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簿厅为官员处理公务之地,地方不大,这方书架恰与旁边的柜子一起,为他们隔开了一个狭小的、可供隐藏的空间。
江芙惊慌之下随手一拉,将她与萧隐牢牢圈在一处。
萧隐进来时不防撞到了柜角,发出一声闷哼,江芙大惊失色,忙伸手捂住他的嘴。
萧隐顿了顿,眼中渐渐盛满笑意。
外面的两位大人似乎是进来找什么东西的,四处翻寻着。江芙紧张不已,就在这时,萧隐轻轻拉下她的手,朝她做口型:“江娘子,我是不用躲的。”
江芙一愣,突然反应过来,萧隐本就是翰林院中的人。
方才太过慌乱,她竟没意识到。
那两位大人还在翻找:“不对啊,我记得上次就放在这里了。”
“你记错了吧,去那边看看。”
听话音,所指的那边,就是江芙他们藏身的所在。
江芙惶急不已,偏这时,萧隐皱起眉头,小声对她道:“江娘子,我有些不舒服,好似被什么东西硌着了。”
江芙踮脚一看,见旁边的架子上支出了几卷竹简,正巧抵在萧隐肩背处。
她往后退了两步,把萧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但此处太过逼仄,如此一来,萧隐是舒服了,江芙却几乎站立不住。
萧隐又小声道:“江娘子,你可以抓着我。”
江芙犹豫不已,萧隐也不催,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片刻后,那双纤细柔软的手如他所愿,攀上了他的衣襟。
萧隐轻轻托了一把江芙后腰,让她站得更稳些。
那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近,萧隐小声道:“怎么办江娘子?”
“他们好像过来了。”
江芙这个时候自是不可能答他的话的,她双手死死抓住萧隐的衣襟,埋首于他胸前,整个人几乎已经在发抖了。
她想得很多,若被发现了,肖译肯娶她还好,若不愿意,她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
和外男在官邸厮混,她不敢想此事一出,外面会传得有多难听。
薇薇会受她连累,定安伯府必然也容不下她。
她日后该如何是好?
萧隐本还在笑吟吟观察着江芙的反应,却迟迟不见她出声,等了半天,终于发觉到不对,抬手扣住江芙下巴,抬起她的脸。
眼底含泪,虽还未哭,却已称得上一句梨花带雨。
萧隐眉心微蹙。
江芙抓他抓得愈紧,哑着嗓子小声道:“肖公子,若是被发现了,你能……你能……”
后面的话她实在说不出口,但萧隐已然明了了。
他没做声。
少顷,江芙身前热意一空,遮挡她的高大身躯抽身而去,她本能地往前追了一步,被萧隐推了回去。
江芙眼睁睁看他离开。
不多时,外面传来萧隐的声音:“崔大人,王大人。”
外间的两人见太子突然出现,惶恐不已,俯身就要行礼,萧隐却突然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两人面面相觑,不知太子这是何意。
萧隐道:“两位大人在找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那位王大人道:“是……近日编修的一册书少了一页,好似放在此处,下……”
萧隐打断他,道:“不必寻了。”
王大人张了张嘴:“……啊?”
