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疗舱的透明舱盖打开,睡眠气雾渐渐散去,辛娅睁开眼。
她穿着一套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布料轻薄,四肢因为舱内的低温而冰凉,她动了动僵硬的手指,看向墙上的电子钟:
不多不少,四十分钟。
看来伤势不重。她花了几秒钟才想起进医疗舱前的事——简宁,和赫尔希。
病房里并排摆着三台治疗舱,除了她之外没有第二个人,若是平时,赫尔希会坐在沙发上等。
她缓慢地坐起,下床,拿起挂在立式衣架上的衣服,它们都已经被深度清洁过,没有留下一点污渍,烘干后的布料微微发硬。最后套上夹克时,她手上的动作微顿,跟身上穿旧了的长裤和速干高领衫相比,它很新,新得格格不入,甚至刺眼。
她没有穿上,而是把它挂在胳膊上,挎上背包离开了中央医院。
人造太阳落下后,赫利俄斯系统会将整个上层区的温度维持在舒适的26摄氏度。夜风把速干衣吹得紧贴在身上,更添几分凉意,她倚在扶梯边上,低头查看个人终端,两条未读消息。
一条是任务报告,撰写人赫尔希·德维尔,她翻到最后一页,签字提交。
另一条是小队成员变更通知,现在第六机关的人事档案表里,她的名字下方空荡荡的。赫尔希说到做到,在她治疗的这段时间里,就把任务的所有善后工作都完成了。他走得那么果断,仿佛六个小时前还在和她针锋相对说着“我不同意”的人不是他。
扶梯滚到尽头,辛娅正要把终端收起,又弹出了一条消息。
【霍瑞:下班了就来我这儿吃饭。】
她毫不犹豫地回复:已经到家了,懒得跑。
霍瑞靠坐在二楼阳台的摇椅扶手上,看见那条几乎是秒回的消息,掸了掸烟灰,转身走进屋内。霍瑞怎么可能不懂她在想什么,那行字里分明写着心虚,她不仅把自己的话当成耳旁风,还聪明地预感到要挨骂,这种做错事就跑的性子跟小时候没两样。
霍瑞只是辛娅的资助人,但在她进入城防大学前,一直住在霍瑞家中。十年过去了,这栋位于浮岛上的三层别墅里,还留着她的卧房。除了打扫,那间卧房的门就没有打开过,里面的物品都保持着原样,她一件都没带走。
【霍瑞:……随你。】
辛娅没有回家。
从悬浮列车站出来,她信步走进灯光昏暗的居民区,沿街的铺面多是百货和五金店,此时都打烊了,只有位于尽头的楼门还挂着霓虹灯牌,“水母Bar”的发光字样在地面投下一片蓝光。
她推开门,人声嘈杂,几乎坐满了,呛鼻的烟味弥漫在空气中。
门“砰”地合上的声音没有引起注意,只有吧台后的卷发女人抬头看了一眼。
“啤酒,奶酪肉饼。”她想也没想。
没一会儿,盛满浑浊棕色液体的玻璃杯就放到了她面前。
“每次都吃一样的,你不腻吗。”卷发女人靠在吧台边,微微扬着下巴。她戴着橘色的针织帽,帽子下是一头蓬松的羊毛卷,圆圆的脸颊显得稚气未脱。
“兰琪,码头的事儿你听说了吗?”
“嗯,听鱼哥说了,说是有异能者拒捕,”兰琪靠近,“怎么,还有内情?”
“那个异能者是有人匿名举报的。”
“啧啧,匿名举报……谁这么无聊。难道是害怕异能者失控把他杀了?”
“第三机关找异能者,多半是靠在街头游荡碰运气,很少有这种主动举报的,更别说是在西区了,他们巴不得没人管。”辛娅用叉子叉起合成肉饼放进嘴里。
“那也不好说,”兰琪托着下巴,认真分析起来,“托菲斯工业、青鸟科技这种大企业,也有不少货船要停在金港码头,那边安保本来就严格,说不定就是某家企业的人举报的。”
辛娅轻嗤:“那就更用不着匿名了,难不成还怕一个底层员工打击报复?”
出餐口的按铃响了两声,打断了她们的讨论,兰琪转身端起那三个满满当当盛着食物的盘子,敏捷地绕过障碍。
她走得很快,上了菜又匆匆地回到吧台。
“哎,那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剑鱼不是在金港码头那片儿活动吗,你帮我说一声,让他打听一个叫简宁的仓库员工。看看她有没有什么仇家、不对付的人,或者是惹到什么麻烦了,我不能明目张胆地去查举报人,有违规定。”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还遵守上规定了。”兰琪不屑。
“钱难挣屎难吃。”
她好奇地眨了眨眼:“你是为她出头?她怎么了,是认识的人?”
