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临越派来接应的人，一大早就等在巷子口。
李岁嵘远看背影就觉得眼熟，竟是之前跟踪她的人。
和那天一样，戴着耳机，一身活力元气的穿搭，活像个女大学生。完全没有班味，看样子沈临越给的待遇确实很好。
那姑娘眼神也好，老远看见李岁嵘从巷子深处走出来，便主动迎上前：“李女士您好，我是苏艾，叫我小苏就好。沈局派我来接您。”
苏艾很有眼力见地接过对方已经破烂的皮包，李岁嵘不太习惯这样的热情，紧紧抓住皮包，婉拒道：“不用，我自己来。”
包里是李岁嵘为数不多的家当，一把刀，两万块钱和两套洗得泛白的衣裳。
苏艾也没有阻拦，“辛苦了，您跟我来吧。”
李岁嵘跟着她走到一片停满豪车的停车场边，刚在心里暗叹“异管局果然阔气”时，苏艾开着她的爱车稳稳停在了李岁嵘面前。
是一辆电动老年乐。
苏艾从驾驶位抬手就推开了后座的门，甚至都不用侧身，“李女士，请进。”
李岁嵘费力地缩进后座。
这空间比她的电动三轮还窄一半，稍一抬头就能碰着车顶。
“不好意思啊李女士，”苏艾的声音从前头传来，带着点歉意，“沈局交代要低调，只能开我自己的车出来了。”
“没事我不挑”
虽然有点伸不开腿，但还蛮有安全感的。
车子一路驶向城郊。
窗外人烟渐稀，楼宇褪去，荒野的气息漫了上来。
又开了一段，她们竟拐上了坟山。
道路两侧墓碑层叠，李岁嵘感觉连空气都变得阴冷了起来。
车停了下来，苏艾面露抱歉地说，“李女士，咱们要下来走一段了。”
李岁嵘应声，跟着她踏上荒芜的坟山小径。
异管局选的这个地方已经不是隐蔽了，这个鬼地方荒到李岁嵘都要怀疑她们是不是想杀人灭口，地方好得都不用埋尸了。
“异管局...真的在这吗？”
李岁嵘忍不住问。
苏艾没有回答，只是笑笑，示意自己跟着她过去。
李岁嵘越发觉得她的笑容渗人。
“到了”
苏艾停下脚步，站在一座无名碑前。
李岁嵘还在左顾右盼疑惑周围空无一物时，苏艾突然开始刨坟。
嗯？
这对吗？
墓碑基座很快露了出来，上面嵌着一个不起眼的识别器。
苏艾抬眼一扫，墓碑开始移动，一条楼梯链接着深不见底的隧道。
要不是苏艾体型和她相差大半，李岁嵘断定打不过自己，她真的要以为是送命来了。
“你们每天上班都往这走的？是不是有点太隐蔽了？”
李岁嵘的语气带着点难以置信，手默默伸入皮包，按在刀柄上做好准备。
“没有没有，这个是小门”，苏艾连忙解释，面色有点尴尬，“我们有三个出入口，第一出入口的大楼最近在修路。第二出入口开在居民楼里，但近期关停了。”
平日里走大门，掩人耳目走墓门，居民楼的最不常用，久而久之成了套空房。
但自从大门维修，不少人包括新进的玩家都是从第二出口走。有居民看见年久没人住的空房半夜经常冒出人来，以为闹鬼。
真是狡兔三窟。
李岁嵘跟着走了几百米，苏艾停在一堵墙前，扫开第二道门，里头竟是灯火通明的办公楼走廊，抱着文件的工作人员步履匆匆。
墙面的摄像头突然对准苏艾，冰冷的机械声响起，“苏艾，沈局在会议室等你。”
“李女士，这边”，苏艾闻言加快脚步，将李岁嵘引向左侧的会议室。
“李女士，又见面了”
沈临越的长发挽起，整个人比前日更为干练，淡然地喝茶，毒蛇一般的眼神锁定李岁嵘，“看来您考虑好了，来说说条件。”
换做旁人可能已经开始战战兢兢，苏艾的呼吸声都小了。
但李岁嵘精彩人生四十年什么没见过，张口就来，“十万。”
多少！？
苏艾瞬间瞪大了眼，倒吸一口凉气。
沈临越放下茶杯，“你要知道，A级玩家我们才给到2万，给你一万五已经是破例了。”
“那好”，李岁嵘从善如流，“钱，我只要两万。”
还好，不是很多。
苏艾刚要松口气，李岁嵘掏出了个更令人震惊的东西。
李岁嵘不紧不慢掏出一张纸，推到了沈临越面前，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游戏道具和装备。
高级安全屋x1，高级营养液x50，中级营养液......
