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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夜袭

作者:薯条不吃海鸥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淅山位于复州北面,是复州与历州的交界山群的西缘。从驻军所在的淅县沿官道再往西南,便是昉州。萧时运担心军心不稳,率亲卫一路疾驰,直接去了淅县。


    她到军营时,历州知府也刚赶到。营帐内除开萧时遇的副将卫玄,还有一脸愁容的淅县县令。


    萧时运看见两人,也顾不上讲什么虚礼,问:“有大都督的消息了吗?”


    “属下今日又派了人马搜寻……暂时还没有消息。”卫副将时年二十有七,身姿挺拔,眉目疏朗,比起萧时遇的强势与豪迈,更多些温和的沉湛。讲到后半句时,他声音低了一点,略顿了顿,又道,“监视邓川的哨骑回报,敌军似乎也在找人。”


    邓川县与淅县分置淅山南北两侧,出邓川县城门不过二十里,便是淅山南缘的隐石坡。


    萧时遇领轻骑探察敌情,未想敌军在淅山林中设伏。萧时遇滚落坡下,至今音讯全无。


    主帅失踪后,两军在复、历两州边境对峙近二十日。当地多山林,地势崎岖,大军无法施展,兼之盛夏暑气闷热,北地官兵多有水土不服者。叛军趁官军士气低落之际,不断派小股部队骚扰驻地,士兵不堪其扰。期间卫玄曾尝试还击,然而对面熟谙地形,迅速窜入林中。


    萧时运听罢两军近况,敛眸思忖片刻,与卫玄道:“明日趁夜强攻邓川。”


    “摄政王三思!”卫玄下意识抬声阻拦,“淅山一带连日暴雨,山路泥泞,且随时有滑坡隐祸,实在不是夜袭的好时机。”


    萧时运没再说什么,那双墨一般的眸子直直盯着眼前人,幽深如潭,几乎将对视者的影溺入虚无的黑渊。卫玄呼吸一滞,低眉道:“属下遵命。”


    余下两人见状,心中愈发惴惴,却见摄政王径直转身往帐外去,只得跟上。


    她们路赶得急,两日路程压作一日,到淅县便直接找上卫玄了解情况,军营内大部分人还不知萧时运入营。几个士兵倚坐在阴凉下,都解了佩刀,陶碗潦草搁在身边。暑热闷闷堵着胸口,直压得人喘不过气。又有一个人过来,拎着壶给同伴添了些水,也坐下来,相互对视几眼,却是如出一辙的颓丧,都没什么兴致开口。


    其中一个人喝完了水又想添,却见壶也是空的,裹得人懒怠不堪,便随意推了推身边人,让他去打水,同伴张嘴正要骂,余光瞥见萧时运,眼前一亮:“摄政王!”


    他这一嗓子喊来了不少目光,原本蔫头耷脑的士兵不由敛容整肃起身。


    萧时运逆光而立,日影慷慨镀满衣缘,璀错鎏金,耀眼得近乎失真。


    “真是越来越不像样子了。”她皱眉打量过众人,冷声道,“让所有人申时三刻在校场集合,听候调度。”


    她的视线在几个潦倒的空碗上停了片刻:“别再让我看到你们这副丧气样。”


    萧时运与几个副将商定强攻事项,又往校场训过这帮快要不成体统的士兵,在一众气喘的哀嚎里,依然无动于衷。众人见她亲临,既畏其强硬,却也定了心神,不见前几日萎靡。


    是夜,摄政王方才处理完公务,散漫倚在圈椅伸了个懒腰,有亲卫进来通传:“卫将军求见。”


    萧时运以为是军中有事,便提起精神,却见卫玄掀了帐门进来,手里提着个食盒:“属下看摄政王晚饭没什么胃口,便让他们做了碗绿豆莲子粥,又按照北关口味备了几道小菜。”


    她看了眼食盒,却没有要侍从手下的意思,语气漠然:“我告诉过你,不要在这些事上浪费心思。”


    卫玄避开她的视线,将东西放在旁边的方几上,低眉道:“您连日奔波劳累,多少吃一点吧。”


    “你自己带回去吃了吧。”桌边灯烛微摇,照出摄政王眼底水波不兴的幽寂,“做好你分内的事,下不为例。”


    卫玄头顶的黑字略闪了闪,萧时运于是多看他一眼,仔细等他的反应。


    然而那数值最终没什么变化,卫将军收敛起眼底多余的情绪:“属下还有事呈禀。”


    萧时运不耐烦敲了敲桌子:“说。”


    “巡查的士兵发现,今日下午,有可疑人马在淅山北坡出没。”


    萧时运听出他语气里异样的犹疑,挑眉问:“是叛军?”


    “不太像。士兵发现的痕迹在军营东北方位,最后消失在历州官道附近的山林。看痕迹大约有五六人。淅山东缘多乱石与断崖,几乎无路可走,更不可能骑马通行。敌军若想到那个位置,只能从西侧过军营,必然会惊动巡防的哨骑。”


    东北方位和官道……倒像是淅县城内来的。


    萧时运若有所思敛眸,问:“你怎么想的?”


    “沿历州官道西去八十里,便入昉州境内。大长公主曾与周齐贤共同剿匪,关系密切。自叛军起兵,大长公主称病不出,态度暧昧。这些人形迹可疑,难说不是她暗中派人替周齐贤刺探历州的动向,通风报信。属下以为,摄政王不如先下手为强,裁撤其亲卫,防止昉州与复州合兵。”


    卫玄说着,眼底忧虑愈重。他见萧时运没有开口,还想再说什么,帐外忽然一阵嘈杂的脚步,亲卫拖了两个五花大绑的人进来,说:“摄政王,人抓到了。”


    卫将军看了眼被抓的两人,一个是当地卫所的普通军户,另一个是什长。


    不等亲卫说情况,地上的什长抢先大喊:“将……将军,小人……小人是解手时迷了路,才不小心转进林中,并非故意离营啊!”


