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朝的故事》 人妖之战(十五) 第一章金罡阵破煞 黑松林的秋景,早已被妖物盘踞成了修罗场。往年这个时节该铺满金毯的落叶,如今被绿血浸透,层层叠叠凝结成暗褐色的硬块,踩上去“嘎吱”作响,像碾碎了陈年的骨头。松树的枝干上挂着蛇形妖物的尸体——那些是被白虎的锐金之气撕裂的“玄翼蛇”,翅膀像蝙蝠般膜质,布满灰黑色的血管,獠牙上滴落的毒液还在顺着树皮往下淌,滴在地上能让岩石冒出青烟,蚀出一个个小坑。 “布阵!”蓐收的青铜剑“呛啷”一声插在一块黑石上,剑鞘上的西方七宿铭文骤然亮起,奎、娄、胃、昴、毕、觜、参七颗星的图案依次发光,在脚下的沙地上投射出七个光斑,像埋下了七颗等待引燃的星火。“奎星位设箭塔,需高过松林三丈,视野要能覆盖整个左翼;娄星位埋铜铃,用羊肠线串联,稍有异动便要响得震耳;胃星位堆燧石,选棱角最锋利的,要能借金气迸火花……” 黑石寨的猎人分成七队,每队十二人,在白虎的护送下奔赴阵位。这头雪色巨兽今日格外沉肃,银白的皮毛在昏暗的松林里泛着冷光,爪尖偶尔划过地面,能在坚硬的岩石上留下深深的刻痕——那是锐金之气凝聚的证明。和仲带着金琥守在奎星位,这里是阵眼的左翼,正对着幽冥之渊的方向,最易受妖物冲击。他指挥猎人们伐倒最粗壮的松树,剥去枝桠,用藤蔓将三根松木捆成三角架,再铺上横木,搭起三丈高的箭塔。塔下埋了三捆浸过桐油的柴草,油香混着松脂的气味在林间弥漫——那是蓐收说的“阳火引”,能借金气燃尽阴煞,专克妖物的邪祟之气。 玉璃则带着另一队猎人在毕星位布下陷阱。这头毛色偏黄的幼虎虽不及白虎威猛,却格外灵巧,它用利爪在地上刨出深沟,沟壁被抓得犬牙交错,还特意留了几处虚掩的浮土。和仲往沟里撒了些白色粉末——那是白虎换毛时脱落的绒毛烧成的灰,捧在手里轻飘飘的,却带着刺人的凉意。蓐收说这灰里藏着西方的锐金之气,妖物踩上去,就像赤脚踩在烧红的烙铁上,皮肉会瞬间焦黑。 当最后一缕阳光沉入禺谷,天际的霞光突然被一股黑气吞噬。幽冥之渊的阴风卷着妖物来了,风声里裹着无数细碎的尖啸,像有千万根钢针在刺人的耳膜。为首的是一头狰,比上次在黑松林边缘见到的更大,三颗头颅上都长着扭曲的犄角,角尖挂着风干的兽骨,中间那颗头颅的额间还有道旧疤,显然是上次逃脱的那头。它身后跟着上百条玄翼蛇,翅膀拍动的声音像破布被撕扯,密密麻麻的黑影遮得松林更暗,蛇信吞吐的“嘶嘶”声与风声交织,听得人头皮发麻。 “放箭!”和仲在箭塔上大吼,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猎人们早已搭箭上弦,淬了白虎毛灰的箭矢如暴雨般落下。玄翼蛇触箭即燃,绿色的火焰从伤口蔓延全身,在空中化作一团团绿火,腥臭的焦味瞬间弥漫开来。可狰却毫不在意,中间的头颅猛地张开嘴,喷出的烈焰如红绸般卷向箭塔,木梁被烧得“噼啪”作响,很快就弯了腰,箭塔开始剧烈摇晃。 “金琥,上!”和仲翻身跃下箭塔,腰间的弯刀“噌”地出鞘,刀身映着跳动的火光。金琥如金色闪电般冲出,鬃毛在风中炸开,一头撞在狰的侧腹。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凶兽的肋骨被撞断了几根,金琥趁机用獠牙撕开了狰的皮肉,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溅在地上蚀出一个个小坑。可狰的另外两颗头颅同时转头,左边的喷吐毒液,右边的扬起巨爪,金琥躲闪不及,肩甲被划出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绿色毒液让原本油亮的金毛瞬间焦黑,发出“滋滋”的响声。 “吼——”白虎突然从胃星位窜出,雪色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它没有扑向狰,而是用利爪拍向地面的燧石堆。无数棱角锋利的燧石在巨力撞击下崩裂,锐金之气与石屑相撞,迸发的金光如网般罩住整片松林。玄翼蛇在金光中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化作一缕缕黑烟,连灰烬都没留下。 “就是现在!”蓐收的青铜剑从黑石中拔出,剑身上的星纹与沙地上的七个光斑瞬间连成一线。奎星位的阳火引被金气点燃,腾起三尺高的烈焰,火焰呈纯净的金色,烧得空气都在扭曲;娄星位的铜铃被震得狂响,金鸣声穿透黑气,让妖物的动作明显迟滞;胃星位的燧石射出无数金芒,像千万支小箭射向四面八方——那是西方七星的力量,借白虎的锐金之气显形,在禺谷上空凝成一头巨大的白虎虚影,银白的皮毛比真白虎更耀眼,獠牙如玉石雕琢,眼瞳里燃烧着金色的火焰。 虚影的咆哮让大地震颤,声波掀起的气浪将残余的黑气吹散。狰的三颗头颅同时呆滞,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白虎趁机纵身跃起,爪尖的银芒刺破了狰中间头颅的眉心。锐金之气如潮水般涌入凶兽体内,那颗头颅瞬间化作齑粉,另外两颗头颅也随之崩裂,绿色的脑浆溅在松树上,很快就被金气净化成了白色的粉末。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战斗结束时,黑松林的落叶已经燃成了灰烬,地面上留着无数个被毒液蚀出的小坑,却被金气灼出的焦痕覆盖。和仲正给金琥包扎伤口,用浸过草药的麻布裹住它肩甲上的伤口,看着那些焦黑的皮毛,忍不住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白虎的头:“这次多亏了你。”白虎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手背,浅蓝的眼瞳里映着火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蓐收拄着剑站起身,玄袍下摆沾着绿血,却难掩眼底的光芒:“金罡阵成了。你看那边。”他指向松林深处,原本枯黄的沙棘丛里,竟冒出了点点新绿,叶片上还沾着未散的金气,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光。 猎人们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些新绿,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和仲望着禺谷的方向,那里的黑气正在消散,露出了干净的夜空,西方七宿的光芒格外明亮,像在为他们庆贺。他知道,这场战斗不是结束,却是个好的开始——只要金罡阵在,只要白虎的锐金之气还在,黑松林的秋天,终会回到原本该有的模样。 第二章 秋神主收敛 深秋的禺谷,终于有了该有的模样。金罡阵的光芒散去后,黑松林的枯枝上抽出了细小的新芽,嫩得像沾着晨露的碧玉;寨里的黍子重新灌浆,饱满的穗子压弯了秸秆,风一吹便摇出细碎的金响,仿佛在诉说成熟的喜悦。猎人们在林间设陷阱时,总能捡到肥硕的野兔,它们的皮毛在秋阳下泛着油光,肉香能飘出半里地;就连溪边的石头,都像是被秋气洗过,露出温润的白,不再蒙着妖物留下的黑气。 “这才是秋天该有的样子。”和仲坐在石屋前的晒谷场上,看着白虎追逐金琥的幼崽。小家伙们已经长到半大,毛茸茸的像团火球,却总爱围着白虎打滚,雪白的皮毛上沾满了金红色的虎毛,倒像是披了件花袄。白虎也不恼,偶尔用爪子轻轻拨弄一下,动作温柔得不像头能撕裂妖物的巨兽,浅蓝的眼瞳里映着幼崽们的身影,竟有了几分暖意。 蓐收坐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块龟甲,甲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是昨夜用灼烧法占卜的结果。“幽冥之渊的封印松动,不是偶然。”他用手指点着龟甲上的裂纹,那些纹路纵横交错,却隐隐透着一股紊乱的气息,“天地时序本是轮环,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缺一不可。如今秋气不敛,作物熟而不固;冬气不藏,寒威迟而不劲,才让阴煞有机可乘,顺着时序的缝隙钻了出来。” 和仲想起去年的冬天,竟有迎春花在雪地里开花,鹅黄的花瓣顶着白雪,那时只当是天地造化的奇景,还摘了一朵插在石屋的陶罐里。如今想来,怕是时序乱了的征兆——该藏的阳气没藏住,反倒催醒了不该醒的花草。“那要如何才能让时序归正?”他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弯刀,刀鞘上还留着与狰搏斗时的凹痕。 “需立秋神,掌收敛。”蓐收的目光望向西方的星空,那里的七星已经越来越亮,奎星的光芒甚至能穿透薄云,“西方七星本是秋神的仪仗,主肃杀,司收藏,能引天地间的金气,让万物在成熟后归于沉静。如今白虎引动星力,金罡阵镇住阴煞,正是立神之时,让秋气有主,时序有依。”他转头看向和仲,眼神郑重,“而你,是西极的守护者,亲手参与了金罡阵的布设,见证了白虎的神力,这立神的仪式,需由你来主持,才算顺应天意人心。” 和仲心头一震,下意识想推辞,却被蓐收的目光按住。他望着远处正在收割黍子的猎人,他们的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弯腰割穗的动作充满了对丰收的敬畏。是啊,经历过妖物肆虐的苦难,才更明白时序有序的可贵,这场仪式,不仅是为了立神,更是为了给西极的生灵一个安稳的期许。 仪式定在霜降这天。古籍上说,霜降始,万物肃,正是收敛的开端。黑石寨的猎人们在金罡阵的中心堆起祭台,用的是黑松林里最粗壮的松木,台面铺着新剥的桦树皮,带着清冽的草木香。上面摆满了新收的黍子、饱满的核桃和蜂巢里割下的野蜜,还有猎人特意打来的野鹿,整只架在火上烤着,油脂滴落,香气在阵中弥漫,引得几只耐寒的雀鸟在周围盘旋。 和仲穿着最好的狼皮袄,那是去年冬天猎到的白狼,皮毛厚实柔软,衬得他脸色格外沉稳。他手里捧着一块白虎蜕下的爪甲——那爪甲在阳光下泛着银光,边缘还带着淡淡的金芒,据说已蕴含西方七星的灵气,是蓐收特意寻来的信物。 当禺谷的第一缕晨光越过昆仑山脉的雪峰,将金色的光洒在祭台上时,蓐收踏上祭台。他的玄袍无风自动,衣袂上的西方七宿星纹骤然亮起,与天空中的七星遥相呼应,连成一片璀璨的光网。白虎缓步走上祭台,站在他身侧,雪白的皮毛在晨光中流淌着金芒,每一根绒毛都像是被镀了层光,浅蓝的眼瞳望向西方的星空,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敬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天地有常,四时有序。”蓐收的声音传遍西极,仿佛被秋风带着,钻进每一寸土地,每一个生灵的耳朵里,“西方属金,主秋,司收敛,掌万物成熟而藏之,备冬之需,待春之生。今以白虎为灵,引七星之力,聚西极金气,立秋神位,号曰蓐收,护禺谷丰饶,保万物藏精,时序归正!” 话音刚落,天空中的七星突然明亮起来,奎星如钩,娄星似珠,胃星若盾,昴、毕、觜、参四星连成一串,像条灵动的尾巴。七道金芒从星上落下,如水流般注入祭台,将蓐收与白虎笼罩其中。蓐收的玄袍在金芒中化作金色的神袍,衣上星纹流转不息,仿佛将整片星空披在了身上;手中的青铜剑嗡嗡作响,铭文里透出的锐金之气让空气都微微震颤。他的眼睛里映着星辰,仿佛装着整个西极的夜空,目光所及之处,黍子的穗子更沉了,核桃的外壳更硬了,连风都变得沉稳,不再像往日那般狂躁。 白虎的身体在金芒中渐渐变得透明,雪白的皮毛化作点点星光,与七星的金芒相融。它没有发出咆哮,只是安静地望着西方,仿佛在完成一场跨越生灵与星辰的蜕变。最终,这些星光在西方的天际凝成一个巨大的白虎星象——奎星为头,娄星为颈,胃星为身,昴、毕、觜、参四星为尾,栩栩如生,银白的光芒照亮了半个天空,仿佛随时会踏云而下,巡视这片它守护过的土地。 “此后,秋神蓐收镇守西极。”神袍加身的蓐收抬手,指尖划过虚空,祭台周围的黍子突然饱满了三分,穗粒间溢出淡淡的金光,“白虎七星指引秋收,何时割黍,何时储粮,星象自会昭示;锐金之气护佑生灵,妖邪再敢犯境,金罡阵自会显威,不教阴煞伤我西极草木鸟兽。” 和仲站在祭台下,看着白虎的身影融入星空,眼眶有些发热。他想起初见白虎时,它在黑松林里与玄翼蛇搏斗,雪色皮毛上沾着绿血;想起它为护金琥,硬生生受了狰的毒液;想起它拍击燧石引金气,那道银白的身影曾是所有人的希望。如今它化作星象,看似远去,却以另一种方式守着这里,倒像是从未离开。金琥仿佛懂了他的心思,用头蹭了蹭他的手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低吼,带着安慰的意味。玉璃则带着幼崽们,对着天空中的白虎星象缓缓趴下,前爪并拢,像在行礼,连最顽皮的幼崽都收起了嬉闹,眼神里满是敬畏。 仪式结束后,蓐收的神袍又变回玄袍,仿佛刚才的金光只是幻觉。他走到和仲身边,递给他一柄青铜匕首——那是用青铜剑鞘的边角料铸造的,刃口锋利,上面刻着白虎的纹样,虎头昂扬,尾似流星,正是天空中星象的模样。“这匕首藏着锐金之气,能断妖邪,寻常阴煞不敢近。”他指着寨外的田地,那里的黍子在晨光中泛着金浪,“你看,经秋气收敛,作物的精气都锁在了穗子里,明年的收成,定会比今年更好。” 和仲接过匕首,刃口在阳光下泛着寒光,触手可及的凉意里,竟藏着一丝温润的生机,像是白虎的气息。他知道,白虎没有离开,它化作了星象,化作了西极的秋气,化作了每一粒饱满的谷穗,每一片凝结着晨露的叶子。 猎人们开始收割黍子,石镰割过秸秆的声音整齐而欢快,谷粒落在木筐里,发出“簌簌”的轻响,那是丰收的声音,是时序归正的声音。和仲望着西方的星空,白虎星象的光芒虽在白昼中淡去,却已刻进了西极的骨血里。他握紧手中的匕首,仿佛握住了这片土地的安宁——从今往后,秋有其主,收有其时,禺谷的秋天,只会越来越像样。 喜欢虞朝的故事请大家收藏:()虞朝的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四季神秋蓐收(蓐收记一) 玄袍客自西来 禺谷的风总裹着砂砾,打在黑石寨的石墙上,发出“簌簌”的声响,像有无数只干燥的手在轻轻叩门。这风从昆仑西麓的戈壁吹来,带着终年不化的寒意,把石墙上的刻痕磨得愈发深邃——那些刻痕是历代寨民留下的记年,一道痕代表一个春秋,如今已密密麻麻爬满了整面墙,像在诉说这方天地的苍老。 和仲第一次见到蓐收时,夕阳正把禺谷染成一片熔金。这人就站在寨门那尊石刻白虎像前,玄色长袍的下摆被风掀起,露出衣料上绣着的星纹。那些星纹本是暗银色,此刻被夕阳一照,竟泛出赤金的光泽,仿佛把整片西极的晚霞都揉碎了,细细密密绣在了衣料上。 石刻白虎像高三丈,是百年前寨民凿山而成,虎首高昂,爪下踩着一块刻满符文的黑石,据说能镇住山中的邪祟。此刻玄袍客的身影与石像交叠,衣上的星纹与石像的符文遥遥相对,竟生出一种莫名的和谐,像是一幅流传了千年的画。 “我从昆仑以西来。”蓐收转过身,琥珀色的眼眸比禺谷的落日更沉,里面清晰地映着远处流沙汇成的河。那河在暮色中泛着粼粼波光,其实是亿万年风沙堆积成的流动沙丘,此刻却像真的河水般,在他眼底缓缓流淌。“听说这里有头白虎。” 和仲握着腰间的鹿骨匕首,指腹在粗糙的柄纹上反复摩挲。那匕首是他用白鹿骨打磨的,柄上刻着简单的虎纹,是他亲手凿的,此刻被掌心的汗濡湿,带着温润的凉意。他身后的石屋门虚掩着,能听见金琥发出低沉的咆哮,那声音像闷雷滚过石碾,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这头金毛猛虎向来对陌生人充满戒心,连寨里的孩子靠近,都要被它用尾巴扫开。 唯有那头刚满周岁的白虎,此刻正从门缝里探出头,雪白的皮毛在昏暗中像团流动的月光。它的尾巴尖轻轻晃动着,不像金琥那般充满警惕,浅蓝的眼瞳里满是好奇,正一眨不眨地打量着来客,仿佛在探究这人衣上的星纹为何会发光。 “白虎是祥瑞,不是猎物。”和仲的声音像他脚下的黑石,带着未被打磨的棱角。他往前踏了一步,将石屋的门挡得更严实些,“黑石寨的规矩,不兴猎杀灵物。你若想打它的主意,得先过我这关。” 蓐收笑了,那笑声清越,不像凡人的喉音,倒像风拂过悬在崖边的青铜编钟,带着泠泠的回响。他抬手解下背上的长匣,那匣子是黑檀木做的,上面缠着银色的锁链,看着沉甸甸的,像是装着什么锋利的兵器。 和仲的手紧了紧,匕首的刃口抵住了掌心。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客人,背着华丽的匣子,说着温和的话,转身就露出獠牙。去年有个自称“行脚商”的人,用两坛烈酒换走了寨里唯一的母羊,转头就把羊血泼在石像上,说是要“祭煞”,被金琥追得丢了半条命才逃出禺谷。 可蓐收打开长匣时,里面并非预想中的刀斧,而是一卷泛黄的兽皮地图。地图铺在地上,足有半丈宽,上面用朱砂画着蜿蜒的线条,时而聚拢,时而分叉,像极了西极那些藏在戈壁下的暗河。地图边缘还绣着银色的流苏,风一吹,流苏轻轻摆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我不是猎人。”蓐收指着地图上最西端的一个黑点,那里的朱砂浓得发黑,像是用无数墨汁堆成的,“那里是幽冥之渊,上古时用来封印妖邪的地方。如今封印快破了。” 和仲的呼吸顿了顿,握着匕首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些。他想起上个月,黑松林里突然出现了那头长着三只头的狰。那凶兽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一口就把进山采药的李妪撕碎在鹰嘴崖下,只剩下一滩染红了苔藓的血。寨里最勇猛的三个猎人组队去报仇,最后只找回几片沾着黑血的皮毛。 上周更邪门,流沙河里钻出一条水桶粗的沙蚕,那虫子通体漆黑,口器里满是倒刺,一夜之间吞了王大户家两头最壮的牦牛,第二天人们在河边只找到半截血淋淋的牛角,角上还留着细密的齿痕。 