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锈迹斑斑的大门紧闭,顾念辞重新点开手机确认江宇帆发过来的地址。
没错啊,是这里啊。
辗转半天,才在偏远郊区的犄角旮旯里找出来这么个地方。
她犹豫了一会儿,用力敲敲笨重的铁门。等待开门间隙,她再次点进去手机置顶那行。
还是没回她消息,看来是真生气了。
前几天她和梁予安大吵了一架,到现在他还没消气。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因为她最近应酬太多,好几次都是深夜才能醉醺醺地回到家。
她还记得吵架那天,她正难受地弯腰对着马桶乱吐,他还在一旁站着数落她。
他脸色阴沉:“顾念辞,我的话你真是一点都没听进去,你再这样下去是不是又想喝进医院了?”
知道他是担心她身体,她瘫在地上轻拍胸口,艰难地顺好气,好言好语解释:“公司刚起步不都这样吗?我这都是为了工作。”
梁予安更生气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工作?工作有你的身体重要吗?我当时就不该说什么无条件支持你!现在好了,公司还不知道成什么样子,自己身体先被搞垮了!”
她秀眉微拧,“我知道,我有分寸。”
梁予安冷笑一声,跑到客厅茶几上拿出她吃空的胃药药板摆在她眼前。
“这就是你的分寸?”
她错开他锐利的目光,有些心虚地说:“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心里有数。”
他气极,咬了咬后槽牙。“你自己的身体?好,好,你嫌我多管闲事了是不是?”
“我不是这个意思。”
看她执着倔强的样子,梁予安心中像是挂着沉重的铅块,他叹了口气。
“圆圆,你真的没必要这么拼命,我都说了,我可以养你的。”
“我说我是你的退路,就是希望你不要这么拼命。”
“而且,你一晚上把自己身体喝坏谈下的合作,都不一定有我送你的宝石贵。”
顾念辞突然有些喘不过气,怒意凶猛地涌上心头。
“所以呢?就算我比你年长五岁,就算我比你早进入社会,我也要等着你养吗?是,你生来就唾手可得的,却是我挣扎努力许久都不一定能触及边缘的。”
“你不知道我能为了来到京州,你不知道我能现在站着这里见到你,究竟付出了多大努力!对,就像你说的,我为了谈一个项目,可以没日没夜地改策划案,可以低三下四地讨好甲方,算了……像你这样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子,可能只会觉得我们这些努力可笑吧。”
梁予安慌乱,大声说道:“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你难道不知道我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决定要奋力一搏?你难道不知道景辞对我的重要性吗?”
她深吸一口气,才能控制住颤抖的声线。
“也许,我们真的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梁予安眼神一暗,简直不敢相信,他喉咙发紧,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顾念辞,所以这么久以来,你一直都是这么想的……无论我朝你走了多少步,你还是不会真正相信我。”
第一次见他那样的神情,像是冬日的阴雨天,沉闷压抑,所有光亮都兜在苍穹,灰扑扑地抖落一点雨滴。
她却也只沉默地低下了头。
托苏景找的新房子最近有了眉目,就这样,他们冷战了。
冷静过后其实顾念辞也很后悔,她知道因为恋情不公开,梁予安一直很没有安全感。但她真的不是故意忽略他的,只是她第一次建立这种亲密关系,有些不习惯。加上这段时间她压力太大,精神紧绷,才会曲解他的好意。
算了,她是年长那一方,率先低头也没什么问题嘛。
一连几天给他发了几条消息示好,他都没有回复。
甚至雷打不动的互道晚安,也断了几天。
顾念辞这人,和普通朋友相处时还算得上游刃有余,可面对最最最亲近的人,比小孩子还笨拙。对顾红然是这样,对梁予安也是这样。
正好他生日快到了,她能想到的道歉方式就是——送他一件生日礼物。
她连忙向江宇帆打听了一家吉他店,到了才发现位置这么偏,看上去年头不短,外墙的漆都快掉没了。
这真的能卖出去吉他吗?
沉重的门“咯吱”地慢慢被人打开,出来一个重金属打扮的年轻男生。
他上下打量顾念辞一眼,冷淡地掀起眼皮,“你是来买吉他的?”