萧隐道:“两位大人公务繁忙,这等小事,交给手下人去做就是,马上就要放值了,还是早些回家,陪妻儿用饭要紧。”
两人惊疑不定,不解太子殿下今日怎么如此体贴。
沉默片刻,那位王大人擦了擦额角的汗,躬身道:“可是近日我等有哪里做得不好……”
“没有。”萧隐再一次打断他的话,脸上也带了些不耐,“你们走吧。”
赶人之意,显而易见。
两人见状,不敢久留,行了一礼就走了,连句话都不敢多说。
毕竟太子殿下看起来不是很想听他们讲话。
那两人的背影消失后,萧隐折返回去,见江芙缩在角落,听到脚步声,又往里躲了躲。
受惊不小。
他上前,柔声道:“好了,他们都走了,不会再回来了。”
江芙这才彻彻底底地松了口气,身子一软,靠在了一旁的书架上。
惊惧过后,便是扑面的后怕,她垂下头,咬着牙不肯哭出来。
萧隐蹙眉,递给她一方手帕。
江芙接过,狠狠地扔到了他身上。
回去的路上,她一句话也不肯和他说。
萧隐慢悠悠跟在她身后,心道这可不妙。
他好像真把人惹急了。
一直到出了翰林院,江芙才停下脚步,语气冷硬地道:“好了,肖公子就送到这里吧,剩下的路我自己会走。”
萧隐好脾气道:“此处到定安伯府还有两三条街呢,江娘子,我送送你吧。”
江芙道:“不必。”
萧隐沉默一瞬,继续道:“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江芙吸了吸鼻子,道:“再不安全,也比和肖公子在一起强。”
这话已然含了几分讽刺,很不中听,萧隐脸色也冷了下来,冷淡道:“那江娘子自便吧。”
江芙本以为他还会哄她两句,没想到等了半天,就等来这么句话,气得拂袖就走。
车马喧嚣的长街之上,只剩萧隐一个人。
他顿觉索然无味。
江芙憋着口气,硬是连顶小轿都没找,一个人走回了定安伯府。
门房见她回来,与她寒暄几句。江芙应付过去,往自己和妹妹居住的小院走,谁料转过一条小路,看见个熟悉的身影。
是魏延年。
这条路是她回房的必经之路,魏延年在此等着,要堵谁不必多说。
江芙心累不已,转头就想走,魏延年却已看到了她,高声道:“芙儿。”
江芙深吸一口气,停下脚步:“三表哥。”
魏延年快步跑来,上下打量她一番,道:“芙儿,你刚是出门了吗?”
江芙道:“出了。”
魏延年又道:“你看起来不太开心。”
江芙道:“我没有。”
魏延年露出受伤的表情,道:“芙儿,你是不是在怨我?”
江芙面露不解。
魏延年断断续续道:“那天请安的事,我已经听清婳说了,我知道母亲是因为我的缘故才那样说你的,但母亲也没有坏心,我回去会和她说责任都在我,你不要生我的气。”
江芙反应了半天,才搞清楚魏延年说的是什么事。
她有些无奈,解释道:“我没生气,三表哥也不需要和姨母说什么。”
魏延年追问道:“那为何芙儿这些天都躲着不见我?我每次去寻你,云翘都说你出门了。”
她每天都出门当然是为肖译寻画去了,唐骏石虽不算什么大家,但他的画也是要预订的,江芙没有门路,说了许多好话才提前拿下那副画,结果收礼的人还反应平平。
江芙想到这事就心烦,敷衍道:“我没有,三表哥,我是真的有事。”
她想回院,魏延年就跟在她身后,喋喋不休道:“芙儿,你不要生气,你不是喜欢宴饮集会吗?过几日秦王府老王妃寿宴,我和五公主要前去贺寿,我已经和她说了,要带你一起去。”
江芙脚步一顿,脸色骤变:“你和五公主说要带我去?”
魏延年点点头,一脸赤诚:“对,我和她说了,她会同意的。”
江芙如遭雷劈。
她与五公主相交不多,仅见过一面,对方屈尊来定安伯府用午膳,摆了好大的阵仗,江芙坐在角落,闷头吃饭,一句话也没说。
但那个时候,萧陵月看她的眼神已然不善。
也是在那天之后,江芙才知道,魏延年与五公主早已定亲,那日大张旗鼓地来府上用膳,大约也是在宣示自己的身份。
江芙是想找个安身之所,但她更不愿掺合进别人的事里,渐渐与魏延年疏远了关系。
江芙实在搞不明白,魏延年到底是抱着什么心思对她一再示好,又是抱着什么脑子,敢对五公主说要带她去秦王府老太妃的寿宴。
他难道不知道萧陵月是太子胞妹,不知道这门婚事本就是定安伯府高攀吗?
