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上宫东南角的偏殿里灯火辉煌,宫娥来来往往布置宴席,每张桌子龙肝凤髓应有尽有,壁角的司乐奏着喜庆的乐曲。
时值隆冬,才到酉时天便昏黑下来,王后设宴不敢耽搁,早有人坐上席位等待贵人到场。
许王后到时环顾一圈没看到许如媚,淡笑着往主位走去。里面的人见王后来了赶紧起身屈膝行礼,她频频点头示意众人坐下。
礼让一阵后众人都坐下,悉悉窣窣的帛音这才静止。王后端坐主位,看着一众的贵女始终保持得体的笑容。
一盏茶后,并排进来两位男子,一位身穿酱紫色长衫,上面配了松青色锦竹绣样,脚下蹬了一双黑色长靴,青丝束于冠内,面带淡笑,神色温和,俊美贵气。
另一位则一袭月溶色长衫,那长衫上依稀有几片花叶,淡得极雅,连同脚上那双白靴也变得清冷孤怜。尤其是那双桃花眼,一垂眸一抬眼间尽是旖旎风情,倾刻间便摄魂夺魄,有种能得他一眼相加哪怕死了也心甘的痴狂和堕落。
他二人一进来满室的人伸脖张望,落在酱紫衣男子身上的目光明显多了一层敬畏,而落在月色衣男子身上的目光盛载着浓浓春色以及无数惊叹。
二人脚步沉稳,衣襟轻荡,行走间似春风吹拂,化开了冬日的霜雪,撩开了早春枝桠上的花苞。
行过长长的通道,二人来到许王后面前,刚刚平息的声音此刻压也压不住,窃窃私语混着娇笑溢了出来。二人优雅行礼,致礼后其他人又对着他俩行礼。
许王后满眼堆笑,望向酱紫衣男子慈爱道:“长风,母后许久未见你了,没想到你连簪花郎都叫来了,稀客啊!”
最后几个字是望向月白衣男子说的。
那月白衣男子腆笑一声:“娘娘莫要取笑连珩了,不过是闲人说着玩的笑话罢了。”他声如琅琅脆玉,不快不慢,轻轻柔柔的。
许长风在连珩的肩膀上一拍,打趣道:“谪仙公子,误入凡尘。刚好他在我那里,便叫上一起来了。”
面对他的打趣连珩笑着摇了摇头。
许王后心情大好,笑呵呵道:“来得好,多少人想求都求不来,你居然给请来了,我这宴席得簪花郎青睐,不知又会传出多少佳话来。快,快坐。”
连珩无奈地看着他母子二人一唱一和,有种被人围起来审视打量的窘境。
好在许长风地道,见他有些不适便引着他落座。许长风坐在左下首位,连珩次之,冷静有序的宫娥见连珩落座,暗地争抢着前来他的位子旁布膳。一番明推暗挤后一位秀丽的宫娥争得这份荣誉,边布膳食边时时窥视,连珩仍旧神情淡淡,目不斜视。
许如媚是最后到的,她出现时同样引起一阵小骚动,简单行礼过后便坐在了右下首位,夏轻染次之,坐在她的旁边。许如媚和许长风隔道对望,夏轻染则和连珩隔道对望。
许王后有意缓解气氛,笑道:“公主为国事辛苦了,这次宴会为公主接风洗尘,姑娘们不必拘谨,随意就好。”
闻言,一众贵女们起身朝许如媚行礼,赞美一番,许如媚淡淡点头。
待贵女们坐下许长风端起一杯酒对许如媚笑道:“王姐辛苦了,这杯酒我敬王姐。”
许如媚只是淡淡看他一眼,许长风也不计较,温和地笑了笑,举杯饮尽酒液。待他喝完后许如媚才不经意地道:“我以为你还会?废下去,到底是大丈夫,拿起容易放下也容易。”说这话时眼睛往旁边瞟了瞟。
许长风一怔,尴尬起来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后才讪讪笑道:“王姐高看了。”眸子里有一丝落寞和无奈的痛苦。
连珩在他二人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平静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含意。
