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身形颀长,罕见地穿了一身正装,五官深邃凌厉,此刻却面容紧绷。他气质矜贵,眉眼不羁,穿着束缚的西装,既契合又割裂。
他扯扯领带,让清新空气进入鼻腔顺到肺腑。
实在是不喜欢穿西装,更不喜欢打领带,感觉就像脖子时刻被人掐住,下一瞬就会窒息而亡。
门前一棵杨树静静伫立,长得郁郁苍苍,隐天蔽日。
梁予安从树下穿过,日光阴翳,他的脸也被分割成两半,表情晦暗难明。
还没走到门口,张姨远远看见他。
她欣喜万分,“就知道今天少爷你会回来,老爷夫人都在家里等你呢。”
梁予安还是面无表情,点头回应,跟着张姨进门。
好久没回家了,一切陈设都没变,不过怎么会变呢。
永远都是那么无趣。
那篇《石门颂》笔墨还是挂在一进门最显眼的位置,正下方坐着它的主人,隐隐泛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年近半百,依旧身躯伟岸,精神矍铄。
他稳坐如山,眉宇坚毅,细细品着一杯清茶,一言不发。
明晃晃的震慑,是他最常用的手段。
许久,他终于开口,打破死寂。
“你还知道回来啊?”
梁予安看都没看他一眼,冷笑着说:“要不是我妈今天生日,我才不会回来。”
梁岱此时沉静的脸上终于有了反应,他起身,和梁予安相视而立。
他身材魁梧,高大健壮,可惜梁予安完美继承了他优越的身高,甚至还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他仰头看梁予安,气场却半点没落下风。
梁予安没说话,讥诮对上他审视眼神。
担心这父子俩话没说两句就剑拔弩张,孟云停下还没化好的妆容,连忙从梳妆间出来。
她面容姣好,身材保养得当,气质脱俗,眉眼间带着浓浓的书卷气。
梁予安眼睛很像妈妈,一样的漆黑清澈。
他看见孟云,紧绷的身体一下卸了劲,眉眼弯起乖巧的弧度,“妈,生日快乐。”
“回来了就好,以后就住在家里,陪在妈妈身边,好不好?”她眼睛闪烁泪花,感动说道。
梁予安低垂着眼,没回答。
孟云眼一酸,勉强挤出笑容,“没事,不回家住也行,妈妈不强迫你。”
“妈,我……”
“就是你把他惯坏了。”梁岱突兀打断对话,浓眉深拧,语气不虞。
梁予安不耐,怒意又隐隐上涌。
孟云轻轻捏他的手,安慰:“没关系。”
随即用着柔和有力的目光直视梁岱,她开口:“今天是我的生日,予安好不容易回来,你不要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梁岱还想发作,却还是没说什么,冷哼一声走了。
“瘦了。”孟云怜惜地将梁予安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很是心疼。
“哪有,我可是天天健身的,这都是肌肉。”
梁予安献宝似掀起袖子展示流畅肌肉,孟云被他逗得忍俊不禁。
母子二人坐在一起,孟云仔仔细细看梁予安,却怎么也看不够。
她眼底湿润,“妈妈知道你不喜欢你父亲,但是他毕竟是你父亲。”
谈起梁岱,梁予安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不愿多说。
孟云叹息不止,他们父子二人,怎么就走到这种局面了呢。
梁岱曾经是空军上校,渴望将一生都献给广阔无垠的天空。
然而命运不随人愿,他在一次任务中因伤退役,无奈只能走向政途。
后来他与孟云联姻,满心期待这个流着他血脉的孩子出生,希望能替他完成未了的心愿,在辽阔天空肆意驰骋。
在梁予安刚学会走路的时候,梁岱就试着让他提前接受训练。
然而结果让他大受打击。
梁予安居然恐高。
他统治天空半生,根本无法接受和他流着相同血液的儿子居然恐高。
后来他逼着梁予安治疗恐高,甚至强迫刚满六岁的梁予安训练。梁予安哭着求饶,他就满是嫌弃地把他从几十米的高空推落。
治疗的效果微乎及微,梁予安的恐高愈演愈烈,甚至已经成了一种ptsd,最严重的时候连台阶都不敢下。
长大后的梁予安越来越叛逆,处处跟梁岱对着干。
梁岱以清廉著称,他就天天开着法拉利招摇撞市。
据说就因为这辆他妈妈和舅舅给他买的豪车,税务局没少查梁岱账,也没少给他大做文章。
梁岱重视名誉,他就打架翘课,在梁岱同僚面前给他下面子。
总之能让梁岱生气的他都干了个边。
很快梁予安桀骜不驯的名声就在圈子传遍了,甚至同辈们都被明令禁止和他接触,他倒也乐得高兴。
梁予安终于成了梁岱人生的唯一污点。
他们父子关系僵硬,梁岱又要维持形象,对他处处限制。
所以他只上了普通公立高中,没少被其他上着国际私立高中的富家子弟嘲笑。
他从不受委屈,把来挑衅都揍了个鼻青脸肿,结果就是堵在家门口找梁岱讨说法的人排了一箩筐。
直到高考结束,“周末”乐队名声大噪,梁予安坚持自己的音乐梦想,志愿报了京州音乐学院。
但被梁岱动用关系,硬生生把他志愿改成了京财。
梁予安大怒,一气之下从家里搬出,直到今天才回来。
他本来只想给妈妈过完生日就走,可是他们这个阶层的生日从来都不单纯。
孟云的寿宴一直从下午持续到现在,应酬的人太多,梁予安实在不耐烦。要不是顾及孟云心情,他早就一走了之。
疲惫感由心而生,他看着宴席上众人喜笑颜开、觥筹交错,面上是掩饰不住的讽刺。
刚刚一个人恭敬地朝他敬酒,脸上堆满谄媚的笑,“早就听闻梁区长的公子一表人才,如今一看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他冷笑,还是礼貌地含了一口酒液。
他记得那个人的儿子就是被他打过的人之一。
他家儿子嘴贱还不学好,不仅言语挑衅他,还炫耀着拍了几个女同学的私密照威胁勒索。
他听后差点把他儿子踢了个断子绝孙。
那人当时气愤不已,恨不得杀了他的表情他还记得清清楚楚。如今倒是冰释前嫌,还能满脸微笑地奉承他一表人才。
真是虚伪。
梁予安环顾一周,他们这些人真是好笑。有些人背地里偷下死手互相陷害,还能装作兄友弟恭,推杯换盏;有的人罔顾伦理□□禁忌,还能坐得冠冕堂皇,道貌岸然。
呼吸间仿佛都充斥着这些权贵楚楚衣冠下的腌臜气味。
这里的一切都让他觉得恶心。
他跟孟云好好道别后,便头也不回离开了。
他开车在街道闲逛,明明是深夜,街上车辆仍穿梭不停。
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习惯性来到顾念辞家。
他抬头,熟悉的窗户并没有为他留下亮光。
丝毫不曾犹豫,他掏出手机打电话。
“滴——”
“滴——”
无人接通。
也许是她睡了吧?
