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行临没做过多的解释,似乎沈确的说辞就是理由。
紧跟着,寒商的话就证明了行临的“推测”。
“鱼人有并非野利仁荣,他是鸦九大将军,是藏在祭坛下方的力量找的帮手,而周别,”
寒商说到这儿,提壶给诸位添了热茶,“他之所以被抓走也不单单是作为诱饵这么简单,当然了,周别这孩子也不简单。”
说完最后这句话,他似不着痕迹地看了行临一眼。
乔如意刚想问,周别怎么个不简单时,就听行临轻淡口吻,“能进入幻境的人,没一个是简单的。”
寒商放下茶壶,“这倒是。”
这个话题,就被这么云淡风轻地带过了。
“我想知道事情的全部。”行临放下茶杯,说。
寒商思量稍许,“我知道你的想法。”
“既然知道,那就别试图来为难我。”行临说。
寒商沉默。
炉火冉冉,茶壶里咕嘟嘟地冒着茶香,温暖得叫人忘忧。
良久,寒商才有了动作,轻轻一挥袖,一侧金沙流动的墙壁又呈现出暗河里的模样,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再看这暗河深处,水纹暗涌诡谲,幽深骇人,哪还是河水本身的模样?
“看到那处光亮了吗?”
四人看向青铜链,纷杂交错的链条间果然有一处光影,并不明亮刺眼,仔细看却是能看得清的。
“祭坛的位置?”乔如意一下想到了拓画地图上的标记。
寒商点头,“野利仁荣的骸骨就藏在那里。”
准确说,是被囚困在了暗河里,又被骨血契的祭坛所压制,想解脱极其困难。
“因为嵬昂与九时墟契约关系的重新建立,有关嵬昂的生平又再次被九时墟记录在案,他与野利仁荣之间、与鸦九大将军之间的林林种种事就尽数浮出水面。”
与行临几人通过调查所得出的结论大差不差,野利仁荣在临终前数月,就大夏文字传承一事与嵬昂发生了很大的分歧,而两人更大的争吵就在野利仁荣过世的前两天。
“广惠王之死众说纷纭,可以说没有定论。他生前最大的功勋就是创立了大夏文字,又同一群大将臣子拥帝上位,野利家族是大夏最坚定的守护者。”
寒商说到这,从喉间逸出一声冷笑,“或许在未来世界里再也寻不到野利仁荣死亡和整个野利家族没落的原因,但发生过的事哪怕湮没在历史长河里,在九时墟还是有记录的。”
因为嵬昂是契约者的缘故,他的过往人情便都一一清晰了。
“与嵬昂有关?”乔如意想到了这种可能性。
寒商慢慢煮茶,慢慢讲述。闻言后摇头,“真正杀死野利家族的,就是当年他们拥护上位的那人。”
乔如意一下明白了。
她在野史里了解过,野利仁荣当初拼死拥护的那人,大权在握后心生嫌隙,导致野利家族荣光不在。
可谓是伴君如伴虎。
当然,这只是在野史中提到的,真实原因早就被这尘世更替给掩盖了。
“嵬昂虽说与野利仁荣的观点不同,但两人是忘年,哪怕吵得再不可开交,嵬昂也做不出杀害挚友之事。”寒商轻描淡写继续道。
两人争吵的内容,恰恰就是跟大夏文化传承有关。
大夏文字为野利仁荣所创,自是最舍不得的心血。他是个聪明人,虽说不在朝中舞刀弄棒,没上过战场,但最能嗅到来自皇都对他的威胁。
野利家族是皇都的左膀右臂,更是野利皇后重要的靠山,皇都对野利家族有戒备,甚至处之而后快也是常理之事。
但野利仁荣担心的并非是性命之忧,他担心自己所创的文字会失传,于是,便拜托了挚友嵬昂,为之传承。
“嵬昂为贵族之后,但因家族没落而对权力之争极其厌恶,继而出家为僧,早年一心研读经书,后来以大夏文译出经文,得到野利仁荣的大为赞赏。”
被人承认,被人肯定,自我价值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这也是嵬昂能与野利仁荣成为忘年交的重要原因。
