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陛下......”苏轻言声音颤抖着,“要先杀了您自己吗?”
赵恒捏着她下巴的手,骨节瞬间捏紧。
“您刚才,也碰了妾身的手腕。”苏卿言的目光,落在他按着自己淤青的手指上,“这里,是萧宸弄的。可您刚才,碰了。”
话音刚落,小腹的剧痛猛地拧成团,那股彻骨的寒意窜上大脑,她不受控制地弓起背,整个人在地上剧烈地抽搐着。
“呃......”
终于,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从她喉咙里挤出来。
赵恒的脸色彻底变了。
眼里的疯狂,被这声无法作伪的痛哼浇熄。
他看着苏卿言因自己触碰而加剧的痛苦,那双沾染过她淤青的手指,仿佛也沾上了萧宸留下的污秽。
他的手猛地抽回。
苏卿言失去了支撑,顺着雕刻着繁复云纹的殿门滑到地上,蜷成一团。
“陛下,药......冷......”她抖得停不下来,骨头都在咯咯作响,“冷......”
太后那碗药的药性,现在才真正发作。
寒气不再只盘踞在小腹,而是化成千万根冰针,钻进她的四肢百骸,啃她的骨头。
赵恒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她。
她趴在地上,那身流光溢彩的羽衣沾满尘土,皱巴巴地裹在身上,孔雀羽线的光泽暗淡。
他眼中的暴戾退去。
“传太医。”他忽然开口,声音恢复温和。
门外候着的王德福听见动静,应了声,脚步声快步跑远。
赵恒弯下腰,蹲在她面前。
他没有碰她,只是用打量物件的目光,看着她在地上发抖。
“言儿,这只是个开始。”
他用气声说,声音轻得钻进她的耳朵。
“朕会让你干干净净的。”
“从里到外。”
他说完,站起来,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龙袍,转身朝内殿走去。
寝殿的紫檀木隔扇门虚掩着,能看到里面一角明黄的帐幔和一只烧着瑞兽炭的鎏金香炉。
“在你为朕生下孩子之前,就住在这里。”
“清芷殿,太脏了。”
苏卿言趴在地上,脸埋在冰冷的臂弯里,身体抖得快要散架。
她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殿内,听着他云淡风轻地决定了她的禁足。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活下来了。
用最难堪的方式,用自己,用还不存在的孩子,换来了活路。
......
殿外。
假山后的阴影里,一株百年树龄的龙爪槐枝干虬结,像鬼怪的手爪。
赵渊就静静站在树影下,听不见里面的对话,但那声闷响,和之后女人压抑的喘息,足够他想清楚所有事。
他脸上温和的笑,早就没了。
月光透过稀疏的叶隙,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里,此刻是一片浓稠的黑。
他握着玉骨折扇的手,指节根根泛白,手背上青筋凸起。
“咔。”
一声轻响。
那把用上好和田玉打磨的扇骨,被他捏出了一道裂痕。
他身后的泥鳅,无声无息地跪下。
赵渊没有回头。
他抬起手,拇指的指腹,在那道刺手的裂痕上,来回摩挲。
一道尖利的竹刺,扎进肉里。
他没停。
直到指腹上渗出一个饱满的血珠,在月下红得发黑,他才停下动作,把那滴血,缓缓抹在自己苍白的嘴唇上。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夜里听着格外阴冷。
“苏卿言......”
“你这把刀,真快。”
快得,连他这个握刀的人,都见了血。
他将裂开的扇子收回袖中,转身,朝着与承乾宫相反的方向走去。
“去。”
“告诉摄政王。”
他的声音很轻,“就说,他的女人,正在承乾宫,学着怎么伺候新主子。”
泥鳅抬起头,黑暗中,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他看着赵渊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但那犹豫,只有一瞬。
他想起苏卿言与他擦肩而过时,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活下去。
他重重磕了个头,额头撞在石子上,没发出任何声音。随即弓下身,贴着墙根,几个起落就消失在黑暗里。
夜色更深。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上京的夜空里成型。
而此刻的摄政王府,书房的灯,还亮着。
烛火在鎏金鹤嘴灯台里跳跃,将书架上层层叠叠的兵书竹简的影子投在墙上,张牙舞爪。
空气里满是墨锭和旧宣纸的干涩气味。
萧宸一个人坐在桌案后,面前摊着一幅用上好羊皮绘制的北境舆图。
山川河流的走向用朱砂和石青勾勒,细致入微。
他已经这么坐了两个时辰。
那块被苏卿言扔掉的、刻着“宸”字的黑铁令牌,就扔在他手边。
他一动不动,忘了呼吸,只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舆图上,那个不起眼的地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燕州。
他伸出手,食指悬在舆图上方,却迟迟不敢落下。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敲响。
“王爷。”是追风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宫里传出消息。”
萧宸没动,也没出声。
门外的追风等了片刻,咬了咬牙,继续说:“贵妃娘娘......被陛下,留在了承乾宫。”
萧宸悬在半空的手,猛地一颤。
“滚。”
他喉咙深处,带着野兽般的低吼,砸出来。
追风不敢再多言,立刻退下。
书房里,又恢复了死寂。
萧宸的手,缓缓落下,指尖,却不是落在“燕州”上。
而是落在了手边那块冰冷的令牌上。
他把它捡起来,攥在掌心。
铁器的棱角,硌得他掌骨生疼。
他以为自己会愤怒,会想杀人。
可是没有。
他只是在难过。
她怎么敢?
她怎么可以?
那股比愤怒更难受的情绪,从他心口,一点点,烧了上来。
是酸。
是涩。
是像被人挖了一块肉的空洞。
他猛地站起身,攥着令牌的手,因为用力,指节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大步朝外走去。
他要去问问她。
他到底,算什么?
刚走到门口,一道黑影,鬼魅般地,出现在他面前。
是泥鳅。
他浑身脏污,带着一股血腥和泥土的混合气味,单膝跪地。
“王爷。”
他的声音,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萧宸停住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的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宁王殿下让小的,给您带句话。”
泥鳅抬起头,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直视着萧宸。
“殿下说,苏贵妃正在承乾宫,学习怎么伺候新的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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