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决远看到她穿的裙子,第一反应是过于单薄。今天气温骤降,最高只有七度。
沈决远提醒她去换一条。虽然宴会厅内是智能恒温。但她不可能一直待在里面。
可池溪的反应却显得很不寻常,仿佛这是他多管闲事了一样。
“这条裙子怎么了?我觉得还挺...好看.....”
他语气温和:“的确很好看,但等到天气合适的时候再穿,今天穿会冷。”
池溪却因为他的这句话闷闷不乐:“为.....为什么这么说。”
沈决远敏锐地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包括这句答非所问的话。
他沉吟片刻,耐心补充:“今天气温很低,这么穿可能会感冒。”
她上一次感冒在两周前,当时也是着凉感冒。
池溪虽然没有再说什么,乖乖地回到房间换了衣服。但也只是换了一个颜色而已。
还是同样的裙子。
看出她眼底的淡淡不悦,沈决远到底还是没有继续开口。这种情况下说得多了只会适得其反。
所以只能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替她穿上。
他虽然察觉到她今天的不对劲,却并未往立刻深入了去想。
毕竟她偶尔也会有这样情绪敏感的时候,尤其是在经期前后。不过距离她的经期似乎还有半个月的时间。
沈决远时常觉得自己跟不上这些年轻人的思路,他不仅不懂她看的那些漫画,连她经常玩的那些游戏,也不清楚乐趣究竟在哪里。
不过这些是她的爱好,只要基于健康的前提,他可以让她适当地娱乐一下。
当然,熬夜做这种事情他是不会允许的。
家里今天有长辈过来,沈决远虽然也不喜这些交际一般的舞会,但家中传统,他也不得不遵守。
更何况,这算得上是他第一次正式地将池溪介绍给他们。
然而池溪看上去似乎并不高兴,整个人也不在状态。
有长辈过来与她打招呼,池溪在称呼上卡了壳,沈决远在一旁体贴地提醒她:“伯父。”
池溪对长辈露出的礼貌微笑却瞬间淡了下去,语气也变得僵硬:“伯父...”
时刻关注她的沈决远微微皱了皱眉。
他的眼里露出担忧。
她的反常已经超过常态范围,沈决远不得不重视起来。
于是他和那位长辈致歉:“非常抱歉,她身体不太舒服,改天我会带她亲自登门拜访。”
然后带着池溪离开,他问她:“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我...”她却抿了抿唇,“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
“我?我怎么了?”因为暂时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样,沈决远只能先稳住她的情绪,不让她陷入更过激的状态之中。语气也因此变得更加温和柔软。
她委屈控诉:“你为什么突然这么对待我.....”
如果换了别人,或许会认为是她在无理取闹。但沈决远知道,她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因此声音放得很轻,身上雾黑色的西装都变得更加柔和,线条也失了锋利。
“是我哪里惹得你不开心了吗?如果我做错了什么,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她却不再说话,只是默默流起眼泪。
他取出手帕为她擦眼泪:“为什么会哭。”
她没有回答他,而是不甘的反问:“我连哭都不可以吗?”
男人顿了顿,似乎被她问住。
片刻后,他单手摘了眼镜,手指压放在太阳穴两侧按了按:“我没有说你不能哭,我只是想知道原因。小河,如果我做错了什么事情,你要告诉我,你不能憋在心里,然后慢慢地疏远我。”
他替她擦掉眼泪,柔声哄着她:“让我们解决问题,而不是解决我,好吗?”
或许是他的安抚起了作用,池溪抿了抿唇:“对不起...我刚才只是...”
