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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妖之战(十五)

作者:李向者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一章金罡阵破煞


    黑松林的秋景,早已被妖物盘踞成了修罗场。往年这个时节该铺满金毯的落叶,如今被绿血浸透,层层叠叠凝结成暗褐色的硬块,踩上去“嘎吱”作响,像碾碎了陈年的骨头。松树的枝干上挂着蛇形妖物的尸体——那些是被白虎的锐金之气撕裂的“玄翼蛇”,翅膀像蝙蝠般膜质,布满灰黑色的血管,獠牙上滴落的毒液还在顺着树皮往下淌,滴在地上能让岩石冒出青烟,蚀出一个个小坑。


    “布阵!”蓐收的青铜剑“呛啷”一声插在一块黑石上,剑鞘上的西方七宿铭文骤然亮起,奎、娄、胃、昴、毕、觜、参七颗星的图案依次发光,在脚下的沙地上投射出七个光斑,像埋下了七颗等待引燃的星火。“奎星位设箭塔,需高过松林三丈,视野要能覆盖整个左翼;娄星位埋铜铃,用羊肠线串联,稍有异动便要响得震耳;胃星位堆燧石,选棱角最锋利的,要能借金气迸火花……”


    黑石寨的猎人分成七队,每队十二人,在白虎的护送下奔赴阵位。这头雪色巨兽今日格外沉肃,银白的皮毛在昏暗的松林里泛着冷光,爪尖偶尔划过地面,能在坚硬的岩石上留下深深的刻痕——那是锐金之气凝聚的证明。和仲带着金琥守在奎星位,这里是阵眼的左翼,正对着幽冥之渊的方向,最易受妖物冲击。他指挥猎人们伐倒最粗壮的松树,剥去枝桠,用藤蔓将三根松木捆成三角架,再铺上横木,搭起三丈高的箭塔。塔下埋了三捆浸过桐油的柴草,油香混着松脂的气味在林间弥漫——那是蓐收说的“阳火引”,能借金气燃尽阴煞,专克妖物的邪祟之气。


    玉璃则带着另一队猎人在毕星位布下陷阱。这头毛色偏黄的幼虎虽不及白虎威猛,却格外灵巧,它用利爪在地上刨出深沟,沟壁被抓得犬牙交错,还特意留了几处虚掩的浮土。和仲往沟里撒了些白色粉末——那是白虎换毛时脱落的绒毛烧成的灰,捧在手里轻飘飘的,却带着刺人的凉意。蓐收说这灰里藏着西方的锐金之气,妖物踩上去,就像赤脚踩在烧红的烙铁上,皮肉会瞬间焦黑。


    当最后一缕阳光沉入禺谷,天际的霞光突然被一股黑气吞噬。幽冥之渊的阴风卷着妖物来了,风声里裹着无数细碎的尖啸,像有千万根钢针在刺人的耳膜。为首的是一头狰,比上次在黑松林边缘见到的更大,三颗头颅上都长着扭曲的犄角,角尖挂着风干的兽骨,中间那颗头颅的额间还有道旧疤,显然是上次逃脱的那头。它身后跟着上百条玄翼蛇,翅膀拍动的声音像破布被撕扯,密密麻麻的黑影遮得松林更暗,蛇信吞吐的“嘶嘶”声与风声交织,听得人头皮发麻。


    “放箭!”和仲在箭塔上大吼,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猎人们早已搭箭上弦,淬了白虎毛灰的箭矢如暴雨般落下。玄翼蛇触箭即燃,绿色的火焰从伤口蔓延全身,在空中化作一团团绿火,腥臭的焦味瞬间弥漫开来。可狰却毫不在意,中间的头颅猛地张开嘴,喷出的烈焰如红绸般卷向箭塔,木梁被烧得“噼啪”作响,很快就弯了腰,箭塔开始剧烈摇晃。


    “金琥,上!”和仲翻身跃下箭塔,腰间的弯刀“噌”地出鞘,刀身映着跳动的火光。金琥如金色闪电般冲出,鬃毛在风中炸开,一头撞在狰的侧腹。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凶兽的肋骨被撞断了几根,金琥趁机用獠牙撕开了狰的皮肉,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溅在地上蚀出一个个小坑。可狰的另外两颗头颅同时转头,左边的喷吐毒液,右边的扬起巨爪,金琥躲闪不及,肩甲被划出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绿色毒液让原本油亮的金毛瞬间焦黑,发出“滋滋”的响声。


    “吼——”白虎突然从胃星位窜出,雪色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它没有扑向狰,而是用利爪拍向地面的燧石堆。无数棱角锋利的燧石在巨力撞击下崩裂,锐金之气与石屑相撞,迸发的金光如网般罩住整片松林。玄翼蛇在金光中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化作一缕缕黑烟,连灰烬都没留下。


