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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坦率

作者:雪花石膏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好高!”


    第一次见到虎鲸,不是从纪录片里,而是空中。


    随着训鲸师的引导,浑圆可爱的黑白大鱼高高跃起,又下坠,溅起水花与欢呼。


    训鲸师的脸上也挂着灿烂的笑容,你看不见虎鲸的表情,也看不懂,你觉得它一定也很开心,大家多喜欢它们啊。


    表演结束后,你牵着爸爸妈妈的手,一蹦一跳的离开,临走前,你回头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你的心也开始下坠。


    训鲸师依旧微笑着,却是你看不懂的微笑,她摸了摸虎鲸的脑袋。


    虎鲸潜入窄小的水面,再也没有浮出水面。


    第二次听到它的消息,是它的死亡,和它试图杀死那位训鲸师的消息,据说它们已经搭档很多年了。


    你完全不懂。


    像是某种预兆,自那以后,父母也开始频繁吵架,他们用来指责对方的话,刺耳到就算无法理解,也会让你感到窒息。


    从门缝钻进卧室的争吵声,仿佛也把你拽了进去,你突然无法呼吸。


    听说,那条虎鲸就是这样杀死那位训鲸师的,虽然没能成功。


    你还是不懂。


    终于,妈妈发现你一个人晕倒在卧室,因为缺氧。


    可人在陆地上,为什么还会缺氧呢?听说是过呼吸引起的呼吸性碱中毒。


    你根本没有缺氧,但你以为是,于是你拼命汲取氧气,过犹不及。


    父母终于下定决心,他们试过和好,终于还是不能,就像你也不能在挚爱的双亲互相伤害中无动于衷,哪怕你甚至无法理解他们到底在因为什么争吵不休。


    于是两个让你从来只能仰视的大人蹲下身子,温柔的摸着你的头,像训鲸师抚摸虎鲸的头顶一样——


    “小雪,你希望爸爸妈妈分开吗?”


    那是你第一次,希望自己不会说话就好了。


    希望自己不用说话就好了。


    像鲸鱼一样,只发出鸣叫,哪怕波频有所区分,也没有汉字与语气的排列组合来的复杂。


    “告诉爸爸,小雪。”


    “妈妈听你的,小雪。”


    看似温柔的追问,其实是逼迫。


    他们难道看不出来,你不想回答?


    他们难道不知道,不应该由你做这个决定?


    他们难道意识不到,自己这样做,看似体谅,根本是在推卸责任?


    好自私啊,人类怎么可以这么自私。


    明明是为了自己开心,把无知的孩子从海洋掠走,教它们用自己喜欢的方式表演,把它们困在透不过气的牢笼里,逼得它们喘不过气,又假惺惺的怜悯安抚。


    被强大的孩子反过来伤害,摇身一变,又成了受害者。


    它不是没能杀死她,它是没有,它放弃了,它不够自私,不够人类狠心。


    最后它死了,死在困住它的鱼缸里——比起海洋,再大的鱼缸也是牢笼。


    大人只能带着真相活着。


    不同的是,他们还能自欺欺人。


    孩子却很难做到。


    “我不希望爸爸妈妈分开。”


    既然要你说,那你就说出来好了,把你真实的想法。


    可你没有想到,逼问之下的诚实竟然会成为他们伤害彼此、又困住彼此让谁都无法逃离的刀与牢。


    “要不是为了小雪。”


    他们说。


    他们是因为爱你才问你的,因为爱你所以在乎你的感受,所以选择妥协。


    每当你听到这句令人动容的原委,愧疚与痛苦就加重一分。


    如果说之前的那些争吵你还无法理解,那么现在这些,就算不懂,你也知道是因为什么。


    都是因为你。


    都是你的错。


    是你把他们困在鱼缸里,逼他们假装彼此依旧相爱,你用他们的爱胁迫他们,让两个心灰意冷的人扮演恩爱的父母,这样你就又有一个快乐幸福的家了。


    他们早就应该分开了,他们明明都下定决心要给彼此自由,是你不肯给他们自由。


    为什么呢?