许王后有些心疼许长风,见许如媚一副有意挑事的神情不想让宴会更难堪,遂看向一直未说话的夏轻染,佯装惊诧问:“想必这位就是媚儿口中盛赞的长宁公主了,真乃国色天香,怪不得短短时日便和媚儿成了闺中密友。”
夏轻染心中冷笑,熙国将她两人编排水火不溶的情敌,许国将她两人说成惺惺相惜的闺中好友,无非都是拿她做筹码。
她冷淡出声:“王后抬爱了,媚公主的好友怕是没人敢当。”
许王后一愣,旋即用笑化解尴尬:“长宁公主真会说笑,此次远道而来定要好好游玩一番。”
夏轻染沉默,许如媚偏头笑道:“定会让长宁公主终身难忘。”
说完挑衅地暗示一眼,夏轻染冷冷瞥她一眼,将桌上的酒倒进一个空碗里,表示她不喝酒。
许长风与连珩互望一眼,随后许长风吩咐道:“给长宁公主换上茶水。”
夏轻染抬头看他一眼,轻轻点了下头表示感谢。
“给连公子也换上茶水吧,”许长风偏头对连珩说,“莫要这般公子染了污浊酒气。”
连珩苦笑一声:“你又不是不知我亦会喝酒,不过换了也好,长宁公主是客,就由我陪长宁公主喝茶,这份荣幸还请公主成全。”
夏轻染不禁定眼看他,心中惊颤,也终于明白刚刚那句“不要染了污浊酒气”的话不是侃笑,而是实话。
她自诩清冷绝艳,行于浊世已是菩提入魔域,可是在看清对面人的那刻她才真正懂得谪仙二字。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说的就是他。好一个诞姿既丰的恂恂公子,世胄有纪,言笑得宜。
他清澈真诚的眼神看向她,等待她的答案。
夏轻染收回神思,松了神色,淡淡道:“公子客气了。”宫娥们依言给他俩换上茶水。
冰冷的气氛骤然破除,许王后轻松一笑,“都是年轻人,熟悉得快,长宁公主可要好好品尝敝国风味,若有称心的说一声,也好时常替公主备上。”
夏轻染礼节性的回应一句,大家便把话题往吃喝上带,众人有意成全,没一会儿便只听得杯盏撞击声和浅笑声。
夏轻染只是象征性地喝了两杯茶水,吃了两筷子菜便歇下了,其他人虽然还在吃,说到底都是些官家千金又在王宫也不敢放肆,尽管热闹仍然保持着优雅。
许如媚一杯接一杯地喝着,眼神不知看向何处,周围的喧杂对她来说毫无影响,如误入野花领地的牡丹,高贵雍艳却又不得不混在这些俗艳的花色中。
她知道有道目光时不时地往她身上瞟,她佯装不在意,继续她一个人的孤独。
许王后趁气氛上来后就走了,她举办这个宴会除了为许如媚接风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给许长风物色太子妃人选。
他沉寂两年,因为边境有异动再加上许如媚为他出使熙国,怕边境和熙国之行出事这才开始主政起来。
要不是借着为许如媚接风的由头,恐怕他也不会出现在宴会上。不过因为有了连珩的到来,这些闺阁千金多数对连珩欲语还羞,哪怕她儿子是太子并且生得俊美,也没换来多少目光,她也就没有必要待下去了。
许如媚不屑在这里看茑茑燕燕暗送秋波饮了几杯酒后也出了宴厅,听雪跟在她后面。二人往瑶华宫走去,廊道上、庭院里高挂的风灯被寒风吹得吱呀响,二人的影子层层叠叠交错成毫无章法的形状。
行了小段路后听雪闻得细碎足音,这足音有些急慌,她是练武之人自然要敏锐些,出声道:“公主,后面有人来了。”
许如媚一顿,停下脚步,一瞬后又继续行走,“我不想见他。”
此时她们刚好要进入一处庭院,入口是垂花门,墙上攀爬着掉了花的藤蔓,听雪探手取下几片藤叶甩手打了出去,藤叶被她的力道钉进泥地,斜插在白色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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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前。
