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睡得正香。
一碗加麻加辣的麻辣烫下肚,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暖洋洋的舒坦劲儿,感觉能一觉睡到明天下午。
宿舍里很安静,黄毛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一缕不甘寂寞的阳光从缝隙里钻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
“嗡嗡——嗡嗡——”
床头柜上的手机,毫无征兆地开始震动。
那声音在寂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突兀,像一只被关在铁盒里的苍蝇,拼了命地撞着墙壁。
李信烦躁地翻了个身,把头埋进枕头里。
“嗡嗡嗡——”
手机还在不知疲倦地响着。
他忍了十几秒,终于受不了了,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一脸起床气,乱糟糟的头发像个鸟窝。他闭着眼睛,胡乱地在床头柜上摸索,抓起那个震个不停的手机。
屏幕亮着,刺得他眼睛生疼。
是一条短信。
发件人是周明。
李信眯着眼,看清了短信内容。
【#%*(&@xn--…】
后面跟着一长串他一个都看不懂的,像是从哪个外星文输入法里抠出来的符号和乱码。
“搞什么鬼……”李信嘟囔了一句。
他第一反应就是,周明这小子的手机中毒了,搁这儿群发病毒广告呢。
他想都没想,直接按了锁屏键,把手机往枕头边上一扔,翻身躺下,准备继续刚才那个还没做完的梦。
刚闭上眼不到一分钟。
“嗡嗡——嗡嗡——”
手机又响了。
李信的眉毛拧了起来。
他没动,想等着它自己停。
可那震动声就像算准了人的忍耐极限,持续不断,不急不缓,充满了某种机械的执着。
李信猛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正随着那震动的频率,一跳一跳地疼。
“嗡嗡嗡……”
又来了一条。
“有病吧!”
李信骂了一声,再次抓起手机。
还是周明,还是那条一模一样的乱码短信。他往上翻了翻,收件箱里已经躺了三条了。
他感觉一股无名火从肚子里窜了起来。
这他妈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与此同时。
京州地下指挥大厅,气氛压抑得像凝固的水泥。
赵立坚死死地盯着面前那块巨大的全息屏幕,额角上全是汗,手指在控制台上敲得快出了残影。
屏幕中央,一条代表着生命体征的绿色曲线,正在以一个触目惊心的角度,垂直向下跌落。曲线旁边,标注着清晰的代号——【周明(Z-Logic)】。
“部长!”赵立坚的声音又急又干,“周明的生命特征曲线正在垂直下降!他被困住了!”
K部长站在他身后,双手背在身后,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条不断探底的曲线。
“说具体点。”
“他触发了一个专门针对他的逻辑陷阱!一个悖论牢笼!”赵立坚调出一连串复杂的数据模型,那些模型在屏幕上飞速旋转,但核心处却是一片无法解析的混沌黑暗。
“我们的探针刚一靠近就被同化了,它在利用周明自己的思维能力作为燃料,加固牢笼本身!”
赵立D坚的语速越来越快,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惧。
“他越思考,牢笼就越坚固!他越分析,就死得越快!他这是在用自己的脑子杀死自己!”
K部长沉默了片刻,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了旁边的另一块小屏幕上。
那上面,显示着京州大学物理实验大楼的内部结构图,其中一间独立实验室,被一个巨大的红色感叹号标记着,代表着最高级别的法则异常。
“他在意识崩溃前启动了最高紧急预案。”赵立坚指着一条刚刚截获的数据流,“把一份经过17层加密的数据包发了出去!这是他设定的‘最终协议’,一个死信开关!”
“发给谁了?”K部长问。
赵立坚的手指在屏幕上一划,一个新的窗口弹了出来。
窗口里,是京州大学南区404宿舍的实时监控画面,一个红色的定位光点,正安静地躺在李信的床头柜上。
“李信。”
K部长的眼神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数据包的状态呢?”
“还……还在手机里。”赵立坚的声音有点艰涩,“从信号反馈来看,李信根本没有尝试打开它。”
他放大了一段音频波形图,那是从404宿舍采集到的微弱声音。
“根据环境音分析,他……他好像只是被这每分钟一次的短信提示音,吵得有点烦。”
404宿舍。
李信已经彻底没了睡意。
那手机就像个催命的闹钟,每隔六十秒,准时“嗡嗡”地震上一次,不多不少,分秒不差。
他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攥着手机,死死地盯着屏幕。
屏幕上,那条来自周明的乱码短信,已经刷了十几条。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好像也被这堆毫无意义的符号给搅成了一锅沸腾的粥,嗡嗡作响。
“这小子到底在搞什么……”
李信试着给周明拨了个电话过去。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冰冷的系统女声传来。
“嗡嗡——”
电话还没挂断,又一条新的乱码短信,插了进来。
李信感觉自己的血压,“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周明的联系人详情。
拉黑!
他毫不犹豫地把周明的号码拖进了黑名单。
世界清静了。
李信把手机扔到一边,长出了一口气,重新躺下。
他闭上眼睛,心里还在骂骂咧咧。等周明回来,非得让他请吃一个星期的麻辣烫,不,两个星期!
他刚酝酿出一点睡意。
“叮咚——”
一个和刚才完全不同的,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响了起来。
李信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看向自己的手机。
屏幕亮着。
上面是一条弹窗信息。
【彩信接收失败,来自:周明。是否重试?】
在弹窗的下面,是那条熟悉的,阴魂不散的乱码。
【#%*(&@xn--…】
拉黑电话,只能阻止短信,阻止不了彩信。而周明那个“最终协议”,显然考虑到了这一点,它在短信发送失败后,自动切换到了彩信模式。
李信盯着那条信息,看了足足十秒。
他的胸口,开始剧烈地起伏。
他慢慢地坐起身,拿起手机,脸上的表情,平静得有些吓人。
地下指挥大厅。
“不行!周明的生命曲线已经跌破临界值了!”赵立坚的声音里带上了绝望,“他的大脑活动正在不可逆地衰减!最多还有三分钟!”
K部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屏幕。
屏幕上,代表李信的那个窗口里,显示他正拿着手机,不知道在操作什么。
“他在干什么?”赵立坚也注意到了,“他是在尝试破解密码吗?”
“不。”K部长吐出一个字。
“那他在……”
“他在下载一个输入法皮肤。”K部长看着屏幕上反馈回来的数据流,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404宿舍里。
李信面无表情地,给自己用了三年的默认输入法,换上了一个骚粉色的,带着蝴蝶结和爱心特效的皮肤。
然后,他点开和周明的对话框。
看着那条【彩信接收失败,是否重试?】的提示。
他按下了【否】。
然后,他的手指,带着一股要把屏幕戳穿的力道,在那骚粉色的键盘上,疯狂地敲击起来。
“你有病是不是?有病就去吃药!大半夜的发什么垃圾短信!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操!”
“拉黑都没用是吧?你再发一个试试?”
“我告诉你,下个星期的麻辣烫没了!一根毛都没有!”
“砰!”
他重重地按下了发送键。
那几条充满了纯粹愤怒和起床气的文字,化作数据流,朝着那个已经无法接通的号码,飞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