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夜深,簇簇灯光绚丽交织,柏油路上车辆紧凑,仿佛棋盘上黑白分明的国际象棋,你追我赶,谁也不愿落于下风。京州向来是这样,繁华得我行我素,喧嚣得不合时宜。
每到这时候,顾念辞都会由衷感到孤寂,不仅仅是形单影只带来的落寞,更像是一种久远深沉的不安,就像是灵魂飘荡在外,永远也找不到归处。
堵车堵得心焦,她当机立断跳下出租车,碎步跑到角落扫共享单车。穿高跟鞋骑车实在是很艰难,她干脆脱了鞋放在筐里,只留一双单薄袜子。
到医院时,她手脚都冻得麻木,使劲摩擦也没有一点知觉。
医生说顾红然本来就腰椎滑脱严重,摔倒后造成了腰椎骨裂,建议立即做手术,再卧床修养一段时间。
她打电话通知给李叔,又办理好住院手续后,就到深夜了。
苏景忙完也赶了过来,她安抚顾念辞:“京州三院这边我都安排好了,这几天都可以做手术。”
她温柔抚摸着母亲的睡颜,感激开口:“真的谢谢,苏景姐,要不是有你在,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苏景挑眉,开玩笑地说:“这一晚上你都说了多少个谢谢了,我都听烦了。要是你真的想谢我,就再替景辞多谈几个项目吧。”
顾念辞这才笑了出来,“会的,我一定会的。”
一切都安排妥当,她终于闲下心,掏出手机。
零点过了,12月13号已经结束。
19年前的那天,梁予安在母亲的爱意和父亲的期待中出生了。
她打开微信界面,消息还停留在前天晚上的晚安。
手指一顿,她在打字框里打出几个字,却又删掉。
窗外的霓虹灯在深夜里也依然闪烁,变成了空白打字框里一闪一闪的绿色光标。
最终还是打了出来那四个字。
【咕咕唧唧】:生日快乐
为他准备的惊喜算是泡汤了,希望他不要生气。
发完消息,眼皮似乎有千斤重,沉重地盖了下来。她太累了,从晚上到凌晨,精神一直紧绷,甚至都没合上过几次眼睛。
他应该睡了,或许清醒也不会回她消息。
手机马上要从脱力的手中滑下去,却蓦然震动一下,微弱电流似乎流经到肌肤,她惊坐起来,慢慢收紧迟钝的掌心。
【Leno】:晚安。
其余什么别的话都没有,只有一句习以为常的晚安。
顾念辞脑中绷紧的绳子倏地断了。
就这样,她混乱的思绪逐渐飘远,归于沉寂。
*
“哎呀,我都说了就跌了一下,养几天就好了。”
“你突然回来,你妈没意见?”休息一晚,顾红然看上去状态好了不少,还有力气开玩笑。
顾念辞接了热水递给李平,“李叔,先喝点水。”
他一看就是连夜买票赶回来的,舟车劳顿,眼球都有了红血丝,“那怎么行,就留你和念辞两个人在医院,我不放心。”
“婚礼早就结束了,我一直待在那边也没什么事,再加上你又住院了,总得有人照顾,咱妈能有什么意见。”
顾红然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顾红然和李平母亲的矛盾,她也听说过。李平母亲偏爱他的前妻,也更喜欢大孙子。对他离婚没争夺大孙子的抚养权十分有怨言,连带着他新娶的媳妇儿也看不顺眼。好在李平不怎么带顾红然回他老家,两人大部分时间都在京州,倒也没让她真受了什么委屈。也因此让李平妈妈怨言更深了,说他有了媳妇忘了娘。
这次李平去参加儿子婚礼,好不容易回趟老家,他妈妈更是万般阻挠不让他回来。
“念辞,医生怎么说?”李平皱眉问道。
顾念辞叹了口气,正色说道:“医生都说妈妈腰椎骨裂太严重了,已经影响到神经系统。不做手术的话,可能以后腰疼得都没法走路。”
顾红然固执地撇撇嘴,“哪有那么严重啊,他们医生就爱小题大做。我好几个姐妹人家都有这个毛病啊,没一个做手术的。就你那个李姨,她还天天早上起来跳广场舞呢。”
“念辞啊,你妈妈就这毛病,操劳节俭惯了,舍不得给自己花钱。前几年就查出来她腰不好,让她多休息少干重活,结果她就是不听。现在好了,骨裂了,想不休息都不行了。”
“妈,我拜托朋友找了骨科方面的专家,今天下午就能做手术。”顾念辞走近她,轻声说。
“钱的事你也不用担心,我已经缴过费了。”
“什么?”李平闻言直接站起,浓眉深拧,“念辞,怎么能让你出这个钱。花了多少钱,我给你转过去。”
顾红然一脸心疼,“啊,你这丫头!我真没什么事,别浪费钱啊!你才工作多久,在京州这地方上班连呼吸都要钱,你哪里能存多少钱哦。哎呀,都怪我不好,都怪我路上不操心,就净给你们添麻烦!”
