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愈发庆幸自己未曾贸然靠近。
正当他暗自得意之际,一名海带精慌忙来报,跪地道:“龙王,三公主又闹着要去花果山拜师,我们实在拦不住!”
龙王闻言顿觉头大如斗,挥手命其退下,随即起身匆匆赶往另一处宫殿——那是敖鸾所居的三公主殿。
刚踏入殿门,便听见敖鸾怒声道:“让开!别挡我,我要去花果山拜师父!”
龙王头痛欲裂,心底更是恼火,不知叶枫究竟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他快步走入,脸上挤出笑意:“鸾儿,怎的又发脾气?”
同时背手一挥,众水族如释重负,纷纷退下。
敖鸾神色平静,房中陈设亦井然有序,只开口道:“父王,您先前总说师父上了天庭做官,不让我前去。
如今我已听龟丞相说了,他们一个多月前就回来了,为何还要阻我?”
龙王顿时语塞,恨不得将那只多嘴的老龟炖汤饮尽。
他强笑道:“乖女,不是为父不愿让你去,而是那花果山两位妖王触犯天怒,天兵将至,不出几日便会夷为平地。此时凑上去作甚?”
敖鸾心头一紧:“竟如此严重?”
龙王抚须点头,见她露出惧色,心中稍安。
“那还等什么?快去救师父啊!”
敖鸾脱口而出,龙王脸色瞬间精彩纷呈。
都说女儿大了留不住,这还没成年呢!
他深吸一口气,语重心长道:
“乖女,可知你在说什么?那花果山扰乱蟠桃盛会,罪通于天,玉帝亲点真武荡魔大帝为帅统兵征伐。
别说我们不能插手,即便想去相助,凭我四海龙族之力,也不过是添死而已。”
言罢,摇头叹息:“罢了罢了,此事休提。你若真心向剑,天地何其广阔,剑道宗师数不胜数。
为父虽位卑职小,多年也有些交情,待此事平息,定为你寻个名门正派。”
敖鸾凝视着他,忽然道:“父王,你又胆怯了。”
敖广气得龙须倒竖,几乎气血翻涌。他知再难说服,冷哼一声:“把昆吾~剑交出来。”
敖鸾眼神微闪,敖广立即喝道:“怎么?连父命也不听了?莫非还想与为父动手不成?”
敖鸾撇嘴,极不情愿地走向墙边,取下昆吾剑,递了过去。
敖广接过剑,转身道:“从今往后,你就在这宫中禁足,哪儿也不准去。”
说罢离去,召来一位水族主簿,沉声下令:“持我令牌,调集二十万水军,布下九龙锁天大阵,一步不许公主踏出宫门。”
吩咐完毕,他拂袖而去。
……
龙族之事,不过是浩劫中的一段插曲。
除了他们自身,无人知晓其中曲折。
然而天庭此次调动,却注定掀起滔天波澜。
真武荡魔大帝镇守南瞻部洲,凭一身威势镇压万妖,令诸般邪祟、旁门左道无不慑服,不敢妄动。
如今接得天庭玉帝敕令,他问清缘由,未带兵卒,仅率龟蛇二将,悄然奔赴东胜神州。
他身形方动,南瞻部洲群妖震动。
诸多妖王心头一颤,暗中躁动不已。
这些年来,顶尖大妖多被剿除,再无大罗金仙级别的妖物现世。
余下者各自盘踞一方,行事谨慎,唯恐招来天罚。
其中,狮驼王势力最盛,根基深厚。
就在真武荡魔大帝离去翌日,南瞻部洲东部,一片连绵不绝的险峻山脉。
此地峰峦叠嶂,云雾缭绕,极目难尽,号称十万大山。
山中妖气弥漫,精怪横行。
有被正道宗门追杀,逃入此地避难者;
也有自荒野孕育而出,在血腥中成长者。
此山名为万狮山,纵横百万里,汇聚妖族、魔修、精怪、山灵,形形色色,无所不包。
其主,正是狮驼王。
深入山腹,地势豁然开朗,盆地中央竟建有一城。
城池绵延千里,高墙耸立,铠甲鲜明的妖兵巡行于上。
城内喧嚣鼎沸,奇形怪状的妖怪穿行往来,叫卖声此起彼伏。
东市为集市,售卖山产、法宝、兵刃,乃至血食生肉。
一狼头妖怪立于摊前高声吆喝,臂膀覆满灰毛,半人半兽,尚未完全化形。
修为不过炼神返虚,未入仙道。
摊上摆着数只开膛破肚的兔尸,肉香扑鼻。
“瞧一瞧,看一看!萝卜山新鲜兔肉,滋味鲜美,价廉物足,还蕴灵气,三枚妖钱一斤咯!”
