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栖川忐忑地按了门铃,门上亮起的屏幕里只几秒便传来声音:“您找谁?”
“你好,我是来试镜何知宁的演员,我叫冯栖川。”
左边大门上的小门开了,屏幕里的女声道:“您请进,进来后往前直走。”
冯栖川捏着挎包带子依言走进,没几步便看到正前方是影壁。她正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就见左边一道门下站着一个面容和善的中年女人正对她微笑点头。
冯栖川走过去,对方微笑道“请您跟我来”,然后引着她走向垂花门,穿过抄手游廊,一路向宅子正房。
庭院中花木葳蕤、景致雅观,冯栖川的心一阵乱跳。
她只是个找工作的小演员,怎么还误入大观园了?
冯栖川两辈子都没跟这样的富贵人打过交道。这一回,恐怕运气好是刘姥姥,运气不好就是林教头了。
经过会客厅,过小门,站在耳房书屋门外,中年女人敲了两下门,在门内传出一声“请进”后打开门,微笑示意冯栖川。
冯栖川独自走进屋子,一个披散淡紫色长卷发、穿着丝绸睡衣睡裤的女人靠坐在侧对着门口的沙发里,转过头上下打量她。
冯栖川只看了女人两眼就连忙垂下眼睛问好。
因为这位姐姐没穿bra,那两点……虽然都是女的,但好歹第一次见面啊,姐姐。
可是姐姐一点不尴尬,尴尬的只有冯栖川。
卫逾明没有寒暄的兴致,只点点头回应,抬手示意女演员坐。
本来是有位号称最年轻的影后的团队联系过她,说希望能出演她的作品。
卫逾明有自知之明,晓得对方自降身价不是冲着她,而是冲着她亲爹。不过她谢绝对方并不是因为这个。虽然家里的经挺难念,但她到底是亲生的,别说是卖卖老卫面子,小丢一下也无伤大雅。
问题的关键是,卫逾明见过影后坐在大投资人腿上媚笑敬酒的样子。她没有办法把对方代入她心中的何知宁。
可不管影后行事风格怎么样,那相貌、演技、名气的确都算是第一等的。于是再找演员,卫逾明总是不太满意。
要不是学长秦致锴给她推荐了冯栖川,她两天前就去吃回头草了。
现在,看着面前站着的人,卫逾明心里已经开始琢磨怎么再联系影后了。因为眼前的人跟她想象的差太远了,漂亮倒是很够漂亮,可人就……太乖了。
年轻女孩穿着条纹衬衫、牛仔裤,扎个高马尾,浑然一股学生气。一眼望去,天真无害得像只爪子还没长齐的小白猫。
卫逾明太了解名利圈的弯弯绕儿了,她本以为能傍上秦致锴的,是位风情万种、精明强干的女人。
对方哪怕表面温柔,内里也该是吃肉的食人花。这样,才至少有卫逾明想要的,从骨子透出来的百折不挠。
可她万没料到,秦学长如此的审美偏好。
不过,人家到底老远跑一趟。
“开始吧。”她对冯栖川说。
一直坐着被审视,冯栖川的不适感越来越强烈。
终于听到开始,她也顾不得这场连摄像机都没有的试镜有多奇怪了,只想早点儿表演完,早点儿走人。
冯栖川闭上眼睛,回想自己为整段独白填补的人物背景、性格设定。
女演员调整坐姿的细微动作,卫逾明是没有注意到的。
对方睁开双眼后,锐利冷峻的目光让她不知不觉坐直了身体。
当冯栖川开口说话,那低沉沙哑的声音,看透一切丑恶的视线,使卫逾明恍惚看到何知宁坐在她对面。而自己就是正坐在忏悔椅上,作恶多端即将被对方送上刑场的罪犯。
表演结束了好一会儿,卫逾明仍然沉浸在大变活人的新奇中,感受来自演技派的精神冲击。
冯栖川见她一直沉思样不说话,正想起身告辞。
“你为什么,嗓子?”卫逾明回过神,比划着自己的脖子,有些语无伦次地问。
“考虑到角色是刑警,我猜测她是抽烟的。”冯栖川回答。
“你抽烟吗?”卫逾明问。女演员的本音清亮柔和,变成烟嗓却自然得就像她曾听过的那位真正女警的声音。
冯栖川摇摇头,“只是用了点儿发声技巧。”
“哦。”卫逾明第一次直观体会到何为演员功底。
“你吃过早餐了吗?”她扯了扯睡衣下摆,起身走到书桌前,不等冯栖川回应就拿起座机电话,接通厨房后问;“沈姨,今天做了哪样吃的?”
