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行宫是冷冶的寝宫,取自“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此刻天行宫里银丝炭如红泥,暖烘烘的气氛下却是冰刀霜剑。
自冷冶借口凤藻宫服侍不周惩治了一大批宫人后,这王宫就像捅了马蜂窝一样,每日都有幺蛾子出现,朝堂上更是唾沫横飞,争吵如市。
盖因这些后宫当差的人大多数是他人的眼线,冷冶借着这一由头拔除了不少眼线,导致背后的人无法掌握主子心思,如瞎子出行,这才将脏水泼到虞妁身上。
说她狐媚王上,嫉妒成性,连小小的宫女都容不下,何以为国母?一些德高望重的老臣更是指责冷冶不该因宠幸失了分寸,坏了纲常。
闹得最凶的人是虞炳湫和贾介,这两人是姻亲关系,虞炳湫的夫人贾氏是贾介的妹妹,两人生了一个女儿,名唤虞娴,因行九,所以大家称之为娴姑娘,或者九姑娘。
本来王后之位应该落到她头上的,因为张巡从中作梗,换了人最后变成虞妁。身份如此显赫的嫡小姐变成整个睢城的笑话,脸皮溥的早就自尽了,然而她还是活得好好的。
只不过据虞炳湫说她在家日夜以泪洗面,不出闺房,害怕别人指点,大受刺激而变得精神失常,虞夫人心疼她也是跟着整日哭啼。
虞炳湫后位捞不着,妃位总要占一个,于是安排很多人进去服侍虞妁,明里暗里动作不少,将一国之后的虞妁挤得在后宫寸步难行。
被冷冶发现后,他知道是什么人作妖,干脆来个大清荡,不但让虞妁免受搓磨外,更重要的是自己不用受人监视。
如此一来自然得罪了不少人,所以这些人才会在朝堂上抨击虞妁,目的是要冷冶退让。
而冷冶既以出手必然不会让步,他们从朝堂一直争吵到下朝,下朝后虞炳湫几人还不甘心又追到天行宫,继续刚才未完的议事。
虞炳湫和贾介立在一边,张谷仰和张巡立在另一边,冷冶坐在楠木椅上淡淡听他们几人论述天子之道,高公公和张夜立在他身后。
这几人似乎都很能熬,从天蒙蒙亮一直熬到午时三刻,冷冶吩咐备膳,让他们几人吃了再议,几人纷纷摇头,誓要不达目的不罢休。
冷冶只好成全他们,本着臣子尽忠,哪有王上独自享用的道理也跟着不吃午膳,就这样几人一直熬到酉时过了还没结束。
冷冶和张巡还好,人年轻顶得住,可是这几个老东西就不行了,享受惯了再加上年高,饿得那是个两眼昏花,双腿打颤,偏又不得不坚持下去,颤颤巍巍,看得冷冶和张巡的嘴角压了又压。
张巡一直不主动出言,因为这事是他挑起来的,又有父亲在则,他是能说则少说,能少说则不说,实在避免不了的才会周旋两句。
“王上,”虞炳湫精明的眼中泛着泪花,饿得心里发慌,连擦泪的手都不受控制地抖,“老臣就只爱这一个宝贝女儿,她皱下眉老臣都心疼得掉泪,如今日日听着这些风言风语,受到如此大的屈辱,您叫她一个姑娘家怎么活?叫老臣怎么活?”
他眼中的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恨不能捶胸顿足发泄自己满腔愤恨,一边哭还一边窥探冷冶的神色,精明的脸上浮现滑稽之态。
冷冶不咸不淡地听着他的哭诉,神思飘远,一副我也在认真思考的模样。
“王上龙体强健,后宫又只有一位王后,实在冷清,帝后恩爱是百姓之福,可是王嗣也是重中之重。眼下朝堂稳定,边疆靖平,正是广纳后宫的大好时机。九儿平白蒙受如此屈辱,老臣求王上看在先祖的份上让她进宫侍候王上,也好平了城中谣言。”
许是提到爱女真的动情了,他的呜咽也越来越大,频频抬手试泪,又因饿得发虚身体有些晃动,一副风烛残年的可怜样。
贾介也感同身受地哽咽说:“老臣瞧着那外甥女也是心疼得紧,实非老臣们逼迫,实在是不想王上被百姓议论。广纳后宫不仅消王后妒后之名,更是王上与百姓融洽的体现。王上,社稷为重,万万不能耽于儿女之情啊!”
