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晏几这一要求,不止薛三傻了眼,连带着姜洪和姜至喜也愣住了。
煎饼果子六文钱,一个早晨过去,用来装铜板的钱匣子里攒了不少铜板,银子还是头一次收到。
虽然是碎银子,看着重量,少说也有二两。
姜至喜很快回过神,脸上堆起十二分的笑。她本就生得好,先前营养不良而瘦削的脸颊,因着家中伙食好转,逐渐丰润起来,衬出几分清秀:“差爷稍等,这就给您做!”
笑话,这可是位大客户,得伺候好了!
满身疲惫一扫而空!
姜至喜重拾抖擞,从木桶里舀了瓢子水洗干净手,为了维护大客户,还多余给每个煎饼都多添了一颗鸡子。
晏几不差这点钱,但见这小摊主如此上道,心里自然满意。
而一旁的薛三,从最初的茫然,到震惊,再到麻木。
瞥见姜至喜掩饰不住的喜色,一股夹杂着酸气的怒火直冲天灵盖,甚至压过了对衙役的畏惧。
“差爷!您可别被骗了,这俩人是住在棚户的孤儿,不知从哪弄来的材料做吃食,怕是猪都不吃。”
姜至喜:“?”
不是,商战就商战吧,怎么还自投罗网呢?
她心里有些唏嘘,看向晏几,果然胖衙役的表情变得极其难看。
呵,猪都不吃,那已经吃过的他是什么?猪吗?
晏几简直要气笑了。
那生菜青翠欲滴,肉质又嫩又软,绝对不是对方口中的陈货。一整个煎饼果子下肚,馋虫全部勾了起来,先前见摊子前排起长队,他不止一次后悔自己没有多买几个。
好不容易排队的人少了,晏几悄悄抛下同僚们过来,结果却突然出现一人,叨叨赖赖不让他买。
该不会是故意哄他,好趁机插队吧?
薛三本以为能搅黄姜家生意,结果被冷眼一扫,后背莫名发凉。
偏偏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杂乱熙攘的起哄。
“好你个晏几,自己吃完不吭声,敢情是怕我们和你抢啊!”
“可不嘛,说好一起共患难,你却偷偷吃独食,忒不厚道!”
薛三回过头,视线中居然出现一群衙役,他那刚刚升起来的气顿时消散,剩下的话也噎回嗓子眼。
他哪里知道,这些衙役其实是顺天府衙的人。
平日里上值经过此处,总爱在附近买些朝食,日子久了,难免觉得腻味。
今日瞧见有新鲜吃食,众人起先不敢贸然尝试,商量过后便推家底儿殷实的衙门关系户晏几出来“试试水”。
晏几又不缺钱,当即爽快应下。
众人计划的很好,先观望,再决定买不买,这小子吃的时候一直皱眉头,半句话不说,大伙儿起初还当是味道不好呢。
结果一扭头,对方就摸出银子一口气要买五个,这哪里是难吃,分明是好吃到不想分给其他人!
被戳穿的晏几心里着急,表面依旧嘴硬:“谁说好吃的,我这是看摊主不容易,多买几个回去给衙门的大黄改善伙食!”
同僚白眼快要翻到天上:“得了吧晏兄,大黄要有这口福,明儿怕是穿上官府替您上值了!”
“就是!饼渣子掉衣服上都舍不得拍,还说给狗吃?”
有那聪明的,不参与争吵,偷偷溜到摊子前:“小娘子,给我来两个煎饼果子!”
“哎,我也要两个!”
“我只要一个,小娘子先给我做,嘿嘿……”
晏几眼见掩饰不过,先是心中长长哀嚎一声,索性破罐子破摔,庞大巍峨的身躯往摊子前一站,直接挡住了所有人:“懂不懂先来后到,我的五个煎饼果子一个都不能少,做完我的才能轮到你们!”
他刚才可是瞥到摊子后面的面盆,面糊只剩薄薄一层!
