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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集:套餐服务与阴影初现

作者:不吃鱼的狗熊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美玲姐的“新锁”是个油腻的餐馆老板,姓孙,以用地沟油和欺负服务员闻名。客户要求不高:“让他当众出个大丑,最好跟他的油有点关系。”林三篇想了想,写下:“孙老板在餐馆大堂得意炫耀时,脚下打滑,不慎撞翻新进的‘特色’油桶,浑身油腻如待宰之猪,颜面尽失。”


    三天后,孙老板在吹嘘自己食材新鲜时,脚下一块刻意未清理的油渍(据说是某个愤而辞职的服务员临走前的“礼物”)让他滑了个四脚朝天,后背精准地撞在墙角堆放的回收油桶上——盖子没拧紧,黑乎乎、馊臭的液体淋了他满头满身。照片上了本地八卦公众号,标题是:“良心餐馆?老板亲自演示‘特色油浴’!”


    报酬是四千。林三篇数钱时,手指依然会抖,但那种灼烧般的罪恶感,似乎被一种新的、微妙的麻木覆盖了。他给自己买了双像样的新鞋。


    美玲姐的效率高得惊人。很快,林三篇的“业务”开始分门别类,形成了不成文的“套餐”。


    **“自然终结”套餐**:针对那些希望目标“安详离去”的客户。林三篇会写下诸如“在睡梦中心脏悄然停跳”或“于公园散步时突发脑溢血,倒在盛开的花丛旁”之类的句子。结果往往是小中风、不明原因的昏厥,或是在目标最放松的时刻遭遇一点不大不小的健康惊吓。一位希望竞争对手“自然消失”的客户,在目标因林三篇的稿子“在温泉度假村泡汤时晕眩溺水(被及时救起)”后,满意地付了尾款,并留言:“吓破胆了,估计半年不敢碰生意,效果达标。”


    **“意外惊喜”套餐**:需求更具体,要求死亡或伤害方式充满戏剧性和羞辱性。除了孙老板,还有一个案例:一位妻子要求她那家暴的丈夫“在最看重面子的地方丢尽脸面”。林三篇写:“他在公司年会上醉酒失态,欲对女同事不轨时跌下舞台,摔断尾椎。”结果是,那丈夫确实在年会上喝多了吹牛,脚下被临时杂乱的电线绊倒,以极其不雅的姿势从台上滚落,尾椎骨裂,同时被拍下大量丑态视频在公司群流传。社会性死亡,附加肉体疼痛。


    **“社会性死亡(进阶版)”套餐**:这是王女士案例后的热门项目。不追求肉体伤害,只求身败名裂。林三篇为此开发了新模式:在讣告草稿中着重刻画目标的虚伪、罪行或尴尬秘密,并暗示其“即将暴露”。一位举报学术不端反被压制的学生,希望那个抄袭的教授“被钉在耻辱柱上”。林三篇写:“某某教授毕生‘心血着作’,将于近日被证实为精心编织的谎言,其学术生涯将在众目睽睽下如同沙堡般崩塌。”不久,那教授的关键证据离奇出现在学术打假人的邮箱,调查启动,舆论哗然。教授虽未死,但学术生命基本终结。


    林三篇的“创作”越来越熟练。他学会了如何用模糊的词语预留“意外”空间,如何结合目标的日常生活习惯增加“合理性”,如何用看似平淡的叙述埋下最具讽刺意味的钩子。他甚至开始享受这种“创作”过程——像上帝,不,像恶作剧的编剧一样,为他人撰写命运(虽然总是跑偏)。恐惧仍在,但被一种日益膨胀的**掌控感**和**虚荣心**挤压到了角落。


    他换了台新电脑,买了瓶稍贵的酒。在美玲姐偶尔带来的、客户拐弯抹角的称赞中,他感觉自己不再是那个在报社角落里发霉的废物。他是“执笔人”,是“命运矫正师”(美玲姐推销时的说辞),是隐藏在都市传说背后,那一丝令人敬畏又费解的“巧合”本身。


    ***


    然而,“巧合”频繁发生,就开始不那么像巧合了。


    最先觉得不对劲的是刑警老陈。工头坠楼案以意外结案,但他心里总觉得有个疙瘩。那绳子质量是差,但断裂茬口有点太齐整了?当然,可以解释为老化。可后来,他陆续听说了几起案子:


    孙老板滑倒淋油,看似恶有恶报,可那块油渍出现的位置和时机,未免太巧。餐馆监控偏偏在那天早上坏了(事后检查是插头被碰松了)。


    家暴男年会摔下舞台,电线确实是临时布置的混乱,可怎么就那么巧,在他走到舞台边缘吹牛时,脚下就缠上了最结实的那股?