她调节好自己的情绪:“刚才是我不对,我这次不哭了,我会和刚才那位伯父道歉。”
沈决远目光深邃,安静看着她。这下可以确定,她的身体的确出现了一些问题。
至少在这些问题解决之前,他不能让她随意外出。
她需要更好的休息。
昨天还好好的,怎么这么突然。他眉间多出淡淡忧虑:“你不用去了,留在房间好好休息一会吧。”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站在门边,竟然比门框矮不了多少。伟岸宽阔的身形一直都是池溪安全感的来源。
沈决远离开了,离开前不忘将佣人叫过来,时刻等在外面。倘若里面有任何动静都第一时间过来告诉他。
现在带她去看心理医生会让她更加抵触。在清楚她反常的原因之前,他只能先稳住她的情绪。
那些客人见他一个人回来,难免会问上一句池溪去了哪里。
他礼貌周旋:“她身体不舒服,所以我先送她回去休息了。”
今天是一场订婚宴开始前的家宴,邀请的宾客都是一些有亲缘关系的长辈。
即使沈决远与他们走动并不深。包括他们以往送来的邀请函也都是由管家代为处理。
只有婚礼或者葬礼这样重要的场合,他才会亲自去一趟。但也不会久留。
沈决远今天有些心不在焉,长辈前来祝贺,他也只是很轻地笑一笑。眼中看不到太多婚礼将至的喜悦。
从他的穿着可以看出他对这场宴会的重视,戗驳领的英式塔士多,含蓄而隆重。
配套的袖扣与领针,剪裁得体的西裤,甚至可以看见绑在大腿处,若隐若现的衬衫夹。
除了无名指上的婚戒之外,那枚刻印着族徽的戒指也戴上了。
这种古老家族留下来的传统,重大节日戴上这枚戒指,是一种对于先祖和信仰的重视。
沈决远的母亲对于这种习俗就已经置之不理了,更何况是沈决远。他已经忘了这枚戒指在保险柜内存放了多久。
然而今天,他将它取了出来,并佩戴在尾指上。
在挪威有个陈旧的传说,有个因为婚姻死去的男人,他的灵魂寄居在了一枚戒指上。并且诅咒每一个佩戴上那枚戒指的人。
——对方会永生永世的和自己的伴侣绑定在一起,死亡也无法分开他们。
而那个因为婚姻死去的男人,就是他先祖。一个出轨偷情,最后被自己的妻子一杯毒酒送去见了死神的男人。
沈决远轻轻转动那枚尾戒,如果这个诅咒能够成真,又何尝不是一种祝福。
宴会还没结束他就匆忙离开,因为他接到了佣人打来的电话。
等到沈决远赶到时,书房门关着,佣人站在外面,面带难色。
她知道里面发生了些什么,却不敢贸然进去,毕竟没有沈决远的准允。
沈决远冲她摆了摆手:“你先走吧,让厨房煮一碗安神汤。半小时后送来。”
佣人走后,他过去敲了敲门,然后才将门推开。
门刚被推开,一本字典就砸了过来。这是池溪平时用来学习挪威语的。
沈决远没有躲,所以那本字典直接砸在他的额头上。
池溪顿在了那里,刚刚将字典砸出的那只手,此时心虚地蜷了蜷。
这是她第一次发火,可刚发泄出来就开始后悔心虚。
担心他受伤。
肯定很疼。当然会疼,那么厚的字典分毫不差地砸在他的头上,怎么可能不疼呢。
哪怕他凶自己几句,她的心里都会好受一些。
好在,他的反应没有辜负自己:“又在发什么疯。”
他走过来,将她从书架旁拉开,视线放在书桌上那台开机的电脑。
屏幕停留在论坛的个人页面上。
沈决远将她从书架旁拉开是担心上面的书会因为她过激的举动而掉下来,砸伤了她。但在池溪眼中,却是他在居高临下的指责她发疯。
池溪看着他,刚生起的一点愧疚被他追责的反问彻底打消:“谁给你的权利擅自进入我的书房,打开我的电脑?”
她抿了抿唇。
她知道书房对于沈决远来说,是一个类似禁忌的地方。他平时居家处理公务都是在这里,也可以说,这里存放着他太多的商业机密。
可此刻的池溪却认为,书房门又没有反锁,说明他是默许自己进入这里的。
“是我自己要进来的....”她的声音明显中气不足,哪怕是下定了主意今天要和他吵这个架,但在面对他时,那种心虚和畏惧让她好不容易胀大的气势再次缩了回去。
当她再次看到论坛里的账号时,被蒙在鼓里的愤怒和这一天来莫名遭受的冷淡嘲弄,让她这个没什么脾气的窝囊老实人砸碎了他书房里的一个花瓶。
她不知道沈决远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是在耍她吗?对她一会热一会冷,一会好一会坏。甚至还在论坛里戏耍她。
是啊,她很穷,穷到连那些奢侈品的品牌都不认识。
刚住进沈家的时候,她因为不认识爱马仕这个牌子,背了一个和朋友一起在服装批发市场买的包包。
那天是在一场私人宴会上。
沈决远虽然不喜这样的宴会,但当时的他对沈伯父保持着一种疏离的礼貌。
他绅士的遵守着这个家里的一些礼仪和习俗。当时来的还有几位和池溪同龄的小辈.