“?”冯栖川懵了,有种被急转弯的汽车甩了一脸尾气的感觉。
卫逾明则继续对着电话那边说:“好,那就先这些,送到阁楼上。”然后她回来拉起冯栖川的手腕,“跟我来,我们换个地方。”
一头雾水地被拽出书房,走进后院,爬上三层楼梯,阁楼栏杆外的风景映入眼帘时,冯栖川的心情从莫名其妙,变为了大受震撼。
成片的四合院灰砖灰瓦、风格古朴,其间胡同巷子纵横交错,远处隐约是明黄琉璃瓦和红色高墙。
来宸京的这些天,冯栖川对这座城市印象只有行色匆匆的路人,高昂的物价和拥挤的地铁。而她从未见过的风景,却是别人穿着睡衣坐在家里就能看到的。
冯栖川不禁失笑,突然内心变得格外平静。
卫逾明看她笑了,以为她喜欢这样的风景,便有些高兴。好景好菜才能谈好事。
“二环里很早就限高了,所以这里视野还算不错。请坐吧。”她坐在藤椅上对冯栖川说,示意身侧的藤椅。
当初就是因为这里的风景,卫逾明才选定了这处宅子长住。她伸出手对女演员说:“卫逾明,保卫的卫,叔齐逾明的逾明。”
冯栖川和她握了下手,也做了自我介绍。
这时,两个冯栖川没见过的阿姨各提着两个大食盒走上阁楼。她们将一碟碟各式点心、水果、香肠煎蛋、包子和茶水摆了满满一桌。然后一个为坐着的两人递热毛巾、斟茶,一个给冯栖川简单介绍各种点心的口味。
冯栖川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只知点头道谢。
卫逾明却习以为常、怡然自得,一味盯着冯栖川看。待阿姨结束介绍,卫逾明便请她动筷,尝尝合不合口味。
冯栖川依言从最近的盘子里夹了一块。
点心做得很小巧,一口就能咬去一半,味道好得出乎意料,红豆馅湿润绵软,甜而不腻。
“你对角色的第一印象是什么?”卫逾明吃了几口香肠煎蛋后问。冯栖川到时她才从床上爬起来,更别说吃早饭,这会儿是真肚子饿。
冯栖川抬起头,发现两个阿姨不知何时已静静离开了,“正直。”
“也就是说嫉恶如仇。”卫逾明点了下头道。
“不是,”冯栖川却反驳,“至少从这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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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来说,我认为说话的人是个始终冷静、保持克制的执法者。”
“可她说看到死刑公告很愉快。”
“她是高兴于一桩罪恶终于彻底结束了。”冯栖川缓缓讲述自己对整段独白的感受。“这段话里,没有对罪犯的厌恶、谴责,只有真诚和平静。我想她并不痛恨罪犯,或者她在努力地不去痛恨。”
卫逾明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双眼渐渐浮起笑意,嘴巴却不肯表现,“那她对罪犯是什么态度?冷漠?”
冯栖川还是摇头,“大概……是视作普通人吧。在她看来,罪犯除了必须接受应有的惩罚外,既不是面目可憎,也没有三头六臂。”
卫逾明自己都想不到,短短一段独白,竟然能解读出这么多东西。“你哪所大学毕业的,学什么专业?”她问。
冯栖川再次被她跳跃的思维闪了一下,“额,兖州大学,哲学。”
双一流,还学文,怪不得阅读理解做得这么好,卫逾明心想。“什么时候可以签合同?”她接着问。
冯栖川在心里又问了二德子一遍确定吗,得到肯定答案后对她说:“现在就可以?”
卫逾明露出疑惑的表情,“你的团队不用审合同吗?”
“我目前一个人工作。”冯栖川微笑道。
卫逾明挑了下眉,她见过不少名气小小、作品少少的艺人,出门都是前呼后拥、派头十足。眼前这位倒是没什么明星味儿。
“要剪短发,”她突然倾身,摸了下冯栖川的左脸下颌,“到这儿,介意吗?”
两人距离之近,冯栖川都能感觉到对方说话时的鼻息。她侧过脸,逃开温热的手指,视线里却又闯进卫逾明胸膛正面,慌忙闭上眼睛。
美人失措,红唇轻抿,长睫抖动,像受惊的小鹿一样可怜可爱,卫逾明笑着地收回手。真神奇,一点儿也没有之前女刑警强势冷淡的影子了。
“我……不介意。只要是和演员工作相关我都不介意。但其他的事,我能力不足,无法胜任。”冯栖川睁开双眼后,抱着自己的小包回答道。
她只是面试找个工作,卖劳力不卖身。
“宣传也没法胜任吗?”卫逾明夹起包子,边吃边一瞬不瞬地盯着女演员看。
“宣传?”
“作为女一,参加剧的宣传工作也算分内吧。你不愿意?”
“没有,没有,”冯栖川摇着头突然懵住,“女一?”她用食指指了指自己。
没人告诉她是来面试女一的啊?!她以为小配角呢。
卫逾明笑了,放下筷子,懒懒得靠在椅背上,“不然呢?我为什么要花时间见一个路人?”
她的手指轻点在冯栖川肩膀上,沿着衬衫肩线滑向线条优美、肤如凝脂的脖颈,“女一,我想你完全可以胜任吧?”
如此话里有话再加动作暗示,冯栖川不是傻子,她知道现在是自己做选择的时候。
卫逾明身材高挑,容长脸、单眼皮,高鼻深目,一对浓眉。她的长相不是大众审美中的大美女,但却自有一种英气、落拓的周正漂亮。
所以此时进一步,不仅荣华富贵、名利双收,从某种意义上说,冯栖川也算不上有多大牺牲。
而退一步,她想起在烛龙原遇见过的,那些不停跑各个剧组,甚至赔上身体才拿到一个小角色,最后项目或许还流产没能播出,于是多年过去,仍然徘徊十八线的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