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森森的呼喊在激烈的战斗声中显得微弱,但他臂上藤蔓纹身骤然亮起的翠绿光华,却如同黑夜中的灯塔,瞬间吸引了战场上双方的注意。
随着他心念催动,右臂上那串精致的纹身仿佛活了过来,三朵含苞待放的花苞几乎在同一时间悄然绽放!
绽放的并非实体花朵,而是三道清晰可见的、由纯粹生命能量构成的绿色光晕,从纹身中流淌而出,带着清新的草木芬芳与磅礴的自然意志。
“簌簌簌——!”
周围的树木、藤蔓、乃至地面的杂草,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灵魂,响应着森林祝福的召唤!
数条粗壮的树枝如同活蛇般从附近的古木上弹射而出,坚韧的藤蔓破土而出,带着新叶的气息,还有地面蔓延的草叶迅速疯长、交织——它们的目标并非单一,而是同时卷向了激战中的双方!
荒正欲再次发起冲锋,狂暴的沸腾水流在他周身咆哮。
然而,那些带着自然气息的绿色束缚却出乎意料地轻柔而坚定地缠上了他的手腕、脚踝和腰身。
树枝与藤蔓并非要伤害他,而是形成了一种温和却坚韧的禁锢,试图限制他过于暴烈的动作,并将他与大百足暂时隔开。
与此同时,一股清凉、充满生机的自然之力顺着束缚传来,试图平复他那沸腾失控的水流与狂躁的心神。
吴森森看得很清楚,荒的状态极不正常。那双竖瞳中几乎看不到属于“诹访隼人”的理智与情感,只剩下流川之主力量的冰冷怒意与毁灭冲动。
他的攻击虽然能净化邪气,但那种不分敌我、破坏一切的方式,以及他自身逐渐不稳的气息,让吴森森担心再战下去,荒可能会先一步被自己的力量反噬。
“先控制住他,让他清醒过来!” 这是吴森森瞬间的判断。
对于大百足,当带着森林祝福力量的藤蔓同样试图缠绕它时,这头堕落的百足神并未像预料中那样挣扎或愤怒地撕扯。
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顿,竟然放弃了抵抗,任由几根较细的藤蔓缠上了它几对步足。
紧接着,它做出了一个让吴森森心头警铃大作的举动——它那长长的身躯中部,第七个环节的外壳,突然剧烈地向内塌陷、扭曲,表面浮现出复杂而邪异的暗紫色符文!
符文闪烁不定,散发出令人心悸的不祥光芒。
与此同时,大量灰白色、带着刺鼻硫磺与腐朽气息的浓雾,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大百足周身每个关节缝隙、口器、甚至受伤的伤口处疯狂喷涌而出!
雾气扩散的速度极快,瞬间将大百足自身、以及被藤蔓缠绕的荒、还有不远处的吴森森一同淹没!
“不好!它在释放‘域’!而且是……自毁式的!” 吴森森脑海中闪过。
这头堕落的百足神,在意识到无法取胜,甚至可能被荒的净化之力和森林祝福双重克制后,竟然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燃烧自身最后的邪力与本源,强行展开一个特殊的‘域’,将敌人拉入其中,同归于尽,或者至少重创!
“荒!快退!” 吴森森嘶声大喊,同时拼命催动藤蔓,想将荒从那灰雾中心拉出来。
但已经晚了。
荒被藤蔓束缚,动作本就受限,更主要的是,他此刻神志不清,面对汹涌而来的灰雾和其中蕴含的、扭曲空间的邪异力量,他非但没有后退,眼中蓝紫光芒反而更盛,周身沸腾水流更加狂暴,似乎想要硬撼这自毁的领域。
灰雾的扩散速度远超藤蔓拉扯的速度。
几乎就在吴森森喊出声的下一刹那,浓稠的、隔绝视线的灰雾便彻底吞没了荒的身影,也朝着吴森森席卷而来!
吴森森只来得及看到荒最后那双充满混乱与怒意的竖瞳,以及大百足第七环节那爆发出刺目暗紫色光芒的核心,便被无边无际的灰雾笼罩。
天旋地转,空间置换。
熟悉的失重与剥离感再次袭来,但与上次被“窗户”拉入苔原之域不同,这次的感觉更加暴烈、混乱,充满了绝望与毁灭的气息。
当吴森森双脚再次踏上“实地”,灰雾已然散去。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狭窄、破旧、充满年代感的小巷里。
地面是凹凸不平的湿滑石板,缝隙里长着青苔。
两侧是低矮的、墙皮剥落的木质或砖混结构房屋,窗户大多紧闭,有些玻璃破损,用木板钉着。
晾衣杆从窗户伸出来,挂着一些颜色暗淡、款式老旧的衣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淡淡的煤烟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陈旧生活的气息。
天空是一成不变的、铅灰色的阴霾,看不到太阳,也没有云层流动,光线均匀而沉闷,仿佛时间在这里凝固。
小巷向前后延伸,一眼望不到头,两侧有无数的岔道和小门,布局复杂得像迷宫。
一切看起来都“正常”得诡异——正常的旧巷景象,远处隐约传来模糊的、听不真切的人声或收音机声,正常的陈旧感。
但正是这种“正常”,在这种环境下显得格外虚假、压抑,令人窒息。
吴森森立刻警惕地环顾四周。
荒不见了。
大百足也不见了。
只有他一个人,站在这条仿佛上世纪某个贫民区截取出来的、无限延伸的灰暗小巷中。
臂上的藤蔓纹身依然散发着微弱的绿光,三朵绽放的小花光芒流转,提醒着他森林祝福的力量仍在,不过随着他不再催动力量,开始慢慢闭合。
但他与外界森林的联系仿佛被一层厚厚的隔膜挡住了,变得模糊而遥远。
“这是……大百足的‘域’?” 吴森森握紧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自毁式的域……会有什么规则?荒在哪里?大百足又藏在哪里?”
