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回头,一个六十岁左右老婆婆佝偻着背朝她们走来,她身披蓑衣头戴斗笠手里还提着一个竹篮。近得身前才看清她脚上只穿着草鞋,泥巴和杂草已将整双脚裹满,湿了半截的裤腿全是泥星子。竹篮里盛着一些野菜。
“您叫我吗?”夏轻染问她。
“是啊,老婆子在那采野菜,你们来时就看到你们了。这么漂亮的丫头可不多见,你站在这里这么久有什么事吗?”
夏轻染摇头,“只是看到这些水有些感触罢了。”
她嘴巴瘪了进去,一说话嘴角和脸上的皱纹也跟着动,“这水有什么好看的,下雨就涨起来了,天干又消下去了。晴晴雨雨的,把老百姓折腾得够呛。”
“您住这里吗?”
“没有,在那片山头呢。我老了种不了庄稼就采些野菜,靠着邻里施舍勉强过活。”
“您家人呢?儿女呢?”
她那双浑浊的双眼黯了一下,伸出五个手指,有些骄傲又有些黯淡地说,“我有五个儿子呢,打战啊,死了十来年了,老伴几年前也走了,就我啊活也活不好,死也死不了。”
夏轻染心中一窒,沉默不语。
老婆婆将篮子放下,边解身上的蓑衣边说,“以为还会下雨穿了蓑衣出来,现在回去了,把蓑衣给你吧,万一又下雨了还能挡一下。”
不知怎么回事,夏轻染并没有去阻止她脱蓑衣,而是在一旁看着她脱下,露出破烂的衣裳和高突的后背。
她将蓑衣递过去,夏轻染没接。
“丫头,拿着。这东西不值钱,到时叫那些小媳妇们再做一件就是了。”
她鬼使神差地接了过去。
“丫头,一看你就是好人家的孩子,这城里打战呢,你们还是少出来,万一被抓了就造孽了哦。”
她将斗笠取下,背到背后盖住那处高突的地方,再把绳子系了一个结。她本身是佝偻着的,这样一来斗笠也可以替她遮雨。
她挎上竹篮对夏轻染挥挥手,“回去吧,我也要回去了,还得走一阵呢。”
夏轻染目送她走远,这个过程很长,但她没收视线,直到老婆婆在山拐处看不到了才收回视线,垂眸看着手里的蓑衣。又站了一会儿她和阿璃回了营帐,让士兵去请几位主将入帐议事。
罗明几人来到帐里,以为她要安排今晚毁堤的事,没想到她却开口:“淹城计划取消。”
几人闻言又是不可置信,随后一阵疑惑,不过众人心里都暗松了一口气。
只听她说:“我愿意为这些无辜的百姓去赌一次,几位将军只管去战。”
几人互望一眼,随后大声道:“末将誓死拿下许国!”
夏轻染来到许长风的棺前,她的手抚摸在棺盖上,良久才轻轻地说了一声:“对不起。”她将蓑衣盖在棺盖上,承诺道:“长风,你娶我是为了让我在许国有立足之地,身为许国王后,许国百姓我必保护。但这战必须要打,除了为你报仇外,更多的是我需要许国为倚仗,但我不会伤害你所在乎的无辜之人。”
百里弘深掀帘进来,轻声走到她身边,两人都没说话,盯着黑棺发呆。良久他才小声问:“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夏轻染怔了一下,脑中回想着她与许长风发生过的事,神情渐渐柔和,温声说:“他温和,仁慈,善良,宽宥别人,尊重别人却压抑着自己。政事亲力亲为善于听取意见,心存百姓,用情至深。明明可以很幸福,却失之交臂。”
“用情……至深……”百里弘深不禁低声呢喃,心中抽痛,他不敢去想他没在的这半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又和那个他发生了什么。他的心就像有一把刀子在剐,肉烂糟糟的却还要装做没事。
夏轻染侧头,看他表情知他误会了,但她不想解释。
虽然取消了淹城,但她还是利用了这一个计划,她派出兵力让对方误以为他们要去毁堤,骗万虎分去了一些兵力。百里弘深和罗皓光就专攻兵力少的那一角,终于将这里打出了一个缺口。
罗明领着士兵冲入,将这道防御工事摧毁,海余又带领着佯装毁堤的人反杀回来,几方合力下万虎不得不放弃这道防御,退了二十三里远。
许如媚知道后连发几道旨意命令万虎不准再退。好在对方也不再进攻,他准备死守这里。
而王宫也发生了一件大事,许王拖了几天后再也坚持不了,就在许如媚为万虎退守之事着急时许王也崩逝了。
许如媚得知消息怒气冲天地赶去麟趾宫,看到许王后哭坐在地,许王满嘴的血,被子上也沾了血迹,可以想像最后关头他不好受。
医官和太监宫女跪成一地,他们皆全身发抖,不知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许如媚迈着沉重的脚步过去床边,对这个人她心中有恨、有怨,更多的是不甘,她不甘心就这么被压下,在侍芳园里种一辈子花,她更不甘心许国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所以她要证明自己,她迫切地想要证明他们错了,更想要他认识到自己错了。如今,在她来不及证明他却轻飘飘地走了。
此时所有情绪交杂令她愤怒不已,全身抖成筛子,双眼猩红地瞪向跪在地上的人,怒不可遏地嘶吼:“将这些人拉去砍了!”
