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岁嵘倏然回头。
人潮汹涌中，她注意到了一个戴着耳机的年轻人。她伫立在人群中东张西望，但余光一直停留在李岁嵘身上。
李岁嵘加快脚步，借着沿街商铺的玻璃反光看见对方果然跟了上来。
李岁嵘借着一对情侣身影的遮挡，没入两栋楼宇之间的小巷。
不远处，一栋烂尾楼的顶层天台。
身着大衣的女人吐出一口香烟，冷眼俯视附近拥挤的街道。
微型耳麦传来年轻下属焦急的声音：“沈局，跟丢了。”
沈临越没有说话，淡淡地吸了口烟，她猜到是这样的结果。毕竟李岁嵘是她一眼相中的候选人。
沈临越调查得很清楚，连李岁嵘早餐吃几条肠粉都知道。
她的能力，她的DE值，她的精神力都是计划中缺乏的，沈临越需要她。
背后传来脚步声，沈临越眼底闪过一丝欣赏与惊讶。
她将烟蒂踩灭，“没事，她来找我了。”
她在属下的疑惑声中挂断电话，换上一如既往的假笑，转身打招呼。
“李女士，初次见面。”
李岁嵘站在两米外，警惕地打量着她。
刚才那个跟踪者，每次她回头试探，对方慌乱移开视线时，目光总不自觉地偏向西南方。
人和鱼一样，在慌乱的时候总会下意识找寻有安全感的地方。
而在西南方，能俯瞰全局又足够僻静的制高点，只有这栋烂尾楼。
眼前这个人，应该就是背后的主导者，她似乎对自己的出现并不惊讶。
李岁嵘开门见山，“你是谁，为什么派人跟踪我？”
“异常现象安全管理局，副局长，沈临越”，沈临越亮出证件，语气很是官方，“作为菜市场事变唯一幸存玩家，想必您也知道近期有游戏正在侵入现实。此次前来，是想邀请您加入我们。”
异管局，李岁嵘在游戏论坛交流帖刷到过，说是内部放出消息要招安有能力的玩家，给出的条件非常丰厚但筛选条件极为苛刻。
不少人都希望被选上，甚至玩家简介都改成了简历信息，还写了一篇长长的申论。
李岁嵘语带讥诮，“以跟踪的形式发出邀请？”
“很抱歉我们的调查行动让您产生不适感，稍后将赔付您1000元精神损失费。咱们异管局非常看好您，如果您愿意加入，月薪一万五，六险二金，有房补车补餐补多种补贴，也提供单人宿舍，年假七天，还分发正式编制哦~”
沈临越自信地开出条件，这个诱人的条件，她不信有人会拒绝。
“没兴趣。”
沈临越脸色一顿，试探地问：“是不够吗？”
不是不够，是相当不够。
几天下来，李岁嵘知道游戏入侵是趋势，等哪天全面入侵时，什么钱财都是一堆彩纸，没有任何用处。
而且她本来也没什么崇高理想，私心来说，世界毁灭也不是不行。
沈临越给的这些，都不足以让李岁嵘心动。
见对方没有回应，沈临越拿出她的重要筹码——一个档案袋。
“如果这个作为条件你会不会感兴趣？”
档案袋的标题是《2004年江滨大学录取新生资料——李岁嵘》
李岁嵘明显怔了一下，平静的心情泛起涟漪。
沈临越的声音适时响起，“异管局有最先进的信息查询系统，只要你需要，我随时可以给你权限。”
她继续说道：“如果这样还是很难说服您的话，咱们也可以和治安局讨论一下菜市场的事，毕竟只有李女士一个生存者，感觉很蹊跷。”
刚柔并济，是沈临越常用的谈判手段。
李岁嵘抬眼对上她的假笑，“是在威胁我吗？”
“怎么会，只是希望李女士能够多加考虑，毕竟这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机会”
沈临越的意思很明显了，这是她最大的让步。
话音刚落，她的手机传来局里的消息，说是计划有新突破。
“您要是考虑好，可以联系我，条件可以详谈”，沈临越塞给李岁嵘一张名片后离去。
“沈局，不用继续跟了？”
手下疑惑地转头向后座的沈临越问道。
“不用”，沈临越摇下车窗，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身后的烂尾楼。
浓稠的夜色包裹城市，两声同时响起的点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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划破寂静。
一簇点燃尼古丁，白烟流向车窗外，随风而去。
另一簇点燃纸张，火光映衬着中年女人的脸，神情复杂。
二十二年了。
她记得被绑在柴房里即将被亲生父亲卖掉的绝望，她记得透过门缝中看见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从她所谓父亲的手中拿走了属于她的通知书，她记得他们恶心的神情，她记得一切，历历在目。
她好不容易给自己挣来的前程，就轻易被两叠钞票收买了。
而如今那位“李岁嵘”，早已大大方方改回自己的名字“闫知礼”，现任全国最大医药集团济生药业的首席研发师，名利双收。
本该属于她的大学生活，本是她的四年，十年甚至是一生，都被偷走了。
她怎么能不恨？
她恨！
每年每天每分每秒她都在恨！
纸张在李岁嵘的注视下蜷曲，焦黑，化为灰烬。
她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我同意和你合作，但我有其他条件，面谈。”
李岁嵘拨通名片上的号码。
并非是她气上心头，这是她权衡利弊后的结果。
游戏相关的可公开信息不多，如果再次有异变物侵袭她不知是否有胜算。
幸福家园的人明显和她结下梁子，菜市场的调查也还没结束，她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
最重要的是她现在没有其他的经济来源，她需要生活。
李岁嵘会来电话，沈临越不觉得意外。
至于她想提的条件，无所谓，人来了就行。
“欢迎加入异管局，明天我会派人来接你。”
“好”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个角落。
昏暗的灯光在房间摇曳，三个戴着面具的人影围坐在圆桌旁，目光聚焦在桌面中央的照片，上面是个站在鱼摊前的中年女人。
“这次的目标是她？”
“不是说她天赋能力很弱吗，随便派个人就行，用得着我们出手？”
“之前去的那个人上报说实际情报有误，是危险人物”
黑暗里，不知是谁指尖寒光一闪，照片瞬间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