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陆时微犹豫着，仍是不知道如何描述陆砚声给自己的诡异感，她只能“你”了半天，又把后面想说话的念头咽下去。
前几日的事情过后，她明显能感觉到陆砚声对自己的态度更加亲密，却并不清楚缘由。
这让她恍惚了会儿，回想起陆砚声与自己完全疏离也是在十二三岁左右，当时她对此也毫无头绪，隐隐感觉他在回避自己。
当她的身份曝光后，她才认为陆砚声对自己的恨意大过兄妹之情。
但现在呢？
她不确定。
陆时微放下尚有余温的咖啡杯，沉默不语。
陆砚声目光沉沉地看她，苦涩地笑笑，“不急，等你想好了再回答我。”
她抿着唇没说话。
最终，陆时微没有坐多久就离开了学生会，陆砚声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她好好考虑。
陆时微却觉得他在暗示自己。
她迎着初秋的风快步走，将脑子里的胡思乱想全都甩掉。
——别老想这些有的没的，虽说成人礼很重要，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
两天后。
与塞西尔老师约好的训练日到了。
陆时微第一次参与体育项目的训练，心里没底，塞西尔老师也知道她平时缺乏锻炼，因此第一次训练先对她的体能进行摸底。
结果令他大跌眼镜。
“虽然之前就有听说，你们国家的学生体能普遍都很差，但我没想到伊莱也会有你这样的情况。”饱经风霜的退役老兵直叹气。
“怎么会有人八百米要跑四分钟啊？！”
陆时微喘着气，没法回答塞西尔老师的问题。
她实在没有那个勇气告诉老师，自己从小到大都仗着陆家千金的身份，逃掉几乎所有的体育课，以前甚至连体测都是陆家打点关系勉强给她及格分。
也因此，去年失去了这层保护伞后，她的期末总成绩因为体测不及格被拉低了不少。
陆时微冷汗与热汗齐流，不安地观察着老师的神色。
塞西尔深呼吸，语重心长道：“小姑娘，我大概明白你当初为什么要选射击课了——你肯定是以为射击就是站着扣扣扳手，轻松得不行吧？”
她迎着对方质问的眼神，心虚道：“……一半是这个原因吧。”
还有一半原因，是她当初对着上百个项目苦思冥想才找到唯一一个自己能尝试的，只是没想到居然被试出了天赋。
塞西尔的沉默震耳欲聋。
“——好吧，过去的事情就不提了。”他干净利落地切割掉细枝末节，“小姑娘你要知道，普通人玩射击确实不需要多少体能，但是你一旦站在赛场上就不一样了。”
他一把拽起陆时微。
“正式的射击比赛上，选手要穿着厚重的射击服，整套下来有十几斤，你还得扛着枪固定站姿保持一两个小时。”
“身上如果没有点肌肉，根本没办法稳住动作。”
陆时微摇摇晃晃地站稳，点头如捣蒜。
塞西尔满意地笑笑，把兜里的纸往她怀里一塞：“这是你之后的训练计划。”
“你现在刚起步，一周先练个两三天，后面再慢慢加。”
陆时微盯着白纸黑字上的写的东西。
平板支撑、弹力带训练、靠墙静蹲、有氧耐力……
她对这些词汇都有所耳闻。
但当她真正实操之后，才明白这些看似简单的动作，实际上非常累人。
一整套下来，她的腹部肌肉群酸痛无比，大腿无力，明明没有大幅运动却累得汗如雨下，到最后连站都站不稳。
脑袋被热气蒸得闷闷的，陆时微忽然想起顾珩也。
他长年如一日地训练，能坚持下来真的不容易。
“别急着休息。”塞西尔看着猛猛灌水的陆时微道：“训练之后要记得拉伸。”
陆时微：“……”
她只能乖乖照办。
拉伸更是考验她的柔韧性。
陆时微只觉得自己的肌肉像一坨死面，被老师大开大合的动作擀匀称，拉长，僵硬的肌群瞬间松懈下来，紧接而来的便是手脚脱力。
她在地上摊成一张饼。
人生第一次如此躺平。
另一边，塞西尔对第一次训练的结果很满意。
虽然体能不尽如人意，但她没有喊过累，坚持不下去也只会咬牙死磕。他见过很多天生体格强健的人，却并不是每个人都愿意突破极限。
有这样的心态才是成功最重要的基石。
陆时微还没躺多久，就被塞西尔硬拽起来。
“如果肌肉还是不舒服，可以去学校里的健身房找专业的按摩师放松肌肉。”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过段时间还是给你配个一对一的吧。”
陆时微无言地点点头。
按摩确实是个好主意，她的身体急需这样的放松。
陆时微翻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伊莱公学的健身房配备有专业的按摩师，但现在这个点过去，正好是人流高峰期。
如果没有提前预约，不知排队要等到何年何月。
她正叹着气，忽然收到一条意料之外的信息。
顾珩也：【听说你今天去训练了。】
【情况怎么样，累吗？】
陆时微前所未有地共情顾珩也，友善地发了个躺平的表情包。
顾珩也：【你长久没运动，今天最好还是去放松一下肌肉，防止乳酸堆积，我这边有独立的团队，手法比学校里的好，你要来试试吗？】