见状,可是急坏了其他衙役,生怕抢不着,一时顾不得什么脸面礼节,纷纷挤上前掏钱。
至于找茬的薛三,早被推攘到了一边。
衙役虽只是不入流的胥吏,可到底是吃着皇粮的差役,寻常百姓见了都得点头哈腰,更遑论薛三这样的小小军户。
要知道,这里的军户可和后世备受推崇的军人不同,因着明太祖设立的军户制度,大明军籍低贱,世袭罔替导致多为被迫服役。且其服役是为皇权,与百姓利益关联微弱。
薛三平日仗着几分蛮横在南鼓巷横行,欺软怕硬,真正遇上官差,终究是底气不足。
姜至喜笑了。
这算不算无心插柳柳成荫?
原本她准备了别的法子来应对薛三的刁难,不过眼下看来,倒是不必费那个功夫了。有衙役们“撑场子”,这样的好机会怎么能错过。
思及此,姜至喜将独轮车上的陶罐打开,露出里面的配菜。
而后故意提高声音,确保让周围的百姓都能听见:“几位差爷明鉴,虽是小本生意,小女也知道诚信经营的道理,断不会用不新鲜菜出来做买卖,何况小女和大哥已经在此地摆摊月余,卖的豆芽菜谁不说好?”
豆蔻年华的少女,一双杏眸含泪,因为被诬陷,瘦小的身子摇摇欲坠,却又坚韧如蒲苇:“还有这装食物的车子,我大哥昨日里里外外擦了三遍,便是希望让食客们吃得干净,吃得放心。”
姜洪怔了怔,没想到喜姐儿连这等小事都记在心上。
他害怕帮不上忙,尽量做些小事,本来很是愧疚了,这会儿听到喜姐儿的看重,眼睛控制不住红起来。
忙低头用袖子抹了把脸,生怕叫人瞧见这副没出息的模样。
其他食客却是被姜至喜的话给震住:好一个吃得干净,吃得放心!
从前在外面买吃食,每次遇到不干净的,百姓们只能自认倒霉。
却原来,并非所有摊主都是这般敷衍了事。
这时,豆腐摊的王大突然站出来,大声道:“草民可以证明,姜小娘子家的豆芽菜很新鲜!”
之前他畏惧薛三,不敢替姜家兄妹出声,可现在官老爷们都来了,王大还有什么害怕的。
他早就忍够了!
有一便有二,陆续的,人群中又有其他人出声:“我也买过,嫩得出水,一看就是刚发的。”
“小娘子心好呢,还跟我讲要如何做才好吃。”
“可不嘛,反倒是对面那家豆芽菜一点儿也不新鲜。”
这位显然是贪图便宜买了薛三豆芽的人,生气谩骂:“老子买了两斤,家去炒了根本咬不动!”
“我也买了,里面还有坏豆子呢!”
被挤到角落里的薛三闻言又气又怕,这些人听到他降价自己跑来买,如今却反过来指责他,他死死瞪着那些人,恨不得扑上去生吞活剥。
衙役们没想到其中还有这般复杂的故事。
再看姜至喜,漂亮“柔弱”的小娘子总是让人心生怜惜,语气不由得温和下来:“放心,我等都看得清楚,这饼子你尽管去做。”
姜至喜脸上露出感动神色:“多谢各位差爷。”
之所以做出这一举动,主要还是为了当众给煎饼果子摊的卫生“正名”。
连衙役都相信了,其他人再说什么就是污蔑!
解决完这件事情,姜至喜不再拖延,开始利落地给衙役们摊饼。
五个人,要了十三份煎饼果子,她做的速度并不慢,但算下来也近一刻钟,而这条街上的百姓多为路过,如此一来无法接待更多食客,看来后面可以考虑再加点儿其他可以直接卖的吃食。
稀薄的黄豆麦面,在篪子的拨下,戏法似的变成薄薄的圆饼,打一颗鸡子拌匀,翻面刷酱,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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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入各种配菜。
见状,衙役们立刻涌上前:“我来!”
