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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chapter 3

作者:sz的冬天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东京夏末的黄昏,暑气未散,光线却变得绵长而柔和。迹部景吾踏进藤原家宅时,庭院里的晚蝉仍在声嘶力竭地鸣叫。


    开门的是藤原凛。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短裤,头发松松挽起。看到他,眼底掠过一丝熟悉的笑意,“Hey,Alex!” 她的胳膊下意识地微微向前抬起,然后顿了顿,又立刻克制地垂落,侧身让出通道,“欢迎。”


    迹部迈步进门。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点几乎消失的犹豫,和声音里细微的顿挫,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刚才犹豫什么。”他脚步未停,声音平直的落下,语气不是疑问。


    凛的脚步滞了一下,“……没什么。”


    迹部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冰蓝色的眼睛带着审视,锐利得惊人。


    “啊嗯?”


    一个音节。尾音危险地上挑,带着毫不掩饰的压迫感。之前在机场那种,被他气场完全锁定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的眼神注视着她,像是在说:


    ——我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收起那套敷衍。


    “Fine.(好吧。)”凛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一个不必要的负担,“I was just wondering about a hug. You know, a proper one. But you were so… ‘King of Tokyo’ at the airport. Wasn’t sure if it was still a thing there.”(我只是在犹豫该不该给你个拥抱。就,拥抱礼那种。但你之前在机场那气场,简直一整个‘东京之王’,生人勿近……所以我拿不准,这还是不是我们之间的惯例了。)


    她说完了。空气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约的蝉鸣。


    迹部看着她。她脸上那点迟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反正我说了”的坦荡,甚至带点——破罐子破摔的放松。


    “多虑。” 他评价道,语气已然恢复平静,那点因被敷衍而产生的不悦,悄无声息地消散了。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闻的……满意?


    接着,他做出了更直接的行动——上前半步,直接张开手臂,一个短暂、有力的拥抱,完成了那个被延迟的礼节。凛本能的抬起胳膊轻触他的后背。


    “欢迎回来,Aria。” 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随即松开。


    凛站在原地,眨了眨眼,忽然笑了,“Guess someone hasn''t changed.” (看来某人没什么变化?)


    迹部已经转身继续向前走去,只是在听到她这句话时,轻哼了一声,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反驳。


    藤原家是典型的日式庭院。脚下的小径是鹅卵石铺就,拼成各种图案,蜿蜒通向深处,一旁点缀着几块青苔斑驳的石头。院子里还种着几株枫树和迹部叫不上名字的植物,枫树的叶子还没有红,在夏末的暖风中簌簌轻响。建筑本身是融合的风格,保留了古朴的木质移门结构,又嵌入了大面积的落地玻璃,整个庭院的景致如同流动的画卷。


    室内装修又是简约的现代风,色调以原木和胡桃木色为主。


    “景吾,欢迎你来。”凛的父亲——那位气质儒雅、目光睿智的外交官,微笑着起身迎接。他穿着式样简单的衬衫,袖子挽起,与在正式场合的严肃判若两人。


    “藤原叔叔,Isabelle阿姨,打扰了。”迹部礼貌地问候,递上礼物——一瓶波尔多红酒,大约正好在他和凛出生年份前后——举止无可挑剔。


    “快坐,Alex。”伊莎贝尔,凛的妈妈,正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汤。脸上洋溢着温暖的笑容。岁月似乎格外优待这位前冰舞选手,她依然保持着优美的体态,碧色的眼眸中带着历经沉淀的温柔与力量,“凛这段时间,多亏你照顾了。”


    几人落座,凛的父亲很自然地聊起了国际时事,从某地区的贸易协定谈到最新的外交动态。迹部从容应对,他不仅了解事件本身,更能提出颇具洞察力的见解,分析背后的利益博弈,言辞间展现出的视野与格局,远超普通国中生,甚至不逊于许多成年人。


    “看来你在日本,并未局限于校园之内。”藤原先生举杯,意味深长。


    迹部坦然接受这份赞许, “迹部家需要了解世界运行的规则。”


    伊莎贝尔温柔地注视着他:“你父母最近还在伦敦?”


    “是的,他们在海外的时间比较多,东京一般只呆一两个月。”


    “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会不会太冷清了?”伊莎贝尔把离他较远的餐盘递过去,“如果不介意的话,以后常来家里吃饭,就像小时候一样。”


    窗外的蝉声忽然停了,餐厅里只剩下餐具轻碰的声响。迹部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密的影子。这种家常的温暖,对他而言有点陌生的。


    “好的。”迹部接下了这份好意。虽然他并不依赖,但内心偶尔也有期待和向往。


    正餐撤下,伊莎贝尔端上了甜品,一道经典的英式甜品——伊顿麦斯。底层是蓬松、雪白的奶油,被打发得恰到好处;中层散落着破碎的蛋白酥皮,它们像被阳光晒透的脆脆云片,带着细腻的甜味;顶层则堆满了鲜红欲滴的新鲜草莓,对半切开,带着令人愉悦的香气。


    放在凛面前的,是一道草莓酸奶碗,看着虽然也是红白相间,但只有酸奶和草莓。


    “我记得你也很喜欢这个?”迹部看向她,有些不解。


    凛的目光在那杯伊顿麦斯上停留了一秒。鲜红的草莓,雪白的奶油,构成了一种甜蜜而愉悦的视觉冲击。她不自觉地抿了一下嘴唇,但下一秒,就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