寨老拄着蛇头拐杖,在祠堂里烧了三天三夜的香,说这是“山君怒”,是白虎冲撞了山神,要杀了白虎献祭才能平息灾祸。是和仲抱着刚满月的白虎,守在石屋里,任凭寨民在外砸门叫骂,硬扛了三天三夜,才保住这头雪色幼虎的性命。 “那些妖物,都是从幽冥之渊跑出来的。”蓐收的指尖划过地图上的朱砂线,那些线条仿佛活了过来,在兽皮上微微起伏,“西方属金,主肃杀,本是天地设下的屏障,能挡住这些阴邪之物。可如今金气紊乱,连禺谷的秋天都结不出饱满的籽实了。” 他说得没错。和仲抬头望向寨外的田野,往年这个时候,地里的黍子该沉甸甸地弯着腰,穗粒饱满得能把秸秆压断;山坳里的野枣也该红透了,咬一口能甜得粘住牙齿。可今年的黍子穗空瘪如纸,轻轻一碰就碎成粉末;野枣挂在枝头青黄不接,咬开里面全是涩味,连鸟雀都不肯啄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和仲低头看向脚边,不知何时,白虎已经溜了出来。它正用爪子拨弄着蓐收掉落的一颗铜铃,那铃是玄袍客解长匣时不小心掉的,小巧玲珑,铃身上刻着细密的云纹。白虎的爪尖刚碰到铃身,就划出几道细碎的白痕,那痕迹比用铁锥刻的还要清晰——这便是寨老常说的锐金之气,比任何精铁都要坚硬锋利。 蓐收蹲下身,动作轻缓,没有丝毫突兀。他的指尖离白虎的耳朵还有半寸时停住,像是在征求同意。白虎歪了歪头,浅蓝的眼瞳眨了眨,非但没有躲闪,反而往前凑了凑,用头顶蹭了蹭他的指尖。 “白虎身负金精,能聚西方之气,是补全封印的关键。”蓐收的指尖轻轻碰了碰白虎的耳朵,那皮毛虽凉,却带着生命的暖意,“但它还太弱,像颗没被打磨的璞玉,需要有人教它引气之法,才能真正唤醒体内的金精之力。” 那天夜里,和仲的石屋第一次燃起了通宵的火塘。松木在火里“噼啪”作响,把两人一虎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忽大忽小,像在演一出无声的戏。 蓐收从长匣里取出一截炭笔,在石壁上画了七颗星。那七颗星连成一道弧线,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星与星之间用虚线连接,构成复杂的图案。“这是西方的奎、娄、胃、昴、毕、觜、参七星,合称白虎七宿。”他指着最亮的那颗星,“你看,它们的形状像不像一头猛虎?这是天地赋予西极的守护阵,能聚四方金气。” 和仲凑近了些,火光在他脸上跳跃。他认得其中几颗星,寨里的老人教过,说那颗最亮的是“昴星”,出现在夜空时,就该收麦子了;那颗带着小星的是“毕星”,它指的方向,总能找到甘甜的泉水。却不知这些星星连起来,竟是一头猛虎的形状。 “等白虎能引动七星之力,让七宿的金气汇入幽冥之渊,那处的封印,自然能补上。”蓐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到那时,禺谷的风会变暖,地里的黍子会饱满,黑松林里也不会再有吃人的凶兽了。” 白虎趴在和仲脚边,前爪枕在地上,浅蓝的眼瞳里映着火光,像盛着两汪融化的冰。它听着蓐收讲星象,忽然对着石壁上的星图叫了一声,那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在石屋里久久回荡。 和仲伸手摸了摸白虎的头,指尖传来熟悉的凉意,却不再像最初那般刺骨,反而带着一种温润的力量。他看着石壁上的七星图,又看了看脚边这头雪色猛虎,突然觉得,蓐收的话或许是真的。 这头从出生起就与众不同的白虎,或许真能改变禺谷的命运,能让风沙里的黑石寨,重新长出饱满的谷穗,能让孩子们再进山时,不必担心草丛里藏着的獠牙。 火塘里的松木烧得正旺,把石屋照得如同白昼。蓐收收起炭笔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禺谷的风不知何时变得柔和了些,吹过石窗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和仲知道,从玄袍客自西而来的这一刻起,黑石寨的秋天,真的要变了。 金罡阵破煞 训练从清晨的霜露开始。蓐收带着白虎走进黑松林,让它对着初升的太阳吞吐气息。“西方金气,藏于秋露,敛于星光。”他拾起一片松针,放在白虎爪心,“试着用你的气,切开它。” 白虎歪着头,似乎在理解“气”的含义。它学着蓐收的样子深呼吸,雪白的胸脯起伏间,爪心的松针突然无风自断,断面齐整如刀削。和仲看得睁大了眼——他从未见过哪头虎有这样的本事,金琥的爪再锋利,也只能把松针拍碎。 “锐金之气,无形无质,却能断金石。”蓐收的声音里带着欣慰,“但要布成七星阵,还需借黑石寨的人气。” 接下来的日子,黑石寨的猎人都成了“阵脚”。蓐收按七星方位,在寨外七个山头立起石柱,让猎人们轮值守卫。奎星位的猎人要在黎明前点燃艾草,用烟火引动朝气;毕星位的要在黄昏时敲响铜钟,借钟声聚敛暮气;白虎则每日在七个阵位间奔跑,用锐金之气连接石柱,让星力在阵中流转。 变故发生在秋分。那天的风带着腥气,幽冥之渊的方向滚来墨色的云,云里隐约有无数扭曲的身影。蓐收站在祭台上,望着西方的天空,脸色凝重如铁:“它们来了。” 最先冲出云层的是玄翼蛇,翅膀拍动的声音像破布被撕扯,毒液落在地上,烧出滋滋作响的坑。紧接着是三头狰,中间的头颅喷吐烈焰,左边的甩动毒尾,右边的用獠牙刨着地面,把黑石寨的石墙撞得摇摇欲坠。 “启动金罡阵!”蓐收的青铜剑猛地刺入祭台,剑身上的星纹亮起,与七个山头的石柱连成金线。和仲吹响骨哨,金琥和玉璃率先冲出寨门,金毛与斑斓的皮毛在妖群中撕开两道口子。 白虎站在祭台中央,仰头对着墨云咆哮。它的身体渐渐泛起银光,锐金之气如蛛网般散开,与空中的金线交织,在禺谷上空凝成一头巨大的白虎虚影。虚影的爪子落下时,玄翼蛇成片坠落,化作黑烟;虚影的獠牙咬合时,三头狰的中间头颅瞬间崩裂——那是妖物的本命魂窍,最惧金气。 可妖物太多了。一头躲过虚影攻击的狰,突然转向守在娄星位的猎人,獠牙带着腥风扑去。和仲刚要拉弓,却见白虎如一道雪光掠过,用身体挡在猎人面前。狰的利爪撕开了白虎的脊背,深可见骨的伤口里,竟渗出银白色的血——那是金精凝聚的血,落地时化作细碎的星屑。 “白虎!”和仲的箭穿透了狰的左眼,却看着白虎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 蓐收突然咬破指尖,将血点在青铜剑上。“以我之血,引七星之魂!”他的声音响彻西极,空中的白虎虚影突然活了过来,奎星化作的虎头张开巨口,吸尽了墨色的妖云;参星化作的虎尾横扫,将残余的妖物抽成齑粉。 当最后一缕妖气消散,禺谷的夕阳露出了脸。白虎趴在祭台上,脊背的伤口还在渗着银血,却用头蹭了蹭和仲的手背,喉咙里发出安心的轻吼。蓐收收起青铜剑,看着天空中渐渐隐去的星象,轻声道:“成了。” 喜欢虞朝的故事请大家收藏:()虞朝的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四季神秋神(蓐收记二) 变秋神主收敛 禺谷的秋阳带着琥珀色的暖意,漫过战后新翻的土地。金罡阵的星力顺着土壤的纹路渗入大地,那些曾瘪得像纸片的黍子,如今重新鼓胀起来,饱满的穗粒压弯了秸秆,在光线下泛着油光,风一吹便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细碎的金玉在碰撞。山坳里的野枣也褪去了涩味,枝头挂满红玛瑙似的果实,咬一口,甘甜的汁水顺着喉咙往下淌,能甜到心里,连核都带着淡淡的香。 连往年浑浊如泥的流沙河,水都变得清冽了许多。河底的鹅卵石看得清清楚楚,青的像翡翠,白的像羊脂,偶尔有鱼群游过,搅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惊得岸边的芦苇沙沙作响。有孩童提着陶罐在河边舀水,罐底沉着几粒金黄的沙,映着阳光闪闪发亮,倒像是把星星装进了罐子里。 猎人们在林间设下陷阱,总能捉到肥硕的野兔。它们的皮毛在秋阳下泛着油光,沉甸甸的肉能炖满一大陶锅,汤里撒把野枣,甜香能飘满整个寨子。山鸡也多了起来,成群结队地在麦田里啄食遗落的谷粒,被惊起时,翅膀拍打的声音能惊动半座山,羽尾的七彩光泽在林间划出弧线,像流动的虹。 寨里的炊烟比往常更旺,家家户户的屋檐下都挂着晾晒的兽肉和谷物。腊肉泛着琥珀色的油光,谷穗编成的长辫垂到地面,风一吹便轻轻摇晃,空气里飘着肉香和麦香,混在一起,是属于丰收的浓郁气息。有妇人在石磨前碾新麦,磨盘转动的“吱呀”声里,白花花的面粉簌簌落下,落在竹筛里,像堆起了一小片云。 “这才是秋天该有的样子。”和仲坐在石屋前的石阶上,手里摩挲着那把鹿骨匕首。匕首的柄被磨得温润,刻着的星图在光线下若隐若现——那是蓐收教他刻的白虎七宿,奎星的锐,毕星的弯,都栩栩如生。他看着不远处的空地上,白虎正追逐着金琥的幼崽。小家伙们刚满半岁,一身金毛还带着稚气,跑起来摇摇晃晃,却学着白虎的样子伸爪去扑,它们的爪子划过石地,竟也带起淡淡的白痕——显然是沾了白虎的锐金之气,连寻常虎崽都变得不同了。 白虎已经长成了矫健的模样。雪白的皮毛在阳光下像撒了层碎银,跑动时皮毛翻飞,像流淌的月光;额上的“王”字愈发清晰,每一笔都带着凌厉的锋芒;浅蓝的眼瞳里多了几分沉稳,不再像初见时那般带着野性的警惕。它并不真的欺负幼崽,只是放慢脚步,让它们能追得上,偶尔还会故意趔趄一下,引得幼崽们发出欢快的低吼,围着它的尾巴打转。 和仲看着这热闹的景象,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他想起几个月前,幽冥之渊的封印未补时,禺谷的秋天一片萧索。风卷着砂砾,把刚抽穗的黍子打得枯黄;流沙河的水泛着黑沫,鱼群翻着白肚皮浮在水面;猎人们在林间走一天,连只瘦兔子都捉不到,寨子里的炊烟稀稀拉拉,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是蓐收带着星图而来,玄袍上的星光点亮了黑石寨的夜晚;是白虎引动七星之力,让金罡阵的光芒穿透了幽冥的黑雾,这片土地才重获生机。 可蓐收却在收拾行囊。 他的玄袍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石屋的角落里,衣上的星纹在火光下若隐若现,像藏着一片星空;那柄曾劈开冻土的青铜剑,被仔细擦拭过,剑鞘上的铜锈都被磨掉了,露出底下细密的云纹,重新入了黑檀木匣,匣口用红绳系着,像份郑重的礼物;只有那卷兽皮地图还摊在地上,上面的朱砂线已变得黯淡,像是耗尽了力气,再也映不出西极的河流与山脉。 “幽冥之渊的封印补好了,那些逃窜的妖物也被金气净化了。”蓐收蹲在地图旁,用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褶皱,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沉睡的生灵,“但西极不能没有掌金人。天地有四时,东方主春生,南方主夏长,西方主秋敛,北方主冬藏,缺一不可。就像这麦穗,若只生不长,是秕谷;若只长不敛,便留不住果实。” 他抬起头,望向西方的天空。那里的星辰比往常更规整,像被人精心排列过,奎星在东,参星在西,恰好构成白虎的首尾。“天地要我做秋神,守这里的收敛之气,让万物在秋日藏精蓄锐,待来年春天再焕发生机。” 和仲愣住了,手里的匕首差点滑落。他想起这些日子,蓐收不仅教白虎引气,也教他看星象辨农时。有次两人在麦田里查看长势,蓐收指着饱满的麦穗说:“秋敛不是枯,不是死,是藏精待春。你看这麦穗,把养分都聚在籽实里,看似植株要黄了,实则是在为明年的播种积蓄力量。人也一样,秋收后要养精蓄锐,才能熬过冬天,迎来春耕。” 他还想起蓐收用青铜剑切开冻土,剑刃泛着金气,轻易就划破了坚硬的地面。那时蓐收说:“金气能裂石,能斩妖邪,也能护籽实过冬。冬日的冻土看似冰冷,其实是金气在守护土壤里的生机,不让寒气伤了深埋的种子。就像父母把粮食藏进地窖,不是吝啬,是为了一家人能挨过寒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原来这人来禺谷,不只是为了补封印,更是为了让西极的秋敛之道重归正轨。他教白虎引动金气,是在为西方星象找个具象的指引;教寨民顺应时序,是在为秋神的司职铺下人间的根基。那些被他刻在石壁上的星图,那些被他写在兽皮上的农谚,都成了西极秋天的骨架。 “那白虎呢?”和仲的声音有些干涩,目光落在白虎身上。小家伙像是听懂了他们的对话,正趴在蓐收脚边,头枕着前爪,浅蓝的眼瞳里满是不舍,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像风吹过空谷的声音。 蓐收抚摸着白虎的绒毛,动作轻柔,像是在告别。指尖划过它额上的“王”字,那里的毛比别处更硬,带着锋芒。“它要化作星象,做西方的指引。”他望着天空,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庄严,“奎、娄、胃、昴、毕、觜、参,本就是白虎七宿,是天地赋予西极的守护星。只是前些年金气紊乱,七宿才散了形,像被风吹散的谷粒。如今金气归位,它们也该归位了,像回到粮仓的种子。” 白虎蹭了蹭蓐收的手心,像是在点头应许。它站起身,走到和仲面前,用头轻轻拱了拱他的胳膊,浅蓝的眼瞳里映着他的影子,带着最后的告别。和仲摸了摸它的头,那熟悉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却不再让人觉得冰冷,反而像一股安心的力量,像握着一块能镇住风霜的玄冰。 立神仪式定在霜降这天。按照蓐收的说法,霜降是秋敛的极致,此时金气最盛,天地间的收敛之力达到顶峰,最适合承接天地的旨意。 黑石寨的人都聚在祭台周围,男女老少,脸上都带着虔诚。他们捧着新收的谷物和野果,把祭台摆得满满当当——金黄的黍子堆成小山,红透的野枣串成帘子,饱满的核桃铺成方阵,还有猎人刚打来的野猪肉,冒着新鲜的热气,油脂顺着石板的纹路往下淌,香气引得孩童们直咽口水。 祭台是临时搭建的,用的是黑石寨最坚硬的青石,每块石头都被打磨得平整光滑。上面刻着白虎七宿的星图,与蓐收当初画在石壁上的一模一样,刻痕里填着金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是把星星嵌进了石头里。 蓐收踏着星纹走上祭台,玄色的长袍在风中渐渐变了颜色,化作金红相间的神袍。衣料上的星纹变成了流动的金光,衣袂翻飞时,竟落下无数金黄的叶片——那是梧桐叶的形状,是秋神的象征,叶片落在地上,触到泥土就化作了养分,让祭台周围的草叶长得更绿了,连石缝里都钻出了嫩芽。 白虎缓步走到他身边,雪白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像是要融入空气里。它的皮毛化作点点星光,顺着祭台的星纹往上飘,最终融入西方的夜空。原本分散的七星突然亮起,连成一线,化作一头展翅的白虎,奎星为头,毕星为颈,胃、昴二星为身,觜、参二星为尾,翼展覆盖了小半个天空,在天幕上熠熠生辉,栩栩如生,仿佛轻轻一动就能震落满天星斗。 “吾乃蓐收,为秋神。”神袍加身的蓐收抬手,声音传遍了整个禺谷,带着天地的威严,却又藏着秋收的温润,“掌西方金气,司万物收敛。春生夏长,皆需秋敛冬藏,此乃天地常道。” 他的话音刚落,祭台周围的谷物突然又饱满了三分,颗粒间仿佛能听见灌浆的细微声响;挂在枝头的野枣红得更艳,果皮上泛起一层薄薄的糖霜;连空气里的秋意都变得温润起来,不再像往年那般带着肃杀的萧瑟,反而像母亲的手,轻轻拂过成熟的田野。 和仲站在台下,仰望着天空中的白虎星象,眼眶有些发热。金琥走到他身边,用头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粗糙的皮毛带着暖意,仿佛在说“别难过”。风里飘来野枣的甜香,混着泥土的气息,他忽然明白,白虎没有离开,它成了西极的一部分,成了指引万物的星辰,就像寨子里的石磨,看似不动,却磨出了岁月的食粮;蓐收也没有离开,他化作了秋神,守护着这片土地的收敛与生机,就像屋檐下的谷穗,看似沉默,却藏着整个秋天的丰盈。 就像蓐收说的,收敛不是消失,是换种方式守护。 后来,禺谷的人们都学会了看星象。他们知道,见白虎七宿明亮,便到了收割谷物的时节,此时收获的籽实最饱满,能存到来年春天;见奎星西斜,便要开始储藏冬粮,把谷物装进陶罐,埋在地下三尺,不然会被寒气伤了囤粮;见昴星最亮时,往它指的方向去,总能找到甘甜的泉水和肥美的猎物,那是秋神在指引生路。 他们说,秋神蓐收住在昆仑以西的瑶台,骑着白虎巡视西极的每一寸土地。每当秋风拂过田野,卷起金黄的稻浪,那就是秋神在检查籽实是否饱满;每当霜降落在草叶上,那就是秋神在用金气守护土壤里的生机,为来年的春耕做准备;每当夜空的白虎星象转向南方,那就是在提醒人们,该添衣保暖,备好过冬的柴禾了。 和仲老了以后,腿脚不太灵便了,常坐在寨门的石墙上,给孩子们讲玄袍客和白虎的故事。他的头发全白了,像白虎的皮毛,脸上的皱纹深得像石墙上的刻痕,却总带着温和的笑。阳光透过他的白发,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星星。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远处,与流沙汇成的河连成一片,像一条金色的带子。孩子们围着他,指着西方的星空,叽叽喳喳地问:“和仲爷爷,哪颗星是白虎的眼睛呀?它还在看我们吗?” 老人总会笑着指向最亮的那颗昴星,那里的星光格外温润,像藏着一团暖意:“你看,那颗最亮的就是。它一直都在看着我们呢,看着我们播种,看着我们收获,看着我们把日子过成秋天该有的样子——饱满、踏实,藏着希望。” 风掠过黑石寨,带着秋熟的气息,吹起老人的白发,也吹起孩子们的衣角。那风声不像早年那般带着砂砾的棱角,反而变得温柔,像一声悠长的叹息,又像一句温柔的叮咛,在禺谷的天地间久久回荡,陪着一代又一代的人,走过一个又一个丰收的秋天。田野里的黍子一茬接一茬地黄,屋檐下的谷穗一串接一串地挂,星空的白虎七宿一次又一次地亮起,秋神的故事,便在这循环往复里,成了西极大地最安稳的底色。 