沈临越的笑容僵在脸上，眼底尽是寒意，冷冰冰地说：“李女士不会觉得太过分了吗？”
“这些对异管局来说只是九牛一毛，游戏后续发展相信沈局也知道，来找我肯定也不是来摸鱼喝茶的，而且”，李岁嵘停顿了两秒，“我对你们，应该也很重要，不是吗？”
沈临越没有立刻接话。
说实在的，不管是钱还是要的这些道具对异管局确实不是问题。在游戏第一批内测时，异管局就开始培养人手和囤积资源，特级背包囤积的东西数不胜数。
只是沈临越不喜欢这种被拿捏的感觉。
李岁嵘也在赌，她能感觉到自己对她们重要，却不知道重要程度。
但不管从沈临越亲自来探查她还是迫不及待让人直接带进异管局再谈条件，她能感觉到，异管局很需要她。
或者说，沈临越很需要她。
李岁嵘对上沈临越的眼神，整个会议室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
一分钟、两分钟...寂静压得苏艾头皮发麻，她不停地吞咽口水，恨不得立刻夺门而出。
“苏艾”
沈临越终于开口，率先打破僵持，“你先出去。五分钟后，带贺珈音进来。”
苏艾像得到赦令似得，迫不及待开门走人。
沈临越垂眼一笑，收起李岁嵘带来的道具清单。
“高级安全屋有规定不能出库，给你换中级安全屋。其他的我可以每月帮你申请一些，后续如果干得好我还能帮你申请更多。”
李岁嵘在心底长舒一口气，她赌对了，她很重要，但同时也侧面证明异管局给的任务都会非常棘手。
“欢迎加入异管局，李岁嵘，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沈临越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最后几个字。
“放心吧沈局，乐意为您效劳”
李岁嵘想起之前有人说她唯利是图，她就是如此，只要能对自己有利，能达到目的，怎样都行。
叩叩叩——
“进”
苏艾看见二人面色缓和，看样子是谈拢了。
“啊？沈局，你说给我新找的搭档，不会就是她吧？”
跟着苏艾进来的是一个身着靓丽，容貌姣好的年轻女孩，一看到李岁嵘就是止不住的慊弃。
“您多大年纪了，阿姨？快五十了吧？这体力跟得上吗？听说还是个D级…我好歹是A级天赋，扶贫也不是这么扶的吧。”
那张画报明星似的脸，吐出的句子却一句比一句刺耳，浑身写满毫不掩饰的傲慢。
贺珈音没多久前就听说沈局亲自去挖一个低阶的杀鱼大姨，还随对方提条件。这就算了，还想让她去搭档，不是大材小用嘛！
沈临越刚被讹了一大笔，本就不爽，女孩聒噪的抱怨更是心烦。
她警告似得给女孩一记眼刀，后者才乖巧闭嘴。
“这次任务不难，你作为有经验的前辈，带着岁嵘熟悉熟悉，有问题吗？”
看得出来，贺珈音还是很畏惧沈临越的，她沉默半晌后撇嘴道：“别拖我后腿就行。”
沈临越这才神色稍缓，为二人简单做了介绍。
《废土求生》这个游戏已经内测过非常多次，在不同国家城市都有异变物侵袭的痕迹。
有些地方控制效果好，大家像往常一样生活，完全不知道游戏入侵这回事。
有些地方控制的不好，可能已经成了一座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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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也封锁不再流通。