那几乎是池溪这辈子最屈辱的时候,她背的包包和父亲二女儿的包一模一样,它们都是爱马仕。
不同的是,池溪手中那只是从服装批发市场花了一百五买来的。
而对方是亲自飞去纽约,在专柜拿到的最后一只。
或许是大脑的某种保护机制,池溪甚至已经忘了当时那些人是如何嘲笑的她。
她只知道,她在最窘迫最无助的时候,看到了姗姗来迟的沈决远。
他从那辆加长林肯车上下来,细雨迷蒙的天气,有人替他开车门,有人替他撑伞。
他穿着一身烟灰色西装,腕间手表泛着高贵典雅的淡淡光泽。
池溪唯一记得的,只有他出现时,是何等强大的气场,何等尊贵的气质。刚才嘲笑她的人纷纷安静下来,唯恐惊扰到这位不能得罪的上位者。
或许。
她当时盯着他宽阔的胸膛想道,或许搭垂在他胸前的那条领带,那枚银色领带夹都比她的所有加起来还要昂贵。
她不清楚他的车是刚到,还是不想插入这些小辈们的争论,所以在外面停了有一会儿。
她唯一知道的是,他一定看到了她被那些人嘲笑背假包的狼狈场面。
因为他从自己身旁经过时,视线漫不经心地落在她极力藏在身后的赝品上。
那一眼,彻底击溃了少女坚强又脆弱,昂贵且廉价的自尊心。
沈决远额头被砸中的地方逐渐变得红肿,甚至有一道伤口开始往外渗血。
但他此刻什么都顾不上,他先稳住池溪的情绪,然后温声和她致歉。
他没有任何狡辩,或是替自己解释:“瞒着你是我的问题,我想要了解你的更多爱好,所以做出了这种不尊重你的事情。是我不好。没有及时坦白,是我不好。”
他想拥抱她,想安抚她的情绪,可池溪异常抵触他的靠近。
每当他说一句话,她的神色便会变得难看一分。直到他说完全部,她的眉头以一种盛怒的姿态扭曲着。
仿佛他说的,和她所听到的,是截然不同的两种语气和不同内容。
“对,你说的没错。我是一个只配背假货的赝品,我是私生女,我活该被我爸爸抛弃!他们说的没有错,你对我的厌恶也没有错!”她咬着牙,努力忍着不让眼泪流出来。现在的样子像是一株坚韧的藤蔓,扭曲地往上疯长,“难道你是什么好东西吗?我讨厌你那种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的傲慢嘴脸。”
在她听来,他关心安抚的语气变得刻薄傲慢。
因此,她被气到也想用更刻薄的语气来还击他:“你不许我来你的书房用你的电脑,你忘了昨天晚上是你亲自把我放在上面,让我一次又一次地尿到你的电脑上!”
她忘不了自己当时的羞怯,男人却从身后抱她,夸她尿得远。
又安抚她,那不是尿,没什么好害羞的。
他很擅长夸奖。
可他现在却不肯这样,他宁愿用刻薄的态度对待她。
那台电脑当然不能再用,池溪今天来的时候发现换成了新电脑,书桌也是新的。
自从她住进来之后,这里的东西仿佛都成为了一次性的。
经常性地更换,窗帘、地毯、露台的秋千,甚至连三楼健身房里的那些健身器械。
更不用提她上次放假,缠着沈决远让她教自己打斯诺克,结果斯诺克还没学会,那张球桌就先被拿去扔掉了。
泡了水的球桌无法再用。
甚至连他卧室里的床,如此坚固的床也被用坏了一张。
所以,他装什么清高?他和那些随地撒尿的狗又有什么区别?
