向林姒遥,示意她喝下那掺着红糖的姜汤。
林姒遥笑着露出一道浅浅的梨涡,端起那红糖姜汤,喝了一大口。
然而,她又将那碗姜汤放下,有意无意嘟着嘴,托着腮,眨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人。
“喝不下去了。”
杜堇洲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笑,看着碗里还剩一半的红糖姜汤,他伸出手,温热修长的指尖点戳上她柔软的脸颊。
“还剩半碗。”
她嘟囔着摇了摇头,嘟起嘴唇。
“真的喝不下了....”
杜堇洲看着她娇憨可爱的模样,也是不忍心再强迫她,只是一想到她今日着实受了寒,只怕日后会染上风寒。
“再喝一点。”
林姒遥嘟囔着摇了摇头,调皮的闭上双眼,唇边漾起浅浅的梨涡。
他面上无奈,眼眸中满是笑意。拿过白瓷勺,舀上一勺,缓缓的递到林姒遥嘴边。
白瓷勺轻轻碰上那花瓣似的双唇,林姒遥倏忽睁开双眼,谁知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了出来,遮住她的双眼。
温热的液体渐渐渗入她的唇齿间,耳边响起杜堇洲充满磁性的声音。
“乖,没看见就当不是在喝药。”
40.再见小白
林姒遥嘴边噙着笑,咽下那勺甜甜的带着些许辣味的姜汤。
杜堇洲温柔的用袖子擦去她嘴边残存的药渍,又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
很快,剩下的半碗姜汤见底。
杜堇洲松开手,将白瓷碗勺放在旁边。
“古人有掩耳盗铃,如今有世子掩人耳目只为哄人喝药。”
林姒遥笑了起来。
杜堇洲看着她,眼神是从未见过的温柔。
月色温柔,连冬日的雪都不似那么寒冷。
忽然,脚边传来一阵十分柔软的触碰感。
她低头望去,心头一紧,顿时眼中生出点点泪花,又涌上一层久别重逢的喜悦与深深的挥之不去的遗憾。
“小白。”
她连忙伸手抱起那只与梦中一模一样的猫,轻柔抚摸着它柔顺有光泽的毛发。
眼前的猫,赫然正是一只白色长毛,双瞳异色,一黄一蓝鸳鸯眼的临清狮子猫。
小猫不住的往她怀中钻,又用脑袋蹭蹭她的手。
林姒遥轻轻摸上那爪垫,软软的,肉肉的,她翻过那柔软的爪子,果见右后爪粉色的肉垫上有一粒很小很小的黑色斑块。
“小白。”
她喃喃道,不禁将头埋在了猫咪柔软的脖颈间。
杜堇洲缓缓走到她身后,伸出手同样轻柔抚摸上那柔软的猫猫。
猫咪蹭在他修长的指尖,很是惬意,迷恋。
“世子,他也叫小白么?”
杜堇洲点点头。
她会心笑着,逗着怀中的猫咪,伸出手挠了挠小白的下巴。
小白柔软的头不住往她手间蹭着。
“说来也巧,小白,是那日,”杜堇洲眸底是深不见底的笑意,他站在林姒遥身后,看着近在咫尺的一人一猫。
“哪日?”
“你我相识的第一日。”
闻言,林姒遥抬起头,身后之人温热的呼吸均匀的喷洒在她耳畔,她想起那日,蓦然睁大双眼。
那日,她刚到这里的第一天?