    还有那个教授,关键证据U盘是怎么跑到打假人邮箱的?匿名寄件人手法老练,没留下任何线索,但这本身就很可疑。


    这些案子分散在不同辖区,性质各异,有的是治安事件,有的连案都算不上。但老陈的直觉像生了锈却依然敏锐的猎犬,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味——这些“意外”里,都有一种过于强烈的、戏剧性的“报应”色彩,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按照某种扭曲的剧本,拨弄着当事人的命运。


    他开始私下收集这些案件的简报,在办公室的白板上画着凌乱的关联图。同事笑他魔怔了,净盯着些鸡毛蒜皮的“现世报”。老陈不理会,他只是反复看着,眉头紧锁。这些事件之间毫无社会关系关联,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那种令人不适的“巧合”和“讽刺性”。如果是人为,动机是什么?手法又是什么?毫无头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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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三篇对警方的动向一无所知。他正沉浸在新一单“大生意”的构思中。客户是个匿名者,通过美玲姐传来一个加密U盘,里面是某位低调但实力雄厚的金融掮客的材料。要求很直接:“物理性永久沉默。伪装成劫财。”报酬高得让林三篇手心冒汗,足以让他彻底摆脱目前拮据的生活。


    这个要求越界了。之前的单子,无论“自然”还是“意外”,大多以羞辱、惊吓、短期伤害或社会性死亡为目的。直接要求杀人,而且是预谋的、伪装成劫杀的杀人,性质完全不同。


    林三篇盯着U盘,内心剧烈挣扎。恐惧重新攫住了他,比以往更甚。但那股已经尝到甜头的、对金钱和权力的渴望,还有美玲姐那句淡淡的“林先生,这笔成了,你就算真正‘上岸’了”,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


    他枯坐了一整夜。凌晨时分,眼睛布满血丝的他,新建了一个文档。这一次,他写得极其艰难,每一句话都反复斟酌,试图在“劫杀”的框架下,寻找一丝或许能“跑偏”的可能性。他写下了地点(目标常去的僻静停车场)、时间(深夜)、方式(遭遇埋伏、反抗中被击中要害),但潜意识里,他偷偷加入了一个微小变量:“……其随身携带的机密文件包在混乱中丢失,引发后续连锁风波……” 或许,或许“劫财”的对象可以是那个文件包?或许目标只是受伤?他抱着侥幸心理,仿佛多加一个细节,就能稀释那致命的指向性。


    按下发送键时,他没有丝毫完成“大单”的兴奋,只有沉甸甸的、冰冷的寒意。他知道,自己可能刚刚跨过了一条再也无法回头的线。


    ***


    几天后,坏消息和好消息几乎同时传来。


    坏消息来自美玲姐,语气罕见地失去了平时的圆滑,带着一丝焦灼:“林先生,那单‘大生意’……出岔子了。目标没死,重伤进了ICU。但是……有个清洁工,那天晚上因为临时加班,出现在停车场,被流弹打中,没救过来。条子现在盯得很紧,认为是恶性抢劫杀人案,正在全力侦破。”


    林三篇如遭雷击,瘫在椅子上。误伤!又是误伤!就像那个工头!但他的指令明明更具体、更暴力……为什么?为什么还是偏离了?那个清洁工……他眼前发黑。


    “还有,”美玲姐的声音压得更低,“我收到风声,有个刑警,姓陈,在私下查一系列‘巧合’的案子,里面可能包括孙老板、年会摔断尾椎那个,甚至……可能嗅到了工头案和你之间的联系。你要小心,最近低调点。”


    老陈?那个刑警?林三篇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是实习生小雅,抱着厚厚的资料,眼睛亮晶晶的:“林老师,您要的往年讣告合集我整理好了!对了,我刚才听到社会部的老师在讨论一个离奇的案子,说是什么停车场神秘枪击,死了个清洁工,好惨啊……现在的人真可怕。”


    小雅单纯关切的表情,像一面镜子,瞬间照出了林三篇此刻内心的狰狞与苍白。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接过资料,手指冰凉。


    同一天下午,好消息以另一种形式出现。主编王志强把他叫进办公室,关上门,神秘兮兮又带着讨好:“三篇啊,有个事……你听说过‘陈警官’吗?好像在查一些乱七八糟的巧合。他好像……侧面打听过咱们报社,尤其是咱们部门。不过你放心,我应付过去了。咱们这儿能有什么事?都是文明单位。” 王志强搓着手,眼神闪烁,“我就是觉得,你最近……呃,气场好像越来越稳了。那个,下个月的部门优秀员工评选,我觉得你很有希望。好好干!”


    王志强的态度越发微妙,他似乎真的把林三篇当成了某种需要安抚的、带来“巧合”的煞星或福星。这种荒诞的“重视”,此刻却像一层脆弱的保护壳。


    林三篇走出主编办公室,感到一种分裂的眩晕。一边是误伤无辜的沉重罪孽和警察逼近的刺骨寒意,另一边是主编可笑的青睐、即将到手的“优秀员工”虚荣,以及美玲姐那边尚未结算的、沾着血的丰厚报酬。


    他站在编辑部明亮的走廊里,看着窗外熟悉的城市风景,却觉得一切都在扭曲、变形。他那曾带来刺激和快感的“能力”,此刻露出了它狰狞、不可控的本质,并第一次将可能致命的麻烦,引到了他的门前。而他在膨胀中构建的虚假自信,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啪地一声,碎裂了,只剩下冰冷的、黏腻的恐惧,和手上那或许永远也洗不净的、无形的血污。


    连锁反应已经启动,齿轮咬合,发出的却不是喜剧的欢快节奏,而是通往未知悲剧的、嘎吱作响的摩擦声。林三篇的“得意”,在这一集的结尾,被彻底冻结。他知道,游戏进入了新的、更危险的关卡。而这一次,他可能再也没有“侥幸”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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