这番话说出来,池溪发现沈决远的眼神明显变了味,变得更加危险。
佣人端着那碗先生让她吩咐厨房去煮的安神汤过来时,书房内正在发生激烈争吵。
coco小姐单方面的吵嚷。
她说了许多不堪入耳的话,让玛丽索心脏也跟着缩紧。
比起真正的辱骂,她更希望这是他们在床上的一些粗口情趣。
否则以先生的性格,他的绅士风度大概率会到此为止。
房门没有关拢,有着职业操守,时刻坚守不该听的不听,不该看的不看的玛丽索,因为担心coco,而不得不透过半开的房门往里看一眼。
刚好看到情绪激动的coco扇了先生一个耳光。
她应该用了全身的力气,因为先生被这一巴掌扇到微微侧头。
手中的碗掉在地上,玛丽索被吓到捂住了嘴。
这个动静吸引了房内那个始终保持着冷静的男人的注意。
他往这边看了一眼,刚被扇过的左脸此时微微泛红。
在那一瞬间,玛丽索想到了很多。
她想到了那个在雨夜被先生的下属带回来的男人,他的脚骨全部骨折。
听说对方和先生的商业对手合作,企图盗取公司的资料来获得更多的收益。甚至还往他日常乘坐的那辆车中安装定时炸弹。
不仅谋财还要害命。
可和先生作对的人,玛丽索进入这座庄园工作这么久,还没有见过有谁成功过。
当然,这个人的结果也是以失败告终。否则也不会沦为这个境地。
不过先生信奉基督,即使他背叛了自己,但他还是包容地宽恕了他。
玛丽索亲眼看着在那场人工降雨的夜晚,那个人双腿骨折,以一种扭曲的姿态趴在地上,只能用两条手臂像狗一样爬出去。
据说他爬了一天一夜才回到自己的家。
最后一次看到他的消息,是在新闻报刊上,他以自杀结束了自己屈辱的一生。
曾经的业内巨擘,被报道出像狗一样在地上爬。任谁都无法接受这种屈辱。
先生亲自让人送去一份悼念礼。
她又想起了先生年幼时期绑架他的那些劫匪。
老夫人大度地以基督教徒的身份原谅了他们,但先生在稍大一些的时候,便让人将那些连当地警方都头疼的团伙全部捣毁,连根拔起。
那些劫匪的亲人至今都活在他的监视下。
他们作为无罪之人,当然可以正常的生活,但不能生活的太好。
既然享受过犯罪所带来的好处,那么终身都需要进行忏悔。
绝大部分已经成为了流浪汉。
在他们看来,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控他们的生活。每次觉得人生终于要好起来的时候,就会迎来新的绝望。
直到最后,人的心态被磨灭,彻底丧失努力的意志力。成为露宿街头的流浪汉之一。
想到这些,玛丽索抿了抿唇,恐惧在先生平淡的注视下被无限放大。
先生不会做出伤害人的事情,但他最擅长的,是先击溃对方的精神,再将一个人彻底摧毁。
自己看到了他如此狼狈的一面,她肯定不可能有善终。然而最让她担心的是coco
她完了。
这是玛丽索此时最大的感想。
coco完了。
就是不知道先生会用哪种方式摧毁她。
将她关在高分贝噪音的房子,四面都是墙,没有窗户,看不见光也不知道时间。每当察觉到她快要睡着时就让人叫醒她。用这种方式折磨她?
然而在coco如此想的时候,沈决远朝她走了过来。
高大的身影距离自己越近,那种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就越发强烈。她几乎就要跪地求饶了,连同coco的一起求。
但先生什么也没说,他只是将书房门关上了。
玛丽索出于担心,还是没有立刻离开。正当她思考要不要进去时,房门从里面打开,开门的是池溪,嘴里骂骂咧咧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应该说的中文。
可她还没来得及离开,又被跟过来的先生拦腰抱了回去。
她的双脚悬空,双手在他身上拍打挣扎:“放开我,你这个白皮猪!”
玛丽索看不清先生此刻的表情,他只是一言不发地将她重新抱回去,随手将门关上。衬衫下的胳膊,肌肉线条都绷紧了,那条皮质袖箍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仿佛随时都会被贲张的肌肉绷断。
站在外面的玛丽索甚至能够感觉到房门带上的瞬间,那种扑面而来的震耳气劲。
如果是以前的池溪,她肯定会因为自己居然亲手‘殴打’了沈决远而沾沾自喜。
可是她现在完全顾不上这个。她的情绪被屈辱和委屈侵占。她不知道沈决远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他如果嫌弃她,就不要带她回来。既然带她回来了为什么还要嫌弃他。
他趴在她身上像狗一样打木庄射米青的时候怎么没嫌弃过她?
