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连山南麓,两军阵前。
寒风如同亿万把无形的冰刀,在广袤的、被践踏得泥泞不堪的雪原上纵横切割,发出凄厉刺耳的尖啸,却无法冷却空气中几乎要凝固的、沉重如铅的肃杀与战意。
铅灰色的天穹低垂,与远处祁连山脉巍峨的雪线相接,构成一幅宏大、苍凉、而又充满死亡气息的画卷。
冰原之上,两支规模悬殊、气质迥异的军队,相隔不过数里,遥遥对峙。
靠近祁支连山的一侧,是五十万妖蛮联军铺开的庞大战阵。
黑压压、一眼望不到边际的队列,如同从圣山脚下蔓延开来的、污浊而汹涌的黑色潮水。
旗帜杂乱却数量庞大,熊、鹰、狼、马、鹿、雪魂、地龙、山魑、秃鹫 几乎所有在北疆叫得上名号的大部族图腾旗都能找到,在狂风中猎猎翻卷,搅动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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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看似无边无际的军阵,细看之下,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外强中干与割裂感。
五十万大军,并非浑然一体。
它们以部落为单位,各自聚集成大小不一的方阵,彼此之间泾渭分明,甚至刻意留出明显的空隙。 熊妖部那如同移动山岳般的重装熊兵聚在一处,浑身披着粗陋铁甲或骨甲,手持巨棒、战斧,散发着蛮横厚重的气息。
鹰妖部则主要集结在阵型两翼和后方的低空,黑压压的羽翼形成一片不祥的阴云。
马蛮部组成数个松散而宽大的骑兵阵列,位于阵前,人马皆披挂皮甲,手持弯刀长矛,眼神阴鸷,马蹄不安地刨着冻土。
雪魂妖部则化身为若隐若现的冰雪虚影,飘忽在阵型间隙,带来刺骨寒意。
地龙妖潜伏在地下,只偶尔有隆起的土棱显示其存在。
其他如狼蛮、鹿妖、豹头妖等部族,也各自据守一方。
这种“各自为阵”的布防,固然避免了不同部族妖兵习性不通、指挥混乱的问题,但也使得整个联军阵型看起来庞大而臃肿,缺乏真正的核心与纵深,更像是一群被强行捏合在一起的掠食者,各自警惕着同伴,也恐惧着前方。
阵前,数十位气息彪悍、形态各异的妖王、蛮帅,各自立于本部阵前。
它们大多身材魁梧,妖气冲霄,周身缠绕着浓烈的血煞之气,显然都是久经战阵、凶名赫赫之辈。 然而,此刻这些平日里足以震慑一方的枭雄,脸上却找不到半分往日的骄狂与凶戾,只有掩饰不
住的凝重、惊悸,以及一丝深入骨髓的疲惫。
它们的目光,无一例外,都死死锁定在数里外那片沉默的、规模小得多,却带给它们无穷压力的玄色军阵上。
那面猎猎作响的“江”字大旗,如同一柄悬在所有妖王心头的、染血的利刃。
过去短短一二月,眼前这支军队,还有那个立在军前、一身月白的身影,已经成了整个北疆妖蛮挥之不去的梦魇。
数十个部落被屠,数百万妖蛮人丁老弱妇孺化为枯骨,无数世代积累的粮草、财富被掠夺焚烧,甚至连焉支山那样的古老王庭都化为焦土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用鲜血和哀嚎写就的恐怖战报,早已在幸存的妖蛮心中,将“江行舟”三个字与“杀神”、“不可战胜”等词汇画上了等号。
“吼!!”
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见妖蛮联军阵前,最为魁梧雄壮的熊妖王猛地踏前一步,它那如同小山般的身躯披挂着以精铁混合妖兽骨骼打造的厚重铠甲,左手擎着一面门板大小、雕刻着猙獰熊首图腾的玄铁巨盾,右手挥舞着一根需要数人合抱、布满尖刺的沉重狼牙巨棒。
它一跺脚,方圆百丈内的冻土都为之震颤,积雪崩飞。
“江行舟!”