他试图调动森林祝福的力量去感知,但反馈回来的信息杂乱而微弱,只能隐约感觉到这个“域”充满了怨念、不甘、对过往的执着,以及一种濒临崩溃的毁灭倾向。
吴森森知道,他必须尽快找到荒,并在这个诡异而危险的“域”彻底崩毁或被大百足最后的疯狂吞噬之前,找到离开的方法。
否则,他们可能真的要给这头堕落的百足神陪葬了。
————
明治之森,东北溪谷。
战斗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空气中依旧残留着大百足毒液的刺鼻腥臭、沸腾水流的异常水汽,以及灰白色自毁迷雾带来的硫磺与腐朽气息。
原本清幽的溪谷此刻满目疮痍:草木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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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枯萎碳化,岩石布满腐蚀坑洞和斩击裂痕,地面焦黑板结,溪水浑浊不堪。
而在这一切的中心,一团浓稠、翻滚的灰白色迷雾如同有生命的活物般凝聚不散,直径约十数米,隔绝了内外视线与大部分能量感知,只隐约能感到其中传来的空间扭曲与不祥波动。
那正是大百足燃烧自身邪力与本源,强行展开的自毁之域的入口,也是它将荒和吴森森一同拖入的绝命陷阱。
溪谷边缘,一处未被战斗波及、阴影笼罩的岩石后,悄无声息地转出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性,穿着普通的休闲服,正是与吴森森同车前来、在森林中失踪的小林。
然而,此刻的他,与画室里那个内向、喜欢玩点“小魔法”的腼腆男生判若两人。
他的脸上没有了平日的局促或好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然物外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与年龄不符的悲悯与疏离。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提着的一盏灯,并非现代的手电或露营灯,而是一盏样式古朴的球形纸灯,骨架似乎是某种柔韧的细竹,糊着泛黄的宣纸。
灯内没有蜡烛或灯泡,却静静燃烧着一团幽冷、森然的碧绿色火焰,火光稳定却毫无温度,映照着他平静无波的脸庞,更添几分诡秘。
那火焰的光芒似乎有生命般微微摇曳,将周围一小片区域染上阴森的绿意。
现在的他比那提灯人影更不像生人。
随着他脚步落下,奇异的现象发生了。
他脚下湿润的泥土、腐败的落叶、甚至焦黑的战斗残迹上,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钻出一簇簇散发着微弱荧光的小蘑菇。
这些蘑菇形态各异,有的像小巧的伞盖,有的如同纤细的珊瑚,颜色是诡异的苍白或淡蓝,菌盖上点缀着点点磷光,在幽绿灯火的映衬下,如同生长在冥府的小精灵。
它们只在小林落脚处附近生长,绝不蔓延到远处。
更奇怪的是,森林中原本无处不在的萤火虫——无论是常见的黄绿色种类,还是那些幽蓝青绿的“腐草萤”——此刻都远远地避开了小林所在的范围,仿佛他周身存在着某种令它们畏惧或不适的场域。
就连空气中残留的、属于森鹿祝福的清新自然气息,在靠近他时也似乎变得淡薄、凝滞。
小林就这样提着幽火纸灯,踏着自动生长的荧光蘑菇,缓缓走到了那团翻滚的灰白迷雾前。
他没有试图靠近或触碰迷雾,只是静静地站在几步开外,目光穿透幽绿的灯火,落在眼前这片战斗的残骸与不祥的领域入口上。
他看了一会儿那片迷雾,又环顾了一圈周围被破坏得面目全非的自然环境。
最终,他什么也没有说。
没有尝试救出被困域中的荒和吴森森,没有对眼前这惨烈的景象发表任何评论,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动作幅度极小,仿佛只是对某个早已预见的、令人遗憾的结果,表示一种无声的叹息。
然后,他转过身,提着那盏燃烧着森然鬼火的球形纸灯,踏着脚下自动生长又迅速枯萎的荧光蘑菇,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片狼藉的溪谷,身影很快没入茂密的森林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