嵬昂临危受命,最初的确是想一板一眼传承文字,可皇都林林种种的荒唐事,让嵬昂看不到未来。
他急匆匆找到野利仁荣,告知了骨血契一事。他同野利仁荣讲,以骨为器,他愿意献出自己的生命,来做这个骨器。
野利仁荣狠狠将他呵斥,说这般传承手段实属邪门歪道,不可取。
“嵬昂能来九时墟许愿,他也的确是考虑了野利仁荣的意见,想避开骨血契,寻得更适合的传承之法。”寒商说。
半晌,他又寒凉嗓音,“这是人心贪欲,若嵬昂能履行契约,事情本不该如此。”
“所以,嵬昂的死是有原因的,他的目的就是骨血契。”沈确想明白了这件事。
寒商看了他一眼,“对。”
九时墟能实现嵬昂的愿望,但前提是剥夺了他作为文字传承的荣耀,大夏文字如何千秋万代都与他嵬昂无关。
这点,嵬昂接受不了。
于是,在野利仁荣过世后,嵬昂便暗自筹备骨血契一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说到这,寒商看着乔如意补充了一句,“骨血契为上古邪术,是连九时墟都避而远之的旁门左道,更是不屑于用的手段。”
乔如意点头,“听行临提过。”
话毕,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冷不丁才意识到,寒商这句话是解释给她听的?
见寒商竟是看着自己,便落实了这个念头。
不免纳闷,为什么要说给她听?
下意识看行临,清晰捕捉到行临看向寒商的眼神,倒不是不悦,就是很难理解的……复杂。
寒商没看行临,继续讲述。
以骨为器,以血为墨。
以野利仁荣的骸骨为器,以嵬昂的血为墨,这便是骨血契的由来。
陶姜恍悟,“怪不得嵬昂会死,死了之后又再复活……”说到这儿,她不确定地问寒商,“他现在,算什么?”
他们与嵬昂打过交道,虽说气氛并不融洽,但嵬昂看着跟正常人无异,可他是因为死亡才跟九时墟脱离了契约关系,所以这人的确不能用“活人”二字来定论了。
寒商说,“嵬昂是骨血契的发动者,同时也是祭祀者和日后祭祀仪式的主持者,如今的嵬昂算不得活人。你们都清楚遁入无相祭场的人,其执念能化形,逃出九时墟去到现实世界利用黑沙暴蚕食新的执念……”
关于这点,乔如意三人是知晓的。
行临思量着,想到一种可能性,“所以,你的意思是,嵬昂的执念不但是化了形,甚至还化成真实的人形?”
寒商点头,“是。换句话说就是,如今的嵬昂其实是执念所化。”
乔如意愕然,“如此,他同正常人无异?”
“自是不同。”寒商道,“嵬昂于皇都城中独居,平日里深入简出,只有在祭祀这等大日子里才会露面。”
说到这,他补充了句,“毕竟算不得人,无法做到跟人一样生活,但嵬昂执念极重,游光的力量很强。”
乔如意领教过,现如今听寒商这番说词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游光敢孤注一掷了。
它们在强大执念的影响下都成了死士,这是对宿主的绝对忠诚。
陶姜难以理解,“都过这种日子了,这跟他想要的扬名立万差出一大截的期许吧?倒不如履行九时墟的契约,再不济人还活着。”
“嵬昂选择了骨血契究竟有没有后悔不得而知,但他如今的确受到民众的爱戴,尤其是在皇都。”寒商说。
乔如意唏嘘不已。
宁可牺牲性命只为一纸虚名?若是光明正大流芳百世,性命丢的也算是值得,可嵬昂利用骨血契的邪术试图去传扬文字,真的就是正解?
更何况,在后世无人提及嵬昂,西夏文字湮没在历史长河里,哪怕有人提起,那也只是野利仁荣。
寒商看穿乔如意的心思,说,“嵬昂利用骨血契,吸纳的执念越多,历史的结果就越有可能被改变。”
乔如意心里咯噔一声,这么说,如果这次他们没能阻止嵬昂,再回到现实社会,可能很多认知都会被更改?