江芙后退一步,按了按额角,道:“三表哥,算我求你了,以后不要来找我了。这件事五公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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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同意的,你别再提了。”
魏延年抬了下手,想拉她的手,见江芙实在抗拒,受伤道:“芙儿……”
江芙道:“表哥,我感激姨母收留我,对你也像对自家兄长一样敬重。我一介孤女,也请表哥体谅体谅我的难处吧。”
魏延年黯然神伤,江芙看了他两眼,有些心软,但想想他干的那些事,还是一咬牙,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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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霞散成绮,朱红的宫墙渐次染上金晖,琉璃瓦光灿耀眼,一片夕晖之中,萧隐缓步踏入长乐宫。
徐皇后本就是个性情和顺,喜欢安静的女子,近年来身体不好,愈发深居简出,长乐宫常年寂静,唯独萧陵月来的时候会稍微热闹些。
萧隐刚到门口,就已经听见她的哭闹声了:“那江芙算个什么东西?魏延年竟敢为了她和我吵架,我明天就去刮了她的脸!”
徐皇后看着眼前的女儿,很是头疼。
萧隐进门,萧陵月一见他就站起来,哭道:“皇兄,你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萧隐眉梢一动,已然有几分不耐。
萧陵月瞬间噤声。
徐皇后见状,也松了口气,让宫人给他看茶。
萧隐坐下,这才问:“又是怎么回事?”
萧陵月张嘴就要骂人,徐皇后给她使了个眼色,轻声细语道:“是魏家那个小子。过几日秦王府寿宴,他非要带他那个表妹一起去,还说如果月月不带他表妹,他也不去了,月月这才如此气愤。”
萧隐刮了刮茶沫,面色寡淡。
徐皇后见他不说话,道:“魏家那孩子实在是拎不清轻重,这样的话竟也说得出口。若真顺了他的意,以后月月嫁过去,还不知要受多少委屈。”
萧隐嘲讽道:“让她取消婚约又不愿意,自己受着吧。”
萧陵月瞪大眼睛,但兄长在前,她不敢造次,只得委委屈屈地看向徐皇后。
萧隐今天的心情明显非常不好,平常这种事,他都是置之不理的。徐皇后沉默片刻,道:“话也不能这么说,月月和他自小相识,青梅竹马,总是有感情的。”
萧隐不敢苟同。
徐皇后继续道:“话又说回来,以前都好好的,那个江芙一来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萧隐却道:“他表妹都未必知道他这些盘算,现在就把罪责推到人家身上去,未免言之过早。”
江芙人品如何尚且不论,脑子绝对是够用的,和公主的未婚夫牵扯不清这样的糊涂事,她才不会做。
徐皇后诧异地看他一眼,缓缓道:“是这个道理。但这件事,到底是月月受了委屈的。”
萧陵月急冲冲补充道:“他还说什么他表妹喜欢宴饮集会,若能去了,定会开心,他就没想过,他表妹开心,我不开心吗?”
萧隐眉梢微动,突然问道:“那你想怎么样?不让他表妹去?”
萧陵月没想到他还会问这些,愣了一下,道:“不然呢?”
萧隐放下茶盏,道:“不让他表妹去,然后为此再和他闹一通脾气,再等着他表妹趁虚而入?”
萧陵月一愣,突然发觉好像是这个道理,又见萧隐有理会这件事的意思,忙虚心求教道:“皇兄,那我该如何?”
“若我是你。”萧隐气定神闲,“我会答应他。”
萧陵月不解道:“那岂不是遂了他们的意?”
萧隐条清缕晰地给她分析道:“那又如何?魏延年对他那表妹不过一时新鲜,你现在越闹腾,他越会对你生厌,不如先顺着他。”
“他那表妹小门小户,进了秦王府也不过徒增笑柄,只能看着你与他亲近。且这样的场合,她如何能比得过你?天长日久,魏延年看到了你们之间的差距,自然知道谁更好。”
萧陵月沉思片刻,恍然道:“好像是这样哦。”
萧隐满意地看着萧陵月,阴霾了半日的脸上总算露出些笑意。
以江芙的本事,到了秦王府,自会结下善缘,介时他再找人抬举她几句,她再有气,也总该消了吧?
萧陵月欢天喜地地走了。徐皇后望着女儿的背影,对萧隐道:“你妹妹虽然脑子不大好使,但本性不坏,你要对她多些包容。”
萧隐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