“不,我不认识简宁。她失控变异,已经死了。”
“啊这,就是今天的事?是不是太快了……”
她从辛娅的沉默中看出了端倪,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认真地点点头:“我知道了,等鱼哥回来我当面说,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让他委婉点儿,别逮着个人张嘴就问,”辛娅顿了顿,“还有,你别靠近码头,藏好异能。”
兰琪轻晃手腕,一枚银色的哑光手环严丝合缝地贴着她的皮肤,她又套了一条挂着吊坠的黑色手链,让它看起来像是时尚饰品。
“放心,戴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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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迪伸了个懒腰,从显示器后探出头来,发现靠墙角的位置,光屏还在亮着。
“赫尔希,你还不走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已经有人发现,在管理系统上,辛娅和赫尔希的分组已经解散,八卦小群的众人对此事反倒是兴趣缺缺,好不容易掀起的一点话题,又归于预想之中的结局。
但苏迪却有别的想法。他的队长贾思琳资历深,不仅专断,还凡事总压着他一头。
他已经不是新人了,还鲜少有表现的机会。赫尔希虽然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但观察下来,并不是强硬的性格,再加上身份和能力都是数一数二的,如果能和他组上队,不愁没有立功的机会。
赫尔希不急不缓地关掉窗口,偏过头看他:“还有工作没做完。”
“咦,很少见你在办公室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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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对了,你吃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去食堂?”
“谢谢,不用,我不吃食堂。”
“哦。”苏迪悻悻道。也是,他怎么会去食堂这种地方……不对,他怎么记得,明明在食堂见过他和辛娅几回。
赫尔希还是端坐着,没有起身,也没有再去动屏幕。
气氛又是一阵尴尬,苏迪硬着头皮开口:“我听说,你不跟辛娅一队了。你有没有意向,跟我搭档?我是……”
“C级异能‘冻结’,我们不合适。”他几乎是马上就回绝了。
“异能……只是一个方面,最主要的是能不能合得来嘛,”苏迪挠挠头,“这周末就是月度实战演练了,不如我们组队试试?保证你指哪儿我打哪儿,绝不含糊,真的。”
他就差把“求求你了”写在脸上了。
“你急着摆脱贾思琳前辈吗?”
“呃,不是!你误会了。”苏迪的声音越来越低。
“如果你没有其他的事,还是先下班吧,”赫尔希停了几秒又补充,“灯,我会关。”
“哦……”
苏迪只得离开,他感觉到赫尔希的目光一直盯着他的后背,直到门在身后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赫尔希。他扫了一眼左前方那张办公桌,它的主人仿佛随时都能拎包跑路,桌面没有任何多余的物品,连水杯都是茶水间里提供的一次性纸杯。然后,他才把注意力重新放到面前的屏幕上。
从简宁失控,到变异体清除完毕,辅助眼镜记录下的画面存储在义脑中。他把战斗记录调取到智能终端上,一帧帧地回看。
简宁的异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污染波动、污染浓度,各项数据叠加到影像的时间轴上,能看到异变与污染异常峰值几乎同时出现,前后相差不过几毫秒,紧接着污染浓度迅速超过安全阈值,达到B级污染区标准,没有过渡。
也就是说,简宁是在没有外因作用下,自发地在一瞬间发生异变。这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理论。
是因为情绪刺激?
他又把画面倒回去,逐帧观察她与辛娅说话时的表情变化。愤怒,惊讶,不甘,妥协……这是义脑根据肌肉和瞳孔的动态得出的结论,无论在哪个阶段,她都远没有达到暴走的程度。
辛娅的犹豫,也是因为发现了这些蹊跷吗?他不知道。但此时要去找她求证,多半也是会吃闭门羹。
出于强迫症一样的复盘习惯,赫尔希从前没少穷追不舍地要她解释、跟她讨论,辛娅被惹烦了就装哑巴,或者干脆关掉通讯。但第二天,她出现在异管局门口时,还是会被赫尔希堵住去路。
他对真相有极大的执着和耐心。
但这次,他犹豫了。
他不能接受险些亲手杀死同伴这件事,而辛娅,却还是那样轻描淡写,连解释都不肯多给一句。
——任务完成了,你还有什么问题。
不可否认,在听到这句话时,他的心凉了一瞬。可要扪心自问她哪里说错了,他也不知道。
只是觉得……不应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