顾念辞知道她的穿着打扮怎么也和摇滚音乐沾不上边,尴尬笑笑:“我来给男朋友挑生日礼物,是朋友介绍过来的。”
男生轻轻点头,带着她进去。她一进门,才发现里面真是别有洞天。
小院中间摆放着一个简易搭建的露天铁架舞台,木质的广告牌,绚丽的涂鸦墙,仿佛回到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美国公园里,等待炙手可热的摇滚乐队即将演出。
突然想到梁予安在周末酒吧弹吉他的样子,他在擅长的领域迷人得难以用语言诠释。指法专业熟练,年纪不大,却自带独有的清爽而凌厉的强大气场,全身上下都在肆无忌惮地释放魅力。
他天生就属于光芒万丈的舞台。
很快她走进真正的店里,说是吉他店,更像是一家上百年的古玩店,不过古董变成了各式各样、奇形异状的吉他。
而她一眼就看到了中央展柜里的赤红色吉他,好似一团猛烈炽热的灼焰,瞬间轻烧到她心里。
她指了指,问向旁边的老板:“那把要多少钱?”
年轻男生嗤笑一声,像是在嘲讽她的无知。
“这把吉他是上个世纪最著名的吉他手用的吉他,我这里是赝品,真品早被私人买家拍卖走了。”
顾念辞尴尬,讪讪摸摸鼻子,“那还有类似的吉他吗?”
老板似乎是不耐烦了,语气不虞:“这位姐姐,我这里都是价值不菲的收藏品。如果你什么都不懂,只是想挑一把买回去落灰,那我建议你还是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顾念辞对这小男生的无礼感到不悦,可是他的话却又让她陷入沉思。
她好像真的不了解。
她喜欢梁予安,却不懂他的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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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他惯用什么品牌的吉他,也不知道他最喜欢哪个吉他手。
忽然觉得,在他们两人中,好像一直是梁予安在妥协,尽管他比她整整小了五岁。
她总是很忙,忙着为未来攒一点期望,忙着为自己留一些底气。她总是自以为是地有所保留,却理所当然地享用他的赤诚和真挚。
她不喜欢彻底暴露在别人面前,就自顾自地认为保持距离也是一种尊重,却从来没有问过他需不需要。
顾念辞换上讨好笑容,虚心向老板请教,云里雾里在备忘录记了一大堆关于材质、尺寸、品牌等等专有名词,才终于选出一把红吉他。虽然可能对梁予安来说并不珍贵,但已经是她能拿出的全部了。
景辞目前还没正式盈利,她之前积蓄不算多,又刚交了房租,更是捉襟见肘。
为了买这把吉他,她连给自己置办一身新的行头都没舍得。
哄好他后,试着跟他学学怎么弹吉他吧。
从店里走出来后,顾念辞还是不死心地在百度上搜了搜展柜里吉他的价格。
不出所料被后面几个零晃瞎了眼睛。
她默默算了算,按照她在嘉诚的工资,不吃不喝一辈子也买不起。
想起老板说的那个私人买家。
也许人与人之间,生来就被一道鸿沟划分,是无论怎么努力也无法跨越的。
他们随手拍卖的一件收藏品,就是她的一辈子。
很快到了梁予安生日前一天,他还是没有消气的迹象。
顾念辞给他打电话,他倒是接,就是不说话,只在对面听着她自言自语的声音。
微信上的互道晚安倒恢复了正常,就是除此之外,一句话也不愿多说。
她知道他还在闹别扭呢,想让她当面哄哄他。
可她最近抽不开身,只能到他生日时再给他准备惊喜了。
然而,天不遂人愿,意外永远比明天更快降临。
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顾念辞焦急万分:“什么?我妈现在怎么样了?”
“顾女士您先别着急,您母亲没什么大碍,只是本身腰椎不好,又在外面突然摔倒。现在是腰椎骨裂和轻微脑震荡,您看您什么时候过来办理住院手续和决定要不要手术。”
听完对方解释,顾念辞心下稍安,“我现在马上就过去!”
顾辰溪在外地打比赛,李叔也回老家参加他和前妻生的儿子的婚礼了,就剩顾红然一个人在家。她年轻时干了太多体力活,身子就一步步被累垮了。早就在顾念辞上了大学能赚钱养活自己的时候,她就劝妈妈辞职,可顾红然很坚决,她说她现在还得继续养家呢。
结果前几天下雪路滑,她在下班回家路上摔到,身子骨根本受不了。
顾念辞急得跺脚,像热锅上的蚂蚁,只能如实告诉苏景。
苏景安抚地摸她的手,轻声说:“我知道了,你先别着急。这里有我,你先去医院吧。”
她感动点头,哽咽说道:“谢谢你……谢谢苏景姐。”
苏景莞尔一笑,“谢什么,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