    亲卫闻言嗤笑:“既然如此,你们遇到巡逻的士兵,跑那么快干嘛,是看不见灯笼上的标记吗?”


    那人眼睛溜溜转了几圈,强辩道:“小人一时慌乱,实在,实在没能看清,才……”


    萧时运懒得再听他废话,对亲卫略抬了抬下巴,后者会意,干净利落卸了什长一条胳膊,厉声喝道:“说实话!”


    旁边的军户听着同伴撕心裂的惨叫,呆滞片刻,又见亲卫慢条斯理抽刀,似乎要冲着自己来,一个激灵回过神:“我……我说!”


    压着他们的将士顺手堵了什长嘴,免得他干扰到同伙招供。


    他们是襄王的细作,得知要萧时运要强攻邓川,便想趁夜赶去报信。


    摄政王听罢,面上没什么情绪,又追问了些事情,诸如军中是否有其他同伙,平日如何与敌军联络。那人皆战战兢兢回了,又止不住求饶。萧时运想了想,说:“先吊到军营门口的杆子上去吧,别让他们轻易死了。”


    亲兵先压着人退出去,萧时运又叮嘱了领头的人几句,才让人离开。一场风波落幕,帐中又只剩了她与卫将军。


    卫玄静默片刻,在摄政王面前跪下来。


    “军中混入细作,属下暂代营务,竟对此毫无察觉,是属下无能。”他低眼看向地面,眉目垂顺,脊背薄而直,“请摄政王责罚。”


    萧时运漫不经心喝了口茶,杯盏落回桌上的磕碰声砸在卫玄心上,震出沉闷的回声。屋内沉寂良久,他听见眼前人一声轻笑。


    “卫将军挨了军棍去休养,把营务都扔给我?”


    卫玄张了张口,犹豫半霎,将多余的话咽回去,温顺道:“属下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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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心急,有你将功折罪的机会。”她侧身拨了拨烛芯,“周惟简得意了这些日子,也该让他吃点苦头了。”


    卫玄眼睛一瞬亮起来:“摄政王已经有安排?”


    “算是吧。”萧时运理好桌上的公文,依然是无悲无喜的平静,“解决完复州的事,我要去趟昉州,到时候还得麻烦卫将军替我管几天军营。”


    她略微俯身,墨一样的眸子直直盯着眼前人:“萧时遇虽带了部分北军,为作战方便,依然免不了征调地方的士兵。而襄王戎武多年,手下自然不会无人。先把军营清理干净,不要再重蹈覆辙。”


    从旁观者的角度来说,这份告诫无可指摘,他们为这份疏忽付出的代价过于惨痛,也的确没有重蹈覆辙的余地。但摄政王是萧都督的亲妹妹,这话由她来说,未免带上不近人情的残酷。


    不过卫玄深谙萧时运的脾性,悲伤如暴雨冲过石碑,日出无痕,她既站在当下,便永远只为未来筹谋,果决而无情。


    却又耀眼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是以卫玄收敛情绪,讲。属下遵命。


    今夜的事已料理完毕,萧时运于是让卫玄回去,余光瞥见早被遗忘的食盒,又补了句。


    把东西带走。


    当夜萧时运的手下按照细作的供词抓了人,审完后,军营前那两位又多了几个同伴。将士们看见这些风干腊肉预备役,自然是激愤难平,连日作战不利的挫败也终于有了宣泄口,众怒之下,杆子上立刻哀嚎不断,若非有守卫拦着,几个细作大约是活不过一刻。


    及至晌午,又有一道惊雷炸在营地。


    是好消息。


    萧时运带来的副将红拂与历州指挥使趁夜奇袭,打下了邓川东南四十里的延城。刀一样斜插进复州,断了邓川求援的可能。


    淅山往东一带的山区划归复州,群山乱石嶙峋,人烟稀少,只有零星几个小村散落其中。除开邓川,距离历州最近的散州便是延城,由于丘陵阻隔,实际已在复州内部。即使有人冒险走狭路翻山攻城,也会自囿孤境,毫无退路。


    朝廷发兵北下,邓川的确是最合适的突破口,也正因如此,双方才会在淅山较劲这么久。


    红拂他们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即使卫玄与萧时运相识多年,得知这捷报,也难免震惊这调度的大胆。


    萧时运并没有和卫玄解释什么,只道:“趁对面的注意力被后方牵制,立刻出兵,合力打下邓川。”


    延城收复突然,对面没那么快反应,可对面若调兵支援,位于复州内部的延城首当其冲。


    红芙以命相搏,她也绝对不会让她陷入孤立无援的险境。


    前后夹击之下,邓州输得毫无悬念,北军乘胜追击,又接连拿下两城,叛军锐气大挫。


    他们倚仗襄王的经营和先发制人,开局打得太轻松,此刻的战事不利,就更加显得无法忍受。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


    战线逼近复州州府,萧时运做完战略安排,又单独留下了红拂。


    “我和卫玄要去一趟昉州,我们不在这几天,盯紧营里。”


    这位收复延城的第一功臣生得高挑凌厉,性子也直爽,听见萧时运的话,不由皱眉:“摄政王一定要亲自去吗?”


    “那毕竟是道永帝的姐妹,若旁人去,只怕她也不认。”萧时运散漫笑了笑,低眼擦刀,“她在昉州的威信不低,我得确保进军的时候,不会有人突然从后面捅刀子。”


    她看了眼自己的同伴,语气略缓了些:“放心吧,不会耽搁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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