那不是,那不是....入秋后,
原主便病了,那几日方才转好,原主撑着病体去找那小流浪猫,却没找到。
后来,她便来了。
只是从那天之后便再也没看见过那只小猫咪,不曾想,竟是杜堇洲捡了去。
林姒遥低下头,掩饰住唇边漾起的笑意,杜堇洲站在她身后,看着她。
月光长长长。
翌日,杜堇洲换上一席浅青色隐约露着银色云纹水月的大氅,骑上一匹枣红色汗血宝马,带着林姒遥往林府赶去。
林姒遥坐在那辆描着金漆的马车中。
与上次不同,车厢内铺用秋香色格纹的绒缎,金属银色的细长条勒在绒缎之上,大致构成一幅银花铁树的模样。
此间装饰更是精致典雅,黄花梨木的车座配棉团坐垫,上面铺着一层柔软的白色狐狸皮褥子,前方一道折叠小几,放着一套龙泉窑的茶具。
林姒遥拿过那一旁的宣德炉,炉身凸雕竹节,盖钮作竹叶,是一只文人雅士常用的竹节炉。轻轻放下,右手在炉子上空缓缓拂拭,白烟如丝,袅袅娜娜,四散而去。
待香燃尽,马车停在林府门前。
“世子特送林二姑娘回府!”
“世子特送林二姑娘回府!”
“世子特送林二姑娘回府!”
唐诗气震丹田,高声入云,足将这一句平常的话喊得方圆百里都可听见。
她知道,这是他在维护她。
不一会儿,林父果带着谢姨娘慌忙出来迎接。
林姒遥戴着面纱,缓缓下了马车。
“父亲,女儿回来了。”林姒遥面露愧疚之色,看向林父,“听说父亲此次为了寻找我,差点便要寻那官府去寻人,女儿惭愧,愧对父亲一颗舐犊之心,让父亲担心了。”
说罢,她低下头,拿着手帕擦拭着眼角的泪水。
林父见状,又看到杜堇洲,此刻府外又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连忙装出一副慈爱的模样。
“我的儿,你受苦了,回来就好,就好。”
谢姨娘在一旁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她实在想不通,明明已经胜券在握的事,就等着这两日梁家那书生带着衣不蔽体的她前来求娶,怎么她还能好好的站在这!
她恨的几乎要咬碎银牙。
“姑娘!”
“山月,绿蚁,青醅。”
听说她回来,三人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跑了过来,看她无恙,山月流出点滴欣慰的泪水,另外两个丫头一左一右站在她旁边,终是放下心来。
“好了好了,你家姑娘不是平平安安回来了吗。”
“姑娘...”山月哽咽着,林姒遥对她露出一个笑脸,拿帕子拭去她眼中的泪水。
那边林父早已走到世子马上,恭恭敬敬的跟他说些什么。林姒遥听着,无外乎是世子安好要不要留下喝盏茶之类的。
杜堇洲安坐在枣红汗血宝马上,察觉到她的目光,似雾非雾的狭长桃花眸中闪过一丝浅浅的笑意。
“承蒙林少卿抬爱,堇洲便不在此过多逗留。”
林父还想挽留,杜堇洲又道,
“昨日偶遇林二姑娘,却是林二姑娘正在被歹徒追杀,幸而遇见我,要不然,林二姑娘可就要香消玉殒,化作一缕孤魂。”
他似醉非醉的眸子中涌上一层耐人寻味的犀利,冷冷的扫过林府前的谢姨娘。
“昨日雪路难行,林二姑娘又受到了惊吓,堇洲便擅自留林二姑娘住宿一晚,我府中之人皆是见证,林少卿可还有疑问?”
“没有,没有。”
林父连忙笑着答道。
“好。”
他拉过缰绳,正准备离去。忽然又转过头,看向林姒遥,
“林二姑娘,你且好好在林府养伤,不必想着报答,若是日后有何难处,尽可来我陈留王府寻我。”
说罢,便潇洒离去。
描着金漆的马车跟着那抹浅青色的身影缓缓离去,留下一阵尘烟。围观的百姓也渐渐散了。
林姒遥跟着林父等人进了府。
“二妹妹!”
林姒遥看去,却是林知意。
“大姐姐。”
林知意一把奔过来,全然不顾她保持多年的端庄做派,她一把抓住林姒遥的手,眼中流露出关切,鼻子一酸,差点流出泪来。
“你没事吧?你还好吧,让我看看。”
林知意左右看了看,确认她安然无恙,这才堪堪松了口气。
“二妹妹,你可...可担心死我了,我生怕听到什么....”
