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暝再次经历过一番揉搓,洗得白白净净。
慕云将他放上岸边,用布巾擦干毛发,就将布巾铺在炭炉前,让他趴在上面烘毛。
折腾完苍暝,慕云赶紧缩回烫热的温泉里,给刚才露出去的肩膀和手臂回回暖。
慕云寻个位子坐好,转头向放在池边的东西看去。
就发现自己离那只装酒的大葫芦有点远,伸手拿不到。
慕云在“站起来去拿”和“算了”之间犹豫片刻,又看看苍暝,试探着开口:“苍暝。”
苍暝睁开眼睛,转头看来。
慕云冲他一笑:“可以帮我把酒葫芦拿过来吗?”
苍暝转眼看向酒葫芦——的确离自己更近。
他拱起身子,前往走几步,低头叼起绕在葫芦上的绳子,再走向慕云。
慕云笑得更加灿烂些:“谢谢。”
他一边接过葫芦,一边说:“你要不要尝尝,这是我自己酿的——虽然肯定比不上你们那边的好酒。”
说完,他都没等苍暝回答,拔开塞子就顺势在自己掌心中倒了一些,伸到白狗的嘴下。
苍暝一愣。
慕云是下意识做出这个动作,做完才发现有些不妥,连忙又要收手:“不尝也没事。”
苍暝泡着温泉洗了个澡,其实现在是挺口渴的。不过他知道慕云的筐里没有水,更没有碗,这里唯一的水就是这温泉,因此只得忍耐。
此刻他看着清澈的酒水从慕云手掌间一点点滴落,一时没忍住渴,低头将慕云掌中那点酒舔干净。
这回轮到慕云愣住了——虽然现在眼里看见的是只白狗,可他很清楚,狗的身体里可是个人,还是外表看着冷冰冰的人。
慕云怎么都没想到苍暝竟然会喝自己掌中的酒。
苍暝喝都喝了,干脆主动要求:“再倒些,口渴。”
慕云这才反应过来:“啊……对哦,忘了给你带水!水碗也没带!”
苍暝:“此酒亦可。”
慕云便再倒出几次给他。
苍暝解了渴,重新回到炭炉前烘毛。
慕云把刚才喂酒的手臂放进温泉里回暖,还不自觉地蜷起手指挠挠掌心——刚才被苍暝有一下没一下的触碰舔得痒痒的。
苍暝换个姿势趴下,恰好看到慕云拿着葫芦仰起头,就着葫芦口连饮几口酒。
或许也是渴了倒得有点急,嘴角淌下些许酒液,顺着他下巴流过伸长的颈脖。
慕云连喝好几口,才放下葫芦,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清冽的酒香飘荡在温泉之上。
苍暝抽抽鼻子,看着慕云那惬意的模样,突然就觉得——泡着澡喝酒,似乎的确不错。
慕云摇摇手中葫芦,嘀咕:“带少了,下回得多带一只。”
苍暝:“这酒比你在县城里买的好。”
慕云没想到他会搭话,有些诧异地看来一眼,随即笑着回:“我的手艺还行吧。在县城买的那坛是待客用的,我爹是长子,每年过年几个叔叔姑姑都会过来聚一回。他们会带菜,但惯例是由长子备酒。
“外头还不知道我会酿酒,我也没准备往外卖。等慕海再长几年,若是他真不想念书,又没别的想学,我就教他如何酿酒,好歹有个傍身的手艺。日后再使银子通通关系,能卖上酒就不愁日子过不好。”
一说起家人,慕云的神色就温柔得一如最和煦的春风。
苍暝顺着话问:“慕雨呢。”
慕云显然早已想好,流畅答道:“慕雨是女孩,紧要的当然是得给她找个好人家,帮她在夫家站稳脚。不过,若是她不愿嫁人,便一辈子跟着我一同孝顺爹娘好了。反正我也没打算成亲,我养她。”
苍暝:“你把家人都安排妥当,却唯独没有安排自己。”