而江滨市恰巧就在二者之间徘徊，暂未崩坏，但也谈不上安全。
异管局会推算出异变副本开启的时间，提前介入清理。但也总有漏网之鱼，比如之前的东街口菜市场。
这些原先是另一位副局长负责，但近期异变副本开启频繁，又值老局长退休之际，沈临越必须参与进来，才能继续留在牌桌。
“根据情报，下一个异变地点是优佳医疗美容医院，异变倒计时约八十小时。”
沈临越将资料推向她们，“你们的任务，是在异变发生前潜入，找到异变源并清除。”
贺珈音边翻看资料边接话，“优佳？我之前常去那儿做护理。放心吧沈局，那地方我熟！”
交代完任务，李岁嵘被苏艾带去员工宿舍，是离异管局两公里的小区房。
治安良好，一室一厅，家具电器齐全，连床铺都有人提前铺好。
李岁嵘第一次住这么好的房子，苏艾走后她新奇地看了又看。
没有蟑螂乱爬的水管，没有隔墙的吵闹，没有漏水的天花板和反味的下水道。
推开窗也不再是邻家的厨房，是天空。此时夕阳还没落山，金灿灿地洒进她的宿舍。
这是李岁嵘第一次在家感受到阳光。
她靠坐在柔软的沙发，握紧脖间的吊坠，“辰辰，我们过上好日子了。”
“叮”一声，游戏的消息传来。
她的账号被赠予中级安全屋和50瓶普通营养液，还附赠了一个异能量探测器的道具。
赠与人落款：异管局 沈临越
不得不说，沈临越办事的速度还挺不错。
-
次日，约定地点。
李岁嵘等了将近一小时，贺珈音才不紧不慢地从出租车上下来，毫无歉意地丢来一句：“久等了。”
贺珈音身着皮草外套搭黑色长裙，长发看似随意地搭在身后，实际每根发丝吹起时都是恰好的弧度。妆容也很精致，看得出花了不少精力。她很享受路上百分百的回头率，时刻保持仪态。
而一身破旧衣裳的李岁嵘和她站一起，简直是不同画风的人。
见她没有反应，贺珈音撩拨头发，“干嘛，看傻了？不过也是，我这么美，人之常情罢了。”
“嗯你很美”，李岁嵘不否认她是天生的明星，只是她今天的穿搭，李岁嵘的视线落在贺珈音的高跟靴上，“但是，你穿这身怎么做任务？”
“切，你懂什么，这样更好潜入，你等我消息吧”
贺珈音头发一甩，步步生莲地推开优佳整形的门。
里面挤满了人，连走廊都满到只剩一人可通过的空间。
贺珈音挤到前台前，两个面容一模一样的接待像一对精致的瓷娃娃站在台后。
“你好，我要做面部护理”，贺珈音费力地在人头攒动中举手。
接待扯出一抹僵硬的笑，“你好小姐，这边面护要等位16人哦~”
“这么多？！”
贺珈音蹙眉，转向另一人，“那我要面诊。”
她同样扯出一个僵硬的笑，“面诊需等位42人哦宝宝，这边先帮您取号”
迟迟不见人的李岁嵘瞥见医院玻璃门前的招聘宣传纸。
保安、整形模特、陪护、兼职...保洁？
保洁！？
几乎是同时，李岁嵘颈后一凉，游戏系统不断传来消息。
【检测到异能量波动】
【检测玩家周围有异变源，触发任务：揭露优佳医疗美容医院的秘密】
李岁嵘一把撕下宣传单。
她不打算等了。
贺珈音郁闷地坐在等候区。
本来按她的计划，她扮作客户正大光明进来探查，没想到前面排的队比她的命还长。
她正懊恼地捏着排号单，一抬眼，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眼前晃过。
“让让，麻烦让让。”
李岁嵘穿着清洁工制服，推着清洁车，用扫帚给自己开道，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诊疗区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