    因为你爱他们啊。


    人类为什么要把鲸鱼从海洋里带到他们的世界,为什么要为它们欢呼,当然也是因为喜爱。


    但这样的爱太肤浅,太自私,变成了伤害。


    你说不希望他们分开,你明知道他们也很痛苦,那些话你虽然听不懂,但你对他们的痛苦感同身受,你知道虽然他们没有晕倒,但他们也在窒息。


    所以你说不希望他们分开,到底是诚实,还是自私。


    归根结底,是你说错了话。


    如果不是你说错了话,爸爸不用找借口把你丢在家庭餐厅,去见他真正想见的人。


    如果不是你说错了话,妈妈不用忍受背叛的屈辱,只用一个行李箱,就带着你深夜离开,离开你们多年以来的家,回到早已陌生的故乡。


    你知道的,妈妈跟外婆的关系并不好,所以她才想去东京,哪怕回到宫城县,跟外婆住在一起,这对母女的关系也只在你面前才有所缓和——就连这个,你也是直到外婆去世,才在她的葬礼上听人闲聊才知道。


    你爱的人们因为你,忍受了那么多本不需要忍受的东西,而在你面前,她们还要假装若无其事。


    是你逼她们撒谎的。


    仅仅...只是因为一句话,一句不经思考的,真心话。


    你无数次想要回到那一天,把脱口而出的真心换成她们为你说过无数次的谎言,你当然也可以撒谎,谁说小孩就不会撒谎?


    你只是不愿意罢了。


    你终究无法无法回到过去,于是往后的每一天,都留在了过去。


    爸爸跟你道歉,你却无法责怪他。


    妈妈跟你道歉,你也无法顺着她的话,把过错还给她。


    因为如果不是你,这些你爱的人,本就无需如此难堪。


    压抑内心任谁都会难受,可如果你脱口而出的真心会伤害你爱的人,那么你宁愿自我压抑。


    所以无论现状让你多想改变,你依旧无法停止自己矫枉过正的赎罪。


    也许在某些时刻,死寂已久的真实会从心底破土而出,可那里早就成为人造荒原,来自过去的冷风一吹,挣扎的幼苗又会不堪受折,再次枯败。


    那时你没有照过镜子,但你大概知道那个时候的自己是什么样的。


    看月岛就知道了。


    被自责压垮的人,都是一样的。


    哪怕挺直腰杆,站的比谁都高,灵魂上的枷锁依旧无法忽视。


    可你也做不了什么,不止是因为你答应过明光哥,更因为你跟他一样——你也没能摆脱愧疚。


    你没有恋爱过,你不知道喜欢和被人喜欢,能给一个人带来什么,但你知道你无法给他带去任何他需要或想要的,除了麻烦。


    或许是相性不合,或许是同类相斥,想想看吧,你们连朋友都做不成,难道要做恋人吗?


    所以你怎么可能喜欢他呢?


    你怎么能喜欢他呢?


    难道你又要为了自己那点自私的喜欢,困住另一个人吗。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从来都不是可能性的问题,而是能与不能的选择,这次你不会再选错了。


    突然明亮的思绪让空气变得安静,你什么都听不见了,除了...


    滋滋...


    滋滋...


    年久失修的录音机发出的电流声,只等调试成功,就能播放。


    什么频道?你想收听的是什么频道?你还在回忆些什么?还有什么值得你在意的话?谁说的话?关于谁——


    ‘这对...月岛...也太不公平了。’


    那个声音这样说着,也许原本不是这样说的,但刻在脑中的,就是这么一句断断续续,像是东拼西凑出来的话。


    不公平?为什么。


    这不是为他好吗?要不是为了——


    ‘要不是为了小雪’


    ...


    ...


    “啊。”


    沉默良久的人终于发出声音,嗓音里却没有一点艰涩,自然的像是在呼吸,在氧气充足的森林里畅然吐息。


    你也学坏了啊,跟回忆里的父母。


    你还是没改掉,逃避自己,把责任推给别人的习惯。


    你不是为了他才疏远他,才躲避他,才推开他的,这多荒谬啊。


    你只是因为,只是因为...


    自私的,不想跟他彻底分开。


    但这次你没有困住任何人,听妈妈说月岛去了乌野,虽然奇怪,但你也把志愿改了过去。


    他想去哪都可以,你只要能看到他就好了。


    你再也没有去过海洋公园,宫城县的海洋馆里也没有虎鲸,更没有大型的鲸类,这一点很特殊。


    你喜欢看纪录片里的鲸鱼,书本上的也行,就连文字描述都很有趣,你不需要它们变成讨人喜欢的样子,它们是它们就可以了。


    月岛...是月岛就可以了。


    “月岛。”


    你轻声叫出他的名字。


    借着彻底取下耳机的动作,月岛侧过头,只分出一点余光给你,却没有吝啬言语:


    “怎么了。”


    还是和平时一样。


    你摇摇头,卷发擦过纸面,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表示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


    但月岛还是没有转回去,他在等你继续,像是某种默契。


    “对不起。”


    他顿在原地,张了张嘴,终于回过头看你。


    你在笑,虽然嘴角的幅度小到几乎让人看不出来。


    但你凑到了桌边,虽然半低着头,但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刚好看到那点嘴角。


    怎么会有人笑着道歉,不觉得像在嬉皮笑脸吗?


    ...


