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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姑嫂

作者:泥作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她连忙握住他的血口,仍觉不够,又扯了自己的衣服来包扎。白布瞬间被染红,她痛得发抖,将他受伤的手放在自己脸上,不敢大力握住,曲着手指拖着那只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面若雨打桃花。


    冷冶的愤怒渐渐平息,眸中流淌着心疼,拉她起来,虞妁哭得抽噎不止,一把扑进他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我利用了你,但我也喜欢上了你。除了娘从没一个人给过我安稳……可是娘的事我放不下……她死了还要被人……踩踏……也不想欺骗你……我我想着要是遂了心愿,就……就把命赔给你。”


    她断断续续地说,一边说一边捶打,“你为什么拦着我,我害了你,把我交出去这件事就不会有人议论你了。你让我怎么办……怎么办?”


    冷冶听着她的剖白,心中震颤,嘴角也越拉越大,待她停下时问:“你说的是真的?”


    虞妁不明所以,松开环抱他的手,被他拉着坐在他的腿上,泪眼朦胧地看向他。


    那张梨花带雨的脸近在眼前,格外惹人怜爱,冷冶温柔问道:“那句喜欢是真的吗?”


    虞妁一愣,生怕他不相信在他嘴上一啄,流着泪认真地说:“是真的。王上,我为了娘愿意以死谢罪,你不让我死,那我这条命就是王上的了。”


    冷治心下大动,扳过她的头与他相贴,脸颊不断摩挲着她的脸颊来证明这个人还存在。明知不可为他还是为了她成全她,她早在那些伪装的事件里走进他心里。


    “王上,”虞妁哭得声音哑,说话又低又嗡,“我们生个孩子吧。你一定会是个好父亲,我的孩子有父母疼爱,一定会很幸福。”


    冷冶闻言却红了眼眶,他受父王看重,母亲又是王后,难以想像她说出这句话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对他的认可。


    他哽咽道:“一个不够,要很多个。”


    虞妁扑嗤一笑,汪在眼眶里的泪水全挤了出来,两人脸颊紧紧贴合,泪也混到一处在他们贴合的地方堆积,像是幸福不会流逝。


    此事还没行动不知怎么就传开了,一时朝堂哗变,慢慢地连民间都在闹,甚至波及到刚刚筹建的宏学馆。


    宏学馆本是为了抵抗世家而专门扶持寒门子弟设立的。这些寒门子弟虽然为君为国说得是正义凛然,但是虞妁这事对抗的是千年教条,他们更怕以后有样学样,在他们摆脱寒门身份进入士大夫阶级后会有人给他们来这么一下,毕竟“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①,他们往往只记得刑不上大夫,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条文。


    是以这件事上至朝堂下至百姓没有不反对阻止的,朝堂上吵得太凶,冷冶为了躲避已经两天没去上朝了。


    他坐在书房的椅上仰头靠着椅背,闭眼假寐,眉头皱成小山,书案上堆着很多折子,有些打开了,上面写着的全是这些大臣的义愤填膺以及他们的赤胆忠心。


    虞妁进来时瞟了一眼折子,心口发疼,看着他憔悴的脸不禁弯腰伸手去抚摸。冷冶惊醒睁眼便看见她一滴泪从眼前落下。


    伸手将她拉进怀里,心里责怪外面的人也不进来禀报一声。虞妁别着腰躺在他身上。


    “别看那些折子写得激烈,”他故作轻松说,“正是因为拿孤没办法才想在口头上占点上风,你别理就是了。”


    他这一说虞妁更加自责,脸埋进他胸间涰泣起来。冷治亦是听得揪心。良久她才止住,沙哑地说:“对不起,你好不容易稳定的局面又被我搞砸了。”


    虞炳湫抓着这事使劲煽风点火,好借机让虞妁进冷宫,安排其他的虞家人进宫。虞娴已经嫁去畹城,自己的女儿与后位无缘这是他最恨的一点。


    “有没有你他们都会再蹦几下,”冷冶无所谓地说,“说了这事孤一力承担,你别想太多了,孤有办法。”


    她知道这是在安慰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我知道,王上要去凤藻宫吗,我备了膳。”


    她所幻想的顶天立地的丈夫便是在她捅了天时他愿意为她撑,到最后哪怕不能撑住,她也甘之如饴地为他付出所有。


    冷冶叹口气,惋惜道:“孤约了张巡,他等下就到。你先回去自己吃,好好吃好好睡,一切有孤在。”


    说着她又红了眼眶,喉咙发桎,不敢哭出声,努力压在喉间。冷冶感受到她身体颤动,了然她在隐泣,双手环抱将她搂紧,支起脑袋凑近她的唇,将那隐泣吞进嘴里,化在喉间。


    这个吻极长,高公公进来时他们还没分开。冷冶眼角余光捕捉到黑影,不舍地松开她。虞妁连忙从他身上起来,揉了揉因别久了而酸胀的腰肢,整理因深吻弄乱的头发。


    冷冶起身,将她鬓边的碎发拨至耳后,柔声说:“去吧,太晚了就不必等孤。”


