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四季神夏神祝融一

作者:李向者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玄黄初开火生明


    混沌初开时,天地像个裂了缝的陶罐。清气往上飘,凝成薄如蝉翼的云,被风一吹就散成丝缕;浊气往下沉,聚成黏似陶泥的土,经雨一泡便陷成深沟。中间悬着些没来得及落地的星子,忽明忽暗,像孩童散落的弹珠,又像谁不小心打翻了装着碎钻的匣子。


    那时还没有日月,洪荒大地一半是永夜,一半是昏蒙。只有昆仑之巅的光明宫,常年燃着一团先天火精。那是盘古开天时,最后一缕未散的灵韵,裹着三千年的炽烈,在玉石砌成的宫殿里翻腾。火精呈莲形,外层是金红的焰瓣,内层藏着幽蓝的火心,每一次舒展都喷薄出丈高的光浪,把宫殿的玉柱映得透亮,连梁柱上刻着的创世纹都仿佛活了过来,随着火光流转不息。


    光明宫的地砖是用玄冰混合赤铜铸就的,寻常火焰落上去会瞬间熄灭,唯独这团先天火精,能在冰砖上烧出永不冷却的印记。砖缝里长出的“照冥草”,叶子永远是半透明的,叶脉里流动着细碎的火光,风一吹就发出“噼啪”的轻响,像是无数根小火柴在燃烧。


    火精第一次化为人形,是在某个风卷着石砾撞向光明宫的清晨。风势极猛,带着昆仑深处的寒气,把宫殿的玉门撞得“哐当”作响。火精突然剧烈翻腾,外层的焰瓣层层剥落,化作赤鳞织就的氅衣,从肩头垂落时,每一片鳞甲都流转着金红的光,像把整条星河的暖意都裹在了身上。


    他睁开眼时,睫毛上还沾着火星,抬手抚过脸颊,触到一片温热的光滑——那是赤霞凝成的肌肤,指尖划过处,竟留下淡淡的焰纹,转瞬又隐入皮肤。踏在地上的革履,是用永不熄灭的烈焰搓成的,走一步,脚下便绽开半朵转瞬即逝的火苗,把冰砖上的照冥草映得愈发透亮。


    “我该叫什么?”他对着宫前的玄冰镜喃喃自语。镜面是用万年玄冰打磨的,能照见三界万物,此刻却被他周身的热浪烤出了细密的裂纹。镜中映出的身影,目似朗星,瞳仁里跳动着幽蓝的火光;眉如焰纹,尾端微微上挑,像两簇即将燎原的火苗;周身缭绕的火光把冰镜的裂纹都染上了暖意,仿佛不是碎裂,而是大地初开的纹路。


    这时,一阵风从昆仑深处钻出来,卷着些人间的气息。那气息驳杂得很:有姜水之畔穴居先民啃食生肉的腥膻,带着未消化的血沫味;有寒夜里冻得发僵的叹息,混着牙齿打颤的轻响;还有被凶兽撕碎的骨殖散发出的腐味,裹着藤蔓的青涩,在风里打着旋。


    “就叫祝融吧。”风里传来个苍老的声音,像是盘古残留的神识,穿透了云层与山峦,带着开天辟地时的厚重,“祝者,告也;融者,明也。你要把光明告于人间,把暖意融于万物。”


    祝融站在昆仑之巅,目光穿透厚厚的云层。云层下的人间,比风里带来的气息更令人心惊。他看见姜水之畔的岩洞里,一群裹着树叶的先民蜷缩在角落。洞壁渗着水珠,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把先民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像些快要被冻僵的藤蔓。


    最年长的老者正用石刀割开生鹿肉,石刀不够锋利,割一下就要喘口气,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在地上的枯叶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孩童们抢食着带血的肉块,吃得满脸是血,嚼几口就呛得咳嗽——那是生食带来的疫病,让他们的脸都透着青黑,眼窝深陷,像藏着两团将熄的烛火。


    更远处的密林里,一头长牙的罴正在追逐落单的少年。那罴足有丈高,皮毛像枯草般杂乱,獠牙上挂着凝固的血渍,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少年的腿被藤蔓缠住,摔倒时蹭破了膝盖,血珠刚渗出来就被寒风冻成了冰晶。他回头望了一眼岩洞的方向,眼里的绝望比林间的夜雾还要浓,眼看就要被凶兽的巨爪拍碎头骨,岩洞里的人却只能捂着嘴发出绝望的呜咽,连呼救的勇气都没有——他们知道,出去也是白白送命。


    夜幕降临时,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荒原。先民们挤在一起瑟瑟发抖,有人把冻僵的手指塞进嘴里,却连咬动的力气都没有,指节早已冻得发紫,像枯树枝。有个刚出生的婴儿,被母亲裹在最厚的兽皮里,却还是发出微弱的啼哭,哭声越来越低,最后只剩下鼻翼微弱的翕动。母亲把婴儿贴在胸口,泪水刚流出来就冻成了冰珠,挂在脸颊上,像串透明的锁链。


    “他们需要火。”祝融的指尖燃起一小簇火苗。火苗在他掌心跳跃,时而化作飞鸟,时而凝成游鱼,映出他眼底的不忍。先天火精的灵识告诉他,这团能暖身、能烹食、能驱兽的东西,才是解救人间苦难的密钥。它能把生肉变得香软,能把寒夜烘得温暖,能把凶兽的凶光逼退,能让那些蜷缩的身影挺直腰杆。