一旁的大丫头鹊然道,“二姑娘不可不知道,我们家姑娘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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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一夜都没合眼,直到天明时分才闭上眼睛,结果不到半刻就做噩梦嘴里囔着二妹妹二妹妹就吓醒了。”
“鹊然。”
林知意打断她,鹊然立刻闭上嘴。
“大姐姐,”林姒遥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眼底的黑眼圈,一阵暖流从心底涌上。
林姒遥:呜呜。
感动。
“哼,要我说啊大姑娘你也是也是白担心了,人家可好着呢,安全无恙的还有幸又攀上了世子。”
一旁一直未说话的谢姨娘突然插话道,声音中夹着讽刺。
林知意皱着眉头看向谢姨娘,“谢姨娘此话何意?”
林姒遥不屑笑笑,“那我竟是还要多谢那群歹人了?”
“芙云。”
林父眼神冰冷,闪过一丝警告。
见林青松如此,谢芙云不敢再说什么,只是恶狠狠剜了她一眼。
“姒遥,昨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众人穿过前廊,向老太太的八仙阁走去。如今的八仙阁已然焕然一新,老太太恋旧,依旧按照之前的格局布置好。
昨夜她失踪,林府上下都在寻人,唯独不敢惊扰祖母,只是闹得那般大,只怕祖母已然知晓。
“父亲容禀,昨日我陪同大姐姐去那明学香天楼,结果来了一个小厮说是谢姨娘有事找我,还拿出了谢姨娘的牌子,我本想跟大姐姐说一声,没想到那小厮却说不必了已经有人去跟大姑娘知会过了,”
“我见那人拿出了谢姨娘的管家牌子,也没多想,便跟着那伙人去了,未曾想那伙人却带并非带我回府,我这才才反应过来,便借口内急逃走,不想被歹徒发现,就要拿绳子捆了我,”
“幸好在危机时刻遇到了世子,他救下了我,然而我受伤又受到惊吓,情绪不稳,加上雪天路滑有些神志不清,世子便唤来他府上供养的大夫替我整治,一番折腾下来,竟已天黑,世子心善,又留了我在府上住宿了一晚。”
众人听到谢姨娘之言,纷纷看向一旁的当事人。
林父面露疑惑。
谢姨娘面不改色,“老爷,妾身不知竟有这种事啊?昨日我一天都在陪着老祖宗,从未做出过如此伤天害理的事来老爷,我真的不知晓二姑娘为何要害我!”
说罢,她看向林姒遥,眼中隐隐露出一丝泪水,
“二姑娘,不会是因为之前在老祖宗寿宴那日我们产生了一些误会,所以你便存了心思来害我?”
“姨娘言重了。”
林姒遥笑道,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的看向谢芙云,似乎能看穿她内心所思所想。
“这都怪我轻信了别人,歹徒之言自是算不得数,想来只是诱骗我上当的幌子。”
她笑的眉眼弯弯,似一弯月牙,意味深长道,
“谢姨娘又怎么会害我呢。”
林姒遥分明笑着,却让人感觉一丝说不清的冰冷。
谢芙云见状只能顺势笑道,“是了是了,必是贼人假借我的名头,我毕竟也是你庶母,想你好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暗害于你呢。”
“是呢,”她含笑看向谢芙云,渐渐散去笑意,她凑到谢姨娘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量道,
“梁海潮。”
谢姨娘大骇,忙看向林姒遥。
谁知林姒遥依旧笑的眉眼弯弯,似乎那冰冷犀利的眼神是她的错觉。
41.各怀鬼胎
去过八仙阁,众人问了老祖宗安,林姒遥又将昨日经历说了一遍,老祖宗心疼的抓着她的手,赏赐了一些小玩意,说了会安慰的话,便离去了。
见日头中天,快到了用午膳的时辰,林父便让所有人留下来一起用膳。
林父身旁的小厮忙跑着去告知厨房今日老爷夫人谢姨娘以及众位姑娘公子们一起用膳的消息。
林姒遥:....