说不出的失落,他准备挂断时,手机蓦然闪烁几下。
“……喂?”
听到她含糊的声音,心中阴霾瞬间一扫而空,他低声说,“我想你了。”
顾念辞一激灵惊醒,握着的手机变得发烫。
“你现在在哪?”
“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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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楼下。”
心脏突突猛跳几下,她捏紧手机,“……可是我现在不在家。”
“圆圆为了躲我,难道连家都不愿意回了吗?”
“我是不是真的很惹人厌啊?”
他拉长语调,显得很委屈似的。
什么嘛?顾念辞连忙解释:“不是!不是这样!”
“是,是顾辰溪去外地打比赛,李叔这几天都在公司加班,我妈觉得孤单,非要让我过来陪她几天。”
她在想怎么表达更有说服力,只听到对面吐出清晰的两个字:“地址。”
事情怎么就演变成这样了呢?
顾念辞也不知道。
仅仅因为他问了一下地址,她就自作主张以为他要过来,甚至连拖鞋和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这么傻傻站在冷风中等他。
梁予安赶到时,看到顾念辞这样,忍不住笑出声。
她气恼:“笑什么?”
不都是因为着急见他才这样的吗?
很少见他穿西装,今天一见,果然很惊艳。
可他明明在笑,顾念辞却觉得他气场不对。
他情绪低落,溶溶月色下更显寂寥。
顾念辞心一动,伸手抱住他。
浑身被她清香的山茶花味包围,梁予安诧异不已,一双手无处安放。
她学着母亲哄孩子一样,轻轻拍打他后背,“……我在。”
梁予安眼睛微睁,肌肉紧绷,有酥麻电流途径脊柱而过。
他终于忍不住,用力将顾念辞锁进怀里,头抵在她薄肩,贪婪吸吮属于她的气息。
他抱得太紧,顾念辞有些呼吸不上来,但还是顾忌着没推开他。脑袋紧贴他的胸膛,鼻尖充斥着他清冽的气味。
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两人绵长的呼吸和清晰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梁予安终于舍得放开她。
他心情似乎调整好了,勾起唇角,“圆圆,我想吃糖了。”
顾念辞想起那个不算吻的吻,有些羞恼:“我一接你电话就跑下来了,哪里……”哪里还顾得上拿糖。
他额头抵在她颈窝,低笑一声。笑意仿佛带了点点火星,一路从她脖颈烧至全身,烧得她身体僵硬,脸颊酡红。
他摩挲着她右手手腕上那根手环,沉闷声音慢慢传出。
“知道这是什么了吗?”
顾念辞嘴硬,“不知道。”
他不恼,就当她不知道,耐心给她解释。“这是我第一把电吉他,第一次拨断的琴弦。我一直留着,直到前几天把它做成了手环。”
顾念辞目色微烁,就见他松开领带,去解衬衫最上面几颗扣子。
她下意识想转头回避,却看到藏在他灰色领带下,那条银色项链。
“这是我第一把吉他上面的吉他拨片做成的项链。”
他带着她微凉的手指抚摸上面几个字母,“上面刻着我的英文名字。”
察觉她冷,他立即脱下外套要给她披上。
根本想不到怎么向顾红然解释这件西装,她当即拒绝,“不用给我穿,一会儿就上去了。还是你穿上吧,别着凉了。”
梁予安摇头,眸子藏着坚定。
“从给你手环的那天,我就一直戴着。”
夜色朦胧,他漆黑的眼睛格外清晰。“我以后也不会摘下,你也不要好不好?”
这样的话太过幼稚,可他十分认真,也十分执着等待她的回答。
微风拂过,仿佛她的心也被吹乱,鬼使神差地,她郑重点头,“好。我不摘。”
最后还是没有给她披上衣服。
梁予安揪着丝滑的布料把西装拎起来,“看来你被嫌弃了呢。”
他语气无奈中带了几分得意,“嗯,她嫌弃的是你,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