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门前冤风头实在太大,草芥人命不是小事,更何况还在天子脚下。
皇帝生了好大一通气,左相被停职查办,这样看来后续的任何都会好办些。
太监带来了今早朝上的消息,湖州水灾未定,人心惶惶,再添上前些年皇帝修建行宫一事,底下人积怨已深,若是不好解决,这皇帝位子也坐不稳。
高秋堂平心静气,轻声道:“湖州临大泽,往年都是左相负责赈灾,年年拨款,岁岁修堤,如今水灾仍泛滥……”
青玉点了点头:“那太监道陛下又找人去湖州赈灾,但左相临朝无人自荐。”
“情理之中。”高秋堂带上玉镯,面色不虞:“左相虽被禁足,但在朝影响不减,朝堂大半人都不想得罪他,湖州又是个烂摊子,当然没人愿意去。”
左相纵横官场那么久,总要养些忠心的人,若是马上有人自荐去赈灾,对高秋堂来说才是不好。
青玉不满道:“那左相纵容儿子在京城横行霸道,他自己又在湖州大肆贪污,却还占着这个丞相名字,真是可恶!”
“不止。”高秋堂道:“可还记得前些日子秋猎,拓晤刺客在猎场内刺杀之事。”
“当然记得,那质子的伤还是我……”青玉恍然大悟,捂着嘴巴生怕说漏什么。
高秋堂点点头。
秋猎场内进了刺客,刺杀的是他国质子,明摆着就是挑拨两国矛盾,那么长时间皇帝没什么动作不代表不看重,瞿简光昨日写来信上也说了皇帝也在暗中调查。
通敌叛国这帽子一戴,也不知道左相能不能受的住。
青玉了然,又问:“那质子怎么办?左相帽子被扣他也逃不了干系吧,日后他也不好办。”
“……”高秋堂不语,她也没想到这点,忆起秋猎时赵赐安那染血的眼睛,求救的话散在秋风里,恳求着想要活下去。
若是左相通敌之罪定下,赵赐安肯定活不下去,若是死了……
“求您救我……”男人颤抖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高秋堂揉了揉眉心,无奈道:“再说吧。”
若能救下那便救,若不能,失了他也不会有很大的损失。
青玉也不多问,跟在她身后出了殿门。
想要什么就要自己去讨,空坐着等人垂怜并非长久之计。
今日皇帝下朝之后在御花园中赏花,高秋堂便去寻她这父皇,讨问为何三皇子能去地方问权,而她却只能居于深宫。
若只是因为她是女子,她高秋堂不答应。
眼下湖州水灾,边关危机,朝堂腐败,所有人都在趟这趟浑水,她又为何不能在这摊烂泥里建起她的一席之地?
御花园中开得正艳的是菊花,皇帝坐在亭中,太监婢女侍奉着。
高秋堂走进,委身行礼:“父皇。”
皇帝闻声转过头,目光落在高秋堂身上,眼里带着丝审视:“不必多礼了,这园子里花开的好,既然来了就一同赏花吧。”
“多谢父皇。”高秋堂依言起身,坐在皇帝侧边石凳上,姿态恭顺:“这花开得甚好,迎寒霜而开,气节清雅。”
皇帝端起茶杯,慢悠悠呷了一口,并不主动开口。
高秋堂也不着急,看花看了半晌,方才状若不经意的开口:“花虽好,却也脆弱,这园中匠人也是费心费力了,不然昨夜大雨,花也不成样子。”
“昨夜那场风雨的确是来的急切了些。”皇帝放下茶盏,目光从高秋堂身上移到湖中落花上,几片花瓣落在湖边淤泥里,沾染了腌臜,显得狼狈。
高秋堂点到为止,没再多说,
皇帝的目光缓缓收回,落在他这位长女身上。
高秋堂长相并不娇柔,眉宇清朗,平日里情绪浅淡却并不冰冷,冷静自持,皇帝无端从她身上看到了昔日先皇后的影子。
不卑不亢,却总无意间透露一股不甘于人后的傲气。
皇帝叹了口气,开口道:“你今日来,不仅只是为了赏花吧。”
高秋堂起身,再次行礼:“父皇明鉴,儿臣昨日见皇弟回宫,言及得父皇赏识,从中历练,既为朝廷解难,又为父皇分忧……”
高秋堂不动声色抬眼看,皇帝仍无所表示,看着园中花神色不动,便又接着说:“儿臣甚是艳羡,想来以往母后也曾言要秋堂不拘泥于宫墙之内,能得一片天地,学的报国本领,为父皇排忧解难。”
皇帝侧目看向他这早已长大的中宫嫡女,思绪不知飘向何时何地,仿徨他还是皇子,而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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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一身红衣在他面前,许他说。
“我既追随你,自然为你做事,既皇子志向远大,我便扶持你上高位,只道最后许我戎马,我愿为皇子尽忠尽善。”
后来那明媚女子做了天下最尊贵的皇后,登上凤位母仪天下。
可惜她命薄,生下高秋堂后不过数年,便草草撒手人寰。
皇帝看着高秋堂,叹了口气:“你与你母后甚是相似,都向往宽广天地。”
他忽然显出一丝怒色:“这宫内如何不好,怎的都愿往穷乡僻壤而去?”
高秋堂不动声,皇帝也沉默良久,甚至到高秋堂以为不可商量,打算作罢时,皇帝忽然道:“罢了。朕曾向你母后许得一封地,你既有这个想法,那便去试试吧。”
“儿臣谢过父皇。”高秋堂抬头恭顺答道:“儿臣定当铭记父皇教诲,在封地体察民情,谨慎行事,为父皇尽忠尽孝,绝不辜负父皇信任。”
皇帝看着她谦恭的姿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最终他还是摆了摆手,说:“此事再议,你先回去吧。”
高秋堂没过多纠缠,无甚喜怒变化,应了声是后就离了开来。
刚出御花园的角门,青玉便按耐不住心思,扯着高秋堂的衣角一面不可思议道:“这是……成了?”
“嗯。”高秋堂面色不改。
她在京城受限太多,深宫里的高墙实在是太厚,能做的太少,朝堂上她涉及不深,却也不愿在这舞文弄墨的地方久留。
太拥挤了。
她拥有的东西太少,就应该为自己抢来些,而高秋堂只不过是讨回自己应得的。先皇后死前就定下的,她的封地。
高秋堂点头,喜怒不形于色:“在宫中能做的实在太少,去了封地便不用如此憋闷了。”
青玉也不满深宫规矩,大喜道:“太好了!那我这几日便去收拾东西!”
“好。”高秋堂忽然说:“此事切莫让旁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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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高景彻的接风宴上,高秋堂坐在侧边高位,看人来人往。
嘉妃盛宠,其兄长在朝堂地位也高,三皇子因出镇治理地方也风头正盛,京城各家各族都想着来走好关系,万一到时三皇子真的登上皇位,也好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