喜欢虞朝的故事请大家收藏:()虞朝的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四季神夏神祝融一 玄黄初开火生明 混沌初开时,天地像个裂了缝的陶罐。清气往上飘,凝成薄如蝉翼的云,被风一吹就散成丝缕;浊气往下沉,聚成黏似陶泥的土,经雨一泡便陷成深沟。中间悬着些没来得及落地的星子,忽明忽暗,像孩童散落的弹珠,又像谁不小心打翻了装着碎钻的匣子。 那时还没有日月,洪荒大地一半是永夜,一半是昏蒙。只有昆仑之巅的光明宫,常年燃着一团先天火精。那是盘古开天时,最后一缕未散的灵韵,裹着三千年的炽烈,在玉石砌成的宫殿里翻腾。火精呈莲形,外层是金红的焰瓣,内层藏着幽蓝的火心,每一次舒展都喷薄出丈高的光浪,把宫殿的玉柱映得透亮,连梁柱上刻着的创世纹都仿佛活了过来,随着火光流转不息。 光明宫的地砖是用玄冰混合赤铜铸就的,寻常火焰落上去会瞬间熄灭,唯独这团先天火精,能在冰砖上烧出永不冷却的印记。砖缝里长出的“照冥草”,叶子永远是半透明的,叶脉里流动着细碎的火光,风一吹就发出“噼啪”的轻响,像是无数根小火柴在燃烧。 火精第一次化为人形,是在某个风卷着石砾撞向光明宫的清晨。风势极猛,带着昆仑深处的寒气,把宫殿的玉门撞得“哐当”作响。火精突然剧烈翻腾,外层的焰瓣层层剥落,化作赤鳞织就的氅衣,从肩头垂落时,每一片鳞甲都流转着金红的光,像把整条星河的暖意都裹在了身上。 他睁开眼时,睫毛上还沾着火星,抬手抚过脸颊,触到一片温热的光滑——那是赤霞凝成的肌肤,指尖划过处,竟留下淡淡的焰纹,转瞬又隐入皮肤。踏在地上的革履,是用永不熄灭的烈焰搓成的,走一步,脚下便绽开半朵转瞬即逝的火苗,把冰砖上的照冥草映得愈发透亮。 “我该叫什么?”他对着宫前的玄冰镜喃喃自语。镜面是用万年玄冰打磨的,能照见三界万物,此刻却被他周身的热浪烤出了细密的裂纹。镜中映出的身影,目似朗星,瞳仁里跳动着幽蓝的火光;眉如焰纹,尾端微微上挑,像两簇即将燎原的火苗;周身缭绕的火光把冰镜的裂纹都染上了暖意,仿佛不是碎裂,而是大地初开的纹路。 这时,一阵风从昆仑深处钻出来,卷着些人间的气息。那气息驳杂得很:有姜水之畔穴居先民啃食生肉的腥膻,带着未消化的血沫味;有寒夜里冻得发僵的叹息,混着牙齿打颤的轻响;还有被凶兽撕碎的骨殖散发出的腐味,裹着藤蔓的青涩,在风里打着旋。 “就叫祝融吧。”风里传来个苍老的声音,像是盘古残留的神识,穿透了云层与山峦,带着开天辟地时的厚重,“祝者,告也;融者,明也。你要把光明告于人间,把暖意融于万物。” 祝融站在昆仑之巅,目光穿透厚厚的云层。云层下的人间,比风里带来的气息更令人心惊。他看见姜水之畔的岩洞里,一群裹着树叶的先民蜷缩在角落。洞壁渗着水珠,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把先民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像些快要被冻僵的藤蔓。 最年长的老者正用石刀割开生鹿肉,石刀不够锋利,割一下就要喘口气,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在地上的枯叶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孩童们抢食着带血的肉块,吃得满脸是血,嚼几口就呛得咳嗽——那是生食带来的疫病,让他们的脸都透着青黑,眼窝深陷,像藏着两团将熄的烛火。 更远处的密林里,一头长牙的罴正在追逐落单的少年。那罴足有丈高,皮毛像枯草般杂乱,獠牙上挂着凝固的血渍,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少年的腿被藤蔓缠住,摔倒时蹭破了膝盖,血珠刚渗出来就被寒风冻成了冰晶。他回头望了一眼岩洞的方向,眼里的绝望比林间的夜雾还要浓,眼看就要被凶兽的巨爪拍碎头骨,岩洞里的人却只能捂着嘴发出绝望的呜咽,连呼救的勇气都没有——他们知道,出去也是白白送命。 夜幕降临时,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荒原。先民们挤在一起瑟瑟发抖,有人把冻僵的手指塞进嘴里,却连咬动的力气都没有,指节早已冻得发紫,像枯树枝。有个刚出生的婴儿,被母亲裹在最厚的兽皮里,却还是发出微弱的啼哭,哭声越来越低,最后只剩下鼻翼微弱的翕动。母亲把婴儿贴在胸口,泪水刚流出来就冻成了冰珠,挂在脸颊上,像串透明的锁链。 “他们需要火。”祝融的指尖燃起一小簇火苗。火苗在他掌心跳跃,时而化作飞鸟,时而凝成游鱼,映出他眼底的不忍。先天火精的灵识告诉他,这团能暖身、能烹食、能驱兽的东西,才是解救人间苦难的密钥。它能把生肉变得香软,能把寒夜烘得温暖,能把凶兽的凶光逼退,能让那些蜷缩的身影挺直腰杆。 他转身回到光明宫,取来一块“燧石”——那是盘古开天时,被斧光劈开的第一块石头,石心藏着永不熄灭的火种。又摘了几片照冥草的叶子,叶子里的火光能引动燧石的灵力。他把这些东西裹在赤鳞氅衣里,那氅衣仿佛有生命般,自动收紧边缘,不让一丝暖意外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三日后,祝融踏着一道赤虹降临姜水之畔。赤虹从昆仑之巅一直铺到荒原,像条燃烧的彩带,把沿途的云层都染成了金红色。他落在河滩上时,周身的火光把鹅卵石都烤得发烫,发出“滋滋”的轻响,惊得水边饮水的麋鹿四散奔逃,蹄子踏起的水花落在火虹上,瞬间化作白雾,带着淡淡的草木香。 岩洞里的先民先是看见天边裂开道红缝,接着就闻到一股灼热的气息,那气息不同于夏日的闷热,带着一种明亮的暖意,把洞壁的寒气都驱散了几分。等看清那个身披火焰的人影,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是火神!”有人尖叫着往岩洞深处钻,声音里的恐惧比见了凶兽还要甚,“听说天上的神会收走活人的魂魄,用火焰炼化!” “是凶兽变的!”抱着孩子的妇人把脸埋进土里,指缝里漏出呜咽,“上次那头黑熊,也是浑身冒着热气冲过来的,快别出声,它就找不到我们了!” 只有一个老者拄着石杖,颤巍巍地从岩洞里走出来。他头发像枯草,纠结在一起,上面还沾着些泥土和草屑;脸上刻满皱纹,每一道都像是被寒风刻下的沟壑;左眼已经瞎了,眼眶深陷,据说是去年冬天守夜时,被冻坏的。但他的右眼很亮,像藏着一颗未被扑灭的火星,死死盯着祝融脚下那片没有被烧坏的青草——若真是恶神,哪会让火苗绕着草木走?哪会让赤虹落在河滩,而不是直接烧向岩洞? “阁下是……天上来的神?”老者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说一个字都要咳两声,咳出的气息里带着淡淡的血腥。他把石杖放在地上,杖头的磨损处露出温润的玉质——那是早年在河边捡到的,据说能避些小灾。他对着祝融深深鞠躬,脊梁骨弯得像座拱桥,“我是这部落的燧人,求神救救我的族人。孩子们快冻饿死了,凶兽也天天在洞外徘徊,再这样下去,我们就要绝种了。” 祝融收起周身的烈焰,只留掌心一簇温暖的火苗。那火苗不大,像朵含苞的金盏花,却把老者脸上的皱纹都照得清晰,连他鬓角的白霜都仿佛融化了几分。“我来传火。”他扶起燧人,指尖的火苗在两人之间跳动,映得老者的右眼亮了起来,“这东西能让肉变熟,吃了不生病;能让寒夜变暖,冻不坏身子;能让凶兽不敢靠近,护你们平安。” 燧人盯着那簇火苗,眼睛里映着跳动的光。他活了七十年,见过暴雨冲毁山洞,见过凶兽叼走孩童,见过冬天冻死的族人像柴火一样堆在洞外,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明明看着炽热,却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暖意,比最厚的兽皮还要可靠,比最烈的阳光还要明亮。他伸出冻得发僵的手,想去触碰那火苗,又怕被灼伤,指尖在半空微微颤抖,像片风中的枯叶。 祝融轻轻握住他的手,把掌心的火苗引到他的指尖。火苗落在燧人手上,竟没有灼痛,只有一股暖流顺着指尖蔓延,流过手腕,淌过臂膀,最后汇聚在胸口,把积了几十年的寒气都驱散了。燧人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冻裂的伤口在火光下微微发痒,像是在愈合,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不再像刚才那样咳个不停。 “这……这是……”燧人激动得说不出话,眼泪终于不再结冰,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火苗上,发出“噼啪”的轻响,却没有熄灭那团火,反而让火苗更亮了些。 “这是希望。”祝融望着岩洞口那些偷偷张望的脸,他们的眼里已经没有了恐惧,只剩下好奇与渴望,“从今天起,人间有火了。” 话音刚落,掌心的火苗突然化作无数火星,像萤火虫般飞向岩洞。落在冰冷的地面上,便燃起小小的火堆;落在潮湿的柴草上,便让柴草冒出青烟,接着燃起火焰;落在先民冻僵的手上,便化作暖意,让他们慢慢舒展蜷缩的手指。 岩洞里终于响起了久违的惊叹,不再是恐惧的尖叫,而是带着喜悦的颤音。孩童们伸出手去触碰火焰,被大人笑着拉开,眼里却闪着光;那个抱着婴儿的母亲,把孩子凑近火堆,感受着那团温暖,婴儿的啼哭渐渐变得响亮,充满了生机;刚才那个差点被凶兽追上的少年,一瘸一拐地走到火堆旁,看着跳动的火焰,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祝融站在火光中,看着这一切,赤鳞氅衣上的光芒与人间的火焰交相辉映。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从此,光明会照亮每一个岩洞,暖意会驱散每一寸寒夜,生肉会变成熟食,恐惧会变成勇气,人间的故事,将在火光中,翻开新的一页。 喜欢虞朝的故事请大家收藏:()虞朝的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四季神夏神祝融二 燧木取火启民智 洪荒寂寥,天地玄黄。彼时的山川尚披着混沌的外衣,江河奔涌却无人命名,鸟兽穿行而草木自生自灭。姜水之畔,芦苇丛生,风掠过处,卷起漫天白絮,也卷起部落先民们单薄的呼喊——那呼喊里,裹着饥寒,裹着恐惧,裹着对未知的茫然。 部落的族人们,都唤燧人为“老首领”。他的背脊早已被岁月压弯,像一株被暴雪摧折的枯松,脸上的皱纹深如沟壑,刻满了与天争命的沧桑。他的左眼在三年前的一场寒冬里冻坏了,如今只余浑浊的翳,右眼却依旧锐利,能在暮色里辨出狼的踪迹,能在河滩上寻到可食的蚌壳。只是近来,他的眉头锁得越来越紧。 昨夜又走了两个孩子。是吃了生鱼,上吐下泻,熬不过寒夜,身子渐渐凉透的。下葬时,孩子的母亲哭得撕心裂肺,那哭声撞在岩壁上,碎成一片一片,落在每个族人的心上,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燧人站在一旁,枯瘦的手攥着石斧,指节泛白。他想起这些年,部落里的人,不是冻死在冬夜,就是死于生食带来的病痛,或是被夜里出没的凶兽叼走。活下去,成了最奢侈的祈愿。 “首领,河滩那边的枯木,又被雷劈了。”一个青年匆匆跑来,声音里带着惊惶。他叫石生,是部落里力气最大的后生,此刻却面色发白,“那雷……紫金色的,落在那株老燧木上,吓人得紧。” 燧人心里一动。他知道那株燧木,长在河滩边的土坡上,不知枯了多少年,树干皴裂,像老人饱经风霜的皮肤,轻轻一碰,就有木屑簌簌落下。这些年,天雷总爱劈它,劈一次,就燃一回,只是那火来得快,去得也快,风一吹,便只剩灰烬。族人们见了,只当是天威,吓得远远躲开,从不敢靠近。 他拄着石杖,慢慢往河滩走。族人们跟在他身后,脚步细碎,带着怯意。走到土坡下时,却见那株枯燧木前,立着一个身影。 那人一袭玄色长袍,衣袂飘飘,无风自动。他身形挺拔,如昆仑之巅的青松,周身似有微光流转,明明站在那里,却又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他转过头来,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悲悯,目光落在燧人身上,也落在那些面黄肌瘦的族人身上。 “你是……”燧人握紧石杖,声音沙哑。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不似山野里的精怪,也不似部落里的生民,倒像是从九天之上下来的。 “吾名祝融。”那人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能让人的心绪渐渐平静,“闻此地生民苦寒,特来相助。” 相助?燧人愣了愣。他见过太多的苦难,从未有人说过“相助”二字。他身后的族人,更是吓得连连后退,几个孩童躲在大人身后,只敢露出一双眼睛,怯生生地望着祝融。 祝融没有理会众人的惊惧,他抬眼望向那株枯燧木,枯枝嶙峋,直指苍穹。他缓缓抬手,五指微张。刹那间,风云变色,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阴沉下来,狂风呼啸,卷着沙石,打得人睁不开眼。 “轰隆——!” 一声巨响,震彻天地。一道紫金色的雷柱,自九天而降,如巨龙咆哮,精准地劈在燧木顶端。那枯木本就干燥,遇着天雷,瞬间迸发出火星,木屑纷飞,溅落在四周的干草上,发出“滋滋”的轻响。 族人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趴在地上,磕头不止,嘴里念叨着“天神恕罪”。燧人也浑身颤抖,却强撑着没有跪下,他死死盯着那株燧木,盯着那些跳动的火星——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光亮,微弱,却带着灼人的温度。 祝融快步上前,他蹲下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拢住那些散落的火星,又从袖中取出几片撕得细碎的枯叶,覆在火星之上。他微微俯身,对着那枯叶,轻轻一吹。 “腾!” 一簇火苗,骤然窜起。橘红色的火焰,如精灵般跳跃,舔舐着干草,越烧越旺,发出“噼啪”的声响。火光映红了祝融的脸庞,也映红了燧人浑浊的眼。 “这……这是什么?”燧人颤抖着,挪着步子,一点点靠近。他伸出冻裂的手,指尖离火焰还有半尺,就感受到一股滚烫的暖意,顺着指尖,流遍全身。那暖意,驱散了他身上积攒了一冬的寒气,连冻得发疼的左眼,都仿佛舒缓了许多。 “此为火。”祝融的声音,带着笑意,“能驱寒,能烹食,能御兽。” 火?燧人喃喃自语。他看着那跳跃的火焰,看着它吞噬干草,看着它发出明亮的光,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那眼泪滚烫,砸在干裂的土地上,瞬间洇开。他想起那些冻死在冬夜的族人,想起那些因为吃生肉拉肚子死掉的孩子,想起每个寒夜,族人们挤在岩洞里,瑟瑟发抖,听着外面凶兽的嚎叫,一夜无眠。 要是早有这东西……要是早有这东西,他们是不是就不用受这么多苦了? 祝融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他捡起一块被遗弃的鹿肉——那是昨日狩猎所得,吃了一半,剩下的已经冻得硬邦邦。他折了一根削尖的树枝,将鹿肉串起,架在火焰上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火苗舔舐着鹿肉,油脂慢慢渗出来,滴落在火里,发出“噼啪”的脆响。原本带着腥膻的生肉,渐渐褪去血色,变得金黄油亮,一股奇异的香气,缓缓弥漫开来。那香气不同于野果的清甜,也不同于兽血的腥气,它浓郁,醇厚,勾得人腹中饥肠辘辘。 族人们渐渐停止了磕头,他们抬起头,望着那簇火焰,望着那串烤肉,眼中的恐惧,渐渐被好奇取代。最胆大的,是部落里的少年石娃。他今年十四岁,生得虎头虎脑,昨日还因为吃了生鱼,闹了半宿的肚子。他偷偷凑过来,咽着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烤肉。 祝融见状,微微一笑,将烤得金黄的鹿肉,撕了一小块,递到石娃面前。 石娃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身后的母亲,又看了看祝融温和的目光。他伸出手,接过那块肉,滚烫的温度,从指尖传到心里。他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酥软,多汁,带着炭火的香气,没有半点生肉的腥膻。那滋味,是他从未尝过的美好。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腹内的寒气,也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 “好……好吃!”石娃含糊不清地喊着,眼睛瞬间亮得惊人。他三两口吃完,又眼巴巴地望着祝融手里的烤肉。 他的呼喊,像是一道军令。族人们再也按捺不住,纷纷围了上来,一个个睁大眼睛,盯着火堆上的烤肉,喉咙里发出吞咽的声响。孩童们更是踮着脚尖,挤在最前面,小脸上满是渴望。 祝融将剩下的鹿肉,一一分给众人。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接过,细细品尝,脸上渐渐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那笑容,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让整个河滩,都变得温暖起来。 夕阳西下,暮色四合。祝融指挥着族人们,搬来大块的石头,在岩洞门口,围成一个圈。他将火堆移到石圈中央,又添了些干柴,让火焰烧得更旺。 “火是好东西,却也会闯祸。”祝融指着不远处,那片被天雷引燃的灌木丛——此刻已经烧成了灰烬,“若是让火星溅到部落的干草堆里,整个岩洞,都会被烧成火海。” 他的声音严肃,族人们纷纷点头,将他的话,牢牢记在心里。燧人更是郑重其事,他找来一块尖利的燧石,在岩洞的石壁上,一笔一划地刻着。他不识字,只能用简单的符号,将祝融的话刻下来——一个火焰的形状,旁边画着一个叉,再画一个岩洞的轮廓。 他要让后世的子孙,都记得火的好处,也记得火的凶险。 那晚,姜水部落的岩洞外,第一次燃起了火塘。熊熊的火焰,如同一轮小小的太阳,将周围照得如同白昼。橘红色的火光,映在每个族人的脸上,映出他们眼中的喜悦与安稳。 曾经在夜里出没的罴和狼,远远看见那火光,便吓得连连后退,再也不敢靠近岩洞。它们缩在黑暗的树林里,发出不甘的嚎叫,却始终不敢越雷池一步。 族人们围坐在火塘边,吃着烤得喷香的兽肉,喝着烧热的泉水,脸上满是惬意。孩童们在火边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回荡在山谷间。燧人坐在最中间,他眯着右眼,感受着火焰的温度,冻坏的左眼,竟然不再像往常那样疼得钻心。他觉得,这火,是上天赐给他们的礼物。 祝融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眉眼间的悲悯,渐渐化作欣慰。他给族人们讲起昆仑山上的故事,讲那里有长着翅膀的异兽,能一日千里;讲那里有永不凋谢的奇花,花开时,香飘百里;讲那里有一面玄冰镜,能映出未来的光景。 族人们听得入了迷,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向往。他们从未想过,这天地间,还有这样神奇的地方。 “天神,”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是部落里最小的女孩,阿苗。她才六岁,瘦得像根豆芽菜,前几日因为吃生鱼,差点丢了性命,是祝融用烤热的石块,焐暖了她的肚子,才救了她一命。她抱着祝融的腿,仰着小脸,眼中满是依赖,“您会一直陪着我们吗?” 祝融低下头,看着阿苗枯黄的头发,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心中微动。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阿苗的头,指尖传来发丝粗糙的触感。他望着岩洞里跳动的火光,望着那些围坐在一起的族人,望着他们脸上洋溢的笑容,轻声道:“等你们都学会用好火,我就该回去了。” 阿苗的眼眶,瞬间红了。她紧紧抱着祝融的腿,不肯松开。周围的族人,也安静下来,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不舍。 祝融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他不能永远留在这儿,他能做的,是教会他们如何取火,如何用火,如何靠着自己的力量,在这片土地上,活下去。 接下来的日子,祝融开始教族人们钻木取火。 他带着众人,来到山林里,挑选木材。他选了两种树,一种是坚硬的燧木,木质细密,不易燃烧,却能在摩擦时产生高温;一种是柔软的桑木,木质疏松,极易引火。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取燧木一段,削平一端,做火钻的底座。”祝融手持石刀,亲自演示。他动作娴熟,石刀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几下便将一段燧木削得平整。他又取过一段桑木,削成一根细长的钻杆,顶端削尖,“以桑木为钻杆,双手搓动,让钻杆在燧木底座上高速旋转。” 他将钻杆的尖端,抵在燧木底座的中心,双手握住钻杆的顶端,快速地搓动起来。桑木与燧木摩擦的地方,渐渐冒出青烟,一股焦糊的气味,弥漫开来。 族人们围在一旁,屏息凝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冒烟的地方。石生看得最认真,他牢牢记住祝融的动作,记住他搓动钻杆的力道与速度。 “感觉到发烫了,就把引火的绒毛放上去。”祝融放慢了速度,从地上捡起一些干燥的芦花绒毛,放在摩擦的落点上,又轻轻吹了口气。 青烟越来越浓,火星渐渐冒了出来,落在芦花绒毛上。祝融又吹了一口,那火星便如星星之火,瞬间燎原,一簇小小的火苗,再次窜起。 “成功了!”族人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他们围着那簇火苗,又跳又笑,声音里满是喜悦。石娃更是兴奋地拍着手,蹦蹦跳跳。 燧人看着那簇火苗,激动得浑身颤抖。他知道,这意味着,他们再也不用等着天雷劈木,再也不用怕火塘熄灭。他们可以靠着自己的双手,随时随地,生出火来。 祝融将钻杆递给石生,“你来试试。” 石生深吸一口气,接过钻杆,按照祝融教的方法,将尖端抵在燧木底座上。他双手用力,快速搓动起来。他的力气大,搓动的速度又匀又快,不过片刻,那摩擦的地方,就冒出了青烟。 他小心翼翼地放上芦花绒毛,轻轻一吹。火苗窜起的那一刻,石生激动得大喊起来:“着了!着了!” 族人们再次欢呼起来。祝融看着石生,眼中露出赞许的目光。 接下来的几日,族人们都在练习钻木取火。有人学得快,有人学得慢,祝融都耐心地指导。他告诉他们,搓动钻杆时,力道要均匀,速度要稳定,不能太急,也不能太慢。他还教他们,如何储存干燥的引火物,如何在潮湿的天气里,找到干燥的木材。 石生是学得最快的。他力气大,悟性高,不到半刻钟,就能生出火来。燧人见状,便将他任命为部落的“火师”,专门负责教大家取火之术,还把自己最锋利的那把石刀,送给了他。 石生接过石刀,郑重地向燧人和祝融磕了三个头。他知道,这把石刀,代表着责任。 火,彻底改变了姜水部落的一切。 清晨,天刚蒙蒙亮,火塘边就热闹起来。族人们不再啃食冻硬的生肉,而是将狩猎来的野兽,串在树枝上,架在火上烤。烤肉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岩洞,勾得人食欲大开。他们还将采摘来的黍米,放在烧热的石板上,烤得金黄酥脆,吃起来满口生香。 孩童们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再也没有了往日的蜡黄。他们不再因为吃生食而拉肚子,一个个活泼好动,在山林里追逐嬉戏,笑声回荡在山谷间。壮年人有了力气,狩猎时,能追得上最快的羚羊,能斗得过凶猛的野猪。他们不再畏惧黑夜,不再畏惧寒冷,脸上渐渐有了生的希望。 就连最年迈的燧人,也变得精神起来。他每天都会坐在火塘边,眯着眼睛晒太阳,感受着火焰的温度。他冻坏的左眼,虽然没能复明,却再也不会疼得整夜睡不着。他常常望着那跳动的火焰,望着那些忙碌的族人,嘴角露出欣慰的笑容。 夜晚的变化,更是翻天覆地。 火塘就设在岩洞门口,熊熊的火焰,驱散了黑暗,也驱散了恐惧。曾经在夜里出没的凶兽,再也不敢靠近。族人们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不用再担心,睡着睡着,就被凶兽叼走。 有时,族人们会围坐在火塘边,听祝融讲那些古老的故事。讲天地的起源,讲日月的轮转,讲山川的形成。族人们听得入了迷,他们的视野,不再局限于姜水之畔的这片土地,而是延伸到了遥远的昆仑,延伸到了浩瀚的天地。 他们开始学着思考,学着探索。他们发现,火不仅能烹食驱寒,还能烧出坚硬的陶器,能冶炼出锋利的金属。他们用火烧制陶罐,用来储存粮食和水;他们用火烧炼矿石,打造出更锋利的石斧和长矛。 部落的日子,一天天好起来。岩洞变得干净整洁,族人们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愁苦。他们开始有了多余的粮食,开始有了闲暇的时间。他们在岩壁上,刻下火焰的图案,刻下狩猎的场景,刻下祝融的模样。他们要将这份恩情,永远铭记。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深秋。 山林里的树叶,渐渐泛黄,风一吹,便簌簌落下。河水也渐渐变凉,河滩上的芦苇,开始枯萎。 祝融站在土坡上,望着那株燧木。经过天雷的劈打,它的枝干更加嶙峋,却在根部,冒出了一株嫩绿的新芽。那新芽,在秋风中,顽强地生长着,充满了生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天神,您要走了吗?”燧人拄着石杖,走到他身边。他的脚步,比往日稳健了许多,脸上的皱纹,也舒展了不少。 祝融回过头,看着燧人,看着他身后的族人。他们的脸上,带着不舍,却也带着坚毅。他们的眼神,不再像从前那样迷茫,而是充满了希望。 “你们已经学会了用火,学会了生存。”祝融微微一笑,声音温和,“吾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可是……”阿苗抱着祝融的腿,眼泪汪汪,“我们舍不得您。” 祝融蹲下身子,轻轻擦去阿苗脸上的泪水。他看着她红润的小脸,看着她眼中的不舍,心中微动。他知道,他这一走,或许再也不会回来。但他相信,这些生民,会靠着自己的力量,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创造出属于他们的文明。 “火,是你们的希望。”祝融站起身,望向那片山林,望向那奔腾的姜水,“好好守着它,好好活下去。” 话音刚落,他周身的微光,渐渐变得明亮。玄色的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缓缓升空,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高。 “天神——!”族人们纷纷跪下,朝着祝融离去的方向,磕头不止。哭声,喊声,回荡在天地间。 祝融的身影,最终消失在天际。只留下一句话,在风中回荡: “燧木取火,以启民智。生生不息,薪火相传。” 燧人望着天空,久久不语。他知道,祝融走了,但他留下的火,会永远燃烧下去。 他站起身,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族人,看着那熊熊燃烧的火塘。他举起石杖,声音洪亮,响彻山谷: “从今日起,薪火相传,永不熄灭!” “薪火相传,永不熄灭!” 族人们齐声高呼,声音震彻天地。火光映红了他们的脸庞,映红了这片土地,也映红了一个崭新的时代。 从此,洪荒有了火,生民有了智,文明的火种,在姜水之畔,悄然点燃,生生不息。 喜欢虞朝的故事请大家收藏:()虞朝的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四季神夏神祝融l三) 祭火之仪感神明 秋收时节的姜水河畔,漫滩的芦苇长得比人还高,秆子挺拔如矛,顶端的芦花蓬松如云。风一吹过,千万顷白花花的浪头便顺着河湾起伏,簌簌地落满河岸,像给赭黄色的土地覆了一层薄雪。河水清浅,映着天高云淡,河底的卵石圆润光洁,被水流磨去了所有棱角,就像先民们被岁月磋磨却愈发坚韧的心。 今年的收成格外好。田垄里的黍米穗子沉甸甸地弯着腰,颗粒饱满得像是要胀破壳儿,舂出来的米脂润如玉。山林里的野鹿也格外肥硕,猎人们举着石矛、带着猎犬进山,往往半日便能驮回两三头,鹿肉的香气能飘满整个部落。傍晚时分,女人们在陶灶前忙碌,男人们坐在草棚下打磨石器,孩子们追着蝴蝶跑过晒谷场,欢声笑语裹着炊烟袅袅升起,连风里都带着安稳的甜香。 就在这样一个落日熔金的黄昏,燧人拄着石杖站在河畔,望着漫天飞舞的芦花,忽然开口。他的声音苍老却洪亮,像敲在石磬上,震得周围的人都抬起了头。“我们该感谢火神。” 燧人是部落里最年长的长者,也是第一个从祝融那里习得钻木取火之术的人。多年前,他带着族人在黑暗里挣扎,茹毛饮血,畏惧着寒夜与猛兽,是火神祝融踏火而来,教会他们以石击石取火,以薪柴存火,从此部落才有了炊烟,有了驱赶野兽的火光,有了熬过凛冬的底气。如今部落人丁兴旺,五谷丰登,这份恩德,岂能忘怀? 他的提议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瞬间激起千层浪。围坐的先民们纷纷点头,脸上满是赞同与敬畏。“是啊!要不是火神赐下神火,我们哪能有今天的好日子!”“该祭!得好好祭!让火神知道我们的心意!”“要选最好的祭品,搭最高的祭坛!” 人群里,一个身材魁梧的青年应声而出。他叫石生,是部落里最能干的后生,力气大,手脚巧,盖屋垒墙的活儿样样精通。“燧人爷爷,祭坛的事交给我!我带着年轻人们去办,保准搭得稳稳当当,让火神看了欢喜!” 燧人颔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欣慰。“好。坛高三尺,分作三层,取天、地、人三才之意。最上层要放三足鼎,那是祝融教我们用黏土烧制的,能架在火上煮东西,最是庄重。鼎里要盛满最好的兽肉和黍米,坛前还要插满赤棘枝,枝头上挂猎人们最漂亮的兽牙——那些最锋利、最洁白的,才配得上献给火神。” 石生大声应下,转身招呼起部落里的年轻人。他们扛着铁锹、抱着石块,兴冲冲地往部落中央的空地走去。那片空地是部落的心脏,平日里是大家集会、晒谷的地方,此刻要在这里垒土为坛,举行一场盛大的祭典。 年轻人们挽起袖子,挥着铁锹挖土,泥土被一锹锹铲起,堆成一个高高的土台。第一层夯实,再垫上一层干净的河沙,第二层垒起,又铺上一层晒干的茅草,第三层最高,也最平整,专门用来安放那口三足鼎。鼎是部落的宝贝,平日里只有过节才舍得用,此刻被几个后生小心翼翼地抬来,稳稳地放在祭坛顶端,鼎身的纹路在夕阳下泛着古朴的光。 女人们也没闲着。她们翻出家里最好的兽皮,用骨针细细缝补,又采集来赤色的矿物,研磨成粉,装进陶碗里。男人们则挑选着猎来的野鹿,挑那最肥美的部位割下来,切成大块,女人们又把舂好的黍米淘洗干净,和兽肉一同放进鼎里。猎人们则翻出自己珍藏的兽牙,有虎牙、鹿牙,还有野猪的獠牙,一个个打磨得光光亮亮,穿在赤棘枝上,插在祭坛四周。 赤棘枝的枝条带着尖刺,却透着一股勃勃生机,枝头的兽牙在暮色里闪着细碎的光,像是一颗颗小小的星辰。 忙忙碌碌间,夜色渐深。部落里的篝火熊熊燃烧,映着先民们忙碌的身影。孩子们围在祭坛边,好奇地踮着脚尖张望,被大人轻轻拍了拍脑袋,又乖乖地退到一旁,眼里却满是期待。 祭祀那天,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际才泛起一丝鱼肚白,部落里就已经热闹起来。 女人们早早起身,把研磨好的赤色矿物粉调上水,小心翼翼地涂在每个人的脸上。她们用手指蘸着红粉,在额头画一个圆圆的火焰,在脸颊两侧画两道弯弯的火纹,红粉映着晨光,衬得每个人的脸庞都格外肃穆。先民们穿上最整洁的兽皮,那些兽皮被反复鞣制,柔软光滑,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气。男人们手里捧着用干芦苇扎成的火把,火把顶端缠着浸透了油脂的麻布,一点便能燃起熊熊大火。 人们排着队,沿着河岸缓缓走向祭坛。脚步轻缓,神情庄重,连平日里最调皮的孩子,此刻也抿着嘴,紧紧牵着大人的手,不敢发出一丝声响。风依旧吹着,芦花依旧飘着,却仿佛比往日更轻柔,更安静,像是在为这场祭典屏息凝神。 燧人站在队伍的最前方。他穿着一件新缝制的鹿皮衣裳,鹿皮是部落里最好的料子,柔软得像云朵。他的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皮囊,皮囊里裹着祝融赠予的引火绒。那绒毛是从极西之地的火浣兽身上采集来的,永远保持着干燥,哪怕被水浸泡,取出后依旧一点就着,是部落里最珍贵的宝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的脚步有些蹒跚,却一步一个脚印,走得稳稳当当。阳光渐渐升起,洒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镀上了一层金边。 就在这时,天边忽然亮起一道金红色的光。那光不像日光那般耀眼,却带着一股温暖的力量,顺着河面缓缓飘来。人群里有人低呼一声:“火神来了!” 众人纷纷抬头,只见霞光之中,一个身影踏光而来。他身披一件赤鳞氅衣,衣袂飘飘,氅衣上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金红的光,像是有千万片火焰在跳跃。他的面容温润,目光柔和,正是祝融。 这一次,他没有带起漫天烈焰,没有让大地燃起熊熊火光,只是安静地走来,周身的光芒却足以照亮整个河畔。 祝融走到祭坛前,缓缓坐上祭坛顶端的主位。他看着下方肃立的先民,看着他们脸上的火焰纹路,看着他们手中高举的火把,看着他们眼中的敬畏与虔诚,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 他想起多年前,第一次见到这些先民的模样。他们蜷缩在山洞里,畏惧着黑暗,畏惧着寒冷,畏惧着猛兽的嘶吼。而如今,他们站在这里,挺直了脊梁,懂得了用火取暖,用火煮食,懂得了感恩,懂得了敬畏。这些曾经茹毛饮血的生灵,正在一步步走向文明,走向新生。 祝融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祭坛上的三足鼎,扫过鼎中满满的祭品,扫过祭坛四周插着的赤棘枝与兽牙,眼中满是赞许。 “祭火开始!” 燧人高声宣布,声音苍老却有力,响彻整个姜水河畔。 他缓步走上祭坛,每一步都走得格外郑重。走到鼎下,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皮囊,取出里面的引火绒,轻轻放在早已准备好的柴薪之中。柴薪是精选的干松木,油脂丰厚,极易燃烧。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站在祭坛下的石生招了招手。石生立刻捧着一块燧石和一根火镰走上前,双手递到燧人手中。 