二人一唱一和端端的良臣之态,冷冶在他二人间审视一番后才缓缓地似有所悟道:“二位卿言之有理,如此为孤着想,实乃朝廷之幸。说来冷家与虞家祖上一母同胞,有这份血缘在,九姑娘也算是孤的表妹,孤怎么忍心她受此屈辱?”
虞家祖上曾立大功,王室为了嘉奖不但赐姓封官,还将公主嫁与虞家,不过只有那一辈,经过几代传承,这份血缘渐渐淡了。
虞炳湫一听心中暗喜,赶紧道:“王上还能记得这份亲缘在老臣无憾了,九儿心里亦是念着这份表兄妹情,日日为王上祈福。她要是知道王上亦挂念她,也许病就好了。”
“说来还是孤的不是,她受此非议,孤定要好好补偿。只是让她做小,孤实在不忍心,况且她是孤的表妹又是虞家九姑娘,万万不能让人看低了。”
贾介连声道:“王上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虞炳湫更是喜上眉梢,掩饰不住地兴奋又怕表现得太过,忙压了压笑意,说:“王上这么想着虞家,老臣真是受宠若惊,更是九儿的福气。”
冷冶啧了一声,假意嗔怪道:“欸,这都是孤欠她的,什么福气不福气的,只是孤怕虞大人不满意孤的安排,这才拖着没下旨。”
虞炳湫赶紧跪下,激昂道:“王上,虞家世代忠臣,王上钧命老臣就是死也得遵从,万万别提什么欠不欠的,王上只管下旨。”
张巡垂下的长睫颤了颤,用余光打量着跪在地上的人。他这么一跪后,贾介也跪了下来,表一表忠心后也言明听王旨行事。
冷冶见状佯装松了口气,欣慰道:“二卿如此大义孤实在感动,既这样,高公公宣旨吧。”
二人喜不自胜,忙跪好接旨。张谷仰心头诧异也摸不准旨意跟着一起跪下,张巡嘴角一弯,赶紧跪下,掩了神色。几人饿到现在,又跪下接旨,身体早就发虚了,不过架不住心里开心,跪得恭恭敬敬的。
高公公越到前面,立于几人跟前,拿出一早就备在手里的王旨,看了地上跪着的人后,念起旨意来。
刚开始是一些溢美之词,听得虞炳湫心花怒放,暗想总算把人送进去了。只要虞家有女儿在君则,虞家就不会倒。
说着说着,他渐渐变了脸色,只听高公公平声道:“……虞氏九娴,敏淑贞静,知书达理,妙龄佳岁。敕封嘉敏公主,赐婚畹城城蔚晋锴,着司礼择日完婚,举国同庆。”
闻言张谷仰笑了一下,一瞬即逝,转而脸色沉重起来。虞炳湫弯起的嘴角和眼角凝固,像个木雕一样一动不动。贾介疑惑的表情定格住。
“虞大人,”高公公念完后俯身对他说,“快快接旨吧,先恭喜虞大人了,令媛封为公主,成了王上的妹妹,这份荣耀不是别家千金能有的。那畹城城蔚不但年轻有为,更重要的是生得神清骨秀,与令媛天造地设,别辜负了王上厚爱。”
虞炳湫失神,贾介讷讷地看着,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或是不敢相信,怎么一息间成了兄妹,还得嫁到边境去。
畹城与许国接壤,就算那城蔚再好也是山高皇帝远的穷山恶水之地,而且嫁远了,他们的手再想伸过去就难了,这是断他用女儿换利益的心思,不是王恩浩荡。
张巡见他们没动,出声提醒:“虞大人,王上还等着大人接旨呢,大人刚刚说的话难不成是随口说的,这份殊荣独独虞大人有呢。”
虞炳湫瞪他一眼,咬牙切齿地压下怒气,不用想也知道这个鬼主意是他出的。不但害他家失了王后宝座,现在更是将九儿嫁去边境,彻底断了虞家的王后梦。
张巡双肩一耸,不再说话。没错,这是他和冷冶的计谋,清了后宫的人前朝肯定会大闹,他们借着这波动静将事情闹大,虞家便会利用谣言找冷冶哭诉。
这时,只要引导他们冷冶也想给虞家封赏,怕虞家不满这才没有及时行封。虞家肯定会表忠心,接下来就水到渠成地拿出早就拟好的旨意。
一旦下旨,虞家想推也推不了,而且还是虞炳湫求赏的,又确确实实给了封赏,他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了。