他们连忙磕头求饶,咚咚地磕头声此起彼伏,压抑的哭声听得人胆战心惊。闻声而动的士兵进来拉人,他们吓得哭声也大了起来,有些胆子大的宫女哭着爬去许王后身边,泣不成声地求救。
许王后眼睛红肿,眼中还有泪,神色悲恸,她深吸几口气,抽噎几下后稍稍平静些了。望着乱成一团的哭叫声抬头伸出颤抖的手指向许如媚,生平第一次对她怒吼:“你给我滚!”
许如媚不气反笑,狰狞地问她:“你凭什么命令孤?”
许王后起身,走向跪地的宫女们,瞠眼瞪向士兵,喝声道:“退下!本宫的人你们也敢拿!”
士兵不敢动,看向许如媚,她抬了抬手,士兵退下。危机暂时解除,医官和宫女们连忙向许王后谢救命之恩。
许王后抬手让他们起身,与许如媚对视,一字一句说:“这些人你没有资格动,如果我知道你背后下黑手,这个王位你就别想坐稳了。”
许如媚笑着拍掌,随后双手一摊,晒笑说:“好,好,好,孤果然是你们的眼中钉,连一些下贱的宫人都可以威胁孤。好吧,你要护他们随便,最好祈祷下次别犯孤手里。”
许王后给了曹乙和栀尾一个眼神,她俩带着医官太监宫女们赶紧退了出去,被许如媚叫进屋的士兵也跟着出去了,屋里只剩许王后和许如媚以及躺在床上的许王尸体。
“我和你母后是亲姐妹,”许王后朝许王的床走去,“未出阁时她对我照顾颇多,所以她去世后我自认对你尽心照顾,哪怕当时怀着长风,身子笨重不适,你的一切也都是我亲自打理。这么多年,扪心自问,未曾亏待过你,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们竟渐行渐远了。”
她蹲在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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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拿出帕子替许王擦着吐出的血渍,不再像之前一样大哭,而是悄无声息地流泪。
许如媚冷哼一声,反问:“你不知道吗?”
紧接着许王后问:“我应该知道吗?”
“呵,你们呐,一个个的,伤害孤,防备孤,到头来却指责孤。”许如媚脸色阴寒,眸子沉静,看不出半点情绪却让人感觉害怕。“什么时候呢,”她歪头想了一下,“是你们把所有目光放在许长风身上时,是你们逼着让孤种花时,是你们不肯承认孤的功绩时,亦或是你们直言王位与孤无关时。”
她冲到许王后身边,弯腰质问:“为什么,为什么呀?那时孤只想替父王分忧,只想让百姓吃上饭,只想让许国变好变强,只想让你们夸我。可是你们呢,又做了什么?将这一切归功先祖保佑,禁止朝堂再议论,给我赏了一大袋的花种,命令官员不准打忧我种花,这不就是变相剥夺我本该有的一切!许国能吃上饭是因为我呀!先祖都死了几十年了他们知道这些吗!”
她说得很快很急,声音尖锐,仿佛将这些愤恨从身体里挤出,眼眶一酸,有滴温热的液体流了出来。她直腰伸出右手食指将那滴泪狠狠抹去,声音不再激动,恢复平静,却还是听出疯狂和怨恨。
“孤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许长风,父王不止一次暗示要把许国交给他,他也如你们所愿,循规蹈矩,好学下问,又生了一副软心肠,这确实是一个仁君该有的。”
“就因为这样你就要杀人?”
“错!在这之前我没想过杀任何人。”她邪笑着看向许王后,有种毁天灭地的疯狂,“那不是毒药,是给许长风准备的假、死、药,阴差阳错下被杜婉音吃了,又因为你儿子才没及时吃下解药。所以真正害死杜婉音的人是许长风,我不知夏轻染跟他怎么说的,让他到死也不知道这个真相,可惜啊,我还想看看他知道后会怎么样?”
“畜牲!你就是个畜牲!”许王后气得发抖,本能地将手里的帕子扔向她,她偏头一躲,那沾了血渍的帕子孤零零地躺在地上,“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咳咳……”咳嗽不止,脸色胀得通红。
许如媚冷漠地站在一边,等她止咳。
好一阵过后许王后才止了咳,本来红肿的眼气得更红了。她悔恨地对床上的许王哭喊道:“你睁眼看看我们养了条什么样的毒蛇,你看看你爱着一个什么样的人呐,她根本就是个畜牲!”
许如媚的笑意一凝,“你说什么?”
许王后望向她的眼神有些怜悯,随后笑了起来,这笑声掩藏着报复和互相伤害,从没觉得哪一刻像这般这样痛快。她起身跪在床沿,在许王床上翻找什么,片刻后从枕头底下找出了一叠泛黄又皱巴巴的纸扔向许如媚。
“你好好看看!”
雪片似的纸纷纷落地,她看着字迹有些熟悉,弯腰随便捡了一张,展开一看,瞳孔骤增,脸色僵硬,这是她几年前写的《齐民治要》,里面详细阐述如何种植以及如何安民、齐民、富民。
“这个……这不是……早就毁了吗?”她口齿不清,有些发颤,那张纸也在她手里抖得像筛糠。
“你所有的政述都被烧了,唯独这个没有。你父王放在枕头下,只要想你就会拿出看一眼。我见他每次这样难过就想烧了免得见物思人,可是他嘴上说着要烧,却盯着它眼睛发直。就这么保存了下来。”
许如媚慌了,不肯相信,颤抖问:“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