“熊妖王声如雷霆,滚滚而来,带着强行提起来的凶厉,”本妖王在此! 休要猖狂! 祁连圣山,岂是尔等蝼蚁可觊觎之地?! 速速退去,或可留你全尸! 否则,定叫你十万蝼蚁,尽数化为本王棒下肉泥,魂飞魄散! “
它叫嚣得凶狠,庞大的妖气混合着声浪,卷起周遭风雪,形成一道小型的暴风雪龙卷,倒也威势骇人,引得身后部分妖兵一阵躁动,发出稀稀拉拉的应和嘶吼。
然而,若有心细看,便能发现熊妖王那铜铃般的巨眼中,并无多少真正决一死战的勇悍,反而充满了警惕、忌惮,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 惊惧。
它庞大的身躯,超过一半都缩在那面厚重的玄铁巨盾之后,只露出小半个脑袋和挥舞巨棒的右臂,防御姿态十足,绝不肯轻易将身体暴露在外。
它甚至不敢像以往冲锋陷阵时那样,脱离本阵太远。
它太清楚了! 眼前这个看似文弱的人族青年,到底有多么恐怖!
雪狼王、密州那位蛮熊王的瞬间陨落,六大妖王在洛京的灰飞烟灭,还有焉支山、以及那数十个被屠戮部落的惨状
无不昭示着,这个名叫江行舟的人族
,其战斗力早已超越了寻常“强者”的范畴,达到了某种不可理喻、近乎规则的层次!
其文道修为深不可测,用兵如神,更兼心狠手辣,算无遗策。
等闲五六个妖王联手,在他面前恐怕都只是送死!
熊妖王自诩皮糙肉厚、力大无穷,在北疆罕逢敌手,但面对江行舟,它没有丝毫把握,甚至有种强烈的预感一只要自己脱离巨盾的保护,暴露在对方的攻击范围内,下一刻,可能就是自己的死期! 它这番色厉内荏的咆哮,更多的像是在为自己、也为身后这五十万惶惶不安的联军壮胆,而非真的敢与江行舟单挑。
其他妖王,如鹰妖王、马蛮王、雪魂妖王等,也都默默地看着熊妖王表演,没有谁出言附和,更无谁主动请战。
它们同样忌惮江行舟那神鬼莫测的手段。
一时间,妖蛮联军阵前,竟只有熊妖王一“人”的咆哮在风雪中回荡,更衬得气氛诡异而压抑。 数里之外。
江行舟的十万大军,已然结成严整的、利于进攻的锋矢阵型。
与对面庞大而散乱的妖蛮阵势相比,这支军队沉默得可怕。
没有喧嚣,没有躁动,甚至连战马的响鼻都极少。
只有寒风卷动旗帜的猎猎声,甲叶摩擦的细微铿锵,以及那沉重如山的、几乎凝为实质的杀意与战意,无声地弥漫开来,竟仿佛在气势上,隐隐压过了对面五十万大军带来的数量压迫感。
江行舟依旧立于全军最前,照夜玉狮子安静地伫立,喷吐着淡淡的白气。
他目光平静地越过数里距离,落在熊妖王那躲在巨盾后的半张脸上,又缓缓扫过妖蛮联军那庞大而割裂的阵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看一群无关紧要的土鸡瓦狗。
对于熊妖王那虚张声势的咆哮,他甚至懒得回应一个字。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随着他这个简单的动作,身后十万大军的呼吸仿佛都为之一滞,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充满了绝对的信任与等待命令的炽热。
下一刻,江行舟薄唇微启,声音并不洪亮,却以一种奇异的方式,清晰地穿透呼啸的寒风,传入战场双方每一个生灵的耳中,平静,淡漠,却带着一种宣判命运般的冷酷与不容置疑:
“北疆妖蛮,气数已尽。”
“祁连山,当为人族战旗所覆。”
“全军”
他顿了顿,目光骤然锐利如出鞘的神兵,锁定了妖蛮联军那看似雄厚、实
则破绽百出的阵型中央一一那里,正是各部族方阵衔接最松散、指挥最可能混乱的区域!
“锋矢阵,凿穿!”
“目标一一敌军中军,熊妖王旗!”
“碾过去!”
“咚! 咚! 咚! 咚! 咚!! “
比之前急促十倍、沉重百倍的战鼓,如同天雷炸响,轰然擂动!
每一记鼓点,都仿佛敲在双方将士的心脏之上!