她还没好好看看老祖宗赏给她的那些个玩意呢!老祖宗赏的,都是真金白银的好东西,她瞧着,有一块拳头大的玉石雕着洞天福地,一块犀牛角的梳子,一款馒头大小的金银花锭子.....
跟着嫡姐又坐了些时候,大夫人林阳枫等人这才缓缓过来。
林父照例问过大夫人身体如何,又问过林阳枫功课。
“老爷。”看着堂前一幅其乐融融的样子,谢姨娘低着眉,一阵心酸,她看向林父,“今日能否将眉儿也唤来,她这些日子都关在祠堂,日日伴着列祖列宗的牌位,今日一家人都在此,老爷不妨让眉儿也....”
谢姨娘似是不忍说完,又拿了帕子擦了眼泪。
见状,林父迟疑片刻,终究是心软下来,
“可。”
“老爷英明!田芮家的,快去祠堂接姑娘去。”
林姒遥心下一紧,却并未表露出什么,依旧言笑晏晏的,同林知意和林阳枫一道说着什么。
她放松攥紧的拳头,心中了然,她早知道会有此一天,那林娥眉,解禁足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很快,林娥眉身穿一袭淡粉白色的单薄衣裳,素面朝天不掩风流,单薄又惹人怜惜的样子,款款出现在众人面前。
林娥眉楚楚可怜的眼中含泪的给林父磕了个头,泫然欲泣。她黏在林父身边凄凄惨惨的喊了句,“父亲。”
看着她,林父露出一丝惊讶,
“眉儿,你这怎么瘦成这样了?这大冷天的怎么还穿的如此单薄?”
“父亲,眉儿知错了,眉儿在祠堂,日日思念父亲,日日跟列祖列宗祷告,希望父亲身体康健,林府能蒸蒸日上。”
“我的女儿啊,受苦了,”谢姨娘一把抱住林娥眉,二人拥在一起小声哭泣起来,“老爷,眉儿这是因为思念父亲,诚心忏悔,这才如此消瘦啊。”
两人抱着哭了一阵。
“狐媚子。”林知意转过头,默默翻了一个白眼,不再看那母女二人。
林姒遥嘴边噙着笑,似是不在意看着眼前一切。
果不其然,林父心疼望着二人,当下便解了林娥眉在祠堂的禁足,想了想还是加了不能随意出府的禁令,又嘱咐林娥眉一些兄友弟恭,不可再次犯错等等言语。
谈话间,已有下人收拾好那一方上了漆的八仙大桌,摆上黄花梨的椅子和凳子,细细擦拭干净,又放上暖和的填充着棉团短绒蒲团。
当即,厨房来人问林青松是否上菜,林青松应下,众人皆纷纷起身往那桌椅上落了座。
林青松坐在最上方,左手边依次坐着大夫人,林阳枫,林知意,林姒遥等人,谢姨娘和林娥眉则落座右手边。
半刻钟头,厨房的小厮们端着各色各样的菜样放在桌上,足足二十四道菜,荤素俱全,凉的热的,炒菜汤菜,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山崖林间的,田园菜圃里的,应有尽有。
一时间,众人纷纷动筷。
碗筷相击,洗盏更酌。
半碗茶功夫,林姒遥已有五六分饱。
“枫儿过年完也有十八了,为父想着,倒不如先行相看人家。”
林青松放下碗筷,看了一眼林阳枫,又看向大夫人赵棠言,目光中带了一丝询问。
“夫人可有物色好属意的闺阁女子?”
赵棠言看了一眼林阳枫,拿过一旁丫鬟递上的手绢擦干净嘴,又净了净手,
“枫儿如今无功名傍身,如今春闱在即,我倒觉得不如等春闱放榜之后,再行相看。”
林青松点点头,又拿起筷子,“夫人说得极是。”
林姒遥夹了一块名为凤肝龙胆的菜,细细嚼着,一股奇特的味儿从唇齿间,仔细品了品,倒一时不知是何种食材。
林青松又看向林知意,“知意,陆家公子你觉得如何?”