    “就是现在!”蓐收的青铜剑从黑石中拔出,剑身上的星纹与沙地上的七个光斑瞬间连成一线。奎星位的阳火引被金气点燃,腾起三尺高的烈焰,火焰呈纯净的金色,烧得空气都在扭曲;娄星位的铜铃被震得狂响,金鸣声穿透黑气,让妖物的动作明显迟滞;胃星位的燧石射出无数金芒,像千万支小箭射向四面八方——那是西方七星的力量,借白虎的锐金之气显形,在禺谷上空凝成一头巨大的白虎虚影,银白的皮毛比真白虎更耀眼,獠牙如玉石雕琢,眼瞳里燃烧着金色的火焰。


    虚影的咆哮让大地震颤,声波掀起的气浪将残余的黑气吹散。狰的三颗头颅同时呆滞,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白虎趁机纵身跃起,爪尖的银芒刺破了狰中间头颅的眉心。锐金之气如潮水般涌入凶兽体内,那颗头颅瞬间化作齑粉,另外两颗头颅也随之崩裂,绿色的脑浆溅在松树上,很快就被金气净化成了白色的粉末。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战斗结束时,黑松林的落叶已经燃成了灰烬,地面上留着无数个被毒液蚀出的小坑,却被金气灼出的焦痕覆盖。和仲正给金琥包扎伤口,用浸过草药的麻布裹住它肩甲上的伤口,看着那些焦黑的皮毛,忍不住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白虎的头:“这次多亏了你。”白虎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手背,浅蓝的眼瞳里映着火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蓐收拄着剑站起身,玄袍下摆沾着绿血,却难掩眼底的光芒:“金罡阵成了。你看那边。”他指向松林深处,原本枯黄的沙棘丛里,竟冒出了点点新绿,叶片上还沾着未散的金气,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光。


    猎人们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些新绿,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和仲望着禺谷的方向,那里的黑气正在消散,露出了干净的夜空,西方七宿的光芒格外明亮,像在为他们庆贺。他知道,这场战斗不是结束,却是个好的开始——只要金罡阵在,只要白虎的锐金之气还在,黑松林的秋天,终会回到原本该有的模样。


    第二章 秋神主收敛


    深秋的禺谷,终于有了该有的模样。金罡阵的光芒散去后,黑松林的枯枝上抽出了细小的新芽,嫩得像沾着晨露的碧玉;寨里的黍子重新灌浆,饱满的穗子压弯了秸秆,风一吹便摇出细碎的金响,仿佛在诉说成熟的喜悦。猎人们在林间设陷阱时,总能捡到肥硕的野兔,它们的皮毛在秋阳下泛着油光,肉香能飘出半里地;就连溪边的石头,都像是被秋气洗过,露出温润的白,不再蒙着妖物留下的黑气。


    “这才是秋天该有的样子。”和仲坐在石屋前的晒谷场上,看着白虎追逐金琥的幼崽。小家伙们已经长到半大,毛茸茸的像团火球,却总爱围着白虎打滚,雪白的皮毛上沾满了金红色的虎毛,倒像是披了件花袄。白虎也不恼,偶尔用爪子轻轻拨弄一下,动作温柔得不像头能撕裂妖物的巨兽,浅蓝的眼瞳里映着幼崽们的身影,竟有了几分暖意。


    蓐收坐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块龟甲,甲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是昨夜用灼烧法占卜的结果。“幽冥之渊的封印松动,不是偶然。”他用手指点着龟甲上的裂纹,那些纹路纵横交错,却隐隐透着一股紊乱的气息,“天地时序本是轮环,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缺一不可。如今秋气不敛,作物熟而不固;冬气不藏,寒威迟而不劲,才让阴煞有机可乘,顺着时序的缝隙钻了出来。”


    和仲想起去年的冬天,竟有迎春花在雪地里开花,鹅黄的花瓣顶着白雪,那时只当是天地造化的奇景,还摘了一朵插在石屋的陶罐里。如今想来,怕是时序乱了的征兆——该藏的阳气没藏住,反倒催醒了不该醒的花草。“那要如何才能让时序归正?”他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弯刀,刀鞘上还留着与狰搏斗时的凹痕。


    “需立秋神,掌收敛。”蓐收的目光望向西方的星空,那里的七星已经越来越亮,奎星的光芒甚至能穿透薄云,“西方七星本是秋神的仪仗,主肃杀,司收藏,能引天地间的金气,让万物在成熟后归于沉静。如今白虎引动星力,金罡阵镇住阴煞,正是立神之时,让秋气有主,时序有依。”他转头看向和仲,眼神郑重,“而你,是西极的守护者,亲手参与了金罡阵的布设,见证了白虎的神力,这立神的仪式,需由你来主持,才算顺应天意人心。”


    和仲心头一震,下意识想推辞,却被蓐收的目光按住。他望着远处正在收割黍子的猎人,他们的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弯腰割穗的动作充满了对丰收的敬畏。是啊,经历过妖物肆虐的苦难,才更明白时序有序的可贵,这场仪式,不仅是为了立神,更是为了给西极的生灵一个安稳的期许。


    仪式定在霜降这天。古籍上说,霜降始,万物肃,正是收敛的开端。黑石寨的猎人们在金罡阵的中心堆起祭台,用的是黑松林里最粗壮的松木,台面铺着新剥的桦树皮,带着清冽的草木香。上面摆满了新收的黍子、饱满的核桃和蜂巢里割下的野蜜,还有猎人特意打来的野鹿,整只架在火上烤着,油脂滴落,香气在阵中弥漫,引得几只耐寒的雀鸟在周围盘旋。