十万沉默的玄甲洪流,在江行舟剑指方向的瞬间,轰然启动!
没有呐喊,没有嘶吼,只有铁蹄踏碎冻土的雷鸣,甲胄兵刃碰撞的金铁交鸣,以及那股压抑到极致、终于彻底爆发的、毁灭一切的恐怖气势!
如同最精准、最冷酷的战争机器,十万铁骑为锋刃,重步居中,文士压阵,辅兵紧随,整个锋矢大阵,带着一往无前、刺破苍穹的决绝,朝着五十万妖蛮联军那看似固若金汤、实则外强中干的阵线,发动了义无反顾的、凿穿式的决死冲锋!
决战,在江行舟淡漠的指令与雷鸣般的战鼓中,悍然开启!!
“他疯了吗?!”
熊妖王铜铃般的巨眼因极致的惊愕、暴怒,以及一丝被彻底蔑视的羞辱感而瞬间充血,几乎要从眼眶中瞪出来!
它死死盯着那支在江行舟一声令下,便如同黑色钢铁洪流般、义无反顾朝着己方五十万大军碾压而来的十万玄甲,听着那沉默却比任何嘶吼都更可怕的冲锋铁蹄与甲胄轰鸣,胸膛剧烈起伏,发出破风箱般的粗重喘息。
“我们 我们可是有五十万重兵! 是北疆各部最精锐的妖兵蛮将! 就算 就算五个打一个,堆也堆死他了! 他 他怎么敢?! 怎么敢就这样直接冲过来?! 这分明是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是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
它气得浑身黑毛倒竖,握着狼牙巨棒的手因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身后五十万妖蛮联军,也被江行舟这完全不合常理、近乎自杀式的凿穿冲锋给惊呆了,一时间竞出现了短暂的骚动和茫然。
按照常理,兵力绝对劣势的一方,不是应该固守、游斗、或者寻找机会突围吗? 哪有这样以卵击石、正面硬撼的?
然而,江行舟用实际行动回答了它们。
“冲! 一鼓作气,灭亡这五十万妖蛮大军! “
清越冰冷,却又蕴含着无尽杀伐决断的喝令,如同惊雷,在冲锋的军阵最前方炸响!
只见那一身月
白的身影,竟一马当先,脱离冲锋锋矢的最尖端,策动那匹神骏的照夜玉狮子,速度再增三分,如同一道撕裂风雪与阴霾的白色闪电,孤身冲在了十万大军的最前方!
一人,一马,一剑,直面五十万妖蛮!
这画面,带着一种震撼人心的、近乎狂妄的勇烈与自信,瞬间点燃了身后十万将士胸中最后一丝疑虑,化作更汹涌澎湃的战意与狂热!
尚书令大人身先士卒,他们还有何惧?!
“万胜!”
“追随大人!”
“杀!!”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终于从沉默的玄甲洪流中爆发,与铁蹄声、战鼓声汇成一股毁灭一切的声浪狂潮! 冲锋中的江行舟,面色平静无波,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在冲锋带起的狂风中,锐利如北地最寒冷的星辰。
他目光锁定的,并非整个庞大的妖蛮军阵,而是阵型最中央、那面最为高大显眼、雕刻着猙獰熊首的黑色王旗,以及王旗下,那个躲在巨盾后、又惊又怒的庞大身影一一熊妖王!
就在照夜玉狮子四蹄踏空,即将冲入妖蛮联军弓箭射程的刹那,江行舟松开了缰绳,左手在鞍前一抹,一张看似普通、却隐隐有暗金色纹路流转的灵木战弓已落入掌中。
他双腿控马,身体在马背上挺得笔直,右手自箭囊中抽出一支特制的、箭簇铭刻着细密古篆的破甲重没有立刻搭箭开弓,他嘴唇微动,清朗而蕴含着某种奇异韵律的声音,穿透战场喧嚣,清晰地响起,仿佛不是在冲锋陷阵的沙场,而是在吟诵千古名篇:
“《前出塞》”
“挽弓当挽强,用箭当用长。”
“嗡!!”
诗句出口的刹那,异变陡生!
江行舟手中那张灵木战弓,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青金色文气光芒!
弓身仿佛活了过来,暗金色的纹路如同熔化的金液流淌、延伸、交织!