林知意顿了顿,放下手中的碗筷,看向林父,“陆公子人很好。”
林父闻言,甚是高兴,“那就好。”
林姒遥低着头,余光看向一旁的林知意。
林知意手暗暗的握了握拳头,又轻声的坚定说道,
“可陆公子并非女儿良配。”
“什么?”林青松喊道,十分惊讶,筷子中的牛舌骤然松开,掉落到袖子上。
他重重的放下筷子,“陆观愚这孩子我瞧着是人中龙凤,日后必是大材。”
“父亲,我与陆公子无缘无份。”
“什么有缘无份,感情都是慢慢培养出来的,难得陆公子对你青眼相待,陆家那是什么门楣,那可是临河陆家,当年的泰宁三虎之一,那比起你外祖家,那也是无过之而全无不及!”
“父亲,我....”
“不必说了!三日后,由你母亲下帖,约那陆观愚京郊梅园相见。”
林知意死死咬住嘴唇,一言不发。
“姒遥。”
林青松往下看去。
林姒遥:......
还真是可汗大点兵...
林姒遥极不情愿的抬起头,看向林青松,等抬起头时,嘴角迅速调整好。
“我观那陈留王世子对你是不同的,你要再接再厉争取早日拿下那世子。”
林姒遥刚吃下的菜似乎哽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猛然咳嗽起来,一旁的林知意贴心的拍着她的后背,小脸涨的通红。
林青松又将目光对准身边的谢姨娘和林娥眉,
“过完年眉儿也有十五了,急倒是不急,但是也到了该相看人家的年龄了,日后,你同那些京城贵妇们打交道的时候也需留心着。”
“是的老爷,眉儿的婚事还得劳烦大夫人一并帮着看看,掌掌眼。”
“嗯,”林青松擦了擦手,“芙云说的有理,棠言,你是闽川赵家之女,身份尊贵,你又是正妻,眉儿也叫你一声嫡母,你应当也为眉儿操些心,留意一下,替眉儿找个好人家。”
林姒遥好容易喘过气来,仍旧有些不舒服,林青松话音刚落,林姒遥等人一并齐齐望向赵棠言。
赵棠言眼皮子都没抬,只一小勺一小勺喝着厨房最后端上的乌鸡虫草金银花汤。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谢姨娘见赵棠言不说话,忙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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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柔柔笑道,
“老爷言重了,主母人美心善,又是慈悲心肠,自然不会对眉儿的事袖手旁观的。”
“嗯嗯,”林青松若有所思含糊答道,又低头夹了几口新鲜的冬笋,“今天的汤倒是鲜美。”
“可不呢,”谢姨娘瞥了一眼炖的十分漂亮的乌鸡,甚是得意。
“老爷,这可是妾身专门托人从山里人家买的才三个月大的乌鸡,可是鲜嫩呢,又吩咐厨房用文火炖了两个时辰,这营养啊,全都在汤里了。”
“不错。”
林青松低头又慢腾腾的喝了几口鲜乌鸡汤,眼角又瞟向一旁的林阳枫。
“枫儿,为父看着你今日怎么有些沉默寡言,像是有什么心事?”
林阳枫愣了愣,有些呆愣,
“没有啊。”
“噢?”
“老爷,许是枫哥儿读书有些累了。”谢姨娘看了一眼林阳枫,缓缓笑道。
林姒遥垂下眼睑,低头喝着身前的汤。不只是父亲,她亦早察觉到今日的林阳枫的确有些怪怪的。
一副呆愣,寡言,又似乎欲言又止,还总是出神的模样。
众人静静喝着汤,又聊些家常,一顿饭便吃完了。
谢姨娘正要招呼着丫鬟婆子撤去席面,一道晦涩的声音却突然传来,
“父亲,我...”