“那些祭祀的人呢?”乔如意想到梦中的场景,“每次大型祭祀都会有生人拿来祭祀吧?人口失踪,没人怀疑?”
寒商又默默地为他们添了茶,“能被拿来祭祀的都是执念深重的人,这些人深受蛊惑,都心甘情愿献祭暗河。”
很轻描淡写的一句,嗓音寒凉似冰。
听得出,对于被拿来祭祀的那些人,寒商只是在描述事实,没有丝毫的怜悯之意。
这种感觉……
乔如意就觉出几分熟悉来。
冷不丁想起曾经的行临,似乎也是这般反应……是对许愿者和违约者的没反应。
他不会共情他们,亦不会怜悯他们,在他认为,人心贪欲,一切后果都该自负。
是不是九时墟的店主都有这种共性?
不过随着相处的加深,乔如意觉得行临在无形之中改变了不少,或许他本就不是冰冷的人。
行临手指控着茶杯,想到了关键,“鸦九大将军又是怎么回事?他临死时候藏的东西跟活文字有关?”
寒商微微点头,“鸦九大将军是整个骨血契中的一个意外,只因他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事。”
鸦九,性子激烈直接,身上有着武夫的暴躁和眼里揉不得沙子。
没人愿意得罪他。
就因为他的性子,更因为他守城的功勋。
此人并不是一个仗着军功耀武扬威之人,虽说长得五大三粗面容不善,却是个爱戴百姓的,平日不守城时都会帮着城中百姓做事干活,明明是个暴脾气的人,面对弱小却是百般呵护。
鸦九大将军在城中百姓心里,就是安全墙的存在,不少人认为,只要有鸦九大将军在,那些敌寇定不敢来犯。
但他跟嵬昂杠上了。
应该说,打从嵬昂选在暗河祭祀后,鸦九就对嵬昂有了意见,在他认为,这场祭祀活动一来不光明磊落,明明是为国祚祈福,怎么城中百姓还禁止参与?
这是其一。
其二,每次祭祀活动之前,尤其是大祭祀活动前的封城、锁城,不但挖空黑水城的兵力,甚至还从皇都调兵,只为这么一场祭祀,劳民伤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直到一次,嵬昂抽空了鸦九带领的火炽军,那是守城的中坚力量,却调去暗河做守卫。
鸦九愤怒之下起兵抗议,那一年的暗河大祭祀没能如愿举行。
“嵬昂曾秘密召见过鸦九,那次见面后,鸦九失魂落魄了一阵子。”寒商道。
据说,还大病了一场,卧床不起了数日。
家人担心,便找来了郎中抓药。
“那人,你们还见过。”寒商抬眼看向他们。
乔如意一下反应过来,“那个流浪汉?”
寒商点头,“那时候,他还不嗜酒如命,还守着家中旧宅,靠着郎中的手艺过活。”
郎中是有本事的人,几剂药下去,鸦九将军又生龙活虎了。
“嵬昂重新与九时墟建立契约后,有关嵬昂和他周边人的关系网也都重建。我看到嵬昂有意拉拢鸦九将军,却被其拒绝,之后嵬昂便派了一支由游光控制的骑兵取了鸦九的性命。”
“鸦九不是莽夫,嵬昂对他有杀意他能感觉得到,便在得知骑兵入城前遣散城中百姓,自己则拼死抵抗。”寒商眸光淡淡,哪怕是讲述鸦九的事,亦是不沾丝毫情感。
“骑兵破城后,鸦九临死前的确是藏东西了,但不是物件,而是一个人。”
行临微微蹙眉,一个人?
陡然想到,“那个流浪汉?”
“对。”寒商说。
陶姜和沈确闻言都挺不理解,一个流浪汉有什么好藏的?而且全城的人都遣散了,怎么流浪汉还在?
“流浪汉当时因醉酒错过遣散队伍,鸦九将他藏起来,一方面的确是为了护他周全,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他将进入暗河的阴线告诉了流浪汉,并且叮嘱那名流浪汉,若遇有缘人,便将去往暗河的阴线告知对方。”
行临思量,“暗河的阴线……”瞳仁微微一震,“原来护着流浪汉的力量是鸦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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