弓臂自动弯曲到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弓弦自行绷紧,发出龙吟般的颤鸣!
整张战弓,竟在眨眼之间,化作一张长达丈余、通体流光溢彩、符文缭绕、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巨型文气长弓!
弓身光华流转,仿佛有无数持强弓、用长箭的古代英灵虚影在其中沉浮、呐喊!
更为惊人的是,江行舟搭上弓弦的那支破甲重箭,也同时被磅礴浩瀚的文气包裹、灌注、重塑! 箭身急剧膨胀、伸长,化作一支长约十丈、粗如儿臂、通体由凝练到极致的青金色光芒构成、
箭镞处更有细密诛邪符文旋转闪烁的恐怖光矢!
光矢凝而不发,静静悬浮于巨弓之上,却已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毁灭气息,所过之处,连呼啸的寒风与飘落的雪花都被瞬间蒸发、排开!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江行舟继续吟诵,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判般的冷酷!
随着“擒王”二字出口,那支十丈光矢微微一颤,箭镞骤然亮起一点刺目到极致的寒星,如同睁开了死神之眼,牢牢锁定了数里之外、妖蛮阵中那面熊王旗,以及旗下那个骤然感受到灭顶之灾、发出惊恐咆哮的庞大身影!
一股无形的、仿佛源自因果与命运层面的“锁定”之力,瞬间跨越空间,将熊妖王与其周围数十丈空间彻底笼罩!
熊妖王只觉周身一沉,仿佛被无形的枷锁禁锢,连移动都变得艰难,那面厚重的玄铁巨盾,在此刻竞给不了它丝毫安全感!
“杀人亦有限,列国自有疆。”
诗句转为沉郁顿挫,却更显杀伐果决之气。
江行舟开弓如满月,周身文气澎湃如潮,与手中巨弓、光矢共鸣。
天地间的才气,仿佛受到了至高无上的征召,疯狂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融入那光矢之中! 祁连山方向的蛮荒气息,似乎都在这一刻被压制、排开。
光矢的光芒越来越盛,体积却再度凝缩,最终化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仿佛能洞穿天地的青金色细线,箭镞处的寒星已璀璨如烈日!
“苟能制侵陵,岂在多杀伤!”
最后一句,江行舟是厉喝而出!
声音中充满了对侵略者的无尽怒火与诛灭首恶、以儆效尤的决绝!
此句一出,诗篇圆满!
“轰隆隆!!”
天空之中,风雷激荡!
那支光矢之上爆发出的、纯粹到极致的镇国级战诗杀伐之力,已让整个战场,无论是冲锋的人族大军,还是严阵以待的妖蛮联军,都感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与窒息!
“熊王小心!”
“挡住那支箭!”
“快散开!”
妖蛮阵中,鹰妖王、马蛮王等发出惊恐到极点的尖叫。
它们能感受到,那支箭,已非寻常兵器,而是凝聚了江行舟此刻巅峰文道修为、一首完整镇国战诗全部杀伐意志、乃至一丝冥冥中文明对野蛮审判之力的一一必杀之箭!
寻常妖王,触之即死!
“不~! 没人能杀死本妖王! “
熊妖王魂飞魄散,它发出绝望而不甘的咆哮,将全身妖力疯狂注入手中玄铁巨盾,盾面上那猙獰熊首图腾骤然亮起血光,化作一面厚达数尺的妖力护盾,将它整个身体死死护在后面。
同时,它庞大的身躯拼命向后退缩,试图躲入身后更密集的妖兵阵中。
晚了。
“咻!!”
江行舟松开了弓弦。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鸣,只有一声轻微到极致、却仿佛能刺穿耳膜、直透灵魂的锐响!
那支凝练到极致的青金色光矢,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它的速度,已经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超越了声音传播的速度!
在场绝大多数生灵,只看到江行舟松弦的动作,下一瞬
“噗!”
一声轻响,如同烧红的铁钎插入积雪。
挡在熊妖王身前的、那面灌注了它毕生妖力、坚固无比的玄铁巨盾,连同上面亮起的血色妖力护盾,如同纸糊一般,被一道细不可察的青金色细线,轻易地、无声地洞穿!
盾面上,只留下一个边缘光滑、冒着青烟的小孔。
青金色细线没有丝毫阻滞,穿透巨盾后,精准无比地,没入了熊妖王那因惊骇而大张的、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之中!