燧人接过燧石与火镰,深吸一口气。他的手指有些颤抖,却依旧稳稳地举起火镰,对着燧石轻轻一敲。 “咔嚓”一声脆响。 一点火星迸溅而出,落在引火绒上。 火星像一颗小小的种子,一碰到引火绒,便立刻生根发芽。“轰”的一声,火苗瞬间窜起,舔舐着柴薪,很快便燃起熊熊大火。 火焰跳跃着,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金色的火光映红了鼎身,映红了燧人的脸庞,映红了整个祭坛。鼎里的兽肉和黍米渐渐被火烤得滋滋作响,很快,一股浓郁的香气便弥漫开来,那香气混合着肉香与米香,飘向河岸,飘向人群,飘向天际。 燧人举起双手,对着祝融深深一拜,然后转过身,对着下方的族人,高声吟唱: “赫赫火神,降福人间!” “赐我神火,暖我家园!” “驱我寒疾,佑我丰年!” “谨以牲醴,敬献尊前!” 他的声音不算高亢,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在河畔久久回荡。族人们纷纷举起手中的火把,跟着他一同吟唱。歌声不算整齐,却充满了真诚,一声声,一句句,像河水般流淌,像芦苇般生长,像火焰般炽热。 吟唱完毕,祭祀的仪式便到了献祭品的环节。 族人们依次上前,走上祭坛,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投入鼎中。 猎人们捧着最肥的鹿腿,那鹿腿上的肉肥瘦相间,泛着诱人的光泽,他们恭恭敬敬地把鹿腿放进鼎里,对着祝融深深一拜。 农人扛着自己种出的最大的黍米穗,那穗子足有半尺长,颗粒饱满得像是要滴出蜜来,他们小心翼翼地把黍米穗放在鼎边,对着火神叩首。 妇人们捧着自己织的最密的麻布,那麻布织得平整细密,摸上去柔软舒适,是她们熬了无数个夜晚才织成的,她们轻轻把麻布铺在鼎旁,眼里满是虔诚。 老人们拄着石杖,颤巍巍地走上前,把自己打磨了一辈子的石器放在祭坛上,那些石器锋利无比,是他们一生的心血。 就连孩子们,也捧着自己最心爱的宝贝,一步一步走上祭坛。 阿苗是部落里最活泼的小姑娘,她扎着两个羊角辫,脸上画着小小的火焰纹,手里捧着一颗圆圆的鹅卵石。那是她在河边捡了好久才找到的,石身光滑,颜色温润,像一颗小小的月亮。她踮着脚尖,把鹅卵石轻轻放进鼎里,然后学着大人的样子,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微凉的祭坛,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头。 “请火神保佑,火种永不熄灭。”她小声念叨着,声音细弱却坚定,“请火神保佑,部落岁岁平安。” 族人们一个接一个地上前,献上自己的心意。他们跪拜在地,额头贴着土地,嘴里默念着祈愿的话语。阳光越来越暖,火焰越来越旺,鼎里的香气越来越浓,整个河畔都笼罩在一片庄严而温暖的氛围里。 祝融看着这一切,看着先民们一张张虔诚的脸庞,看着他们献上的一件件祭品,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浓。他缓缓抬起手,轻轻一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道柔和的金光从他指尖溢出,落在鼎中的火焰上。 奇迹般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熊熊燃烧的赤色火焰,忽然变成了澄澈的碧蓝。蓝色的火焰安静地跳跃着,不像赤色火焰那般炽热,却带着一股奇异的力量,把鼎中的祭品轻轻裹住。鹿腿、黍米、麻布、鹅卵石……所有的东西都被蓝火包裹着,却没有被烧成灰烬。 它们在火焰中缓缓融化,化作一缕缕青烟。青烟袅袅升起,带着沁人心脾的香气,直上云霄,渐渐消散在天际。 风停了,芦花不飘了,河畔一片寂静。 先民们抬起头,怔怔地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震撼与敬畏。 就在这时,祝融的声音响起。他的声音像春风拂过湖面,温柔而悠远,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我已收到你们的心意。”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下方的族人,继续说道:“火不是我私藏之物,而是天地所赐。它生于木,燃于薪,暖于人,是连接天、地、人的纽带。你们敬火,便是敬天地;你们惜火,便是惜自身。” 他顿了顿,又道:“火种不灭,部落便不灭。只要你们心怀敬畏,心怀感恩,心怀彼此,这姜水河畔的烟火,便会永远燃烧下去。” 话音落下,金光散去,碧蓝的火焰又渐渐变回赤色,依旧熊熊燃烧,鼎里的香气依旧弥漫。 先民们恍然大悟,纷纷跪倒在地,对着祝融叩首。“谢火神教诲!”“谢火神庇佑!” 祭祀结束后,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先民们围着祭坛,分食鼎中剩下的烤肉。经过火神的灵力加持,那肉带着一种奇异的香甜,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吃下去之后,一股暖流从喉咙流进肚子里,又从肚子流遍四肢百骸,浑身暖洋洋的,舒服得让人忍不住叹息。 孩子们吃得最开心,嘴角沾着油光,手里拿着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追着跑着,笑声清脆。 石生从怀里取出一支骨笛。那骨笛是用鹿腿骨制成的,笛身光滑,上面钻着几个小孔。他把骨笛凑到唇边,轻轻一吹。 悠扬的笛声便流淌而出。调子欢快明亮,像跳跃的火焰,像流淌的河水,像飞舞的芦花。笛声里满是丰收的喜悦,满是生活的希望。 年轻人们放下手中的肉骨头,拉起手,围着祭坛跳起了舞。他们的脚步轻快,他们的笑容灿烂,火光映着他们的脸庞,映着他们舞动的身影,把影子投在地上,像一群快乐的精灵。 女人们跟着笛声唱起了歌谣,歌声婉转,和着笛声,和着笑声,和着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汇成了一曲最动人的乐章。 阿苗挤过人群,跑到祝融身边,拉着他的衣角,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火神大人,你跟我来,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祝融笑着点头,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走向河岸的岩壁。 岩壁上,用赤色的矿物粉画着一幅画。画里有两个人,一个人身披火焰,正把一团火苗递给另一个拄着石杖的老者。老者的身后,围着一群欢呼雀跃的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 阿苗指着画,骄傲地说:“这是神和爷爷!”她指着身披火焰的人,又指着拄着石杖的老者,“爷爷说,是神把火带给了我们,让我们过上了好日子。” 祝融看着她明亮的眼睛,看着岩壁上稚拙却真诚的画,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他伸手,轻轻摸了摸阿苗的头,指尖的温度温暖而轻柔。 “好孩子。”他轻声说。 说着,他从怀里取出一颗珠子。那珠子有鸽子蛋大小,通体赤红,晶莹剔透,里面仿佛有一团小小的火焰在缓缓流动,散发着淡淡的暖意。 “这是火珠。”祝融把珠子递给走过来的燧人,“它能避火邪,能引星火,哪怕在最黑暗的夜里,哪怕在最潮湿的雨天,只要有它在,就能轻易点燃火种。” 燧人伸出颤抖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火珠。指尖触碰到珠子的瞬间,一股暖流便顺着指尖传到心里,传遍四肢百骸。他只觉得眼睛一阵温热,那只因为多年前取火时不慎被灼伤而瞎了的左眼,竟隐隐有了些知觉,仿佛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光亮。 燧人捧着火珠,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珠子上,瞬间被温暖的气息蒸发。他对着祝融深深叩拜,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久久不肯起身。 “谢火神赐宝!”他的声音哽咽,却带着无比的郑重,“我一定好好收着,传给后世子孙,让他们永远记得火神的恩德,永远记得祭火的仪式!” 祝融扶起他,微微一笑。 阳光正好,火焰正旺,芦花正飘。姜水河畔的先民们,围着祭坛,唱着,跳着,笑着。他们的身影被火光拉长,他们的歌声被风吹远,他们的希望,像火种一样,在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永远燃烧。 她顿了顿,又仰起头,看着祝融,眼神无比坚定:“等我长大了,也要像神一样,把火带给更多人。我要让所有的人,都能吃上烤熟的肉,都能过上暖和的日子。” 喜欢虞朝的故事请大家收藏:()虞朝的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四季神夏神祝融(三) 神火护佑九州安 祝融在人间停留了千年。 这千年里,他的赤足踏遍了九州的每一寸土地。从黄河两岸的黄土高坡,到长江流域的水乡泽国,从岭南湿热的丛林,到塞北苦寒的草原,都留下过他身披烈焰的身影。他教会先民们取火之术,不是简单地留下一簇火苗,而是手把手地教他们钻木取火的诀窍——如何挑选干燥的榆木作钻,如何找到易燃的芦花作引;教他们保存火种的方法——用陶土烧制密封的火罐,用灰烬掩埋火星以避风雨。 黄河边的半坡聚落里,先民们早已告别了生食的日子。他们在祝融的指点下,学会了用火烧制陶器:将细腻的黑陶土揉捏成型,放在柴窑里用文火慢烧,出炉后的黑陶碗薄如蛋壳,盛水三日不渗;在陶瓮表面画上鱼纹和稻穗,再用猛火淬炼,烧成的彩陶瓮能储存粮食,任凭梅雨季节如何潮湿,里面的粟米都不会发霉。部落首领捧着新出窑的陶鼎,对着祝融深深鞠躬,鼎身上的火焰纹在阳光下闪烁,像极了火神周身的光芒。 长江畔的河姆渡渔人,则掌握了火攻捕鱼的法子。每到月圆之夜,他们便划着独木舟到江心,船上点起熊熊篝火,火光透过清澈的江水,在水底投下晃动的光斑。鱼群被这温暖的光芒吸引,纷纷聚拢到船边,渔人只需举起竹编的鱼篓,一捞便是满满当当。有个叫阿渔的少年,曾怯生生地问祝融:“火神大人,鱼儿会不会怕火?”祝融笑着指了指水面:“它们怕的是寒夜的冰冷,火的暖光是天地给万物的礼物。”后来,阿渔成了部落里最会用火的渔人,他教子孙们辨认鱼群喜光的习性,还在船头刻上祝融的名号,说这样能得到火神的庇佑。 北方草原的牧民,更把火当成了过冬的依靠。他们跟着祝融学会了用火熏制肉干:将猎来的黄羊肉切成条,挂在火塘上方的木架上,用松枝和柏叶的浓烟慢慢熏烤,几天下来,肉干变得紧实耐嚼,哪怕在零下三十度的寒冬,也能保存数月不腐。有年冬天,暴风雪封了草原,牧民们躲在帐篷里,就着熏肉干喝着热奶茶,听老人讲火神带来火种的故事。帐篷外风雪呼啸,帐篷内火光跳跃,暖意顺着皮毛褥子蔓延到四肢百骸,谁也不会忘记,是那簇火让他们熬过了最严酷的寒冬。 但火带来福祉的同时,也会在失控时酿成灾祸。 祝融巡视南方苍梧之野时,正遇上一场突如其来的山火。夏日的午后,天雷劈中了山顶的枯树,火星落在厚厚的茅草上,瞬间燃起一团火。偏巧又赶上从南海刮来的热风,火势顺着山坡疯狂蔓延,火舌舔过之处,灌木噼啪作响,乔木轰然倒塌,浓烟滚滚,把半边天都染成了黑灰色。 山脚下的骆越部落眼看就要遭殃。先民们慌作一团,有壮年汉子拎着陶罐往火里泼水,可刚靠近火场,就被蒸腾的热气烫得嗷嗷直叫,陶罐里的水泼出去,瞬间化作白雾,连火星都没浇灭几颗;有妇人抱着孩子想往远处逃,却舍不得岩洞里储存的粮食和陶器,哭哭啼啼地在洞口徘徊;部落的巫祝跪在地上,对着大火磕头,嘴里念着古老的咒语,却拦不住火舌一点点逼近。 “别慌!”祝融的声音穿透火场的噼啪声,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他踏着火焰落在火场边缘,周身燃起赤金色的神火,那火焰看似炽烈,却不会灼伤无辜草木。他抬手对着火势蔓延的方向一划,一道丈高的火墙凭空出现——这火墙是用他自身灵力催动的,颜色比凡火更亮,温度却异常温和,像一道无形的屏障,稳稳挡住了蔓延的火势。 接着,他对着天空一掌拍出,掌心的神火化作一道赤光冲上云霄。原本晴朗的天空顿时翻涌起来,乌云像被驱赶的羊群般聚拢,片刻后,倾盆大雨“哗啦啦”落下,雨点砸在火墙上,化作团团白雾,却丝毫伤不到神火的根基。 “把周围的草木清掉!”祝融对着惊魂未定的先民喊道,“用石斧砍掉火场边缘的灌木,挖一条宽宽的土沟,开出防火道,凡火没了可燃物,自然烧不过来!” 先民们如梦初醒,赶紧拿起石刀石斧,七手八脚地忙活起来。壮年男子砍树,妇女和孩子用石铲挖沟,连最年长的老人都拄着拐杖帮忙搬运枯枝。祝融则守在火墙前,时不时调整神火的范围,确保雨水只浇灭凡火,不影响防火道的挖掘。 等火墙内的凡火渐渐熄灭,只余下冒着青烟的灰烬,祝融才撤去神力,那道赤金色的火墙像潮水般退去,只在地上留下一道光秃秃的土沟。他走到部落首领面前,指着土沟说:“以后在部落周围,都要留出这样的空地,至少要宽过十个人的手臂。天干物燥时,每天都要检查火塘,用湿泥盖好火星,别让风吹到草堆里。” 首领连连点头,让人取来部落里最珍贵的象牙,非要送给祝融:“多谢火神救命之恩!若不是您,我们整个部落都要化为灰烬了。”祝融笑着摆手:“我留下火种,是为了让你们活得更好,不是看你们被火所伤。记住如何防火,比谢我更重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北方的一次部落冲突,更让祝融明白了“火乃公器”的道理。 那年冬天格外冷,燕山脚下的蛮族部落听说姜水部落有永不熄灭的火塘——那是燧人当年用祝融所赠火珠维持的,哪怕大雪封山,火塘里的火苗也从未熄灭过,部落里的人靠着它取暖、做饭,日子过得比其他部落安稳得多。蛮族首领眼红不已,觉得火是姜水部落的私有物,只要占了他们的岩洞,就能过上暖衣饱食的日子。 于是,他带着部落里的青壮年,举着石斧木矛,气势汹汹地杀到了姜水部落的岩洞前。“把火交出来!”蛮族首领身材魁梧,脸上画着狰狞的兽纹,手里的石斧磨得锋利,“不然就踏平你们的部落,让你们都冻死在这寒冬里!” 姜水部落的先民虽然勇猛,但人数不如对方多,很快就被逼到了岩洞门口。当年跟着祝融学取火的燧人已经白发苍苍,此刻正抱着那颗传承了数代的火珠,挡在火塘前。他的胳膊被蛮族的石斧划破了,鲜血染红了兽皮袄,却依旧死死护着火塘,哪怕对方的石斧已经架到了他的脖子上,也不肯后退一步:“火是火神给天下人的,不是我们私藏的!要杀要剐,随你们的便,想抢火,除非踏过我的尸体!” 就在这时,岩洞中央的火塘突然“轰”地一声暴涨,祝融的身影在火焰中显现,周身的烈焰瞬间窜起三丈高,把半个天空都染成了赤金色。蛮族部落的人从未见过如此威势,手里的兵器都开始发烫,握都握不住。 “火是天地的馈赠,不是哪个人、哪个部落的私有物。”祝融的声音带着雷霆般的威严,目光扫过蛮族众人,“你们部落没有火,是因为没人教你们取火之术。只要想学,我可以教你们,何必动武伤人?” 蛮族首领手里的石斧“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看着火塘里温暖的火苗,又想起自己部落里那些冻得瑟瑟发抖的孩子——他们冬天只能裹着破旧的兽皮,吃着生硬的肉,很多孩子熬不过寒冬就没了。他突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身后的蛮族族人也跟着跪倒一片:“求火神教我们取火!我们再也不抢了!只要能让孩子们不受冻,我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祝融没有降罪。他让姜水部落的石生——燧人的孙子,教蛮族钻木取火的法子,又亲自帮他们在营地中央筑起火塘,用自己的神火点燃了第一簇火苗。当橘红色的火苗在蛮族部落的火塘里跳动起来时,那些曾经凶神恶煞的汉子,竟像孩子一样欢呼起来,有个年轻的蛮族妇女,甚至抱着孩子对着火苗落泪,说这是她第一次在冬天感受到这样的暖意。 后来,这两个部落真的成了朋友。春天一起到河谷放牧,夏天合伙到山林狩猎,秋天互相交换粮食,冬天则围在同一个火塘边分享烤肉。蛮族学会了制作陶器,姜水部落则学会了鞣制兽皮,火塘边的欢声笑语,比火焰还要温暖。 千年时光在祝融的巡视中悄然流逝。 他看着先民们用火烧制的陶器越来越精美,从最初的粗陶碗,到后来的三足鼎,甚至能烧制出带流的爵杯,用来盛放祭祀用的酒;看着他们在火塘边冶炼出第一块青铜——有人发现,用火加热矿石,能炼出坚硬的金属,于是祝融便教他们控制火候,青铜水在陶范里冷却后,变成了锋利的铜斧、坚固的铜鼎,比石制工具好用百倍;看着他们在火塘边写下最初的文字,有个叫仓颉的人,在兽骨上刻下“火”字,那字形像极了跳动的火苗,祝融见了,笑着说:“这字里有火的魂。” 姜水部落已经变成了很大的聚落,不再是当年那个只有几十人的岩洞。土屋沿着河岸排列,屋顶的茅草被晒得金黄;村口筑起了夯土的围墙,用来抵御野兽和洪水;孩子们在专门的空地上学习钻火和辨向,石刀早已换成了闪亮的铜斧。阿苗的后代,那个当年总爱追着祝融问东问西的小女孩的曾孙女,已经成了部落的巫祝,能在祭火仪式上吟诵长长的祝词,祝词里唱着“火神降,星火亮,暖我家,照我乡”,每一个字都带着对光明的敬畏。 “是时候回去了。”祝融站在昆仑山脚,回望人间。 大地上,处处火光点点,炊烟袅袅。黄河流域的农田里,先民们在田埂上劳作,火塘烧出的草木灰被撒在地里,来年就能长出更饱满的庄稼;长江边的集镇上,陶窑的烟囱冒着青烟,新出窑的陶器正被装上独木舟,运往远方;塞北的草原上,牧民们的帐篷前燃着篝火,驱赶着夜间的狼群;岭南的丛林里,部落的孩子们围着火塘,听老人讲火神带来光明的故事。