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看了,你走不了了。”
李景隆的声音如同寒冰,彻骨森冷。
罗达颤抖着,紧张得瞄了一眼李景隆。
极度的恐惧令他的脸上早已没有一丝血色。
李景隆并没有看他,端起酒坛,缓缓向着碗里倒着酒。
他的动作慢条斯理,可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敲击在罗达紧绷的神经上。
“说吧,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良久,李景隆终于抬起眼皮。
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直刺罗达的灵魂深处。
“若想活命,就将你知道的一切,全都一五一十地讲给本王听。”
“不要有任何隐瞒,否则,你会生不如死。”
罗达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干涩的声响。
他低着头,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缓缓滴在地上。
犹豫间,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死死地咬着牙关。
在这个节骨眼上,多说多错。
只要他不开口,李景隆就没有证据。
秦王府的势力庞大,只要自己能扛过去,王爷一定会想办法救他的。
抱着这样一丝侥幸心理,罗达选择了沉默。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李景隆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笑容中没有任何温度,只有无尽的寒意。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罗达蔫头耷脑的样子,就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死透了的人。
“福生。”李景隆淡淡吐出两个字。
“在。”
福生应了一声,面无表情地向前跨出一步。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那双如同铁钳般的大手,直接精准地抓向了罗达肩膀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呃——!”
罗达浑身猛地一抽搐,发出了一声压抑到了极点的痛苦闷哼。
这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让人不寒而栗。
那伤口本就是利刃所伤,此刻被福生这一抓,仿佛连骨头都要被捏碎了一般。
剧痛如同潮水般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让他眼前一黑,差点再次晕死过去。
李景隆对此无动于衷,依旧端起酒碗,悠闲地喝着酒。
那辛辣的酒液入喉,似乎更能让他保持清醒的头脑。
罗达痛苦地蜷缩在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他抬起头,怨毒而又恐惧地看着李景隆。
虽然他的脸已经因为剧痛而扭曲变形,冷汗也湿透了衣衫。
但他依旧死死地咬着牙关,不肯发出一声求饶。
不得不说,这罗达确实是个硬骨头。
寻常人受了这等折磨,恐怕早就哭爹喊娘了。
可他硬是凭着一股狠劲撑了下来。
但可惜的是,他今日遇见的不是别人,而是李景隆。
在绝对的实力和手段面前,所谓的硬骨头,不过是还没遇到合适的锤子。
福生见罗达还不肯招供,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他默不作声地转过身,走向了房间角落里的一个炭火盆。
炭火盆里,烧得正旺,红彤彤的火光映照在福生那张冷酷的脸上,显得格外冷酷。
只见福生伸出手,直接从炭火盆里拿起了一根烧得通红的烙铁!
那烙铁通体赤红,上面甚至还冒着丝丝青烟,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高温。
普通人光是看一眼,都会觉得皮肤发疼。
“不...不要!”
罗达的眼神中终于出现了一丝真正的恐惧。
他看着那根烧红的烙铁,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挣扎起来。
福生缓缓走到罗达身边,根本无视了他的挣扎。
下一秒,在罗达惊恐的目光中。
那根烧红的烙铁,狠狠地按在了他肩头那道还在流血的伤口上!
“啊——!!!”
一声凄厉到了极点的惨叫,再次刺破了阁楼的寂静。
甚至穿透了墙壁,传向了漆黑的夜空。
罗达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如同一只被煮熟的虾米。
那滚烫的烙铁瞬间烫焦了他的皮肉。
虽然暂时止住了伤口中依旧往外渗出的鲜血,但那种剧痛,却比单纯的流血要痛苦千百倍!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仿佛灵魂都被烧焦的痛楚。
皮肉被灼烧的“滋滋”声清晰可闻,一股浓郁的、令人作呕的焦糊味瞬间在阁楼内弥漫开来。
与炭火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气息。
罗达想挣扎,想躲开。
可是他的手脚都被粗麻绳死死地绑着,根本动弹不得分毫。
他只能承受着这炼狱般的折磨。
惨叫,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然而,罗达依旧没有招供。
他知道,一旦招供,他就彻底完了。
秦王府不会放过他,朝廷也不会放过他。
福生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仿佛没有听到那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拿起烙铁,稍微停顿了一下,让罗达稍微缓了口气。
紧接着,再次举起烙铁,换到了罗达另一边完好的肩膀上。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再次狠狠地按了下去。
“啊!!!”