“呃 嗬嗬“
熊妖王所有的动作、咆哮、恐惧,瞬间凝固。
它那铜铃般的巨眼,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骇,瞳孔却已迅速涣散。
一道细微的青金色光芒,从它后脑透出,随即,它那如同小山般的头颅,连同小半个胸膛,如同被内部爆发的亿万道细微剑气切割,无声无息地,化作一团混合着骨渣、血肉、妖气的、暗红色的血雾,轰然炸开!
“无头的庞大身躯僵立了一瞬,手中狼牙巨棒”眶当“坠地,然后,推金山倒玉柱般,重重向后栽倒,砸在冻土上,溅起漫天血泥与雪尘。
一箭!
镇国诗篇,《前出塞》!!
北疆联军名义上的最高统帅、凶名赫赫的积年老妖王一一熊妖王,在五十万大军环伺之下,在其最严密的防御之后,被江行舟于两军阵前,一箭诛杀,尸骨无存!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冲锋的十万玄甲洪流,爆发出震天动地的、狂热到极致的欢呼:“大人神威! “
而对面,五十万妖蛮联军,则
陷入了一片死寂的、冰封般的绝望与恐怖之中。
所有妖王、蛮帅,看着那团尚未消散的血雾,看着那面轰然倒地的无头熊尸,看着那面随之歪斜、坠落的熊王旗,只觉一股寒气从尾巴骨直冲天灵盖,四肢冰凉,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熊妖王旗倒了 最勇悍的熊王 就这么 死了?
“杀!! 踏平妖蛮! “
江行舟冰冷的声音,如同最后一道催命符,在死寂的战场上响起。
他手中巨弓和光矢已然消散,战弓归鞘。
重新握紧了文剑,速度不减,继续一马当先,朝着已然因主帅暴毙而陷入巨大混乱与恐慌的妖蛮中军,狠狠凿了进去!
身后十万铁流,士气飙升至顶点,紧随其后,如同烧红的尖刀切入凝固的油脂,毫无滞涩地,狠狠贯入了五十万妖蛮联军那已然动摇、崩溃的核心!
祁连山下的决战,在江行舟一箭诛王的惊天开场中,以最血腥、最震撼的方式,拉开了一面倒屠杀的序幕。
“轰!!”
熊妖王那颗硕大头颅连同小半胸膛炸开的血雾,如同在妖蛮联军五十万大军的心脏上,狠狠砸下了一记无形的、冻结灵魂的重锤。
秒杀!
五十万大军环伺之下,中军核心,重重护卫之中,号称北疆防御最强、力量最悍的积年妖王,竞然被那支跨越数里、仿佛来自天罚的青金色光矢,如同碾死一只虫子般,瞬间抹杀!
连惨叫都未及发出,连残魂都未能逃逸!
这是何等可怖、何等荒谬、何等超越认知的战力碾压?!
整个东胜神州有史以来,何曾有过如此匪夷所思的阵前斩将?!
这已非“勇武”可形容,近乎神迹,或者说,是文明对野蛮最冷酷无情的规则抹杀!
数十位妖王、蛮帅,无论是凶戾的鹰妖王、狡诈的马蛮王,还是飘忽的雪魂妖王、潜伏的地龙长老,此刻皆僵立当场,如同被冰封的雕塑。
它们脸上那因愤怒、羞辱而涨红的血色早已褪尽,只剩下惨白与死灰。
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收缩、颤抖,倒映着远方那团尚未散尽的猩红血雾,以及血雾后那个依旧端坐白马、神色淡漠的月白身影。
熊王 死了? 那个皮糙肉厚、力大无穷、曾与妖圣虚影对撼而不死的熊羆,就这么 没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寒意,伴随着“江行舟不可敌”的绝望认知,如同瘟疫般在妖王们心中疯狂蔓延。
什么联军,什么圣山,什么血鸦半圣的旨意,在这一箭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它们忽然觉得,自己率领着五十万大军在这冰天雪地里严阵以待,试图阻挡甚至围歼对方的举动,简直就像一群蝼蚁对着翱翔九天的神龙张牙舞爪,荒谬而可悲。
然而,江行舟没有给它们任何消化恐惧、重整旗鼓的时间。
“兄弟们,冲啊!”