    虞妁点点头,深情地看他一眼后朝门外走去。


    到门口见张巡在外候着,她躬身朝他点了点头,张巡亦拱手回礼。两人错身,一个朝里面走去,一个朝阶下走去。


    刚下完台阶便看到冷凝走了上来,锁春在她后面跟着。下午的天灰蒙蒙的,冷冶书房位置较空旷,树上和石雕上落了秋白,寒风将对望的几人吹得鼻子发红。


    虞妁半响没说话,她不知如何开口,冷凝赶来想必是因为她惹出的祸事。


    “嫂嫂,”冷凝先开口,“我来找王兄。”


    虞妁道:“张巡在里面。”


    闻言冷凝沉默,她这段时间一直躲着他,以他的聪明想必看出端倪,她的婚事不能自主,她只是想在两人还未深陷时尽早抽身。


    “我去嫂嫂宫里坐坐吧,这里太冷了。”她说着哈气呵了呵手,狐毛披风的毛领将她整张小脸遮住。


    虞妁上前牵她,料峭寒风在她们身后卷起几片枯叶。


    如今的凤藻宫是她说了算,宫里侍候的人之前惧冷冶君威认真服侍,而现在他们才知这位王后也不简单,万万不敢再有之前的怠慢。


    擎荷泡了茶过来,又将炭火拨弄得更大些,火星子四溅,添了些炭后又将避风的窗打开些,挥走余下侍候的人,屋里只有两名主子以及她和锁春。


    “这样冷的天,”冷凝展开手在炉旁烘烤一阵后说,“看来今年会下雪。”


    “是啊,以前最怕下雪。”雪天太冷,她和娘没冬衣没炭火,每次过冬都盼着别下雪,好在虞国雪季不长,但她觉得很长,长得快要熬不下去。


    冷凝知她想起往事心也跟着沉下去,简单的一句话透露背后无尽的凄凉,而她想好的华丽词藻安慰不了她疮痍的心。那些冻烂的疮如雪絮一样有人欢喜有人厌恨。


    张巡选中她为后或许能助她跳出泥淖,但现在的妖后骂名将她推向另一个深渊。


    “小凝,我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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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错了?”她垂眸盯着冒热气的茶想听听别人的想法,久不见回音才抬眸看向对面。


    冷凝一时无解心里却想了很多很多,在她抬眸时与她对视,澄澈的眼中有摇摆和怀疑,但在这两样情愫底下她看到了不甘和反抗。


    “嫂嫂,”冷凝看向门口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问她,“你知道创办宏学馆我为什么要参与吗?”


    虞妁不知,但她也没问,只是盯着她。


    身上暖和了,冷凝也不再拘着炉前的那点温暖,起身边走边说:“张、虞、贾三家的学堂全是世家子弟,这些子弟当中有些有真材实料,有些混吃度日,还有些资质平庸但因为家世和继承人的身份只要无大错照样前呼后拥被夸天纵奇才。而进入宏学馆的寒门子弟他们凌云壮志下藏着的是对权力的渴望,以及享受到特权的自我优越感。”


    “但他们认为是他们该得的,无论世家还是寒门,他们或得到家族的扶持,或在权力相争中获得机会,而能够得到这些并不是他们有多优秀,仅仅因为他们是男子。如果每个女子都能获得与男子们相同的扶持,那在家族里、朝堂上、乃至天下未必没有我们泱泱英姿。睢城说得上名号的男子很多,被赞誉的女子却很少。九姑娘虞娴性婉而敏达,她被虞家按王后的标准养大,世人没问过她的想法,在王后之位失之交臂时又被迫嫁去畹城。”


    “焦括将军的夫人帅婍成婚前是军队的一营总兵,成婚生子后大家也都叫她焦夫人。夏国长宁公主夏轻染从出生就获封,夏王不止一次暗示她长大后会参政,但多年未出传闻的她再度出现便是国破家亡,孤身一人去许国为质。我虽暗讽许如媚想参政,但也会因为她因女子身份处于许国太子之下而唏嚧。”


    “就连我哪怕现在尊贵无双,有些话有些事我也不能随心所欲。宏学馆书生们书声琅琅却无一人是女子,我想参与进来,慢慢地将宏学馆扩展女子学堂,让那些不论寒门还是世家心存志向的女子能够获得同样的扶持,我相信她们不比男子差。”


    “真正心胸伟岸的男子他们容得下女子的出类拔萃,只有技不如人的男子才会担心女子抢了他们的风采。我希望以后女子能够自主,不用成为男人们争权夺利下的棋子,或者她们能成为执棋的人。骂你妖后的人是因为你动了他们努力维持的那点可怜的父权,王兄容得下你的离经叛道,我相信他亦有本事压得下这场风波。”


    “嫂嫂,”冷凝走至她面前,盯着她,“与其怀疑自己不如勇往直前,开弓没有回头箭,此事若平,女子学堂指日可待。你甘心就此放弃吗?”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虞妁在那双流淌着春波的眼里看到了熊熊烈火,这把烈火同样烧到了她。


    她起身,与冷凝平视,在视线交织中铿锵道:“我、不、甘、心。”她在夹缝中生存十几年,不惜利用了除娘外对自己最好的人,不可能因为几本折子就退缩。


    冷凝轻轻笑了起来,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相信王上。”


    “你相信张巡吗?”虞妁又问她。


    说到张巡冷凝眼光黯了一下,宏学馆的事他们两人在办,她想要办女子学堂必定要获得他的支持,虽然以他的眼界会支持她,但两人朝夕相处下难免不会出叉子。


    这厢姑嫂二人谈心,那厢冷冶和张巡却是剑拔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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