    他转身回到光明宫,取来一块“燧石”——那是盘古开天时,被斧光劈开的第一块石头,石心藏着永不熄灭的火种。又摘了几片照冥草的叶子,叶子里的火光能引动燧石的灵力。他把这些东西裹在赤鳞氅衣里,那氅衣仿佛有生命般,自动收紧边缘,不让一丝暖意外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三日后,祝融踏着一道赤虹降临姜水之畔。赤虹从昆仑之巅一直铺到荒原,像条燃烧的彩带,把沿途的云层都染成了金红色。他落在河滩上时,周身的火光把鹅卵石都烤得发烫,发出“滋滋”的轻响,惊得水边饮水的麋鹿四散奔逃,蹄子踏起的水花落在火虹上,瞬间化作白雾,带着淡淡的草木香。


    岩洞里的先民先是看见天边裂开道红缝,接着就闻到一股灼热的气息,那气息不同于夏日的闷热,带着一种明亮的暖意,把洞壁的寒气都驱散了几分。等看清那个身披火焰的人影,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是火神!”有人尖叫着往岩洞深处钻,声音里的恐惧比见了凶兽还要甚,“听说天上的神会收走活人的魂魄,用火焰炼化!”


    “是凶兽变的!”抱着孩子的妇人把脸埋进土里,指缝里漏出呜咽,“上次那头黑熊,也是浑身冒着热气冲过来的,快别出声,它就找不到我们了!”


    只有一个老者拄着石杖,颤巍巍地从岩洞里走出来。他头发像枯草,纠结在一起,上面还沾着些泥土和草屑;脸上刻满皱纹,每一道都像是被寒风刻下的沟壑;左眼已经瞎了,眼眶深陷,据说是去年冬天守夜时,被冻坏的。但他的右眼很亮,像藏着一颗未被扑灭的火星,死死盯着祝融脚下那片没有被烧坏的青草——若真是恶神,哪会让火苗绕着草木走?哪会让赤虹落在河滩,而不是直接烧向岩洞?


    “阁下是……天上来的神?”老者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说一个字都要咳两声,咳出的气息里带着淡淡的血腥。他把石杖放在地上,杖头的磨损处露出温润的玉质——那是早年在河边捡到的,据说能避些小灾。他对着祝融深深鞠躬,脊梁骨弯得像座拱桥,“我是这部落的燧人,求神救救我的族人。孩子们快冻饿死了,凶兽也天天在洞外徘徊,再这样下去,我们就要绝种了。”


    祝融收起周身的烈焰,只留掌心一簇温暖的火苗。那火苗不大,像朵含苞的金盏花,却把老者脸上的皱纹都照得清晰,连他鬓角的白霜都仿佛融化了几分。“我来传火。”他扶起燧人,指尖的火苗在两人之间跳动,映得老者的右眼亮了起来,“这东西能让肉变熟,吃了不生病;能让寒夜变暖,冻不坏身子;能让凶兽不敢靠近,护你们平安。”


    燧人盯着那簇火苗,眼睛里映着跳动的光。他活了七十年,见过暴雨冲毁山洞,见过凶兽叼走孩童,见过冬天冻死的族人像柴火一样堆在洞外,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明明看着炽热,却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暖意,比最厚的兽皮还要可靠,比最烈的阳光还要明亮。他伸出冻得发僵的手,想去触碰那火苗,又怕被灼伤,指尖在半空微微颤抖,像片风中的枯叶。


    祝融轻轻握住他的手,把掌心的火苗引到他的指尖。火苗落在燧人手上,竟没有灼痛,只有一股暖流顺着指尖蔓延,流过手腕,淌过臂膀,最后汇聚在胸口,把积了几十年的寒气都驱散了。燧人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冻裂的伤口在火光下微微发痒,像是在愈合,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不再像刚才那样咳个不停。


    “这……这是……”燧人激动得说不出话,眼泪终于不再结冰,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火苗上,发出“噼啪”的轻响,却没有熄灭那团火,反而让火苗更亮了些。


    “这是希望。”祝融望着岩洞口那些偷偷张望的脸,他们的眼里已经没有了恐惧,只剩下好奇与渴望,“从今天起,人间有火了。”


    话音刚落,掌心的火苗突然化作无数火星,像萤火虫般飞向岩洞。落在冰冷的地面上,便燃起小小的火堆;落在潮湿的柴草上,便让柴草冒出青烟,接着燃起火焰;落在先民冻僵的手上,便化作暖意,让他们慢慢舒展蜷缩的手指。


    岩洞里终于响起了久违的惊叹,不再是恐惧的尖叫,而是带着喜悦的颤音。孩童们伸出手去触碰火焰,被大人笑着拉开,眼里却闪着光;那个抱着婴儿的母亲,把孩子凑近火堆,感受着那团温暖,婴儿的啼哭渐渐变得响亮,充满了生机;刚才那个差点被凶兽追上的少年,一瘸一拐地走到火堆旁,看着跳动的火焰,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祝融站在火光中,看着这一切,赤鳞氅衣上的光芒与人间的火焰交相辉映。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从此,光明会照亮每一个岩洞,暖意会驱散每一寸寒夜,生肉会变成熟食,恐惧会变成勇气,人间的故事,将在火光中,翻开新的一页。


    喜欢虞朝的故事请大家收藏:()虞朝的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