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娅话音刚落,赫尔希就同步收到了任务通知。
他推门走进,身旁还跟着范安柏,辛娅抬起头,疑惑的目光扫过二人。
“我会付账。”她歪头道。
“不是这个意思。”范安柏弯起那双狭长的眼笑了,“本着对病人负责的原则,我需要评估你的身体状况后,才能确定是否能让你出院。”
“留在诊所也只是在输营养液,没什么关系吧?”
赫尔希冷声打断:“你说了不算。”
“喂,你搞清楚状况,”她没了耐心,“时间紧迫,我没空和你扯皮,要去就跟上。”
她掀开被子,抬起输液的右手:“范医生,麻烦你。”
“不要急,辛娅小姐,”范安柏从赫尔希的面前走过,动作轻柔地托住了她的手腕,“很快就能检查完,再急也不在这十几分钟是不是?你放心,各项指标我已经看过,大体上没有问题,恢复得也不错,我们等这瓶营养液输完好不好?”
他轻声细语的,又笑得和善,辛娅也不好再说重话,任由他把自己的手平放在床铺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赫尔希的脸色更沉了。
范安柏在仪器上操作时,赫尔希也没再和辛娅说话,只低头看终端。
范安柏笑了一声,打破沉默:“辛娅小姐,不考虑做强化改造吗?你的身体素质很好,若总是受伤的话,也太可惜了。”
“叫我辛娅就行,”她没抬眼,“没必要强化,现在就很好,况且,我受伤的次数也不多。”
“嗯,可以理解。不少人认为义体改造或是基因强化后,会变得更加冷漠、无情……换言之,就是会渐渐地失去人性。因此,也有相当一部分人在有条件的情况下,也会坚持保持完整的原生躯体。其实,事实并非如此。”
他手上动作不停,有条不紊地将电极贴片固定在她身上。
“和这个无关,人本来就是会变的。”
“看来我们的想法很契合呢。”
啪。
赫尔希把终端合上,声音不响,但莫名地刺耳。他站起来,睨着正实时显示数据的监护仪:
“装备清单和行动计划都发给你了,没问题的话,我现在去准备。”
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过生硬,他的喉头滚了滚,放松舌根。
“我在诊所正门等你。”
“去吧。范医生,还要多久?”
“十分钟。”
范安柏轻松的话语被他甩在脑后。他走得急,手臂直直地随着步伐摆动,肩颈绷得都有些酸胀了,他才呼了口气,沉下肩膀。
赫尔希和范安柏相识十数年,知道他在人前素来温柔可亲,又因为是医生,自然善于照顾人。这些行为都是出于习惯,而非有别的居心。
但他还是觉察出一些不同来:
这家伙好像有点装了。
什么“我们好不好”、什么“总是受伤可惜了”、什么“想法契合”……简直没话找话。
他胸中闷着一口气,又没有发作的缘由,着实难受。
嗡。终端震了一下。
“我到门口了,来接我。”
辛娅换上了他预先准备好的便服,正站在风口处,风把宽松的裤腿吹得鼓起,她的发辫没有来得及扎紧,发丝在耳畔飞扬。
或许少见她穿浅色,阳光洒在她身上时,明亮得让他挪不开眼。
车门打开,她带着烘烤后的温热气息钻了进来。他看到光束中漂浮着毛絮,似乎是来自她穿着的杏色羊绒衫。
“还合身吗?”他不禁脱口而出。
“什么?”
“没什么,”他挪动姿势,坐得正了些,“武器清单有问题吗?”
“把采样平台和测绘仪都带上。”
“明白。”
悬浮车俯冲汇入向下的车流,没有任何阻碍地通过检查站,那抹明亮的天光消失了,光线暗下。
赫尔希的眼眸中有红点闪起,是辅助镜片对光线的自适应调整。
“只是实地勘察?”他终于忍不住问。
“对,防线要推进。”
“知道了。还有五分钟到达防线,车里有高级别的防护服,托菲斯工业今早刚送来的,穿上。”
车轮碾过公路上经年堆积的红色沙砾,玻璃很快蒙上一层红雾,隐隐可见废弃建筑的轮廓。
“污染浓度高于安全值157%,”赫尔希放慢车速,“再往里会更高。”
“在工业园外围停车,你按照标记的采样点采样,我扫描。”
“目标是什么?”