再也没有了当初的蒙昧与苦难,再也没有人为了火种而争斗,火已经成了人间最寻常也最珍贵的伙伴。 他最后看了一眼姜水部落的方向,那里的祭火坛又燃起了火焰,赤棘枝在风中摇曳,像无数只挥舞的手臂。燧人早已化作了尘土,但他传下的那颗火珠,依旧被供奉在祭坛中央,在火焰的映照下闪着温润的光,保佑着一代又一代的子孙后代。 祝融化作一道赤虹,直冲云霄。那赤虹像一条流动的彩带,划过天际时,人间的火塘都轻轻跳动了一下——无论是农家灶台上的火苗,还是部落祭坛里的圣火,都晃了晃,仿佛在向这位停留千年的火神告别。 江水边的渔人正对着赤虹叩拜,说那是火神返回天庭的征兆;草原上的牧民把刚烤好的肉干抛向天空,算是给火神的祭品;姜水部落的巫祝带领族人唱起了送神的歌谣,歌声顺着风传到很远的地方。 赤虹消失在云层里,人间的火光却从未熄灭。它们在九州大地上燃烧,温暖着每一个家庭,照亮着每一条道路,像祝融留下的眼睛,默默守护着这片土地上的生灵,直到永远。 喜欢虞朝的故事请大家收藏:()虞朝的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四季神夏神祝融l四) 薪火相传耀千秋 姜水部落的旧址上,那座火神庙的飞檐总是挂着一层淡淡的烟火气。晨雾漫过青石板铺就的庙院,在檐角的铜铃上凝成水珠,滴落时敲出细碎的声响,惊起檐下栖息的灰雀。庙门前的石狮子,鬃毛早已被岁月磨平棱角,耳朵更是被往来香客摸得光滑温润,基座上刻着一行遒劲的楷书:“火祖祝融,泽被万代”,是前朝大儒途经此地时,亲笔题写的墨宝。 跨进庙门,迎面便是祝融神像。与典籍里记载的“兽身人面,乘两龙”不同,这座神像多了几分人间的温和——赤鳞氅衣的纹路流淌着金红光泽,仿佛火焰在衣袂间跃动,左手托着一团石雕的火焰,火苗蜿蜒向上,栩栩如生,右手虚握,掌心纹路清晰,仿佛还握着当年递给燧人的那簇星火。神像前的香炉里,线香燃得正旺,青烟袅袅,缠绕着梁上悬挂的祈福红绸,在阳光里织出朦胧的光影。 守庙的老道士叫玄真,是火神庙的第二十七代传人。他的祖上曾在唐末的兵荒马乱中护着火神神像,从被战火焚毁的旧庙逃出来,用一根扁担挑着神像,一路躲避兵匪与饥荒,走了整整三千里,才在这姜水部落的旧址上停下脚步,重建了这座庙宇。玄真每日清晨做的第一件事,既不是诵经,也不是洒扫,而是用一块柔软的鹿皮,细细擦拭神像掌心的火焰石雕。那石头被一代代守庙人磨得温润如玉,庙中旧籍记载,石火之中藏着祝融留下的一丝火灵,护佑着庙宇千年不熄。 “道长,今日的香火钱够买新的油灯了。”小徒弟明心抱着个沉甸甸的铜罐跑进来,罐子里的铜钱相互碰撞,叮当作响,像一串清脆的音符。他放下铜罐,擦了擦额角的汗,指着庙门外,“您看,连西域的商队都来祭拜了,说是走丝绸之路前,必要求火神护佑。” 玄真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庙门外的空地上,停着几匹骆驼,驼峰上搭着五彩的绒毯,几个高鼻深目的胡商,正捧着香料与丝绸,对着祝融神像虔诚跪拜。为首的商人须发皆白,穿着绣着葡萄纹样的胡服,双手捧着一串血红的玛瑙珠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供桌上,嘴里还念念有词,说着玄真听不懂的西域话。 “火神不分地域,不分族群。”玄真捋着花白的胡须笑了,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暖意,“火能取暖,能烹食,能驱邪,只要心怀敬畏,火就会护佑众生。” 他想起十年前的那场洪灾。渭河泛滥,洪水冲垮了下游的粮仓,无数灾民流离失所,涌到火神庙避难。那时庙里的存粮不多,玄真正对着空荡荡的米缸发愁,却见供桌上的长明灯突然变得明亮,灯花“噼啪”爆开,化作点点星火,落在墙角的破瓮上。他循着火光走去,竟发现瓮里藏着几坛被遗忘的陈米,是前几年丰收时,附近村民捐赠的。靠着这些米,再加上庙里开垦的几分菜地,灾民们挨过了最艰难的日子。洪水退去后,灾民们自发带着砖瓦木料,把庙宇修葺一新,还在庙墙上刻下了那段往事。 这样的故事,在火神庙的碑刻上记了满满三面墙。有南朝时,山里突发大火,眼看就要蔓延到庙宇,庙里的香火气突然凝成一道屏障,挡住了熊熊烈焰;有唐末时,兵匪洗劫村落,神像掌心的火焰石雕在夜里发出红光,照亮了深山的小路,让躲避兵祸的百姓得以逃生;还有百年前,一个落魄的铁匠对着神像祈祷,求火神赐他淬火的良方,竟在熔炉里炼出了一柄削铁如泥的好钢,从此名震一方。 “师父常说,火神从未离开过人间。”明心一边擦拭着香炉,一边喃喃道。香炉里插着三支粗大的檀香,烟气笔直地往上飘,与梁上的红绸缠绕在一起,“他化作了人间的万千火种,在灶膛里,在熔炉里,在每一盏照亮黑夜的灯里。” 庙后的院子里,长着一棵千年燧木。据庙中旧籍记载,这是当年祝融点化的那株枯木发的新芽。树干粗壮得要两个成年人才能合抱,树皮皲裂如老龙的鳞片,枝桠向四周伸展,撑起一片浓密的绿荫,枝桠上挂着无数红绸带,都是香客们祈求“薪火永续”的心愿。红绸在风里飘动,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每到冬至祭火这天,玄真就会在燧木下举行古老的仪式,用钻木取火之法引燃圣火,再由信徒们依次传递,带回家中,替换灶膛里的旧火。这仪式,从姜水部落的先民开始,延续了数千年。 这年冬至,来取圣火的人格外多。庙门外的空地上,车马络绎不绝,人声鼎沸。有刚成家的小夫妻,捧着新做的陶灶,灶沿上绘着缠枝莲纹,想求火神保佑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有开铁匠铺的掌柜,带着两个年轻的徒弟,徒弟们手里捧着淬火用的水盆,希望新的一年能炼出好铁,打出好器;还有个白发苍苍的老妪,拄着一根枣木拐杖,颤巍巍地捧着个铜盆,盆里是她攒了半年的炭火,要换一点圣火回去,说要给卧病在床的儿子暖身子,驱散寒气。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玄真换上了祖传的祭服,深蓝色的道袍上绣着金色的火焰纹,他手持桑木钻,跪在燧木前的蒲团上。明心跪在他身边,手里捧着引火绒,那绒毛是从燧木的树洞里采的,带着淡淡的松香,是最好的引火之物。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火祖祝融,赐我神光……”玄真低声诵念着祭文,声音苍老却洪亮,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他双手握住桑木钻,抵在燧木的钻孔里,缓缓转动。明心捧着引火绒,小心翼翼地凑在钻孔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师父的动作。 钻杆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木屑渐渐积在钻孔里,散发出淡淡的焦香。玄真额角的汗珠滚落,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明心屏住呼吸,手心微微出汗,生怕错过了火星。 “噗——” 一缕青烟从钻孔里冒出来,带着灼热的温度。玄真动作一顿,随即加快了转动的速度,青烟越来越浓,隐约有红光闪烁。他猛地停下动作,对着钻孔轻轻一吹——火苗“腾”地窜起,橘红色的火焰在引火绒上跳跃,映红了他布满皱纹的脸,也映红了周围信徒们的眼睛。 “圣火成了!”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声音震得院中的树叶簌簌作响。 小夫妻第一个上前,丈夫捧着陶灶,妻子小心翼翼地用引火绒接住火种,橘红色的火苗在陶灶里跳动,她连忙把红绸带系在灶沿上,红绸随风飘动,夫妻俩笑得眉眼弯弯,对着玄真深深鞠躬。接着是铁匠掌柜,他让大徒弟捧着水盆,自己接过火种,放进盆里,火苗在水盆里稳稳燃烧,他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说要回去给最好的刀具开刃,让火神的力量护佑刀锋。 最后轮到那个老妪。她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挪到燧木前,颤抖着伸出枯瘦的手。玄真拿起一根松枝,蘸了点火星,轻轻放进她的铜盆里。盆里的炭火“噼啪”一声,燃得更旺了,橘红色的火焰照亮了老妪布满皱纹的脸。她看着跳动的火苗,眼泪簌簌地掉下来,却笑着说:“好孩子,有救了,这下好孩子有救了。”她对着神像磕了三个响头,又对着玄真鞠了一躬,才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慢慢离开。 圣火传递到最后,还剩下一小簇火苗。玄真把它带回大殿,供奉在祝融神像前的琉璃灯里。火苗在琉璃灯里跳动,与神像掌心的石雕火焰相映,一明一暗,仿佛跨越千年的对话。 深夜,庙院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檐角铜铃的声响。玄真在灯下整理古籍,泛黄的竹简摊在案上,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却依旧能辨认出祝融传火的故事。明心趴在案边,托着下巴,看着竹简上粗糙的插画:身披火焰的神人,站在燧木旁,教穴居的先民钻木取火,火塘边的人们围着火焰欢呼,手里捧着烤熟的兽肉,脸上满是喜悦。 “师父,您说火神看到现在的人间,会高兴吗?”明心指着插画里的生肉,又看看桌上摆着的熟菜,轻声问道,“现在没人吃生食了,连最偏远的山村都有火塘,冬天再也不会有人冻着了。” 玄真放下手中的竹简,望向窗外。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织出一片银辉。远处的城镇亮着万家灯火,像撒在人间的星辰,铁匠铺的熔炉还在工作,熊熊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陶窑的烟囱冒着青烟,明天又会有新的瓷器出窑;更远处的田埂上,农人点燃了枯草,准备来年春耕,草木灰在风中散开,滋养着肥沃的土地。 “他会高兴的。”玄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比的笃定,“你看这火,从昆仑之巅的先天火精,到姜水河畔的第一簇火苗,再到如今的万家灯火,从未熄灭过。这人间的烟火气,就是对他最好的回报。” 明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却觉得心里暖暖的。他想起白天那个老妪,想起她铜盆里越燃越旺的炭火,想起小夫妻灶沿上飘动的红绸带,想起铁匠掌柜激动的神情。原来火神的恩赐,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奇迹,而是藏在这些柴米油盐的烟火气里,藏在一代又一代人的守护与传承中。 天亮时,庙门外传来清脆的驼铃声。是西域的商队要启程了。为首的胡商特意来辞行,他送给玄真一匹织着火焰纹的西域绒毯,说要把火神庙的故事带回故乡,在那边也建一座火神祠。“中原的火神,也该护佑西域的商路。”他对着祝融神像深深鞠躬,那双碧蓝的眼睛里满是敬畏,昨日放在供桌上的玛瑙珠子,在晨光里闪闪发亮,像一颗小小的太阳。 玄真送他们到庙门口,看着商队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远方的古道上,尘土里还残留着圣火的气息。他知道,这团火会像当年祝融踏过的赤虹一样,越传越远,照亮更多的土地,温暖更多的人。 回到庙里,明心正提着木桶,给燧木浇水。树洞里的引火绒又攒了不少,毛茸茸的,足够明年冬至的祭火仪式用了。玄真走到燧木旁,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粗糙的树皮,树皮的纹路像老人的手掌,传递着生生不息的暖意。他想起古籍里的最后一句话:“火者,文明之始也。薪火相传,则文明不灭。”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祝融或许从未离开。他是灶膛里跳动的火苗,是熔炉里沸腾的钢水,是寒夜里温暖的炭火,是每一个人心中对光明与温暖的向往。从昆仑之巅到人间烟火,从钻木取火到万家灯火,这团火跨越了千年,还要继续燃烧下去,照亮更遥远的未来。 庙前的石狮子,在晨光中静静伫立,耳朵被新的香客抚摸,又添了几分光滑。基座上的“火祖祝融,泽被万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一句永远不会褪色的承诺。 又过了千年,姜水部落的旧址早已成了繁华的都城。商周的青铜鼎在宗庙中响起浑厚的声响,鼎身铸着精美的饕餮纹,火光在鼎壁上跳跃,映出庙堂之上庄严肃穆的身影。王室的祭火仪式,比先民们隆重了百倍千倍。在南郊筑起高高的火坛,坛上铺满了檀香与柏枝,太祝官穿着绣满火焰纹的礼服,手持玉圭,对着南方跪拜——那里是祝融的神位所在,是火的源头。 “以燎祭告于火神祝融。”太祝官高声颂念着祝词,声音穿透云霄,“岁丰年稔,皆赖神火之佑;铸鼎制器,皆凭烈焰之功。谨以苍璧、黄琮、牺牲,敬献于神前!” 随着祝词落下,鼎中的祭品被点燃,熊熊火光直冲天际,青烟袅袅,直上云霄,与当年姜水部落的祭火烟气遥遥相呼应。这时,掌管典籍的太史令翻开手中的竹简,竹简上用甲骨文刻着一行古朴的文字:“南方祝融,兽身人面,乘两龙。”——这是后人对火神的想象,字里行间,却藏着对那份温暖与光明的永恒追忆。 火的用途,早已超越了取暖与烹食。工匠们在熔炉里燃起熊熊大火,将青铜熔化成滚烫的汁液,浇铸成精美的礼器和锋利的兵器,礼器上的纹路,记载着王朝的兴衰;兵器的寒光,守护着疆土的安宁。陶工们在窑洞里控制着火候,火候的深浅,决定着瓷器的色泽,他们烧出的青瓷,胎质细腻,釉色青翠,能映出人影;烧出的白瓷,洁白如雪,温润如玉,被誉为“人间瑰宝”。农夫们在田埂上烧荒,烈火过后,草木灰化作肥沃的肥料,让来年的庄稼长得更加茁壮,金黄的麦穗在风中摇曳,像一片金色的海洋。 姜水部落的旧址上,那座火神庙依旧伫立。庙宇几经修葺,却依旧保留着当年的模样。庙中的祝融神像,依旧是赤鳞氅衣,手托石火,温和地注视着人间。守庙人换了一代又一代,从玄真道长到明心徒弟,再到如今的年轻道士,不变的是每日清晨擦拭石火的习惯,是冬至祭火的仪式,是那份对火神的敬畏,对薪火的传承。 庙后的千年燧木,依旧枝繁叶茂。每年冬至,依旧有无数信徒赶来,求取圣火。他们带着陶灶,带着水盆,带着对生活的美好期盼,把圣火带回家中,让火焰在灶膛里跳动,在熔炉里燃烧,在黑夜里发光。 香火缭绕,钟声悠扬。火神庙的飞檐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烟火气。那烟火气里,藏着千年的故事,藏着文明的火种,藏着一代又一代人的期盼与传承。 薪火相传,耀我千秋。 喜欢虞朝的故事请大家收藏:()虞朝的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四季神春神苟芒(一) 扶桑芽生 混沌初开,天地玄黄。那时的东方还没有分明的昼夜,青灰色的雾气笼罩着一万二千里的沃土,泥土里藏着未醒的生机,连风都带着鸿蒙初辟的滞涩。直到某一日,一声轻微的裂响穿透浓雾——扶桑神树自青土深处破土而出,树干如青玉雕琢,枝桠向九天伸展,刺破了混沌的天幕。树顶的枝桠托着十日,金乌的羽翼掠过叶瓣,落下的光斑在地上凝成河流;晨露从三万丈高的树冠坠地,触到泥土便化作溪流,蜿蜒穿梭于新生的林海,滋养着每一寸苏醒的土地。 少昊部族的祭司立于河畔,花白的胡须上沾着晨露。他望着岸边一枚刚顶破冻土的嫩芽,那嫩芽蜷缩着,像个握着拳头的婴儿,青色的种皮还裹在外面。老祭司枯瘦的手指轻轻拂过芽尖,喃喃自语:“句者,曲也;芒者,芽也。此乃天地催生之兆,是东方木德初显啊。”彼时族中谁也未曾想,这枚在晨露中颤抖的嫩芽,将化作执掌春序的神只,让东方万万里土地永远沐浴在生机之中。 少昊氏有子名重,生来便带着异相——人面方颐,额间有三道青纹,身侧覆着细密的青羽,双臂舒展时,羽翅若垂天之云,振翅便有清风拂过。他自幼便与草木有着天生的亲和,襁褓中哭闹不止时,只要放在青草丛里,便会咯咯发笑;三岁时随部族采摘野果,能准确说出哪种浆果有毒,哪种草木的根茎可治腹痛;五岁那年部族遭遇旱灾,他赤脚跑过干裂的土地,脚印所过之处,竟有新绿破土而出,连旱裂的河床都冒出了汩汩清泉。 部族迁徙至青丘谷时,长老们发现了更奇异的事:凡重踏过的土地,荒芜处必生新绿,枯槁的树枝会抽出嫩芽,连冬眠的蛇虫都愿蜷在他的脚边。少昊帝见他有此异禀,便将观测木星、制定农时的重任托付于他,亲自为他赐名“句芒”,意为“勾引生机之芒”,希望他能如那枚扶桑下的嫩芽,为部族引来无边生机。 句芒居于扶桑神树西侧的青丘谷,那里有他亲手开辟的圃田,种着从各地收集的草木种子。每日拂晓时分,天还未亮,他便攀上神树最高的枝桠——那枝桠需十余人合抱,上面栖着三足乌,见他来便温顺地挪开身子。句芒立于枝端,望着日出方位与木星轨迹,青羽在晨光中泛着柔光。他以赤木为笔,青石为简,将日月轮转的规律一一记录:木星行至东方,便是播种之期;晨露在叶尖凝结成珠,便要准备灌溉;当扶桑的影子缩短到三尺,便是收割的信号。 他将星辰的指引转化为通俗易懂的农时历法,刻在部族聚居地的石碑上。部族之人遵其指引春耕夏耘,撒下的谷种十日便破土,栽下的秧苗月余便抽穗,年年五谷丰登,仓廪充盈。消息传开,四方部落纷纷慕名而来,带着贡品归顺少昊帝,奉其为东方共主。句芒则被尊为“木正”,掌管万物生长之事,族中孩童初见他身覆青羽的模样,总会怯生生地问:“木正大人,您是从扶桑树上飞下来的神鸟吗?”他便笑着摘下肩头一片青羽,赠予孩童:“不,我是守护草木的朋友。” 一日,句芒在林间巡查,忽见一只青鸟从云端坠落,在他身前不远处扑腾着翅膀,发出凄厉的哀鸣。