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已秋,冬日未寒。
历经连日的晴天,终于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洒落至屋檐上,又一滴一滴的掉落入漆黑的泥土。院中的梨花已完全凋零,只剩一片片焦黄苍凉的树叶在雨中颤抖着。
秋雨逐渐变得寒凉。
禁足的第一个月,林姒遥的心渐渐从焦躁不安变得安静下来。
期间,山月来告诉她抱夏已经安葬,连带着她很久以前买给她的那件豆沙色缀着小花的冬衣。
林姒遥沉默良久。
她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抱夏试穿冬衣时羞红的脸。她甚至有些后悔给抱夏赐了这样的名。
而那梁海潮被赶出书院,自此仕途断绝。更绝的是,林府放出消息,说丫鬟细腰宁死不屈,坚决不供出梁海潮,竟咬舌而死,林府感其忠贞,将那一纸棺材直接送到梁家大门前,唬的梁家老母和寡嫂哭哭啼啼的,想移开却被林府下人喝退,无奈只得将细腰埋在自家祖坟。
也算是善恶终有报了。
那夏有贵,好不容易发了一笔横财,早已花去数半享受一番,结果林府去要拿回那一百两银子,只得拿了家里的破物件去卖,却仍倒欠了林府不少银钱。他那便宜老婆见状,带着儿子趁着夜色跑了,走前不忘跟他说,那儿子不是他的!
原来竟是那夏有贵,与原配一连生了六个女儿,嫌弃妻子生不了儿子,便一纸休书休弃了勤勤恳恳的原配,招惹上村里的寡妇,谁知这个寡妇不是个守规矩的,又给他带了绿帽子,生下那个儿子。
而抱夏,正是夏有贵与原配生的六个女儿之一,原配被休,带了六个女儿,吃不起饭,便含泪将两个女儿卖了。
至于那乔大家的,被赏了一顿板子,便被赶出府,后面的事,便不知道了。
谢姨娘林娥眉那边最近也没少折腾,听说林娥眉发过几回脾气,又被林父教育一番,林娥眉便也不敢闹了。
如此种种,倒也为林姒遥枯燥无味的禁足时光增添了几分乐趣。
天气渐渐寒冷起来,眼看着三月之期已经过了一大半。
闲暇之余,她便潜心做了通草木樨簪,兰草,竹叶,菊花等各式花样通草花。
山月的消息逐渐转变成,姑娘,大姑娘又病了。姑娘,大姑娘身子又好了。大姑娘又病了,大姑娘又好了.....
林姒遥也乐了,这大姐姐,病的可可真及时,每次林父说到她的婚事,她便病了。
想来这一世,她不插手破坏林知意和那探花郎的亲事,想必不会出岔子了吧!
偶尔,她也会想起林姒遥的第一世,被梁海潮以及其老母寡嫂磋磨的事来,又打了一个寒颤,不敢再想。
一日,夜黑风高。
林姒遥院中还亮着灯,四下里皆已安静。
她百无聊赖翻着书,却不曾想窗边响起一阵轻叩窗棂的声音。
“谁?”林姒遥起身,将窗户打开一条缝,却见那敲窗之人正是那日扫地的小厮。
见林姒遥认出他来,便赶忙低下头。
“是你?”林姒遥大惊,顿时警惕起来。她看了一眼四周,确认无人,才问道,
“你究竟是谁,为何要帮我,你又怎会知晓细腰所作所为?”
“姑娘莫慌,小人无恶意,只是代我们主子问过姑娘,是否需要主子出面解了你的禁足?”
“主子?”林姒遥眼中露出疑惑,她看着那低头的小厮,又问道,
“你主子是谁?”
小厮一笑,却并不直接回答,“姑娘可以猜猜,我的主子是谁?”
林姒遥低头,垂下眼帘,眼前似乎又出现那张妖孽般的脸,永远的飞扬永远的热烈,她轻声问道,
“是世子吗?”
“是的姑娘。”
静默一瞬,她想起他的问题,微微一笑,“不用。”
又问道,“你叫什么?”
“小的在府里叫大顺。”
“原名?”
“小的在世子手下名唤听齐。”
“听齐,倒是个好名字。”
“谢姑娘夸赞,若姑娘没有别的吩咐,小的便走了。”
“等等,跟你们主子说,我要见他。”
“是。”
听齐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林姒遥见四下无人夜色如常,便拉上窗户。
承那妖孽世子如此大礼,总归要说声谢谢的。
等日后世子有空相见,定要亲手做一朵通草兰花聊表谢意。
她转身又坐在案几前。近日无事,整日吃吃睡睡,往日一沾到枕头便能睡着,如今闲下来,一日复一日的,入睡之间倒往后延迟。
快到亥时,竟也不觉得困。
半晌,她揉了揉有些酸涩的胳膊,放下手中的笔,桌上正摆着她近日打发时间来抄写的史记。
亥时末,林姒遥正要吹灭灯火,窗外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林二姑娘。”
林姒遥:?