    啊,他还真不觉得。


    而且哪有人刚被人戳穿心事,就跟人道歉的。


    肯定是因为什么他不知道的理由吧,他从来没弄明白过,你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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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全无法理解,就连他没办法讨厌你这一点一样,完全无法理解。


    他推了推眼镜,你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只是嘴上道歉吗?”


    “欸?”


    短暂的惊讶过后,明明没有必要,你还是凑上去,你甚至忘了你们早就不是小孩,中间隔了那么多充满误会与刻意冷淡的时间,此刻都化为乌有,你甚至觉得月岛看上去都没有以往来的高大,连身高带来的距离感都消失不见。


    “还、还要怎样道歉啊?”你满是疑惑。


    “不知道。”一边说,他一边转头,只留下背影。


    不知道是否是你听错了,从觉得他的声音里带着点笑。


    他在高兴吗?为什么。


    见小松美里回到教室,你不经意的往后靠了靠,转过身,低声问她。


    “你是怎么发现的?”


    小松美里挑了挑眉。


    “你以为只有我发现了吗?”


    你说的是她怎么发现你在看月岛,毕竟你们坐的是前后桌,你看前面也很正常,怎么就确定你一定在看他呢?


    小松美里说的却是,你喜欢月岛的事情。


    ·


    在地方预选赛上输给青叶城西的事情已经过去好几天了,清水洁子已经开始准备招聘新经理,只是暂时还没能找到合适的人选。


    距离开学也过去了好一段时间,不过当看到出现在排球部门外的白色身影时,她还是很快就想起你的身份。


    那个像人偶一样的女生,月岛的幼驯染,虽然关系有点奇怪。


    “小雪。”


    你猛地一惊,几乎是跳着从趴在门边、变成靠墙站直的动作,像一只过度惊吓之下僵直不动的兔子。


    嗯,正好也是白色的。清水洁子内心默默点头。


    “清水...学姐。”你也默默咽了口口水,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另有原因。


    “来找月岛吗?”


    话说出口,清水洁子才意识到这话问的好像不是那么合适,你跟月岛不是一般的幼驯染,那次在排球部的事情,应该不止是简单的闹别扭,很可能另有隐情。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你居然直接承认了。


    “嗯。”你抿着嘴唇,用力点头。


    清水洁子蓦然睁大双眼,而后又露出欣慰的笑意,温柔沉静的情绪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缓缓流出。


    “训练快结束了,要跟我一起进去吗?”


    “可以吗?”你略有担忧,又小心翼翼的往里看了一眼。


    虽然不太厚道,但清水洁子很快有了新的想法。


    加油啊,月岛。


    “可以的。”


    说着,她就将那扇门彻底拉开,不大的动静也吸引了许多视线,顺便把躲在门后的你暴露的彻彻底底。


    “雪村同学?月岛,来找你的吗。”日向刚捡起一个散落在场边的球,此刻正抱着球看向盯着门口,又很快移开视线的月岛。


    真是不坦率啊,明明在雪村同学面前还什么都敢说。


    ...


    不不不,‘什么都敢说’?用在月岛身上也太奇怪了。


    但是该怎么形容呢...


    就在他思考的瞬间,刚刚还‘不坦率’的月岛已经径直走了过去,动作不紧不慢。


    山口倒是走的很快,也就比他先一步走到你跟前。


    “小雪?你怎么过来了?”


    山口还不知道那场由小松美里引起的插曲,对于你的出现,没有人比他更惊讶了。


    “小忠。”你自然的回应,“放学以后,一起回家吗?我...跟你们一起。”你还是没能把‘想’字说出来。


    可这不妨碍山口理解你的意思,只是...


    “你没问题吗?这些家伙也在路上,虽然只有一段。”月岛就在这时走过来,一边说,一边指向性明显的看了看日向和影山。


    你好奇的看了看影山一眼,奇怪他这样看上去不好惹的家伙,社交生态位居然这么低,你还以为他是跟月岛同级别的,原来也是被‘欺负’的那一类啊。


    不过说到这个...还真是你大意了,从来没有过社团经验的你怎么可能会知道运动部训练结束的状态。


    正当你还在犹豫的时候,清水洁子开口道:


    “没关系,我也跟小雪一起。”


    她猜到你不适应跟这么多陌生的男生一起行动,哪怕其中还有你熟悉的人。


    你已经没有拒绝的理由了,更何况还是你自己主动找来,主动请求的事情。


    等众人换好衣服,顺便给清水洁子搭了把手、帮忙处理后勤工作的你,就跟她一起站在体育馆门口。


    月岛是和山口一起出来的,两人自然的走到你身边,无需多言。


    “就是这个吗。”


    道歉。


    你突然听懂他没当众说出口的话。


    是道歉吗,是也不是吧,但你真实的想法到底是什么呢。


    “只是...很久没有跟你一起放学回家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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