不得不说，陆时微对这个提议有些心动。
顾珩也的用意先不提，他的团队肯定是更好的，最重要的是，这样她就不需要排队等待也不需要忍受嘈杂人多的环境。
她没犹豫，发了个OK的表情包。
顾珩也的回复很快：【我让人去接你。】
作为顾氏的独子，顾珩也在伊莱不仅能享有自己的训练团队，学校还为他开辟了单独训练滑雪的场地和一系列匹配设施。
如此重金之下，顾珩也自然也用成绩证明了他绝对值得这样的投资。
陆时微还是第一次来到他平时训练的地方。
她刚推门而入，门口就有接待姐姐亲切地带她往里面走，路过好几个看不懂的训练室，她在走廊的拐角处的一个器材室里遇到顾珩也。
他穿着清凉的运动背心和短裤，正在做下肢力量训练。
略微紧身的裤子勾勒出他起伏的线条，随着肌肉的发力，钢铁器材被他的动作上下滑动。
陆时微瞄了眼器材上的数字，顿觉触目惊心。
玻璃对面的顾珩也正做完最后一组动作，他站起身，随意地将毛巾搭在臂膀，朝玻璃外的她挥挥手，姿态从容地笑笑。
旁边的教练还在跟他讲练习事项，见这情况，也识趣道：“今天情况不错，早点去放松吧。”
“行。”顾珩也没忘正事，“修改的训练计划晚上发我就行。”
交代好事情，顾珩也大步流星地走到她面前，抑制不住脸上的欣喜，“你来了？”
陆时微：“嗯，不是你让我来按摩的吗？”
“我也刚结束训练，一起吧。”顾珩也边说边带路，身后的接待识趣退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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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队的按摩师我已经通知好了，不过我平时用的人都是男的，你可能会不习惯。”
陆时微正想说自己没有问题。
顾珩也却直接说：“所以我让他们找了个女性按摩师，手法应该更适合你。”
陆时微：“……谢谢，你有心了。”
她认为自己很有必要表达谢意，可顾珩也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却没多大喜悦。
他用眼角的余光观察陆时微。
她刚刚的目光分明停留在自己身上好一会儿，却在之后移向的器材上的数字，对数字的反应比看到他的身体还要大。
数字的吸引力有这么强吗？
还是自己的吸引力不足？
他郁闷地想着，一路带着她来到按摩室。
里面空无一人。
“你在这里等一会儿，过几分钟人就来了。”顾珩也说。
陆时微点点头，一转身却发现顾珩也顺手把门关了，而他自己则向她走过来。
她被对方蒸腾的热气逼得后退，直接坐到按摩床上。
“干、干嘛？”
顾珩也却蹲下来，单膝着地。
他伸手捧起她的脚踝，力道轻柔地在小腿处捏了捏。
“嘶——啊！”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陆时微猛地缩回脚，毫不客气地踹在他肩膀上。
“你干嘛，疼死了！”
顾珩也核心发力，竟没被她踹动半分，稳稳地接住她的脚。
他语气严肃：“我刚刚看你走路的发力方式很奇怪，果然，小腿的肌肉有轻微拉伤。”
陆时微：“……”
这眼睛真是一把尺啊。
她沉默着，顾珩也站起身道：“我去找医务过来给你看，你坐着别动。”
他盯着陆时微不太服气的表情，笑道：“乱动可能会让伤势更严重，到时候你若是走不了路，我只能背你回宿舍了。”
陆时微惊愕地瞪向他，脸色一下红一下白。
“行了，要叫医生就快去，废话真多。”她扭过头，摆出赶人的架势。
顾珩也笑而不语，转身离开按摩室。
坐在床上的陆时微无事可做，只能百无聊赖地玩手机。
她判断顾珩也不会花很长时间，于是只草草地看了眼消息。
训练的计划，陆砚声自然是知道的，他先前问过她要不要派人照顾自己，被陆时微拒绝了。
可不久前他又发信息过来，问的是同样的问题。
陆时微没看到，因此也没回。
陆砚声：【在忙吗？你应该结束训练了才对。】
【我不放心，还是来接你吧。】
【看到消息记得回我。】
几乎同样的时间发信息过来的还有另一个人。
谢明棠：【学姐今天没在数竞队，我问了好多人才知道你原来是去训练了呀。】
【结束了吗？需要我帮什么吗？】
陆时微两条信息都不想回。
一则，自己现在已经约好了顾珩也，陆砚声就算过来接人也是白搭；二则，据她所知谢明棠在这方面没什么兴趣，他能帮什么忙呢？
还是都拒绝了吧。
陆时微抬起拇指，正输入着文字，按摩室的门忽然就被人推开了。
她以为是顾珩也回来了，因此没抬头，专心输入完文字正打算发送出去。
眼前却忽然伸出一只手，挡住她的视线。
陆时微蹙眉，下意识道：“顾珩也，你……”
可她抬眼，却看到意料之外的客人。
浅发绿眸的少年朝她微笑，“学姐，你把我认成了别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