“局长的命令只是把数据带回去,至于做什么分析,不关我们的事。”她扣紧面罩,声音发闷,下一秒,又清晰地从扩音孔传出。
赫尔希伸手调整她脖子下方的过滤器,她自然地仰起头面朝他,一动不动。
“不要离太远,污染尘浓度有波动,通讯信号不稳定。”他看着她推门下车背影,按下通讯器道。
意料之中没有回话。他打开后备箱,展开取样平台,升起无人机。
电子哨岗早已废弃,辛娅翻过闸机,抬眸看了一眼黑洞洞的摄像头。园区的建筑规则地对称排开,楼间距很大,路面宽敞,虽然是紧急撤离,但大体还保持着整洁,以他们的谨慎,想必是不会遗留下任何不该留下的东西的。
她是第二次看到这座园区的全貌。
与第一次的匆匆回眸不同,她不再是仓皇逃出的老鼠。牢笼不复存在,她就站在这里,细细地扫描过每一寸土地,没有恐惧,也没有憎恨。
她不知道这是由于视野掌控而带来的安全感,还是只是纯粹的麻木。
廊柱间闪过白色的影子,她不紧不慢地跟上。
“残存的意识体?”赫尔希在她身旁站定,那片朦胧的白影也停了下来。
从轮廓上看,它是一只半人高的四足动物,头部呈三角状,顶着两个弯角。
它没有五官,头朝着他们,渐渐地,从阴影处又钻出更多的意识体来,它们大多都是动物状,只是无法完全匹配上数据库里的已知生物,看起来更像是多种形态的随性组合。
它们静静地站在那儿,对不速之客充满好奇。
“不会是在欢迎我们吧?”
“理论上不可能,”赫尔希一本正经地回答,“只是残存意识聚合的非生命体。”
“开个玩笑罢了。”
“我知道你在开玩笑,不过,这个地方死了很多人?深河工业园隶属于青鸟科技,主要负责短效抗污染制剂的研发,并不是高危工作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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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谁知道呢,这里离禁区这么近,搞不好会出很多意外。”
她满不在乎地说着,朝意识体走去。它们没有散开,她停了停,从它们的虚影中穿过。
“意外……在N23禁区侵入防线之前,深河工业园确实发生了一起实验事故。”
十九年前,深河工业园的高纯度污染气体泄露。污染扩散的同时,实验动物也大量逃逸,最后青鸟不得不求助于异管局和治安局,才完成回收处理。自事故后,外界就一直流传着推测,认为N23禁区的侵入和泄漏事故脱不开干系,甚至直接导致了禁区侵入,连带波及禁区边缘数家企业。青鸟的股价骤跌,不仅多项新项目暂缓,还不得不分出相当的财力与物力用于挽回中央议事庭的信任。
时值医药界新锐塔尔塔医疗崛起,青鸟的低迷让塔尔塔抓住机会乘势扩张,短短几年就大有和青鸟分庭抗礼之势。
近年,又渐渐出现了另一种声音。有人猜测,这场“意外”根本就是塔尔塔在背后操纵,即使没有直接参与,负面舆论的急剧膨胀也肯定与塔尔塔脱不开关系。青鸟从事故责任方摇身一变成了受害者,重新高调地出现在大众面前。
“要重启深河工业园?”
“不是,是建前线哨站。”
“原来如此,看来青鸟争取到中央议事庭的支持了。弗兰克·杜邦整日在市议会上蹿下跳的,也不是全无效果。”他的语气中带了些鄙夷。
辛娅转向他:“支持,你指的是什么?”
“具体情形我也无法得知,”他垂下眼看她,“但这种合作无非就是议事庭放宽对青鸟的管控,为他们的信誉背书,以换取某种关键成果或技术,青鸟极有可能会接手N23禁区的监测、防御甚至探索任务,在一定程度上也能减轻防线的维护支出。同时,哨站还会继续作为青鸟的研究基地使用。”
“为什么会让青鸟接手?”
赫尔希解释道:“由于防线不断外扩,城区已经比最开始时扩大了5.35倍,可开发的土地是增加了,但防线的维护支出也在倍增。关键是,这笔投入不同于一般的建设支出,耗资巨大就算了,还没有效益,自然而然开始有市民不满,认为这是在浪费纳税人的钱。
后来,市议就有议员提出,要收缩防线。按他们的方案,下层区将近百分之十的区域会被划出防线之外,任其自生自灭。”
辛娅点点头:“和青鸟合作,也算个缓和的法子。”
“理论上好处很大。”
“听起来不是坏事,”她继续往楼上走,“样本都取完了?”
“是。后续的清理由谁负责?”
“大概还是异管局吧。”
“哨站深入防线这么深,太冒进了。”
她正要说话,只听一声飘渺的呼唤传来——不是赫尔希,也不是从面罩的扩音孔传进来的,而是直接钉入脑海。
她表情微动,转身看去。意识体们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簇拥在她身旁,跟着她从一楼走到二楼,又穿过狭窄的回字形走廊。
那只长着弯角的意识体,用头顶了顶她的手背,那团虚影并没有真的碰到她,她却隔着手套和防护服,感受到微凉的气息。
……RES-099。
呼唤又响起,冰凉的液体瞬间将她浸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