他快步上前,见青鸟的左翼被野火灼伤,焦黑的羽毛下渗着血,眼中满是痛苦。句芒俯身,指尖轻轻抚过青鸟的羽翼,口中默念起少昊部族的祷言——那是祭司教他的,据说能沟通天地生机。念毕,他指尖溢出淡淡的青芒,落在青鸟的伤处,焦黑的羽毛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新生的翎羽青翠油亮,带着金属般的光泽。 青鸟振翅而起,在他头顶盘旋三圈,而后衔来一枚晶莹的草叶,叶片上滚动着露珠,示意他跟随。句芒心中好奇,便随着青鸟往密林深处走去。越往深处,空气越燥热,草木也渐渐稀疏,最后竟出现一片焦土——原本茂密的林地被烧得漆黑,树干焦枯如炭,地上还残留着未熄的火星。祝融氏部族的族人正举着火把,将剩余的枯枝堆在一起焚烧,试图开辟出一片耕地。 “住手!”句芒飞身落下,青羽在风中展开,挡住了举火把的族人,“草木乃天地之脉,根系相连,焚林毁根,不仅会让土地失去滋养,更会触怒风神,来年必遭旱魃!” 领头的祝融族人转过身,脸上带着被火星灼伤的焦痕,眼神里满是疲惫与倔强:“木正可知我族的难处?我们迁徙至此,行囊耗尽,周边的野果早已被采光,再不开辟耕地种下粮食,族中的老人和孩子便要饿死!”他身后的族人纷纷附和,有人举起空空的陶罐,有人展示孩子枯瘦的手腕,焦土上的哭喊声让人心头发紧。 句芒望着他们干裂的嘴唇与空空的行囊,心中一软。他知道祝融氏世代居于南方,因遭洪水才北迁至此,本就颠沛流离。他俯身抓起一把焦土,指尖青芒流转,口中低声念诵,焦土中竟钻出细小的绿芽,芽尖顶着晨露,在焦黑的背景下格外鲜亮。“随我来。”他带领祝融族人来到不远处的河畔,指着岸边湿润的土地说:“此处水土肥沃,无需焚林,亦可耕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教他们辨识沃土——颜色深褐、捏之能成团的是好土;教他们挖掘沟渠,引河水灌溉;又从怀中取出速生的粟米种子,以神力催生,三日之内,田地里便长出了可食的穗实。祝融族人捧着饱满的粟米,对着句芒深深叩拜,领头的族人当即下令,让族人熄灭火把,将未烧毁的林地重新围护起来,从此与少昊部族世代交好,互通农法。 此事传入伏羲帝耳中。这位以木德王天下的东方天帝,正居于东方的太昊之墟,听闻句芒既能通草木之性,又能体恤人间疾苦,便亲自驾临青丘谷。彼时句芒正立于扶桑之下,观测春日的第一缕阳光,周身的青芒与晨光交融,连神树的叶片都被染上一层翠绿,仿佛整个青丘谷的生机都汇聚在他身上。 伏羲帝抚须笑道:“木者,春之始也;正者,序之规也。你既能让枯木回春,又能明辨农时,更知民生疾苦,当为我之佐官,司掌东方春序,护佑万灵生长。” 说罢,伏羲帝取出一枚玉规,那玉规通体莹白,上面刻着二十八宿的星图,边缘缀着细小的玉珠,转动时便发出清越的声响。“此乃春令之器,执之可定四时,引阳气,润万物。东方万二千里之地,皆由你巡守。”又召来两条青龙,龙身如青玉雕琢,鳞甲上泛着晨光,“此二龙为你坐骑,载你巡行东方,令春泽遍及每一寸土,不让一处荒芜。” 句芒接过玉规,只觉一股温润的力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周身的青羽化作绣着草木纹的华服,方颐之上更添威严,额间的三道青纹发出微光,映得双目清亮如晨露。他对着伏羲帝深深一拜,声音带着新生的庄重:“臣句芒,必不负天帝所托,令东方春生有序,万灵安康。” 拜别伏羲帝,句芒跨上双龙,青影掠过青丘谷,往东方万二千里之地巡行而去。所过之处,冰封的河面融化成溪流,岸边的柳梢抽出新绿;荒芜的山坡上绽放出野花,红的如霞,黄的如星;枯槁的树木冒出嫩芽,连石缝里都钻出倔强的青草。冬眠的熊罴从洞穴中探出头,候鸟衔着花枝归来,田地里的农人见空中鸟身人面的神只,便焚香跪拜,称其为“春神”。 扶桑神树最高的枝桠上,三足乌望着句芒远去的方向,发出清亮的啼鸣。树下,那枚最初的嫩芽早已长成参天古木,枝桠间挂满了新生的绿芽,晨露坠地时,仿佛能听见整个东方土地上,万物生长的声音。 玄鸟传信 岁月流转,句芒的威名传遍四海。他不仅司掌草木生长,更因曾以神力延续祝融族人的性命,渐被赋予司命之职。《墨子》中曾记载,昔者三苗大乱,民不聊生,句芒奉天帝之命降临,司禄益食令民不饥,司金益富令国安定,司命易年令民不夭,助夏禹平定三苗,四方皆归之 。 这日,句芒巡行至东海之滨,忽见海上波涛汹涌,玄鸟群集悲鸣。他驱龙而下,只见一座小岛正被巨浪侵蚀,岛上的困民国人纷纷登船逃难。困民国世代祭奉句芒,以鸟为图腾,与少昊部族同出一源。 “春神救我!”岛主跪在船头,高举祭祀的玉璧,“近日海眼异动,巨浪频发,家园即将沉没,我族无栖身之地了!” 句芒立于海面之上,玉规转动,青芒化作堤坝,暂时挡住巨浪。他潜入海底,只见海眼处的定海神针松动,导致海水倒灌。句芒以神力加固海眼,又引来山中巨石,在岛周筑起防波堤。待风浪平息,他又在岛上催生大片扶桑幼林,林木根系深入海底,将小岛牢牢固定。 困民国人感念其恩,在岛上建起句芒祠,四时祭祀。他们效仿句芒的鸟身形象,在祭祀时头戴羽冠,身披羽衣,跳起迎春之舞。这种习俗代代相传,后来便演变为立春时节的迎春仪式。 句芒继续西行,途经郑地时,正值正午时分。他化作凡人模样,步入郑穆公的宗庙,想看看这位以明德闻名的君主是否真如传言般贤明。郑穆公正在庙中祭祀先祖,忽见一位身着素服、面状正方的神人入门,鸟身隐于衣后,不由大惊失色,转身便要逃走。 “君主无惧。”句芒开口,声音如春风拂过,“天帝感念你明德爱民,使我赐你寿十九年,令国家蕃昌,子孙繁茂。” 郑穆公惊魂未定,跪地叩首:“敢问神名?” “予为句芒。” 郑穆公大喜过望,重设祭品,祭祀句芒。此事传开后,各国君主纷纷效仿,在立春之日举行迎春大典,迎奉句芒神,祈求年丰人寿。 句芒在巡行中发现,随着人类部落日益壮大,开垦的田地越来越多,许多原始森林被砍伐,鸟兽失去栖息地。他心中忧虑,便化身老者,来到人间劝导百姓:“草木为鸟兽之家,为五谷之根,砍林当留苗,猎兽当留幼,方能生生不息。” 有位年轻的农夫问:“春神既护草木,为何又容我们耕田?” 句芒笑道:“天地生万物,本为滋养众生。耕田取食,乃顺应天道;滥砍滥伐,是违背自然。我赠你一法,春耕时留三成林地,秋收后种回树苗,来年草木与五谷共生,收成只会更丰。” 农夫依言而行,果然来年庄稼长得格外茁壮,林中的鸟兽也时常前来觅食,却不毁庄稼。百姓们纷纷效仿,形成了“伐薪留林,猎不捕幼”的习俗。句芒见此情景,心中欣慰,便将此法载入农书,令青龙传于四方。 一日,句芒在巡行途中,遇见一位名叫女娃的少女,正对着东海哭泣。他上前询问,得知女娃的父亲炎帝神农氏,为尝百草救治百姓,误食毒草身亡,女娃想渡海寻找父亲的遗体,却无船可乘。 句芒感其孝行,取出玉规,在海边画了一道弧线。弧线所及之处,长出大片芦苇,芦苇随风聚拢,化作一艘小船。“此船以春木为魂,可载你渡海,遇风浪自会平安。”他又赠予女娃一束青芒,“此乃草木之灵,可解百毒,护你周全。” 女娃拜谢句芒,乘船渡海。后来她虽不幸溺亡,化作精卫鸟,却始终带着那束青芒,衔石填海,誓要填平害人的东海。句芒见精卫鸟日日辛劳,便在东海之滨催生大片红树林,红树林的根系盘根错节,减缓了海水流速,也为精卫鸟提供了栖息之地。 喜欢虞朝的故事请大家收藏:()虞朝的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四季神春神苟芒(二) 历法合宗 句芒的母亲出自常羲部族,那是个与月亮有着不解之缘的氏族。部族的长老们世代栖居在月神山下,每晚观测月相的盈亏,从新月如钩到满月如盘,从残月似眉到月隐星稀,将月亮的运行规律刻在龟甲上,最终发明了十二月太阴历——他们知道,当银月在东方天际露出第一缕清辉时,是播种的信号;当月轮圆满如镜时,浆果便到了最甜美的时节;当月牙瘦成一道银线时,就该囤积粮草,准备过冬了。 而句芒所在的少昊部族,则是太阳的追随者。他们崇拜东方升起的金乌,每日记录太阳的轨迹,从晨光初现到烈日当空,从日影西斜到夕阳沉落,最终创制了十月太阳历。部族的祭司能根据日影的长短判断时节:当扶桑神树的影子投在地上,与树干等长时,便是春播的吉日;当影子缩短到最短,便是盛夏来临;当影子再次与树干等长,便要准备收割了。 两部族联姻那年,青丘谷的扶桑树下举行了盛大的仪式。常羲部族的女子带着刻有月相的龟甲,少昊部族的男子捧着记录日影的木简,两个古老的氏族在晨光中融合,形成了新的“朐”部落——“朐”字左为月,右为句,既含常羲部族的月神崇拜,又藏少昊部族的句芒生机,更象征着日月合历的开端。那时的人们以为,从此农时便会清晰如镜,却未料想,混乱才刚刚开始。 彼时九州大地部族林立,除了少昊的太阳历与常羲的太阴历,还有依星辰运行的“星历”、循草木枯荣的“物候历”。有的部落按太阳历春耕,播下的种子却遇着连绵秋雨,发了芽便烂在地里;有的部落依太阴历秋收,割下的谷穗还带着青气,打不出半粒饱满的粮食。百姓常常误了耕种时节,田地里要么荒草丛生,要么禾苗未熟便被收割,饥馑的阴影像不散的浓雾,笼罩着每一个村落。 句芒巡行东方时,见此情景心中焦急。他曾在渭水河畔看见老农对着干裂的田地垂泪,那老农本按太阳历播了种,却因太阴历的月份推迟了灌溉,禾苗刚抽出穗便旱死在地里;也曾在淮水之滨遇见妇人抱着饿得啼哭的孩子,她们部落依月相收割,却不知那年的太阳历节气早了半月,割下的麦子全是瘪壳。句芒抚着怀中的玉规,暗下决心:“历法乃农耕之本,若历法错乱,春令不通,纵有我神力催生,也护不了万民饱暖。” 于是他遍访四方部落,收集各种历法典籍。北至燕山脚下的游牧部族,取来他们记录寒暑的“火历”;南到珠江流域的渔猎氏族,换来他们依潮汐制定的“水历”;东抵东海之滨的岛民部落,求得他们观测星辰的“海历”;西达昆仑山脚的农耕族群,讨来他们记录物候的“草历”。归来时,他的行囊里装满了龟甲、木简、兽皮,上面刻满了不同的符号与刻度,仿佛装着整个天地的时序。 回到青丘谷,句芒便在扶桑树下搭起观星台。那台子用青石垒成,分三层,每层都刻着方位刻度。他每日天未亮便登上高台,记录日出日落的方位——当太阳从东方的“旸谷”升起时,在石台上刻下一道横线;当金乌沉入西方的“禺谷”时,再添一道竖线。月相的盈亏也一一记下:新月时画个弯钩,上弦月时描半轮圆,满月时绘成玉盘,残月时则点上几点星芒。 他还格外留意木星的轨迹。那星辰在夜空中缓缓移动,十二个月才走完一个方位,句芒便以它为“岁星”,将天空分为十二份,每份对应一个月。他发现,当木星行至东方“角宿”时,地上的草木必发芽;行至南方“井宿”时,雨水必丰沛;行至西方“奎宿”时,谷物必成熟;行至北方“斗宿”时,冰雪必降临。 寒来暑往,历经三年,句芒终于将太阳历的精准与太阴历的规律相结合。他将一年分为十二个月,每月三十日,遇着太阳历与太阴历错位时,便增设一个闰月补足;又在每月中定下节气——立春、雨水、惊蛰、春分……二十四个节气像串在时间线上的珍珠,精准标注着春耕、夏耘、秋收、冬藏的时节。当他在青石台上刻下最后一个节气“大寒”时,扶桑神树的叶片恰好落了满地,又在次日清晨,冒出了第一枚新芽。 句芒带着新历法拜见伏羲帝时,玉规上的星图正与天边的星辰对应,转动玉规,便可知某月某日该播种,某时某刻需灌溉。伏羲帝召来四方天帝与各部族首领,在太昊之墟的议事殿中共商历法之事。殿内的火塘燃着松柴,火光映着众人脸上的疑虑。 “春神所制历法,虽精妙绝伦,但各部族世代沿用旧历,早已刻入骨髓。”西方天帝少昊帝沉吟道,他是句芒的先祖,深知部族传统的顽固,“譬如我少昊部族,十月历已用千年,骤然改为十二月,恐百姓难以适应。” 南方天帝炎帝也点头附和:“我族依物候耕种,见桃花开便播种,闻蝉鸣便耘田,若要按新历更改,只怕误了农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殿内顿时议论纷纷,有的首领担忧新历不准,有的害怕改变祖制会触怒神灵,还有的干脆直言:“与其换历,不如仍请春神以神力护佑,倒省了许多麻烦。” 句芒上前一步,举起手中的玉规,玉珠转动发出清越的声响:“历法者,便民之器也,非束缚之绳。我已令青龙将新历刻于各地山崖之上,用最浅显的图画标注春耕、夏耘、秋收、冬藏的时节——画着耕牛的是立春,刻着水滴的是雨水,描着蛰虫的是惊蛰,百姓一看便懂,无需死记年月。” 他又转向各部族首领,目光诚恳:“我知诸位忧心。我愿亲往各部族,教大家辨识节气——何时看柳梢发青便播种,何时见枫叶变红便收割,何时闻雁鸣便储粮。若来年遵循新历耕作,收成不及往年,我愿以神力催生五谷,补偿大家的损失。” 首领们见句芒言辞恳切,又念及他多年来护佑万灵的恩德——那些被他从旱灾中救回的禾苗,那些经他指点而丰收的田野,那些因他调解而和睦的部族——便纷纷应允。北方的游牧首领率先起身:“春神若肯亲至我族,我愿率部改用新历。”南方的渔猎族长也随之响应:“我族虽以渔猎为生,亦有少量农田,愿听春神教诲。” 句芒于是再次跨上双龙,巡行四方。他在黄河流域的田埂上,教农人看北斗星的斗柄指向——斗柄指东,便是春天,该翻耕土地;斗柄指南,便是夏天,要勤除草;斗柄指西,便是秋天,可收割;斗柄指北,便是冬天,宜休养生息。他在长江两岸的山林中,教猎人知晓禁猎之时——惊蛰后鸟兽产卵,不可捕猎;霜降后动物备冬,方可适量捕获,既保猎物繁衍,又能让猎人过冬。他在珠江口的渔村里,教渔民掌握休渔之期——夏至后鱼群产卵,当禁网;冬至后鱼肥,方可捕捞,让渔网与鱼群都有喘息之时。 他走到哪里,便把新历的种子撒到哪里。在石崖上刻下节气图,在村口的老树上挂起节气牌,在孩子们的课本上画下节气歌。有不识字的老人,他便折来树枝,在地上画出太阳与月亮的运行轨迹;有固执的旧祭司,他便带他们去看遵循新历的田地,那饱满的谷穗比任何言辞都更有说服力。 来年秋收时节,九州大地一片金黄。遵循新历耕作的各部族都获得了大丰收:黄河边的粟米堆成了小山,长江畔的稻穗压弯了秸秆,珠江口的渔网收上来的鱼肥得蹦跳,连北方草原上的牧草都长得比往年丰茂,牛羊吃得膘肥体壮。百姓们捧着新收的粮食,感念句芒的功绩,将新历称为“春历”,而立春则成为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这一天,人们会在门前插上青枝,在地里播下第一粒种子,祈求春神保佑一年顺遂。 到了周代,这一传统被发扬光大。周天子会在立春之日亲率三公九卿,前往东郊迎春。队伍浩浩荡荡,前面是举着青旗的仪仗,中间是载着句芒神像的彩车,后面跟着捧着五谷种子的农人。到了东郊的祭坛,天子亲自祭祀句芒神,献上新收的谷物与最肥美的牲畜,而后便到帝藉田中躬耕——天子扶犁,三公播种,九卿覆土,以示天下重农之意。百姓们远远看着,便知新一年的农时到了,纷纷扛着农具走向田地。 除了制定历法,句芒还发明了捕鸟网。他见有些害鸟啄食庄稼,便用藤蔓编织成网,网眼大小恰好能困住鸟雀却不伤其性命,捕到后便带到远处放飞,既保护了庄稼,又不伤生灵。他又教百姓种植桑麻,在房前屋后栽下桑树,春天采叶饲养蚕蛾,秋天收麻纺织衣物。有部落女子不知如何缫丝,他便取来春蚕,演示如何将蚕茧投入沸水中,抽出雪白的丝;有男子不会织布,他便折来树枝,搭起简单的织机,教他们如何将丝线织成布匹。 他所到之处,不仅带来春的生机,更带来文明的火种。人们在祭祀他时,会画上他鸟身人面、乘两龙的形象——青羽覆身,方颐带威,双龙护佑,手持玉规——将画像张贴在门上,祈求一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孩子们会缠着老人问:“春神爷爷此刻在哪里?”老人便指着门外抽芽的柳枝:“你看那新绿,便是他路过时,撒下的生机呀。” 青丘谷的扶桑树下,句芒的观星台依旧矗立。石台上的刻度被岁月磨得光滑,却依旧能准确记录日月的轨迹。每当立春这天,第一道晨光落在台面上,便会映出“春历”的字样,仿佛在告诉天地:时序有序,万物可期。 喜欢虞朝的故事请大家收藏:()虞朝的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四季神春神苟芒(三) 芒童化形 时光荏苒,人间的朝代如走马灯般更迭。从夏商的青铜器上刻下的鸟身神只,到周秦的竹简中记载的乘龙身影;从两汉画像砖上的羽衣方颐,到唐宋诗词里的柳鞭牧童,句芒的形象在百姓的传说中逐渐演变。最初那位鸟身人面、乘两龙巡天的威严神只,渐渐褪去了神性的疏离,化为头梳双髻、手执柳鞭的牧童模样,人们亲切地称他为“芒童”。这变化并非凭空而来,而是源于一场关乎生死的瘟疫,一段藏在江南烟雨里的往事。 东晋年间,江南地区遭遇了一场罕见的瘟疫。本该是草长莺飞的春日,却连日阴风怒号,春寒像化不开的浓痰,死死黏在土地上。田埂里的野草蜷着身子不肯发芽,河岸边的柳树拖着枯枝垂向水面,连屋檐下的燕子都迟迟未归。更可怕的是,瘟疫像无形的毒雾,顺着河道蔓延——起初只是几个村民咳嗽发热,没过几日,整个村落都病倒了,郎中的药箱空了又满,熬药的陶釜从早沸到晚,却挡不住越来越多的人躺倒在床,连孩童的哭声都变得有气无力。 百姓们慌了,有人抬着猪羊去庙里祭祀,祈求神灵驱邪;有人在村口烧起艾草,试图熏走瘟气;还有人举着桃木剑,沿着河岸跳着古老的驱鬼舞。可瘟疫依旧肆虐,连平日里最灵验的巫祝都病倒了,临终前只说:“是春气被堵住了,春神不显,万物难生啊。” 消息传到青丘谷时,句芒正在扶桑树下整理新历。听闻江南的惨状,他指尖的青芒微微一颤——他能感受到,那片土地的生机被一股阴冷的浊气压制着,草木的根须在土里瑟缩,连河水都失去了流动的活力。“春者,生也。若春气不通,瘟疫怎会退去?”句芒当即化作一道青虹,往江南而去。 他没有以鸟身神只的模样现身。望见村落里飘着的白幡,听见家家户户压抑的哭声,句芒知道,此刻百姓需要的不是遥不可及的祭拜,而是触手可及的温暖。于是,当他落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时,已化作一位牧童模样的少年:头戴缀着青羽的草帽,身披洗得发白的青衫,腰间别着个装着草药的竹篓,手里握着一根新抽的柳鞭,鞭梢还沾着清晨的露水。 “这孩子是从哪儿来的?”有个带病劈柴的老汉眯着眼打量他,沙哑的声音里满是警惕。 句芒笑着晃了晃柳鞭,鞭梢划过地面的枯草,竟有细小的绿芽顺着鞭痕冒了出来:“我从东边来,听说这里病了,来送点春风。” 