她在他怀里拼命挣扎,那双胡乱扇打的手除了将他的胸肌扇到微微颤抖之外,其他地方绷紧的肌肉纹丝不动。
到了最后只是打疼了自己,两个手掌全都红了。
沈决远全程都保持着冷静,这种时候倘若他也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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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智,就没有人能够将她失控的情绪重新引导回来。
既然他说什么都会激怒她,干脆什么都不说。
让她打到消气为止。
担心她打疼自己的手,他单手抱着她,用空着的那只手去揉搓自己西装下的肌肉,让它们尽快得到放松。但这显然不是一件可以在短期内完成的事情,所以他只能尽可能地将自己身上唯一算得上不那么坚硬的地方主动送到她手上。
他朝她那边挺了挺胸,让她打这里。这样她的手才不会那么疼。
或者打他的脸也可以。
沈决远并不在意池溪说的那些话,但她现在的样子让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害怕这种情绪。
她的精神状态岌岌可危,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崩溃成这样。
伤害是有滞后性的,是他当时那些傲慢给她造成了伤害。
所以一切都是他的错。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累了,情绪也没有刚才那么激烈。手从他的被扇红的胸膛离开。
沈决远抱着她,像哄小孩那样单手抚摸她的后背,缓声开口:“安心睡一觉,睡醒了一切都会好的。”
他此时的话在她耳边却又变成了另一种意思。
人内心深处的恐惧是会被潜移默化激发出来的,只是缺少一种媒介而已。那个娃娃就像是这种媒介。
倘若池溪提前知道副作用是这个,她宁愿看着那个摊贩老板在雨里坐一晚上也不会心软过去。
从她的视角里看,沈决远没有缘由地回归到了从前的傲慢和冷淡。她主动想要求和却获得了他更加傲慢的嘲讽。
想到这里,她委屈地抱住那条横在自己胸前的手臂,狠狠咬了下去:“我讨厌你。”
“嗯,我也讨厌我自己。”他轻声附和。
好在进来时他提前将外套脱了,否则以她现在的力道,他还没有感觉到疼痛,她的牙齿就该疼了。
他没有将手臂抽走,任由她大口咬着泄愤。另一只手温柔地将她凌乱的头发整理到耳后。
这张带着怒气的脸,比任何时候都生动,也比任何时候都让他心疼。
心脏的酸涩大于手臂上的痛觉。人没有办法原谅过去的自己,他对自己的厌恶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曾经他对她的确存在一些偏见,可同时,他又因为这些偏见被她所吸引。
第一次见到池溪,是在她十八岁。
他注视着角落里远离人群的少女,她穿着一条再普通不过的白裙子。
与其说是远离人群,不如说是被人群所孤立。
那个时候的他对她生出一些好奇和豢养的念头。
她很像他养的那只豹猫。
所以他想知道脱离青涩后的她会成为一个怎样的大人。
她虽然看上去怯弱,却会在人后露出一丝更为真实的不屑神情。
沈决远的目光再一次落在她身上,是在她故意加快脚步跟在他乘坐的那辆因为堵车而不得不缓慢行驶的车旁。
他透过单面可视的防窥车窗看她,她红着脸,手指绞着包带。
明明是微凉的秋末。
少女的心思很好猜,只要他拉开车门,她就会坐上来。
但他没有这么做。
即使他对她感到好奇,但那是一种对于年轻生命的好奇。
他好奇她这颗小树苗最终会长成蓬勃的树还是绚烂的花。
更何况,她太小了。
甚至在不久之前她还是一名高中生。
她对他动心不一定是因为真的喜欢。而是一种权力差和掌控感的崇拜,以及属于年幼者的慕强心理。
她只是无法抗拒这份来自上位者的致命吸引力。
就算她在这场宴会上碰到的不是他。而是其他人,李决远也好,许决远也罢。
她同样会动心。
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这份安全感。
沈决远的邮箱不由自己打理,这方面的工作有助理负责。他不会将时间浪费在看邮件与回复邮件这种无用的事情上。
所以再一次见面,是在他接到父亲的电话回到国内。
他再一次见到了她。
但他很失望。她没有长成茁壮的树,也没有变成绚烂的花。
他养的那只豹猫在三年前死去,而这个很像那只豹猫的孩子,成为一只谄媚弱小的蚂蚁。
那件让她耿耿于怀很久的外套,是因为去书房时,被父亲那个拥抱‘弄脏’了,他才脱下来让佣人拿去扔掉。
而不是因为与她擦肩而过时被她碰到。
他不满她在司桥面前听话的像他养的小狗,不满她无法靠自己的能力进入那家公司,也不满她所写出的垃圾一样的策划案。
现在想来,他为什么对她这么严厉?