冷冶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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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生气,不悦道:“看来虞卿还是责怪孤,只是孤思来想去,只有让表妹成为公主,再为她找一个如意郎君,这些谣言自然就散了。唉,孤的苦心怕是被辜负了。”
张巡张嘴想说什么,张谷仰斜眼瞪他一眼,他抽抽嘴不再开口。
高公公也适时地说:“大人,奴婢还拿着王旨呢,再不接下奴婢也交不了差,要是王上恼了,只怕是……”
她没说下去,不过虞炳湫身体一僵,面如菜色,比吃了苍蝇还恶心,想吐又吐不出来,哽在喉间难受得要命。
“老臣谢王上盛恩。”心不甘情不愿地磕头谢旨,待他抬起头后高公公将王旨给了他。
“众卿起身吧,都是一家人别这么客气。”冷冶笑说。
几人谢恩起身。
冷冶瞧着虞炳湫颤颤巍巍的身体关心询问:“虞大人可是有恙,高公公,速速宣大夫。”
“王上,”虞炳湫揖礼说,“老臣无事,多谢王上关心。”
“哦,孤看这时候也不早了,众卿若无要事不如先退下吧。”说完后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对张谷仰说,“舅舅,海舶司的事烦请舅舅多加上心,最迟年关交接完。”
张谷仰面色讪讪,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海舶司的提议已经有几日了,但张谷仰每次都搪塞过去,今日他像恍然想起一样随口说出来摆明这事是顺其自然的事。
虞国西边靠海,与外邦交易过多,其间产生的利润不是地产赋税能比的。自胤朝开始西边海贸称之为关口,由朝廷一手掌管,商税足可养小半个胤朝。
胤朝分裂虞国建立,关口便由虞国掌握。那时的虞王为了奖励建功立业的大臣或武将,封了很多官职,虞家便是由那个时候慢慢发起来的。
后来张家和贾家也冒出了头,再往后发展张家逐渐挤出并驱,成为龙头,由于出了两任王后成为最得势的那家,也是由那时一向由朝廷掌管的关口渐渐变成张家了。
能够掌管这一关口的张姓人必须是未来张家的家宰,他们秉承以张家利益为宗旨的原则一步步让张家位极人臣,囊括财富和权势。而现在掌握关口的张姓人是张逡,乃是张家嫡长子,张巡大哥。
先王也曾想将这个金钵钵收在手中,但每次都不得要领。冷冶上位后最操心的也是这个,曾试探过张巡,张巡只给了他六个字——
“削世家,立王权。”
冷冶心里有底后开始着手处理,与信得过的大臣商讨后起拟了建立海舶司一事。这一机构较之前的关口更完善,甚至还增添了很多职能。
何谓海舶司,曰:“掌蕃货、海舶、征榷、贸易、戍守、外交等之事,以来远人,通远物,威外邦。”
海舶司隶属中央,选任官员,他直接控制。这样一来这个大肥差就变成了冷冶掌控,他想用这里面产生的钱养军队,达到他真正掌握虞国乃至东扩的目的。
然而这事一提出就遭到多方阻挠,张家吃了这么些年现在要他们吐出来谁都不心甘,更何况还有那么多以张家生存的人更是不可能让这事发生。
多方阻碍下冷冶决定先放一边,从虞家入手。今日这么算计虞家除了解决后宫和虞娴一事外,更多的是让张谷仰旁边看着,让他知道冷冶的决心。
所以张谷仰刚刚才一脸凝重,他知道这是打压虞家更是给他警告,若他知趣就该乖乖奉上,若不知趣,真等到他出手就不是好好说话这么简单了。
虞家就是例子。
几人转身欲走,冷冶突然出声叫住张巡,他转过身后冷冶才意味深长地问:“你大哥张逡好像二十有六了吧?”
张巡眉头拧了拧,答:“二十七了。”
“哦,”冷冶点点头,“听说他夫人过世多年了?”
“刚刚三年。”
“正好,”他直盯着张巡看,“成过亲的人知道疼人,小凝又是孤最看重的妹妹,我们两家缘份深着呢。”
张巡思忖片刻猛然一惊,急道:“王上,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