她专注看向母亲沧桑混沌的眼睛,心疼地摸摸她眼角的皱纹。
顾红然年轻时是个美人,可惜结婚后的无休止的争吵和多年操劳的生活早就将她磋磨得疲惫不堪。
“妈妈,我长这么大都没怎么尽过孝,你就当给我个机会,也让我为你做点什么。”
“况且,我努力工作,也是希望你能健健康康的。”
顾红然眼里涌出晶莹的泪珠,这时候她重新仔仔细细端详顾念辞的脸。
“我们圆圆,是真的长大了啊……”
记忆里那个小小的孩子,在她背井离乡时只能偷偷躲在姥姥背后,乖巧地擦着眼泪的小女孩。
已经成长为能支撑起母亲的大人了。
这时顾红然突然很后悔,后悔没有亲眼见证她缺席过的那十几年的时光。
“圆圆,对不起……”
顾念辞眼睫微动,轻拍母亲孱弱的肩膀。
“妈妈,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我知道你已经为了我和弟弟付出了你的一切。”
下午手术很成功,但顾红然还必须要实时观察一段时间,她麻药还没过,意识还不清醒。
“念辞你从昨天忙到现在,肯定也累坏了吧,这里有我,你去休息吧。”李平看到她的黑眼圈,主动提出替她在病床守着。
她摇摇头,“李叔,我不累。倒是您坐了一晚上火车,估计都没怎么合眼,要不先回家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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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养养精神。”
李平轻笑一声,略带坚定地说:“昨天晚上我一点都不困,确认不到你妈妈的情况,亲眼见不到她,我睡不着。”
“虽然你电话里说她受伤不是很严重,我还是不放心。”
真好,李叔对妈妈是真心的。
她很感动,也很庆幸,还好妈妈有一点好运气,能遇到李叔。
她再次低头看向漆黑的手机屏幕,不出所料,什么消息都没有。
“念辞,我看你一直盯着手机,要是忙的话就先回去吧,别耽误你的工作,这里有我呢。”
她默默把手机收起,“李叔,我真的没事。”突然想起什么,她问:“顾辰溪知道妈妈摔倒的事吗?”
“知道。“李平点头,“你妈妈几乎每天都给他打电话,昨天没打,他不就知道出事了吗?”
“他比赛今天就打完了,应该很快就回京州了。”
顾念辞去药房拿完药回来,顾辰溪已经坐在李平旁边,一家人说说笑笑。
“你说说你,我这都做完手术了,你还叫满满回来干什么,耽误他打比赛怎么办?”顾红然嘴上埋怨,脸上却带着笑。
“可不是我非叫他回来,是你儿子担心你呐。”李平也笑着附和。
“好啊好啊,满满长大了,知道担心妈妈了,真好。”
顾辰溪一如既往不怎么爱说话,被调侃得不好意思,清冷侧脸染上一抹红晕。
“妈,你没事就好。”
隔着一层玻璃,顾念辞也能感受到他们一家的温馨和美好。手上的药无处安放,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该不该进去,该不该打破此刻的宁静。
“姐?”顾辰溪转头看见她,立马站起身,消瘦的身体显出几分拘谨。她扯出笑容,拿着药走进病房。
“妈,医生开的药我拿回来了,一天吃三次,一次吃两片,我都记在药盒上了,你吃的时候记得看。”
李平连忙接过,“真是谢谢念辞了。”
“李叔,这点小事谢什么。我才要谢谢您,一直以来对妈妈这么好。”
顾红然在病床上笑得灿烂,“谢来谢去干什么啊,都是一家人。”
顾念辞看向顾辰溪,用尽量亲切的语气问:“回来了?比赛结果怎么样?”
他腼腆一笑,不好意思地挠挠后颈,“冠军。”
“真好,恭喜你,又拿了冠军。”
“太好了,满满!妈妈就知道你一定会是冠军!嘶……”顾红然太激动,差点扯到手术刀口。
李平急忙走到她跟前,“小心一点,可千万别弄到伤口。”
“我这还不是太高兴了。”
气氛难得的融洽,顾念辞内心深处却异常空虚,她弯腰看向母亲的眼睛:“妈妈,这段时间你住院需要人陪,就让我来吧,正好让李叔和辰溪也休息休息。”
顾红然欣慰笑了笑,“谢谢圆圆,可你工作那么忙,再加上我个累赘多辛苦啊。我再住几天院,没事的话就回家养着得了。”
顾念辞笑容一滞,不知道该说什么。
确实没有什么非她不可,她沉默地收拾好自己东西,微笑着和他们告别,最终又回到冰凉窄小的出租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