又是一声绝望到了极点的惨叫,比刚才更加凄厉,更加悲惨。
罗达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阵阵发黑。
那股焦糊味也越来越重,他甚至能闻到自己身上的肉被烤熟的味道。
“王爷...饶命...”
终于,在这种非人的折磨下,罗达的心理防线开始出现了裂痕。
他颤抖着声音,断断续续地哀求着,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一般。
“就算...就算卑职告诉您当年发生了什么...”
“那也不过是...一面之词...无法成为证据!”
他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和无力。
“当年那件事...所有的证据...都已经被销毁了!”
“不可能有实证...也不会有真相!”
“就算王爷他日回到京都...也无法改变什么!”
“这件事...远没有王爷想象的那么简单!”
他抬起头,满脸是泪,混合着汗水和血水,看起来惨不忍睹。
“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求王爷...”
“大发慈悲...现在就杀了我吧!”
一个濒临绝望的人,想到的第一件事往往不是怎么活命,而是求死。
死亡,对现在的罗达来说,已经成了一种解脱。
李景隆微微皱了皱眉。
他放下手中的酒壶,目光平静地看着罗达。
他知道,单纯的肉体折磨,已经达到了极限。
罗达是个死士,如果不打破他最后的心理防线,他是绝对不会开口的。
所以李景隆抬手制止了再次举起烙铁的福生。
福生点了点头,随手将还在冒烟的烙铁扔回了炭火盆里,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罗达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浑身如同水洗一般,意识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
“进来吧。”
紧接着,李景隆对着门外,淡淡地说了一句。
随着话音落下,阁楼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浑身都在微微颤抖,却努力挺直腰板的人,缓缓从门外走了进来。
罗达费力地抬起头,面露不解之色。
他迟疑着转头看向身后,当他看清来人的脸时,不由得愣住了,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这个人...好眼熟。
直觉告诉他,眼前的这个人,他一定在什么地方见过。
可是因为刚才的剧痛和恐惧,他的记忆有些混乱,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罗统领,不知道阁下还是否记得在下?”
来人紧张地看了一眼主位上的李景隆,得到了李景隆一个鼓励的眼神后。
他缓缓转过身,面对着罗达。
声音虽然有些颤抖,但眼神中却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听到这个声音,罗达的心脏猛地一跳。这个声音...他也很熟悉!
“我叫云和。”来人深吸一口气,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家父乃前布政司参政,云初。”
轰!
如同五雷轰顶!
当“云初”这两个字从云和口中吐出时,罗达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忍不住浑身一震,眼睛瞬间瞪得滚圆,仿佛看到了鬼一般。
“云...云初?!”
罗达的声音充满了不可思议,他死死地盯着云和那张虽然有些变化,但依稀能看出当年轮廓的脸。
“我想起来了...”罗达的声音开始颤抖,“你是云初的儿子!那个漏网之鱼?!”
“我在当年那张通缉令上见过你的样子!你竟然还活着?!”
他无力地瘫坐在地上,脸上的血色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望的灰败。
云和直视着罗达,眼中的恨意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掩饰。
“我的脸,不光出现在通缉令上。”云和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当年你带人火烧云家,杀害我云家上下百余口之后...”
“我曾与你在街上擦肩而过!”
罗达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了,他似乎也回忆起了某个画面。
“我原本想冲上去,为云家上下杀了你报仇雪恨。”云和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但我想起了家父的遗言,想起了他老人家临死前托付给我的东西!”
“我苟延残喘至今,隐姓埋名,忍辱负重,就是为了等待今天!”
“看到真相一点点被揭开,看到你这只恶狼终于落入法网!”
“我知道,我云家上下百余口的在天之灵,终于可以安息了!”
听到这里,罗达无力地低下了头,脸上的神情极度扭曲。
悔恨、恐惧、绝望...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看起来如同疯魔一般。
他好像突然想起了很多事,也明白了很多事。
从云和报出自己身份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
安定王说有了证据,并非空穴来风。
云初当年一定留下了什么有力的证据!
否则,以安定王的谨慎,绝不会就那么大张旗鼓地闯进秦王府,甚至不惜大开杀戒!
而云和的出现,就是最好的人证!
“一切都完了...”
罗达嘴里喃喃自语着,眼神涣散。
他知道,自己的死期到了。
秦王府为了灭口,绝对不会让他活着离开这里。
而安定王为了查案,也绝对不会放过他。
他有些懊悔,如果当初自己没有疏忽大意。
让云和这个活口逃脱,或许今日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
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世界上,从来就没有后悔药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