    和仲穿着最好的狼皮袄,那是去年冬天猎到的白狼,皮毛厚实柔软,衬得他脸色格外沉稳。他手里捧着一块白虎蜕下的爪甲——那爪甲在阳光下泛着银光,边缘还带着淡淡的金芒,据说已蕴含西方七星的灵气,是蓐收特意寻来的信物。


    当禺谷的第一缕晨光越过昆仑山脉的雪峰,将金色的光洒在祭台上时,蓐收踏上祭台。他的玄袍无风自动,衣袂上的西方七宿星纹骤然亮起,与天空中的七星遥相呼应,连成一片璀璨的光网。白虎缓步走上祭台,站在他身侧,雪白的皮毛在晨光中流淌着金芒,每一根绒毛都像是被镀了层光,浅蓝的眼瞳望向西方的星空,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敬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天地有常,四时有序。”蓐收的声音传遍西极,仿佛被秋风带着,钻进每一寸土地,每一个生灵的耳朵里,“西方属金,主秋,司收敛,掌万物成熟而藏之,备冬之需,待春之生。今以白虎为灵,引七星之力,聚西极金气,立秋神位,号曰蓐收,护禺谷丰饶,保万物藏精,时序归正!”


    话音刚落,天空中的七星突然明亮起来,奎星如钩,娄星似珠,胃星若盾,昴、毕、觜、参四星连成一串,像条灵动的尾巴。七道金芒从星上落下,如水流般注入祭台,将蓐收与白虎笼罩其中。蓐收的玄袍在金芒中化作金色的神袍,衣上星纹流转不息,仿佛将整片星空披在了身上;手中的青铜剑嗡嗡作响,铭文里透出的锐金之气让空气都微微震颤。他的眼睛里映着星辰,仿佛装着整个西极的夜空,目光所及之处,黍子的穗子更沉了,核桃的外壳更硬了,连风都变得沉稳,不再像往日那般狂躁。


    白虎的身体在金芒中渐渐变得透明,雪白的皮毛化作点点星光,与七星的金芒相融。它没有发出咆哮,只是安静地望着西方,仿佛在完成一场跨越生灵与星辰的蜕变。最终,这些星光在西方的天际凝成一个巨大的白虎星象——奎星为头,娄星为颈,胃星为身,昴、毕、觜、参四星为尾,栩栩如生,银白的光芒照亮了半个天空,仿佛随时会踏云而下,巡视这片它守护过的土地。


    “此后,秋神蓐收镇守西极。”神袍加身的蓐收抬手,指尖划过虚空,祭台周围的黍子突然饱满了三分,穗粒间溢出淡淡的金光,“白虎七星指引秋收,何时割黍,何时储粮,星象自会昭示;锐金之气护佑生灵,妖邪再敢犯境,金罡阵自会显威,不教阴煞伤我西极草木鸟兽。”


    和仲站在祭台下,看着白虎的身影融入星空,眼眶有些发热。他想起初见白虎时,它在黑松林里与玄翼蛇搏斗,雪色皮毛上沾着绿血;想起它为护金琥,硬生生受了狰的毒液;想起它拍击燧石引金气,那道银白的身影曾是所有人的希望。如今它化作星象,看似远去,却以另一种方式守着这里,倒像是从未离开。金琥仿佛懂了他的心思,用头蹭了蹭他的手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低吼,带着安慰的意味。玉璃则带着幼崽们,对着天空中的白虎星象缓缓趴下,前爪并拢,像在行礼,连最顽皮的幼崽都收起了嬉闹,眼神里满是敬畏。


    仪式结束后,蓐收的神袍又变回玄袍,仿佛刚才的金光只是幻觉。他走到和仲身边,递给他一柄青铜匕首——那是用青铜剑鞘的边角料铸造的,刃口锋利,上面刻着白虎的纹样,虎头昂扬,尾似流星,正是天空中星象的模样。“这匕首藏着锐金之气,能断妖邪,寻常阴煞不敢近。”他指着寨外的田地,那里的黍子在晨光中泛着金浪,“你看,经秋气收敛,作物的精气都锁在了穗子里,明年的收成,定会比今年更好。”


    和仲接过匕首,刃口在阳光下泛着寒光,触手可及的凉意里,竟藏着一丝温润的生机,像是白虎的气息。他知道,白虎没有离开,它化作了星象,化作了西极的秋气,化作了每一粒饱满的谷穗,每一片凝结着晨露的叶子。


    猎人们开始收割黍子,石镰割过秸秆的声音整齐而欢快,谷粒落在木筐里,发出“簌簌”的轻响,那是丰收的声音,是时序归正的声音。和仲望着西方的星空,白虎星象的光芒虽在白昼中淡去,却已刻进了西极的骨血里。他握紧手中的匕首,仿佛握住了这片土地的安宁——从今往后,秋有其主,收有其时,禺谷的秋天,只会越来越像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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