来人止了步。
许如媚穿过垂花门,听雪钉出藤叶后没做停留立马跟上,垂花门的洞口渐渐被琼花玉树遮挡,那抹嫣影只是昙花一现。
晏厅里的热闹渐渐止息,夏轻染起身离席,闻意跟上。许长风见许如媚早走了,恐怠慢客人起身说道:“长宁公主请留步。”
夏轻染回头,静静地看他。
他温和一笑,边走向她边道:“王姐兴许有事耽搁了,夜黑风大,不如我让人送送公主。”带她来的人先走了,连珩也走了,身为东道主这事只能他来做了。
夏轻染直言:“客人与质子还是有区别的,太子殿下不必客气。”况且闻意还跟着她。
许长风一噎,随后谦意道:“公主这般想定是有人怠慢了,不如我送公主回去。”
“不敢当,”夏轻染没想到他与许如媚完全相反,许如媚为人尖锐,说话做事总想把人刺伤,而他温和真诚,怪不得冷凝说许如媚与许国太子不和,“太子殿下安排人就好。”
得她应允,许长风谦恭地引着她出了大门,孤竹在外面守着,一见到许长风便迎上前。
“孤竹,送长宁公主回宫,路上小心点。”
孤竹领命,招了几个侍卫一起。
“太子殿下,告辞!多谢款待。”夏轻染侧头与他平静告别。
“客气了,公主若有需要尽管开口。”他也礼节性地回应。
夏轻染颌首抬脚离开,孤竹跟在后面护送。有太子近卫护送,路上有士兵和宫娥见到她全都避开然后屈膝行礼。她受着这些人的尊意,知道这只是一时的,在世人看来她是一个亡国的丧家犬,不论在熙国还是在许国,别人的尊重都源于他人。
回到阴冷的影秋斋后,孤竹带人离开,闻意简单叮嘱几句看守的士兵和宫娥后也回了侍芳园。许如媚早回来了,一人关在房里,没有点灯,听雪守在外面,见闻意疑惑,她做了一个簪花的举动,闻意了然,站在另一边守候。
无论是影秋斋还是侍芳园,今夜瑶华宫里只有满腹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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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长风在另外几个侍卫的护送下回了景阳宫,进门时守门的侍卫对他行礼。进入宫内跟随他的侍卫便散了,他一个人没回清风馆,而是去了音阙。
眠星正在音阙,见他突然进来错愕一瞬,旋即慌张地上前行礼,道:“殿下,奴婢只是……只是……”
鹿上宫设宴,公主会去,按道理他应该没这么快回来,所以她才来音阙祭奠的。
许长风也是一愣,这里除了几个宫女和侍卫很少有人过来,他没想到她会偷偷来这里。
“跟你家小姐说话了吗?”
眠星赶紧跪下,战栗道:“殿下恕罪,奴婢不是有意的,只是太思念小姐这才来上柱香。殿下怎么罚都行,求殿下不要赶奴婢出去。”
她说得急,夹着哭腔,眼眶都泛了红,娇滴滴的模样看得人心软。
许长风望了一眼佛龛内的牌位,有一缕轻烟袅袅上升,冥烛照得牌位发亮,上面写着“先室杜氏婉音之灵位”。
他望了很久,眼睛有些发酸,别开头后对跪着的眠星道:“以后你可以光明正大地来。”这世上除了他还能有一个人想着阿音他很高兴。
眠星一时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待她听清意思后喜极而泣,边磕头边哭腔迭声道:“谢谢殿下……”
她是杜婉音生前的贴身侍女,跟着她一同进入景阳宫,却没想到大婚当晚便是她家主子命丧黄泉之日。
杜婉音死后,她留了下来照顾太子殿下的起居。这里不允许别人进来,她每次都是偷偷来,这次却被发现了。
幸好,她还可以留下,她才能做她要做的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