他没多说,径直走向村里最严重的病患家。那户人家的女主人正坐在门槛上哭,怀里的孩子烧得小脸通红,气息微弱。句芒取出竹篓里的柳叶,又从井里打了桶水,在石臼里细细捣成药汁,用陶碗盛着递过去:“给孩子灌下去,半个时辰就退烧。” 女主人半信半疑,可看着孩子难受的模样,还是硬着头皮喂了药。果然,不到半个时辰,孩子的烧就退了,小嘴还咂了咂,像是闻到了春天的味道。消息很快传开,村民们纷纷涌到老槐树下,求这位神秘的牧童赐药。 句芒也不推辞,握着柳鞭在村里走了一圈。他的柳鞭看似轻轻抽打地面,实则每一下都带着催生的神力——打在菜园里,蔫掉的青菜挺直了腰杆;打在水井旁,浑浊的井水变得清亮;打在病人的窗前,屋里的浊气便顺着窗缝溜走,病人的咳嗽声都轻了许多。他又教村民们采摘柳叶、薄荷、青蒿,按比例熬成汤药,说:“这是春气凝聚的草叶,能驱走身体里的寒气。” 瘟疫最严重的那几日,句芒就住在村口的破庙里。夜里,他对着天空挥动柳鞭,引东方的木德之气驱散阴浊;白日,他帮着村民们掩埋死者、清理街道,青衫上沾着泥污,却始终带着笑意。有孩童好奇地问他:“小哥哥,你的鞭子为什么这么厉害?”他便折下一段柳枝,编个小圆环戴在孩子头上:“因为它牵着春天啊。” 半个月后,江南的春阳终于挣脱了云层。瘟疫退去,草木抽芽,河岸边的柳树垂下绿丝绦,燕子也拖着剪刀似的尾巴回来了。村民们想感谢那位牧童,却发现他早已没了踪影,只有老槐树下留着一根柳鞭,鞭梢还在微微泛着青光。大家不知道他的名字,只记得他总说“送春而来”,又想起祖辈传下的春神句芒,便猜测他是春神化身,称他为“芒童”——“芒”是句芒的芒,“童”是牧童的童,既念着神的恩惠,又透着亲的热络。 瘟疫过后,人们为芒童画像。画师们记得他青衫羽帽、执鞭而立的模样,便将他画在纸上,旁边再画一头壮实的春牛。立春这天,家家户户都把这“春牛图”贴在门上,说能挡住瘟气,引来丰收。有人还学着芒童的样子,用柳枝编鞭,在田里轻轻抽打,说这样能让庄稼长得更旺。 唐代时,芒童的形象已深入人心。诗人阎朝隐曾作诗云:“句芒人面乘两龙,道是春神卫九重。”诗里虽仍记着他鸟身乘龙的本相,可民间更喜爱那个亲切可爱的芒童。立春鞭春牛的习俗也在这时定了型——官府会提前用泥土塑好春牛,牛身披着彩布,牛角挂着五谷,再让伶人扮演芒童,头戴双髻,身穿红衣(取火生土之意),手里握着真正的柳鞭。立春当天,官员带着百姓聚集在郊外,芒童挥鞭抽打春牛,每打一下,便喊一句吉言:“一鞭打春牛,五谷堆满楼;二鞭打春牛,六畜满地走;三鞭打春牛,国泰民安久。”鞭声落时,百姓们便一拥而上,争抢春牛的碎泥,说带回家撒在田里,能让土地更肥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日,句芒又化作芒童,行走在江南的田间。正是清明前后,新插的秧苗在水田里排着整齐的队伍,农人牵着水牛在田埂上走,远处的村落飘着炊烟,混着新翻泥土的气息,让人心里踏实。他见一位老农夫正蹲在田埂上,对着干裂的田垄叹气,手里的秧苗还裹着湿布,显然是没法栽种。 “老丈为何发愁?”句芒走上前去,柳鞭在手里轻轻转着圈。 老农夫抬起头,看见眼前的牧童眉清目秀,身上带着草木的清香,便叹着气说:“春神不显灵啊。你看这田,都立春了还这么干,河沟里的水早就见底了,今年的秧苗怕是插不下去了。”他说着,用手抠了块土,土块硬邦邦的,一捏就碎成了粉。 句芒微微一笑,举起柳鞭,对着天空轻轻一扬。那柳鞭在空中划过道弧线,竟引得云层慢慢聚拢。不过片刻,细密的春雨便落了下来,打在脸上凉丝丝的,落在田里,干裂的土垄渐渐洇出深色的水痕。“老丈莫急,”句芒的声音混着雨声,格外清亮,“春泽已至,可趁雨播种。” 老农夫又惊又喜,手里的秧苗都差点掉在地上。他看着眼前的牧童,突然想起小时候听的芒童话,再看看这及时雨,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多谢仙人相助!敢问仙人姓名?” 句芒赶紧扶起他,拍了拍他沾着泥的手背:“我乃芒童,专为送春而来。”说罢,身影化作一道青芒,顺着雨丝融入了田埂的新绿里。老农夫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愣了半晌,才想起回家取种子。这一年,江南地区风调雨顺,稻子收了一茬又一茬,仓廪堆得像小山,芒童的传说也随着饱满的谷穗,传到了更远的地方。 宋代时,立春迎春的仪式愈发隆重。官府会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塑春牛的泥土要取自当地最肥沃的田垄,掺着五谷杂粮的粉末;造芒童像的工匠要选手艺最好的,确保双髻的弧度、柳鞭的长度都合着“春宜”的讲究。立春前一日,全城的百姓都涌到街上,看仪仗队抬着芒童与春牛的泥像游行。队伍最前面是吹鼓手,唢呐吹得震天响;接着是举着“春”字旗的壮丁;中间是彩棚,芒童与春牛端坐在里面,接受百姓的焚香跪拜;后面跟着挑着五谷、捧着春酒的孩童,沿途向人群抛撒麦粒、豆粒,引得孩子们争抢着捡拾,说吃到嘴里能长力气。 游行结束后,便是“鞭春”大典。地方官亲自执鞭,先打三鞭,再交给扮演的芒童,最后由百姓轮流抽打。春牛被打碎的那一刻,人群里总会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大家争抢着春牛的碎片,有的揣在怀里,有的埋在田里,还有的用红布包着挂在屋檐下,都说能辟邪消灾,保佑来年丰收。有个老秀才曾写过“鞭牛打春春满地,芒童一笑万花开”的诗句,正是这热闹景象的写照。 句芒看着自己在人间的形象变化,心中并无芥蒂。他曾在洛阳的画坊里,见过画师将自己画成红袍玉带的童子;在蜀地的庙里,见过工匠将自己塑成骑牛吹笛的少年;在岭南的村寨,见过巫祝戴着他的面具跳舞。无论形象如何改变,百姓对春的期盼、对丰收的渴望从未改变——他们贴春牛图,是盼着土地肥沃;他们鞭春牛,是催着农时早至;他们祭祀芒童,是求着一年安康。这些朴素的愿望,比任何华丽的神像都更贴近“春”的本意。 他依然每年春天降临人间。有时是威严的鸟身神只,在云端指引农事;有时是亲切的芒童,在田间教孩童辨认秧苗;有时是隐于山林的老者,在茶寮里给路人讲节气的故事。他从不刻意显露神迹,只在百姓需要时,悄悄播撒生机。 有一年,北方遭遇大旱。从立春到谷雨,滴雨未下,地里的麦苗卷着叶子,河底的石头露着白花花的茬,连耐旱的谷子都枯死在垄上。百姓们纷纷祭祀句芒,祭坛上摆满了干瘦的麦穗、开裂的陶碗,巫祝的祷词里带着哭腔:“春神显灵吧,再不下雨,我们就要饿死了!” 句芒化作一位老农,背着锄头来到田间。他没有呼风唤雨,只是蹲在干裂的地里,用手扒开土块,对围上来的百姓说:“春神的恩赐,不仅在于天降甘霖,更在于教会你们顺应自然,自力更生。”他教大家挖掘井渠,沿着地势开凿浅沟,引远处的河水灌溉;又教大家挑选耐旱的谷种,比如稷、黍,这些作物天生耐得住干旱;还教大家用秸秆覆盖田垄,减少水分蒸发。 “土地是活的,”他一边示范如何播种,一边说,“你善待它,它就给你回报。光等着天上掉雨,不如自己动手找水。”百姓们听了他的话,不再消极等待,男人们挖渠打井,女人们拾柴运水,孩子们帮忙播种,齐心协力抗旱救灾。 一个月后,一场透雨终于落下。但此时,百姓们早已靠着自己的劳作,种下了耐旱的作物,田地里已冒出了新绿。大家这才明白,春神的护佑,不只是施舍般的降雨,更是教会人们与自然共处的智慧。 此后,人们在祭祀句芒时,不仅会祈求风调雨顺,更会祈求智慧与勇气。他们会在祭坛上摆上自己编织的农具、纺出的布匹,告诉春神:“我们没有偷懒,我们在好好生活。”而那句“芒童一笑万花开”的诗句,也渐渐有了新的意味——花开不仅靠春风,更靠种花人的双手。 江南的老槐树下,又抽出了新的柳枝。有个放牛的孩童,学着传说中芒童的样子,用柳枝赶着牛群,嘴里哼着自编的歌谣:“芒童哥哥挥鞭来,春到人间花自开。”风拂过麦田,麦浪翻滚着,像是春神在回应这稚嫩的歌声,温柔而坚定。 喜欢虞朝的故事请大家收藏:()虞朝的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四季神春神苟芒(四) 青芒永续 岁月的长河漫过三千年的堤岸,句芒的传说如一株常青的古木,根系深扎在华夏文明的土壤里,枝叶却始终向着新生的春光伸展。从《山海经》中东方句芒,鸟身人面,乘两龙的神异记载,到《吕氏春秋》里其帝太皞,其神句芒的郑重记述;从战国楚帛书中绘制星象、推演春序的天象师形象,到明清民间年画里头梳双髻、衣袂飘举的芒童;从周天子率百官迎春于东郊的盛大典仪,到寻常百姓家鞭春牛咬春卷的细碎习俗,这位春神的身影,始终与破土的新芽、抽条的嫩枝、拔节的禾苗紧紧缠绕,在时光里织就一张关于春天与生命的网。 最早的句芒,是先民对东方生机的具象化想象。在那片尚无文字记载的鸿蒙岁月里,人们站在解冻的河岸,望着冻土中钻破硬壳的草芽,听着东风里归来的燕语,忽然意识到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正在苏醒。于是他们为这力量塑造了模样:鸟身象征着春天候鸟北归的灵动,人面承载着对生命智慧的敬畏,两龙相伴则暗合着东方苍龙七宿初现于天际的天象——当角宿出现在东方地平线时,正是句芒踏春而来的讯息。这形象刻在甲骨上,铸在青铜器上,画在岩壁上,成为先民与春天对话的媒介。 随着文明的演进,句芒的身份也如春日的草木般愈发丰茂。他是伏羲帝的佐官,手持玉规丈量天地时序,为创世的神明记录万物复苏的刻度;他是少昊氏的后裔,承袭着东方木德的祥瑞,让春的气息顺着血脉流淌;他是掌管草木生长的木神,指尖拂过之处,枯藤能抽出新绿,荒丘可绽放繁花;他是司掌东方春序的春神,一声令下,冰封的河流开始解冻,沉睡的种子苏醒萌发;他还是护佑百姓福寿的司命神,在农耕社会的祈愿里,春的丰饶与生命的绵长本就是同一回事——当麦苗长势喜人时,人们便相信家人能安康顺遂;他甚至是东海之神,因为东方的大海也受春潮驱动,潮汐涨落间,带着海雾滋润沿岸的土地;是木星之神,那颗在夜空中十二年一周天的亮星,被古人视为句芒的化身,它的轨迹便是春神巡行的路线。 这些身份交织在一起,让句芒成为古人精神世界里最温暖的坐标。在《礼记·月令》记载的迎春大典上,天子要穿着青衣,乘青车,驾苍龙,率三公九卿诸侯大夫前往东郊,迎春于东郊,还反,赏公卿大夫于朝。典礼上要供奉青圭,演奏《青阳》之乐,所有仪式都浸润在青色的意象里——那是草木初生的颜色,是句芒神力的象征。平民虽无资格参与如此盛大的典仪,却用自己的方式与春神对话:立春日,人们用桑木扎成春牛,让扮演芒童的孩童执鞭抽打,鞭春牛的吆喝声里,藏着打去惰性,催发春机的期盼;主妇们会烙出薄薄的春饼,卷上鲜嫩的荠菜、韭菜,一家人围坐咬春,让春的气息从舌尖渗入心田;孩子们则会剪些青绿色的纸幡戴在头上,像顶着一片小小的春林,在巷陌间追逐奔跑,把春神的喜悦散播到每个角落。 时光流转到今日,高楼大厦拔地而起,机械轰鸣取代了牛耕鸟语,可句芒的传说并未如冬日残雪般消融。在浙江衢州的柯城区,每年立春仍会举行九华立春祭,身着汉服的人们抬着句芒神像巡游村落,老者吟唱起古老的祭文,孩童们举着柳枝跟着队伍奔跑,祭台上的春牛披着彩布,牛角上挂着饱满的稻穗,一如千年前的模样。祭祀结束后,村民们会分食糕点,把句芒的祝福带回家中。 在河南淮阳的太昊陵,每逢农历二月二,来自四面八方的香客会带着柳条、谷物前来祭拜,这里作为伏羲故都,至今保留着对句芒的尊崇。香案上摆放的木刻芒童像,虽历经岁月磨损,双髻仍梳得整齐,手中柳鞭的纹路清晰可辨,仿佛下一秒就会挥起鞭子,唤醒沉睡的土地。有老人会让孩童摸一摸芒童的衣角,说这样能沾些春神的灵气,一年到头都精神饱满。 山东沂蒙山区的某些村落,至今流传着画芒神的习俗。立春日清晨,村中的老者会在院墙上用锅底灰画出句芒的简笔画:鸟首人身,手持禾苗,旁边再画一头耕田的春牛。画毕,全家人要对着画像作揖,祈求芒神保佑,五谷丰登。孩子们则会围着画像唱童谣:芒神到,穿绿袍,吹口气,芽儿冒;芒神笑,春雨飘,撒把种,秋收饱。这些稚嫩的声音,与千年前祭祀典礼上的吟唱遥相呼应。 这些散落乡野的习俗,像春天的蒲公英,看似微弱,却带着顽强的生命力。它们或许不再是全民性的信仰,却成为文化血脉的毛细血管,让句芒的精神得以延续。当城市里的人们在绿化带里发现第一株蒲公英绽放时,当农民趁着春雨在田间播下稻种时,当孩子们在公园的草地上追逐吹着柳笛的同伴时,他们或许不知道句芒的名字,却都在不经意间感受着春神的气息——那种让生命向上生长的力量,从未因时代变迁而减弱。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句芒依然巡行在东方的土地上。他掠过钢筋水泥的丛林,看见写字楼旁的绿化带里,樱花树顶着寒风冒出花苞,嫩芽从砖缝里挤出来,带着倔强的生机;他走过现代化的农田,智能灌溉系统喷出的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农民操控着播种机穿梭在田垄,GPS定位的路线笔直如尺,可播下的种子依然遵循着春生的规律;他停在城市公园的长椅旁,看蹒跚学步的孩童伸手去够柳树枝上的新叶,母亲笑着把孩子抱起,指尖与柳叶的触碰,像完成一场跨越千年的接力。 他立于传说中的扶桑神树之巅,这棵生长在东方汤谷的神树,如今或许化作了千万棵普通的桑树,却依然用新叶延续着生机。日出东方时,第一缕阳光穿过他的衣袂,青芒流转间,玉规在手中缓缓转动,规上的刻度与现代历法的春分点完美重合。身旁的双龙早已化作天边的苍龙七宿,角、亢、氐、房、心、尾、箕,在夜空中勾勒出巨龙的轮廓,低沉的龙吟融入春风,化作催花的细雨,润田的甘露。 他知道,自己的存在从未依赖于具象的祭祀。当农人弯腰播种时,他们的指尖便带着句芒的温度;当孩童为新芽浇水时,他们的眼神便映着春神的笑意;当城市规划者在钢筋森林里留出一片绿地时,他们的蓝图便写着对生命的尊重。这些细微的瞬间,都是句芒存在的证明,是青芒永续的注脚。 正如字的本义,是草木初生时那根尖芽,细小却带着刺破一切阻碍的勇气,藏着无限的生机与希望。句芒的传说,也如这初生的嫩芽,在岁月的长河中不断生长,从未因风雨而枯萎。它在古籍的字里行间抽枝,在民间的习俗里展叶,在现代人对自然的敬畏里开花,绽放出永恒的光彩。 他是春的使者,永远站在冬与春的交界处,用温暖的神力消融最后一丝寒意;他是生命的守护者,在每一粒种子、每一片新叶、每一声婴啼里留下印记;他是中华民族文化中最温暖的符号之一,像春日的阳光,不炽烈,却能穿透时光的云层,照亮一代又一代人的心灵。 当又一个立春到来时,浙江的芒童举起了柳鞭,河南的香客献上了谷物,山东的老者画好了芒神,城市里的孩子发现了第一朵迎春花。这些看似不相关的片段,在时光里连成一条线,线的尽头,是句芒微笑的身影。他不必再以鸟身人面的形象出现,因为他已化作春风里的每一缕气息,化作大地上的每一抹新绿,化作人们心中对春天永不褪色的期盼。 青芒永续,春泽常在。只要人间还有破土的新芽,还有播种的双手,还有对生命的热爱,句芒便会永远存在,护佑着万灵在岁月的轮回里,生生不息,代代相传。 桑田迭代春未老 元朔三年的立春,长安城东郊的迎春坛前人山人海。太常寺的官吏们穿着青衫,抬着泥塑的芒童与春牛缓缓前行,芒童双髻上插着的柳枝沾着晨露,春牛背上的五谷杂粮在阳光下闪着金辉。百姓们沿街抛撒豆粒,孩童们追逐着队伍捡拾落在地上的谷穗,喧闹声里,忽然有人指着天空惊呼:“看!那是什么?” 云层深处,隐约有青芒流转,两只青色的羽翼在云隙间一闪而过。须发斑白的老人们连忙跪地叩拜:“是春神显灵了!” 此时的句芒,正立于终南山的古柏之上。他已许久不以鸟身示人,此刻青羽华服在山风中轻扬,望着山下长安城的坊市楼阁,眼底映着与千年前青丘谷截然不同的人间。朱雀大街上车马喧嚣,东西两市的绸缎铺里挂着比春花更艳的料子,连护城河的冰面都融得只剩边角,露出粼粼的水光。 “人间变得真快。”句芒轻抚身边的柏树枝,指尖过处,枝头冒出细小的绿芽。随侍的青龙低吟一声,龙鳞在阳光下泛着青光:“自秦汉一统,城池渐大,耕耘之法也愈发精巧了。” 句芒颔首。他曾化作游方的农师,看过关中平原的百姓用翻车引水灌田,看过蜀地的农人在梯田里种植水稻,连昔日祝融部族焚林之处,如今都种满了耐旱的粟米,田埂上还留着当年他教的“三成林地”的痕迹——只是如今的林地,已化作整齐的桑园,农妇们采桑养蚕,织出的丝绸能透过月光。 正望着,忽然见一队车马从长安东门驶出,直奔东郊的农田。为首的官员穿着朱色朝服,正对着田埂上的老农说着什么,神情恳切。句芒认出那是当朝太农令,据说正在推行“代田法”,将田地分成三垄,每年轮换耕种,以养地力。 “倒是合了‘生生不息’的道理。”句芒轻笑。他悄然降下云头,化作一位带着柳筐的老者,凑到田边看热闹。 太农令正蹲在地里,用手丈量垄沟的宽度:“老丈您看,这样垄台轮作,既能保墒,又能让土地歇生,来年收成必能增五成。”老农却皱着眉:“官爷说的是好,可这法子要多费不少力气,家里的壮丁都被征去修长城了……” 太农令的笑容淡了些,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陛下有旨,凡推行代田法的农户,可免半年徭役。”老农的眼睛亮了,连忙招呼家人:“快!把家里的犁扛来,咱照着官爷说的试试!” 句芒看着他们翻耕土地,犁铧划过之处,泥土里竟钻出几株早熟的荠菜。他想起当年在河畔教祝融族人辨识沃土,那时的农具还是石铲木耒,如今却已有了铁犁。变的是器具,不变的是人们对丰收的渴望,就像这荠菜,无论朝代如何更迭,总能在初春的田埂上冒出新绿。 入夜后,句芒潜入太农令的书房。案上摊着各地呈报的农书,其中一卷《泛胜之书》里,详细记载着“区田法”“溲种法”,字里行间都是对土地的精耕细作。句芒指尖青芒微闪,在书页空白处添了几行字,说的是如何根据木星轨迹判断丰年歉年——那是他千年前观星所得的经验。 待太农令次日晨起,见书页上多出的字迹,只当是神人托梦,连忙誊抄下来,编入农书推行天下。后来关中大旱,依着书中所言,提前改种耐旱的黍稷,竟比往年收成还好,百姓们都说,是春神在暗中护佑。 喜欢虞朝的故事请大家收藏:()虞朝的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