慕云笑道:“怎么没有——守护好他们就是我对自己的安排。”
又想起来问:“冒昧问一下,你的家人……”
苍暝答得平淡:“我没有家人。”
慕云沉默下来,似乎不知道怎么接话好。
苍暝续道:“要说会牵挂的,便是剑宗。虽达不到如你和你的家人一般,但亦是我之归处。”
慕云轻声念着:“剑宗……剑尊……有个家,挺好的。”
○●
修真界没有“过年”一说,仅仅是记录日子,并不会去庆祝一年的元日。
苍暝在凡人界头一回感受到了什么是“过年”。
除夕这一日,慕家人个个喜气洋洋。全家人一起动手打扫屋子,贴福字、贴对联、贴窗花,慕海连鸡笼都没漏下。
到了傍晚,就迎来了据说是一年当中最隆重的一餐。
天冷,慕家人依旧吃火锅,但菜准备异常丰富。平日里隔三差五换着吃的鸡鸭鱼肉今晚都有,慕云还特地买了羊肉,豆腐、白菜、菌子更是码着满满好几大碟,甚至汤里加的油都比平常多。
一家人围着锅热热闹闹地吃年夜饭,慕爹、慕云和慕山都喝上了酒。
苍暝的垫子摆在慕云和慕海之间,两人一边吃着一边也没忘给他夹菜,碗里一直没空过。
酒足饭饱,众人吃得全身都发了热。
火锅撤下去,慕家夫妇开始包饺子。慕山带着慕雨和慕海在院中玩爆竹,慕云抱着苍暝坐在门边看弟妹们笑闹。
噼噼啪啪的爆竹声中,辞旧岁、迎新年。
慕云估摸着到子时了,把弟妹们都叫进屋。
慕家现在当家的是慕云和慕家夫妇,慕山领着弟妹们给三人拜年,三人也给了孩子们压岁红包。
随后慕家夫妇去厨房端饺子。
慕山走到苍暝面前蹲下,掏出一块布抖开,对他说:“暮色,这是玉珠做的新垫子套,是我们给你的新年礼。”
苍暝微愣,抬头去看。
那垫子套的布料他还有印象,是先前买年货时慕山挑的,耐脏的靛色,中央还用五彩线绣了个圆。
他刚看完这个,慕雨也过来蹲下了,同样掏出一块布:“这是娘和我做的。你那两个垫子套都快洗烂了,新的一年都换上新的。”
也是垫子套,用的是绯色的布料。一角绣着一只小白狗,明显是慕娘的手艺,不过旁边的“暮色”两字应该是慕雨绣的。
苍暝伸出前爪,在两块垫子套上各按一下,再对两人点下头,表示收下与感谢。
下一刻,他就感觉到慕云的手落在背上,顺着毛摸了一下。
慕云接过两块垫子套,一边笑说:“暮色看着比我更像大哥啊。”
慕海则是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抱怨道:“二哥、姐姐,你们要给暮色送东西怎么也不告诉我,我都没准备!那我该送什么好?”
慕云好笑地安慰他:“好了,别转了,一会儿该头晕了。平常你照顾暮色的时候多,不用专程送什么,暮色又不会不高兴。”
慕海可怜巴巴地看着苍暝,直到苍暝也对他点下头,才总算开心起来。
慕家夫妇端来饺子,给孩子们和苍暝都分别舀上几个。
慕娘道:“我在一个饺子里放了颗花生,谁要能吃到,就是我们家在新年里最有福气的那个。”
孩子们本就饿得快,先前又玩闹过,此时都赶紧埋头吃。慕云不算饿,只要了三个饺子,慢条斯理地动筷子。
苍暝的晚饭几乎都是肉,现在就更不饿了。刚刚慕娘才往他碗里放进一个,他就把碗扒过来示意够了。
吃饺子是个好意头,苍暝没有给慕家扫兴,低头叼起那只饺子。
片刻之后,他突然动作一顿。
随即,张嘴将一颗花生吐在碗中,再用爪子拨弄下碗,发出动静通知人。
两旁的慕云和慕海先看过来。
慕海惊喜叫道:“是花生!暮色吃到了花生!”