“嗯?”林青松正吞下一大口茶,咕噜咕噜漱口,一旁早有丫鬟端着盆子侍立在旁。
“我...”林阳枫坐在椅子上,急的抓耳挠腮,颇有些坐立不安。
在所有人不明所以的目光中,林阳枫终于鼓起勇气,他腾的一声站起来,坚定看着林父,
“父亲,我心中已有喜欢的女子。”
林青松一愣,随即吐出漱口的茶水,拿过一旁的手帕擦拭去嘴角残存的茶渍。
“这是好事啊,枫儿,你看上的是谁家的姑娘?是文臣家的女儿还是武将家的丫头?只要不是公主,为父定想方设法为你争取到。”
“不是什么公主,我心上之人,她,她是...”
林青松笑着问道,“是哪位大人家的?”
“是,是我们府上的....”
所有人愣住,顿时鸦雀无声。
林姒遥也呆住,这大哥哥这么勇的吗?
她下意识在人群中寻找山月的身影,竟发现不知何时,山月已悄然离开。
“我们府上的?”
林青松的声音中满带疑惑,他不可置信的又问了一遍,转头望向一旁的谢姨娘,看着谢姨娘问道,
“枫儿说她喜欢的姑娘是我们府上的?”
谢姨娘看了一眼林阳枫,愣了一瞬,眼角不自觉抽了抽,一股幸灾乐祸油然而生,又很快的被压下去,看着林青松委婉的点了点头。
“父亲!”
林青松转过头,他加大了音量,
“我喜欢二妹妹....”
话未说完,林青松口中一口茶喷了出来,他重重放下手中的茶碗,往前方一推,猛地一拍桌子,
“放肆!你个小畜生,那是你妹妹!”
林姒遥:?
“不是的父亲,我心上的姑娘是二妹妹院中的山月,她虽然只是丫鬟,但她善良温柔,我喜欢她,我爱她,我要娶她为妻,与她一起共度余生。”
42.阳枫山月
林姒遥:.....
我滴个亲哥,你下次能不能一口气把话说完!
众人的眼神从林姒遥面上滑过,不善,好奇,不屑,惊讶.......
林父刚放下的心又紧紧被提溜上来。
“你说什么?你喜欢上一个丫鬟?”
林青松有些懵,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通为何这堂堂三品大员家十分争气的公子会喜欢一个普普通通的丫鬟?
“是的父亲,我对山月之心,天地可鉴,日月为证,孩儿此一生,只爱她一个!父亲,我想娶她做正妻,一生一世一双人。”
“不可!”赵棠言罕见摔了筷子,她向来沉稳的眉目中生出一丝愠怒。
“你外祖家,世代簪缨,更是被列为闽川赵家,你父亲再不济如今也是朝中三品大员,你如今是什么身份,怎可娶一个丫鬟为正妻!”
“母亲,可我不觉得山月比那些王公贵族家的小姐差。”
“不是差不差的问题,这桩事我绝对不允许!”
“母亲!”
林阳枫眼神中带着恳求,带着几丝卑微,看着她。
“母亲,我与山月是真爱,你没见过山月,她是一个极其有趣,又十分温柔贤淑的女子,若她生在官宦之家,必不会比那些公主小姐们差。”
“哼,”赵棠言冷冷一哼,面露精光,她合上双目,又缓缓睁开,不再看林阳枫,语气轻蔑又冷淡。
“正如你言,她没投个好胎,就算是粗鄙无知的人,投个好胎成了那公主小姐,那便也是金贵,纵使她天仙般的人儿,没托生在一个好肚子里,那便也是低贱。”
“母亲,不是这样的的,山月她人美,心善,我与她一起,总是感觉很快乐,那是从没有过的,我爱她,不爱她的身份和地位,只爱她这个人。”
“够了枫儿!你娶一个丫鬟,传出去像什么话!不知道的尚且能说你是情比金坚,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丫鬟能给你带来什么?能为你打通官场,还是能为你未来铺路?是能打理一整个林府,还是能支持你安心读书?她只是给你提供了一点最微不足道的快乐,你便沉溺其中,这么多年的书是白读了吗?”