他没有养育过她,有什么资格不满她没有按照自己的期待成长?
池溪今天耗费了大量情绪,加上沈决远回来前,她稍微喝了点酒壮胆。此时困意将她笼罩,胸前那条胳膊咬到一半,她就趴在上面睡着了。
沈决远将靠在自己臂弯熟睡的女人抱回房间,替她将脸上的妆卸了。
他在她床边坐了半个小时,将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原因全部想了一遍。
自从将她接来北欧之后,他会让私人医生定期给她做身体和心理的各方面检查。
除了在那方面她嫌自己时间太长之外,他们目前没有闹过矛盾。
既然和这些事情无关——
沈决远替她将被子盖好,起身从雪茄柜中取出一只雪茄,点燃之后拿着手机往外走。
“把上次那个人找出来。”电话拨通后,他抽了口雪茄。
电话那头的男人立刻会意,他被沈决远留在了中国,负责那边的生意。
沈决远父亲的公司差不多也到了垂死挣扎的时间。
他的那套运营模式的确让那家公司起死回生,但他父亲太着急驱赶他离开,甚至等不及他将一切事情安排好。
仿佛他多留一刻,公司的归属权就会危险一分。
虽然沈决远同意回国的确有私心,但他也是真的想要帮他。
他是自己的父亲,司桥是他的弟弟。他们是有着血缘关系的亲人。
沈决远不是冷血怪物,八岁之前也曾渴望过母爱和父爱。
很显然,无论是他的母亲还是他的父亲,没有一个人信任他。
一个防着他,担心他为了钱财害了弟弟妹妹的性命。
另一个也防着他,担心他趁机吞并公司。
他最不缺的就是钱,偏偏这个世界上最该了解他的两个人,却没有一个懂这一点。
片刻后,他危险地补充一句,“还有她的父母,丈夫,和子女,一个别漏。”
他说的是卖给池溪玩偶的那个老板。
排除掉最有可能的两个问题之后,唯一的原因只剩下这个了。
他平时抽烟是为了缓解乏味。
可是今天,他是为了压下心头的不安。
事实上,他并不确定是否就是这个原因,但这是他此刻能想到的、最有可能的一个解释。
如果不是该怎么办。
他所说的话最后都会变成小河眼中刺耳的挑剔,她也会因为这份挑剔对他生出更多的怨恨。直到消耗掉她对自己所有的爱。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死守着书房。
一根接着一根的雪茄。
他对任何事情都不上瘾,哪怕是抽烟,也是偶尔抽上一根。
可今晚抽的雪茄几乎要超过他这辈子的总和。
他的眼球因为充血而布满血丝,身体的每一块肌肉,手臂上的每一条青筋,都因为他此刻的情绪而绷紧。紧到发硬发烫。
烟灰簌簌地往下掉,落在他一丝不苟的西裤上。高大伟岸的肩背,罕见地出现了大厦将倾的垮塌。
身上的穿着也不再得体,领带被她扯歪了,一丝不苟的背头也因为她那一巴掌而变得有些凌乱,几缕额发垂落,消减了他立体锋利的轮廓线条。
衬衫的扣子绷开了几颗,露出若隐若现的胸肌,上面全是凌乱的巴掌印和血淋淋的抓痕。
脖子上的牙印是新鲜的,很遗憾,这次不是在床上被他弄到受不了时咬的。
他很少有如此狼狈的时候,但他也顾不上洗澡或是更换衣服。
担心小河会在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试图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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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放心的玛丽索再次过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狼狈的一幕。
呼...看到Valerius先生这样她终于放心了。
看来是coco赢了。
不过她倒是非常意外。
ccoo是第一个敢这么对Valerius先生,却还完好无损,安然无恙的。
不仅完好无缺,Valerius先生还得哄着那个打他打到筋疲力尽的女人睡去。等她睡熟后,他还得轻轻揉着她那只打他打得发红的手,免得她第二天醒来肿起来。
不仅如此,她打累了之后舒服睡去。
反倒成功让这位居高临下的傲慢男人因为她而失魂落魄、担心受怕、怅然若失、忧心忡忡、患得患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