她幻听了吗?怎么好像听到那妖孽世子在唤她?
倏忽又想到那日祖母六十大寿的事来,她感到一阵羞赧。
完了!
她那颗心又躁动起来,但她不知道这究竟是不是喜欢。
一见钟情?不不不,可能就是见色起意吧!
嗯,见色起意。
就是见色起意!
谁叫那个妖孽世子长的那般妖孽啊!想必是个人都会心动!只是有人能把持住,有人在特定的情况下把持不住罢了!
更何况,她也是无心的啊,她也是被逼的啊!
谁叫那个妖孽世子一上来就要挖了她的眼睛呢?秉着死前大胆一番做鬼也风流的想法,给人轻薄一番,那也是无奈之举!又谁叫那个妖孽世子偏生去嘲笑她的丑态呢!
啊!苍天害我!
正在她头脑风暴之时,窗外又传来一声更为清晰而略微低沉的“林二姑娘。”
林姒遥扭头望向那窗户,不知何时,起了微风,枝影摇曳,下方竟隐隐约约出现一个人影来。
恍恍惚惚。
她缓缓走向那扇窗,驻足良久。
隔着一扇窗,凝视着那剪影,深吸一口气,她缓缓的推开那扇窗,随即露出一个十分标准的笑。
“世子大人,您怎么这么晚了还过来了?”
窗外,妖孽世子杜堇洲,身姿挺拔,长身玉立,宽肩窄腰,一袭月色长衫雍容华贵,甚至连月光似乎都在偏爱他,妖孽般的面庞似乎在熠熠生辉。
杜堇洲唇边始终噙着淡淡的而又慵懒的笑意,
“不是林二姑娘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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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见我吗?”
林姒遥:?
她着急要见他?
她怎么不知道?
?
她只是跟听齐说,她想见一下世子,可没说着急见啊!
林姒遥眨眨眼睛,露出一个尴尬的表情,黝黑如葡萄似的瞳仁里挤出一丝笑,她十分耿直的说道,
“没有啊。”
“噢?听齐可是传来一封十万火急的密信,上书林二姑娘着急见我呢。”
林姒遥:?
这个听齐!
他的眸子漫不经心的扫过,眸底生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他伸手一把推开那扇窗,走近了点,手撑在窗户底座上。
见他靠近,林姒遥敷衍笑着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哦哦哈哈~”
见她憨傻的模样,杜堇洲又靠近了点,“不知林二姑娘深夜见我,所为何事?”
林姒遥:......
所为何事?还能有什么事?不就是想当面给他道个谢。
然而,这个妖孽世子深夜千里迢迢赶来,若她言明只是想谢谢他,那未免...
她似乎都能想象到,那妖孽世子面露凶光,一把揪起她的衣领,凶神恶煞道,“就这么点事,你竟让我千里迢迢跑来!”
林姒遥不禁打了个寒颤。
看着她的模样,杜堇洲面上露出一丝笑意,怎么看,这林二姑娘都是一副娇羞的小儿女心态。
他摆了一个自认为更加帅气更加风度翩翩更加风流倜傥的姿态来。
林姒遥轻咬下嘴唇,想起那日火灾之后在空气中闻到的,后来又在山月和大哥哥身上闻到的一股桐油味,
“桐油...那日在八仙阁附近,我闻到了一股桐油味,后来在大哥哥身上,也闻到了类似的气味。”
林姒遥沉思着,眼帘微微低垂,那双柔和的柳叶眼一动不动盯着眼前的窗棂,久久不能回过神来,她继续说道,
“祖母六十大寿之前,虽然连着半个月没下过雨,天气干燥,但若只是简单的火,断不会烧的如此猛烈,几乎是顷刻间,整个八仙阁都烧了起来,我猜,是有人提前浇好桐油,这才使得八仙阁的火势控制不住。”
“所以,那纵火陷害你的人是一点生路都不给你留?”
林姒遥点点头。
“只是如今,我被禁足,还望世子助我查询一番,揪出这幕后真凶,也还了我那小丫鬟的身后名,莫要让她背负着纵火的骂名与世长眠。”
杜堇洲眼神闪过一丝暗淡,那双撑在窗棂上修长的手指不自觉的蜷缩。
背负罪名...与世长眠么...
杜堇洲垂下双眸,眼中翻涌着无穷无尽的遗憾。
微风轻拂,吹着杜堇洲的青丝缭乱,在黑夜中摄人心魄。
见他不说话,她看向他,却见眼前向来金尊玉贵的世子眼神低垂,眸子如一潭深渊见不到一丝光亮。
林姒遥不解,是自己提出的事让他觉得麻烦吗?
不至于吧,这对他来说不是一件小事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林姒遥轻轻的说,“若此事给世子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那便不劳烦世子了,等禁足结束,姒遥便再去找线索查清真相再为抱夏正名也无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