“母亲,她...她可以学的,她识字,懂道理,人很通透,一点就通,母亲,我不介意她的身份,她跟别人不一样。”
“识字又如何?通透又如何?若是识个字便能爬上枝头做一府主母,那天下女子皆识得几个字便罢了!枫儿,你也不小了,你要自己的将来考虑,你外祖家虽是闽川赵家,但你舅舅如今在外,赵家也只空有一副庞大的架子,你父亲也只是个三品官员,靠的还是你祖母那点香火情,你寒窗苦读多年,不正是为了能走上仕途,若娶了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丫鬟,你日后如何在官场行走?再不济,你得娶个至少跟你父亲同级的官宦家的女儿。”
“母亲,”林阳枫的声音弱了下来,近乎恳求的看着赵棠言,“我与山月,是真爱,母亲,求你,成全我与山月吧。”
“不可!”
“母亲。”
“除非我死!否则,你休想!”
“母亲。”
林阳枫扑通一声一下,紧紧扯住赵棠言的裙角,眼中含着泪。他从未有过如此卑微的恳求过自己的母亲,从未有过如此的急迫的期待。
赵棠言见他下跪,拼命压制住火气,额角青筋隐隐约约的出现,深吸一口气,不再看他,闭上双眼。
一旁的林青松见状,知晓自家儿子是什么性子,见二人闹得不可开交,发妻又赌气说些我死这样的话来,虽是不喜儿子娶了丫鬟,终究是一家之主,如此情况,他思考半晌,斟酌着开口,
“枫儿,你母亲也是为了你好,若你是真心爱慕那女子,倒不如与你做个通房,日后等你娶了正妻,再抬为贵妾也无不可。”
“父亲,我待山月是真心的,她与旁人不一样,怎么可以做通房?”
“枫儿,”林青松捏着胡须,一下又一下捋着,“正如你母亲所说,她终究只是一个丫鬟,如何做得了你的正妻!你要是真的待她好,不如听为父所言,做个通房,日后抬做贵妾,也不枉你们相爱一场。”
“不可!”赵棠言道,“枫儿还未有功名,正妻未娶,便先纳了通房,从古至今哪有这般道理?我们是清流人家,万不可做出这样的事来。”
“夫人,枫儿喜欢,偷偷的做个通房丫头也未尝不可,只叫下人嘴捂紧些,日后娶了新妇也未尝不可,更何况哪有谁家公子没有暖房丫头。”
“母亲。”林阳枫跪地上前,挪动着膝盖上前扯了扯赵棠言的袖子。
赵棠言愠怒,一言不发,抬起手捏着额头。
半晌,林阳枫依旧跪在地上,死死扯着她的衣袖,目光恳切。林青松谢姨娘等人都看向赵棠言。
“哎呀~二姐姐院里的丫鬟还真是厉害呢。”
突然,对面的林娥眉拉长了声音道,她带着笑看向林姒遥,眼神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林姒遥:.......
怎么又把火引到她这里了?
她装了一中午鹌鹑,一句话不敢说,就是怕引起注意。
.....无语。
林姒遥还未开口,林青松看了她一眼,冷冷道,
“来人啊,将那个丫鬟带上来,我倒要瞧瞧,是什么样的丫鬟,能勾的枫儿忤逆父母。”
“父亲,”
“父亲!”
林姒遥和林阳枫几乎同时出声,一声温婉,一声急切,都带了担心。
“不必说了,今日就算是天塌下来,也要将人带过来!”
见状,林姒遥皱起眉头,她看向林阳枫,林阳枫忽的一下跳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便好整以暇的坐在椅子上,有些不安又有些期待的看着外面。
林姒遥深深的皱起眉头。
不一会儿,两个小厮带着山月前来。
“这姑娘怎么长的跟黑炭似的。”
席间有道声音问。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依旧将脸涂的漆黑的山月。
“不是的不是的,山月长得很好看的,父亲母亲,你一定会喜欢她的。”
“大哥哥....”