慕娘温声说:“看来是暮色福气最好,我们都照顾好暮色,沾沾它的福气。”
众人都笑着附和。
苍暝抬头扫过众人幸福的笑脸,目光最后落到慕云身上。
有这样的家人在,也难怪慕云会觉得离了家人太寂寞。
只是有些可惜了那样的好天赋。
○●
过完年,下一件大事就是慕山的婚事。
慕山体谅张玉珠,想让她在家陪着父母好好过年,因此日子定得有些晚。
二月初二,慕家终于迎来了这桩大喜事。
慕家人天没亮就起来忙活。
按着这里的规矩,家中兄弟都要跟着新郎去接亲。
慕山不仅带上慕云和慕海,还把堂兄弟们全都叫上,最后还跑来拜托苍暝跟着同去。
苍暝这具白狗身躯此时长到成年,一双黑眸中藏着寒光,走动之时雪白的长毛微微飘起,甚是威风,一带出去就给接亲队伍增色许多。
婚事热热闹闹地办了一整天,慕家人个个都高兴得合不拢嘴。
慕云也非常高兴,就喝得有点过量。县城买的酒后劲大,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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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是被慕爹和慕山一同扶到屋里炕上。
慕娘跟过来,给慕云脱了外袍和脚袜,再给他盖好被子,又继续出去忙。
晚上来吃喜宴的人多,苍暝早早就避回屋里,独自吃过饭就在炕上趴着休养了。
此时等人都出去,他犹豫片刻,看慕云似乎睡得挺好,就没有动。
只是,没一会儿慕云就侧过身,掀开被子探手四下摸,嘴里嘀哝着:“苍暝……暮色……在哪啊……”
苍暝睁眼看他,见他仍然闭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做梦。
接着慕云就打了个喷嚏。
苍暝在心中一叹,爬起身,叼着垫子过去,挨着慕云放下,再回身把他的被子叼着拉上来。
慕云抱到了狗子,消停了,脸颊凑过来在苍暝后颈蹭几下,继续睡。
苍暝调个舒服的姿势趴好,闭上眼睛。
却是突感异样。
他再睁眼里,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农家小院里。
院中只有一间屋,和慕云的屋子一模一样。
而屋子前方,是冒着白雾的温泉水池。
慕云正惬意地靠着池边,一副闭眼享受的模样。
他也有所感觉,睁开眼,见到苍暝就是一愣:“苍暝?你怎么进来了。”
苍暝面无表情地回道:“你拉我进来的。”
慕云莫名地眨眨眼:“是吗……我都不记得……”
苍暝:“你喝醉了。”
慕云无所谓地:“大概吧。”
说完又抬手招一招:“既然来了,也下来泡泡,和真正泡温泉的感觉没什么区别。”
苍暝目光在慕云露出水面上的肩膀扫过,没有说话。
就在慕云以为他会拒绝时,苍暝却迈步走来。
随后,就这么穿着衣服走进温泉中坐下。
慕云失笑:“哪有穿着衣服泡澡的。”
苍暝:“幻境而已。”
慕云眨眨眼,突然狡黠一笑。
下一刻,苍暝就觉胸前微惊,垂眼看去,发现自己的衣服竟全都没了。
慕云满意点头:“这样才对嘛。”
苍暝抬眼看他:“看来,你已经摸索出离火鉴不少用途。”
慕云笑道:“比如说,这个。”
他抬手随意一点,空中就隐约出现一小团几不可见的气团。
苍暝:“是什么。”
慕云:“你以前不是说,等你回去之时,要顶着结界的压制给身躯灌注灵力,令其快速达到筑基。这就是受一层伤害,穿越结界又会受一层伤害,后果很严重。
“我就想着,能不能把这里面的灵气尽量结集起来,帮你灌注身躯。如此至少可以少一层伤害,说不定你回去之后就不会像先前那个仙君那样。”
苍暝一愣,颇为诧异地注视着那团气团——他完全没想到慕云竟会设法帮自己。
慕云却又接着自嘲:“只是,我尝试之后发现,速度很慢,估计要等你在百八十年后回来拿离火鉴时,才能有效果。”
苍暝注视他片刻,开口说:“其实,有一个法子能让我无伤回去。”
慕云吃惊道:“什么法子?”
苍暝:“离火鉴是仙器,内部自成一个小世界,所以穿过结界也能保住灵气。只要我的神魂藏在此处,由你带着离火鉴去往修真界,想来我就不会受损。当然,你会境界下滑,不过低阶的下滑程度,那边有丹药可以很快恢复。”
慕云听得不禁苦笑:“你对我期许太大了。我说过,这个我做不到。”
苍暝:“你说你不适合修炼,是因为忍受不了孤身一人的寂寞。但,哪怕家人过世,你也可以寻道侣组成一个新的家。修炼之路漫漫,与人结伴同行的道友亦不少。”
慕云:“说得倒简单。你有道侣吗?”
苍暝:“我不惧孤独,自然无需找道侣。”
说完,看慕云闭上眼沉默不语,又想劝他可以多结交一些朋友。不过转念一想,以慕云对“家人”的执着,朋友想来终究达不到那样的牵绊。
苍暝想了想,问:“你为何不愿成亲。”
慕云睁眼看来,忽而一笑:“因为我喜欢男的。”
苍暝又一愣。
慕云唇角扬高:“而且我眼光很高……”
一边说,目光一边打量着苍暝。
苍暝回视着他,淡淡道:“那你该给我穿回衣服。”
慕云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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