“给我,老子都快饿死了!”
最终,晏几凭借着身板优势,一把抢走了刚做好的煎饼果子。
姜至喜顿觉亚历山大,赶紧再加快摊饼的速度。
等到十三个煎饼果子做完,她的手都有些酸涩了。
好在衙役们吃上了煎饼果子,并纷纷表示满意。
豆面的软润,果篦的脆响,一口下去,片片裹满酱汁的嫩豚肉,搭配上清爽的豆芽和生菜,早起上值的烦躁都没有了!
可惜他们不像晏几似的家大业大,只能买一个尝尝鲜。
不过没记错的话,那小子一口气买了五个,定是无法吃完,届时他们是不是可以……嘿嘿。
晏几可不知道同僚们已经盯上了他的煎饼果子,他吃了两个,腹部不再饥肠辘辘,可以放慢速度品尝享受。
也是如此,得以注意到了油纸背后的小字。
他下意识念出来,人群中,有个识字的老童生听完后,面露迟疑:“这听着怎么像是发豆芽的法子?”
姜至喜爽快解答:“没错,这确实是发豆芽的法子,我家便是普通百姓,最是知道百姓生活的不易,每到冬日除了腌菜便无菜可吃,偶然发现这豆芽菜的法子,一试之下居然成功了,如今家里有了营生,这法子所以我想着,不如就教给大家。”
不是学他们么?
豆芽菜本就是前人传下的巧思,她也不过是拾人牙慧,借过来一用。
巧的是,这样的牙慧她还有很多。
新品上新,总要搞些活动、促销吸引客人吧,正好买一份吃食附赠一份生豆芽的方子,不识字也无妨,他们可以亲自讲解,分文不取。
衙役们听的惊愕。
还能这样?!
姜至喜狡黠一笑,怎么不能呢?
他们将这生芽菜的法子免费教给百姓,也算响应大明皇帝号召,积德行善,是一桩顶顶好的好事呢。
损,是真损。
但爽也是真爽。
周围百姓得知这一消息,原本还没有打算买煎饼果子,这会儿突然抢着买,短短一会儿的功夫,小食摊又收到十份订单。
当然也有听了价钱被六文钱劝退的。
无论如何,姜至始终保持着稳定和煦的态度:“咱们摊子一直在这儿,客官得空了再来尝尝。”
那人原本因囊中羞涩而尴尬,在姜至喜口中却变成了他忙着其他事情,心中一松,盘算着等赚过钱,自己定要买一份尝尝。
一个早上,摊前的食客就没断过。
姜洪负责收钱,装铜板的布袋子越来越满,眼看着就要撑破,他脸上的笑意也藏不住,嘴角快要咧到耳根子。
因着第一日尝试,只备了一盆面糊,不到半个时辰就见了底,还是姜至喜见势不对,提前留下一些,才没有让晚来的老婆子走了空。
“大哥,这下咋整?”
风水轮流转。
昨日还门庭若市的豆芽摊,今儿个却冷清得连个鬼影都不见,反倒是姜家摊位再次爆火。
街对面,薛三一双三角眼死死盯着姜洪兄妹,却又忌惮之前的衙役不敢上前。
一个住窝棚的孤儿,除了有把子傻力气,凭什么这般嚣张?
他猛地将手里的匏瓢掼在地上,恶狠狠道:“你们在这儿盯着,我去趟薛总旗那儿!”
暂时先让他们再得意会儿,等回去之后,他看他们还能去哪找衙役撑腰!
薛三计划得很好,谁知刚迈出一步,方才那几个衙役就拦住了他的去路。
为首的晏几挺着吃饱的肚子,打了个饱嗝:“兄弟们来活了,去把兵马司的兄弟叫来,就说这儿有几个没有摆摊许可帖子的,让他们把人关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