林姒遥担心的提醒道,林阳枫却像打了鸡血似的兴奋起来,压根听不进旁人的话。
他腾的一声从椅子上坐起,拿过一方手帕浸过水,兴奋的跑到山月身前,一点一点擦去了山月脸上的黑炭。
一张精致的眉如新月面若银盆娇俏的脸蛋出现在众人眼前,他兴奋的拉着她往林父跟前走去,那眉眼,赫然与林姒遥有三分相似。
“父亲母亲,你们看,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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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山月。”
他紧紧牵住山月的手,山月一言不发,眼底露出忐忑,如今,却也只能由着他牵着她的手,往林父身前靠去。
在看清山月黑炭下那张脸的那一刻,所有人不约而同的屏住呼吸。
久久的陷入沉默。
林父的目光,久久的停在山月的面庞上,嘴唇上下张合着,却说不出话来,眼神中满是惊讶,震惊,不可置信。
谢姨娘也愣住了,随即,那眼神恍若淬了毒的刀子。
林姒遥打量着所有人的反应,半晌,她眼眸垂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阳枫像讨赏的孩子一般,拉着山月,他心中最重要的人,讨赏般看向林父和赵棠言。
山月微微低着头。
空气中依旧是极其诡异的沉默。
突然,林娥眉道,“哎呀~我瞧着这丫鬟长得还有几分像二姐姐呢。”
谢姨娘回头悄悄瞪了她一眼,林娥眉立刻噤声。
谢姨娘嘴角,却勾起一个诡异的笑。
“父亲,母亲,这就是山月。”
林阳枫依旧笑得灿烂,说道。
他看向一旁的山月,略带歉意,“月儿,我可能给不了你正妻之位,但我发誓,我一定会对你好,你在我心底永远是第一位。”
“不可!”林青松突然暴走,眼神闪烁着疯狂的恨意,他抄起一旁的茶碗,用了十足力气正准备扔到山月山上,看了二人一眼,又将那茶碗狠狠砸到一旁。
啪嗒一声,瓷片瞬间四分五裂。
林阳枫这才察觉到不对劲,他讪讪问道,
“父亲,您不是说好了同意她做通房后面抬成妾室吗?”
感受着身边人的身子在轻微颤抖,他赶忙手上更加用力握紧她的手。
林青松哼了一声,一掌重重的拍在桌子上,他怒极反笑,面色涨得通红,声音尖锐道,
“好啊好啊!哈哈哈,你竟瞒了我这么多年!哈哈哈,好啊好啊!”
“老爷。”谢姨娘连忙在一旁安慰着。
“这个山月,如果妾身记得不错,是当年花姨娘带来的小丫头。”
林青松手上青筋暴起,呼吸急促而沉重,一双眼睛变得通红,似乎在极力压制着怒气,仿佛下一秒便会爆炸。
“好啊好啊,原来一直在骗我,在骗我!”
林父一挥手将身前的盘子扫向地面,他伸出手指,指着山月,
“贱人!贱人!来人,将这个丫鬟拖出去打死!”
“父亲!”
异口同声,三道声音,林姒遥大惊,林阳枫慌了神,林知意不解。
“父亲,您不是答应了让山月做个贵妾吗?为何如今又要打死她?”
山月咬着下唇,差点咬出了血,她的目光沉寂下去,露出一丝悲凉的自嘲。
立刻来了两个三大五粗的小厮,就要将山月拉走,林姒遥连忙起身,挡在小厮跟前。
“姒遥,知意,让开!”
见三人不让,林青松更加恼怒,“好啊,好啊都是我的好女儿,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将大姑娘和二姑娘请出去!”
两个小厮得到命令,迟疑了一下,便上前拉扯开三人。
正在混乱中,一阵冷冷的却带着份量的声音道,
“这丫头,我保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