“不要吝惜才气消耗!”
“放文术! 放文剑! 用最大的力气,砸开前面这堵烂墙! “
清越而充满杀伐之气的号令,如同惊蛰雷动,在短暂的死寂后轰然炸响!
只见江行舟一马当先,竟毫不停顿,手中文剑向前一指,率领着已然冲锋至极限速度的十万铁骑洪流,以雷霆万钧之势,正面、狠狠地,撞向了那因为主将暴毙而陷入短暂混乱、却依旧保持着厚重阵型的一一五万熊妖军阵!
是的,就是熊妖部!
即使熊王已死,这支以皮糙肉厚、力量雄浑、防御惊人著称的北地强战部族,依旧如同磐石般,死死卡在人族冲锋的锋矢正前方。
它们是整个妖蛮联军最厚实、最坚硬的正面盾牌,是联军敢于摆开阵势与人族对冲的最大依仗! 只要这面“盾牌”不破,联军就还有喘息和反击的余地。
“起盾一!”
“熊族的儿郎们! 为大王报仇! “
”原地死扛! 一步不退! 挡住他们! “
短暂的混乱后,熊妖部中几名实力最强的熊妖侯、熊妖帅发出了惊恐却决绝的嘶吼。
它们知道,此刻绝不能退!
身后是其他部族,是祁连圣山方向,一旦它们这面“中军铁壁”被骑兵冲垮,整个联军阵型将瞬间崩溃,五十万大军会变成自相践踏的待宰羔羊!
而且,熊族以勇力与防御著称,若是在敌军冲锋下率先溃逃,必将沦为整个北疆的笑柄和罪人,部族也将永无抬头之日!
“吼!!”
在求生本能、为王者复仇的愤怒、以及部族荣誉感的驱使下,五万熊妖爆发出震天的咆哮! 它们虽然因熊王之死而士气受挫,但血脉中的凶悍与长期严酷训练形成的纪律,让它们在极短时间内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一一原地结阵,硬抗冲锋!
“轰隆隆!”
“起盾一!”
五万头身高普遍超过一丈、披挂着厚实铁甲或骨甲、如同移动堡垒般的熊妖重步兵,
齐刷刷地将手中那面面门板大小、边缘包裹着铁皮、雕刻着简化熊首图腾的巨型塔盾,狠狠砸入冻土之中!
“起盾一!”
“起盾一!”
盾牌边缘相互交叠、卡死,瞬间在阵前形成了一道连绵数里、高达两丈有余、闪烁着金属与骨质寒光的钢铁城墙!
盾墙之后,更多的熊妖手持长矛、巨斧、狼牙棒,从盾牌缝隙中探出,形成一片死亡的枪林。 整个熊妖军阵,如同一只将头尾缩进坚硬龟壳的巨兽,散发出一种“不动如山”、誓要用人族骑兵的鲜血来染红盾墙的惨烈气势。
这是熊妖部最擅长、也最令人族骑兵头疼的盾阵防御!!
寻常骑兵冲锋,撞上这等厚实的盾墙枪林,无异于以卵击石,必然是人仰马翻,死伤惨重。 冲锋中的江行舟,看着眼前骤然竖起的、仿佛坚不可摧的钢铁盾墙,眼中没有丝毫波动,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冰冷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孤度。
“愚不可及。”
他低声吐出四字,随即,对身后紧随的传令官喝道:“锋矢变阵,两翼散开! 文士方阵一前置! “”得令!”
令旗挥动,号角变幻。
原本呈密集锋矢阵冲锋的十万铁骑,在即将撞上盾墙的最后一刻,展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默契与纪律! 冲锋阵型如同流水般自然分开,精锐骑兵如同展开的双翼,向熊妖军阵两肋迂回包抄,并未直接撞击盾墙主体。
而原本处于中后方的步兵方阵也迅速向两侧让开通道。
与此同时,那五万名早已蓄势待发、周身文气澎湃的文士、学子、翰林们组成的庞大方阵,在各自领队的带领下,竟骤然加速,越过步兵,冲到了全军的最前方!
他们不再隐藏于军阵之中,而是直面那巍峨的钢铁盾墙!
这一幕,让盾墙后的熊妖们愣了一下。
文士?
