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沈清河心尖泛苦。
她在干什么？秦锦念都说得很清楚了，她还费心思试探他干什么？
不过是让自己更失望罢了。
“秦锦念，还说什么了吗？”江则问。
哈，心虚了，现在轮到他来试探她了。
“也没说什么，就是闲聊。”沈清河再次打开水龙头，在哗哗的水声中忙碌着，“她说你们两家的一直在撮合你们，但你们都不愿意。”
“嗯…”江则点了点头，“是，因为他们都是朋友，就希望我们能在一起，但我们对彼此都没那个感觉。所以…”
“你吃晚饭了吗？”沈清河突然话锋一转，“晚上做的鸡腿肉，你要吃的话我给你盛。”
“不用了。”江则说。
“好。”沈清河把剩下的菜捞出，盛进盘子，用保鲜膜封好，放进了冰箱，然后又开始刷锅。
江则还想说点什么，但时机已经错过，再说什么，都不对了。
心神不宁。
哪怕两人像平时一样，在沙发上依偎着看电视，江则还是觉得心里发堵。
他用余光偷偷观察沈清河的表情，没有异样。
“喝酸奶吗？”他问。
“不喝了。”沈清河声音平淡，视线锁定着屏幕，目不转睛。
晚上，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这种感觉更是疯了一样的滋长。
她背对着她，腰间处的被子塌陷，形成一个好看的弧度，江则将胳膊搭在那弧度处，搂着她的腰，往自己怀里带。
沈清河突然转过身，平躺。
“我今天腰疼，还是平躺舒服些。”
“好…”江则僵硬的收回手，“很疼吗？要不要我帮你揉揉？”
“没事，睡一觉就好了吧。”沈清河闭着眼，“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之后，呼吸匀速，越发深沉。
江则心里烦闷，如何也睡不着。
哪儿不一样了呢？沈清河对他的态度好像变了？或者，是心理作用吗？
听着身边人熟睡的呼吸声，江则轻轻的握住了她的手，也慢慢闭上了眼睛。
凌晨，沈清河悠悠睁开眼，看着窗帘的缝隙间投进来的那一缕月光，发呆了很久。
四月中旬，一场春雨后，奶奶高烧不退。
奶奶断断续续在床上昏睡了五天，用尽了方法，才总算退烧，人也渐渐清醒了。
父亲在床边苦守了好几天，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憔悴得仿佛老了五岁，从前的精神气都没了。而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奶奶，更是虚弱了很多，脸色惨白，连翻身都要人帮忙。
谁都看得出来，她挺不了多久了。
病房门口，江则见到哭肿了眼的母亲，心里也很难受。
“奶奶她…”
“刚睡着。”母亲低声，“昨晚上吐了一次，说是肚子疼，折腾了一宿，总算能睡一会儿了。”
“我爸呢？”
“在楼上打点滴，你二姐陪着呢。”
江则点头，透过窗户看到奶奶平躺在床上，身子又瘦又小，露出来的地方也干巴巴的。
“妈，你呢？这些天你也没休息好吧？”
“我没事。”母亲说，“我就怕，你奶奶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的，你爸过不去，唉…”
确实，父亲是众所周知的大孝子，是奶奶一手带大的，母子两个感情一直非常好，后来父亲长大了入职公司，奶奶也一直在背后扶持他，手把手的将他扶上董事长的位置。
可以说，没有奶奶，就没有父亲的今天。
父亲虽然不说，但他真的很依赖自己的母亲。
“小则，你和秦锦念的事，还是抓紧办了吧。”突然，母亲说。
江则心里咚的一声，像一块被人突然敲打的鼓，猝不及防的疼。
“你奶奶这病，有今天没明天，不一定哪天人就走了。前两天秦锦念来看过她一次，你奶奶还念叨着想让你们早点结婚，早点生个孩子。她老人家活了一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到最后了，她就这么一个心愿…”
母亲叹了口气，哽咽着。
“你奶奶这辈子不容易，她一个女人，又管家里又要闯事业，帮着你爷爷一起打天下，拼死拼活才挣下现在的家业。妈没能耐，就给江家生下一个儿子，就只有你这一条血脉，你奶奶不放心啊…她就是想在临死之前看到咱们江家后继有人，到时候见了你爷爷，也好交代不是？”
“妈知道你对锦念没感情，但感情这种东西，都是可以培养的，锦念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你们朝夕相处，你一定会喜欢她的。”
“可…”
“小则。”一向温柔的母亲突然严肃起来，认真的盯着他，“你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从小到大，我们对你是严厉了些，但从来没逼过你做不喜欢的事。就这一次，就这一次，你看在奶奶对你宠爱有加的份上，就算是帮你爸爸，也不行吗？”
江则低头，咬紧牙关，握紧拳头。
把想说的话咽进喉咙，什么都说不出来。
真的是他太自私了吗？他不应该把自己的感情放在首位吗？他应该多顾及家人的感受，牺牲沈清河让他们皆大欢喜吗？
他不知道。
他想不明白。
他突然想起一句父亲在他很小时候说过的一句话——“做你该做的， 而不是做你爱做的。”
这句话一度是他的座右铭，他时时刻刻的想着这句话，让自己在既定的轨道上稳扎稳打、笔直向前。
也是凭着这句话，他从来没走错过一步。
而现在，这条通往成功的轨道旁边，出现了一条小路，弯弯折折，充满泥土、石子，周遭都是荆棘，很不好走。
可是，沈清河在那条路上。
他想跟她一起走。
两个人一起，那不好走的路所多耗的时间，也只会让人觉得幸福。
“咳咳咳！”病房里传来奶奶的咳嗽声。
江则随着母亲进去查看，看母亲拿着垃圾桶一边接奶奶带血的呕吐物，一边轻拍着奶奶的后背。
咳了很久，眼泪逼红了奶奶的双眼。
看到江则，奶奶还是努力的笑了。
“小则，你未婚妻前两天来看我了，带了好多好吃的…是个好孩子，你得对人家好点。”
“她说你们现在在商量订婚的日期，选好了吗？跟奶奶说说，不知道我还能不能赶上了…”
“您肯定能赶上。”江则强颜欢笑。
他觉得自己的心也在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