途经一猪首妖怪,笑嘻嘻道:“老狼,又去掏兔窝了?出了城可别撞上兔族报仇。”
狼妖咧嘴一笑:“怕什么?那些兔子不识时务,不遵狮王法旨,迟早灭门。”
两人闲谈间,街市人流如织。
卖肉者为狼,卖药者是树精,水产出自鱼怪,客栈掌柜乃鸠鸟所化。
更有狐狸老者立于街头,头顶狐首,手持布幡,上书“算尽苍生”四字。
而城中心处,一座庞大宫殿巍然矗立。
远望气势逼人,近看却显粗陋,石块堆垒而成,缺乏雕琢,远不如人族皇宫精致。
忽有一黄鼠狼妖直立奔入,速度迅疾,直抵正殿。
殿中端坐一狮头巨妖,身披重铠,身高丈余,威风凛凛。
“大王!大事不好!”黄鼠狼跪伏于地,声音发颤。
……·………
狮驼王双目微眯,沉声问道:“何事惊慌?可知真武去向?”
黄鼠狼忙答:“据闻是奉玉帝之命,前往东胜神州傲来国花果山,降妖除魔。”
狮驼王先是一愣,随即仰天大笑,声震殿堂。
笑声渐歇,黄鼠狼谄笑道:“大王为何开怀?”
一个懂眼色的手下,就该在主子得意时递上话头。
果然,狮驼王心情大畅:“你不知情。那花果山两位妖王,我与他们相识。百年前,应牛魔王之邀赴会,与彼等八位魔王结为兄弟,歃血为盟,义结金兰。”
黄鼠狼讶异:“此事属下极少听闻。百余年前确有花果山使者来信,邀大王赴会,却被您寻个借口遣回,当时我还记得。”
他随即试探道:“既曾结义,如今花果山危在旦夕,是否该出兵相助?”
狮驼王冷哼一声:“相助?助什么忙!那两位虽有些手段,但面对真武大帝,岂能幸免?
正好借他们引开真武之际,本王便可实施酝酿多年的计划。”
黄鼠狼精神一振,压低声音:“大王莫非是想……”
狮驼王目光如电,缓缓道:“不错。本王久欲在南瞻部洲建立妖国。如今人族昌盛,势力扩张,竟连万狮山都有修士踪迹。
本王岂惧之?只是真武坐镇,不得不隐忍。
今其离境,正是良机——先灭西夜国,其国富庶,百姓可为奴为食。
更关键者,国内藏有紫灵矿脉,适宜炼制兵器铠甲,若得此地,对我建国大有助益。”
他挥了挥手,沉声道:“传令下去,召集所有妖兵,把那面早先备好的‘移山大圣’旗竖起来。
哈哈,咱们在南瞻部洲起兵,也算是为花果山那两位兄弟助了一臂之力。他们若还赢不了这一局,可就真怪不得旁人了。”
真武大帝离去之后,南瞻部洲的局势悄然生变。不单是狮驼王暗中筹谋,蠢蠢欲动,许多久被压制的妖王也都开始有所动作。
就连一向隐于阴影的魔道,也在这风雨将至之时悄然抬头。
魔道并非一族,亦非一脉血统,而是指修习魔功之人所走之路。此道与仙道对立,源流有二。
其一,乃上古传说中的魔祖——罗喉。
此人只存于残篇断简之间,是否真实存在尚无定论。其一生事迹早已湮灭于时间长河之中,唯有些许传闻提及,在太古之初,他曾掀起一扬席卷洪荒的魔劫,几乎令天地染黑,万灵沦陷。然而那段历史太过久远,又被有意抹去,如今知晓其名者,寥寥如星火。
而眼下四大部洲所流传的魔道之根,则出自另一位魔祖——
血海深处的修罗之主,冥河老祖。
此老乃是上古大能,早在巫妖大战之际便已现身世间,行踪诡秘,所图莫测。虽不知其当年究竟做了什么,但今日三界之内,左道旁门共计三万余支,几乎皆由他一脉衍化而来。凡修魔功者,不论门派,皆可称其徒孙。
然冥河老祖性喜幽居,亿万年来未曾踏出血海半步,神出鬼没,无人知其所在。
这些皆是题外之言。眼下四洲最轰动之事,莫过于花果山举旗反天。
自真武荡魔大帝出世,花果山一举成为三界瞩目的中心。
封神之后,敢于如此公然挑战天庭威严者,屈指可数。
有妖王感叹其胆魄,心驰神往;
有妖王赞曰:“不愧是金乌后裔,确有重振妖族气象之心!”
也有妖王嗤之以鼻,讥笑花果山不过是跳梁小丑,待天兵一至,顷刻瓦解。
更多妖王则心思浮动,盘算着能否趁乱取利,谋得几分好处。
譬如西牛贺洲的牛魔王,早已暗中招兵买马,只等花果山战事一起,便要清算几个宿敌。甚至打算顺手牵羊,攻下几处人类国度,掠些财宝人口。
反正天庭主力必被牵制于东胜神洲,无暇西顾。
总而言之,真正看好花果山者寥寥无几。众妖争论的焦点,不过是:“这杆旗,能撑几日?”
且不说外界风云变幻,便是花果山内部,此刻也是山雨欲来。
平日里操练不辍,山中妖兵个个骁勇,兵器齐整,士卒精锐。
可随着时日推移,一股无形的重压,渐渐笼罩在每一只猴妖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