这些孱弱的人族书生,冲到最前面来送死吗?
然而,下一刻,它们就明白了什麽叫“文明的怒火”与“知识的力量”!
只见冲到阵前的文士们,迅速按照平日军中演练、早已烂熟于胸的阵型散开,并非杂乱无章,而是隐隐构成了数个巨大的、符合文道至理的复合攻击阵图!
所有文士,无论秀才、举人、进士、还是翰林,皆屏息凝神,手掐同一剑诀,口诵同一战诗词篇一一并非《前出塞》那般需要江行舟亲自发动的镇国战诗,而是军中早已普及、专门用以破甲、攻坚、摧毁
固定防御工事的联合文术!
“败叶堆成百尺丘,残旗半卷挂城头。 断戈犹带血痕锈,老卒空余白骨留。 野雀啄肠穿腐胄,饥鸦衔发绕荒丘。 当年饮马清溪畔,谁记将军射虎游? “
数以万计的声音,起初有些杂乱,但迅速汇成一股整齐划一、充满铁血杀伐之气的洪流吟诵! 每一个文士都将自身文气毫无保留地催动、灌注!
磅礴的文气在他们头顶上方汇聚、激荡、压缩,与战场上弥漫的肃杀之气、复仇之火、文明之怒交融! 天空骤然暗淡,并非乌云,而是海量的、五光十色的文气光芒遮天蔽日!
青色的剑气、金色的刀光、赤色的火焰、白色的锐金之气、黑色的重水之息 无数代表着不同属性、不同攻击特性的文气能量,在阵图的作用下,不再分散,而是开始疯狂地融合、坍缩、质变! 最终,在五万文士齐声的、仿佛要撕裂苍穹的怒吼中
“破一甲一洪流!”
“轰! 轰! 轰! 轰! 轰!! “
没有单一的飞剑,没有分散的法术。
五万文士凝聚的、融合了战场杀意与文明征伐意志的磅礴文气,化作了一道宽达数里、高达百丈、由无数细密锋锐文气刃、灼热文火、沉重冲击波混合而成的、五光十色的、毁灭性的文气洪流! 如同天河倒卷,如同神祗挥动的巨杵,带着碾碎一切、焚毁一切、净化一切的恐怖威势,以排山倒海之势,狠狠地、正面轰击在了那面连绵数里的钢铁盾墙之上!
“不一!!”
盾墙后的熊妖侯、熊妖帅们,只来得及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哀嚎。
下一个瞬间一
“哢嚓! 哢嚓! 哢嚓!! “
刺耳密集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撕裂、爆碎声,如同炒豆般响起!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由精铁和妖兽骨制成的巨型塔盾,在这道融合了五万文士毕生修为与战场意志的文道洪流面前,脆弱得如同狂风中的纸片!
文气洪流所过之处,盾牌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的饼干,瞬间扭曲、变形、继而崩解成无数碎片! 盾牌后的熊妖,无论是披挂铁甲还是骨甲,无论是妖侯还是普通妖兵,只要被洪流边缘扫中,顷刻间便是骨断筋折、甲胄洞穿、妖躯如同被投入岩浆的雪块般迅速消融、汽化! 连惨叫都发不出几声! 洪流持续冲刷,盾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湮灭!
五万熊妖用生命和勇气筑起的“铁壁”,在这道代表文明最高智慧与力量凝聚的
“文道洪流”面前,仅仅支撑了不到十息,便已土崩瓦解,化为一条宽达数里、深达数尺、铺满金属碎片与焦黑残骸的死亡走廊! 浓烟、火光、文气余波,在破碎的盾墙废墟上翻滚升腾。
江行舟一勒马缰,照夜玉狮子人立而起,长嘶一声。
他手中文剑前指,声音清晰冷冽,响彻战场:
“铁壁已破,门户洞开!”
“全军一一碾过去!”
“目标一一祁连圣山! 踏平它! “
”杀!!”
失去了正面屏障的妖蛮联军,彻底暴露在了人族铁骑的锋芒之下!
十万玄甲洪流,顺着文士们用生命和文气轰开的死亡走廊,如同烧红的烙铁切入凝固的油脂,毫无滞涩地,狠狠贯入了五十万妖蛮联军那已然动摇、崩溃的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