    “喜欢。所以它现在是我的‘禁食清单’榜首。”


    她的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迹部没有错过她刚才那一瞬下意识的渴望。


    “就这一小杯,”她的之间虚点向迹部面前的玻璃杯,“500大卡的热量,需要我在训练后多滑将一个小时才能消耗掉。还不算对肌肉和体脂率的破坏。”


    她收回手,目光重新看向迹部,灰绿色的眼睛里没有委屈,只有一种清晰的认知,“所以,在领奖台之前,我和它暂时解除盟友关系。”


    迹部静静地听着。他看到了她对甜食本能的向往,但更看到了她对此近乎冷酷的权衡与割舍。这种将欲望置于绝对目标之下的理性,让他心底掠过一丝真正的触动。


    “……原来如此。” 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郑重的意味。


    “不用同情我啊。”凛似乎觉得他这句回应过于严肃了,有点孩子气地眨眨眼,“等赛季结束,我能一个人吃下三份。”


    饭后,藤原夫妇借口处理事务,体贴地给了年轻人空间。凛带着迹部参观这处已有不少年头,但她也刚熟悉不久的“新家”。


    日式走廊联通了各个房间,会客厅,茶室,书房,然后是她的房间——走廊的尽头——拥有整面转角的落地窗。窗外是庭院的一角,种着一株有些年头的银杏树,绿色的扇形树叶随着夜风轻轻摇摆。


    凛的房间布置得很简洁,不再是伦敦家里粉粉的公主风。一张床,隐藏式的衣柜,一张带书柜的书桌。落地窗的转角,还堆着一张懒人沙发。


    书柜摆放了不少东西,左边是各类书籍,右边有一层漫威的手办,一层零星摆放着几个业余比赛的小奖杯和定制纪念品,还有一层是照片摆台。


    摆台上有一张凛大约6岁时拍的全家福,是她刚到英国的时候拍的。旁边另一张照片,迹部没见过。是少女年纪的凛与一对老年夫妇的合影。老先生有着一头银发和一双与她如出一辙的、带着笑意的绿色眼眸,老太太则气质温婉。


    “这张是最近拍的?外祖父母吗?”迹部猜测。


    “嗯,去年暑假去加拿大看望他们时拍的。忘了你没见过我外祖父母了。”凛的声音柔和下来,“我外公是俄罗斯人,他一直说我的跳跃能力是继承了战斗民族的爆发力;外婆是加拿大人,现在还在多伦多带冰舞学员。当年我不练冰舞转女单的时候,外婆还开玩笑说我‘背叛了家族传承’。”


    “所以你的眼睛,”迹部看向她,“是遗传自你外公。”


    “很像吧?”凛上前,拿起相框,轻抚了一下。


    “不过,外公的眼睛比我好看多了,颜色更深,像西伯利亚的森林。听说外婆当年就是被这双眼睛给‘迷惑’了。”她轻笑。


    她放下相框,迹部的目光已经转到另一侧的照片。他记得这张,凛在英国第一次参加比赛,穿着考斯滕在冰场外拍的照片,笑容甜美,像个洋娃娃。照片相框旁是一个小奖杯,奖杯里坐着一只手掌大小的帕丁顿熊。


    迹部的目光在那只熊上停留了一瞬,“还留着?”


    这是他送的。


    其实那场不算是什么正式的比赛,但是凛第一次参与排名竞争的比赛。那会她大概8岁左右?很重视,邀请了很多好友去看,迹部就在被邀之列。


    照片上看着她很开心,但是比赛的过程其实不是特别美好。他记得节目前两个跳跃她都摔了,手好像还划破了,然后她就哭了。但是,她没下场,一边哭一边滑完了后半段的节目。


    好在,其他小朋友水平和发挥也没有太好。所以,凛虽然前面摔了,但是成功的那个跳跃难度更高,而且滑行比其他人漂亮多了,所以最后她还是得了第三名,站上了领奖台。


    颁奖的时候她眼睛鼻头都还红红的,他就把这个熊送给了她。


    “当然。”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抬手整理了一下小熊的红帽子,“第一次比赛收到的娃娃,值得专门保存。”


    放下照片,凛推开房间里的另一个门,里面是一个小型的训练室,和凛的房间联通在一起。整面墙的镜子,靠墙的把杆,还有训练踏板、弹力带和波速球等日常训练器械。“这里可以做一些日常的训练,主要是核心和脚踝稳定性。”


    凛走到房间中间的波速球(半圆平衡球)旁,轻盈地踩上半圆的平面,做了一个简单的燕氏平衡。整个过程中,她的脚踝以及波速球接触地面的那个半圆,几乎不见晃动。


    她轻松地跳下来,拍拍手,“好了,逛完了。和你的白金汉宫’是没法比。”


    迹部环顾这处透着鲜明生活气息与个人印记的空间,语气罕见的平和:“也很好。”


    “嗯,我也觉得蛮好。和伦敦的小院子不太一样,但很有特色。躺在床上听夏天的蝉鸣,会觉得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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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两人慢慢往外走,来到廊下,夜色已浓,庭院里的石灯散发出朦胧的光晕。凛从冰箱里拿出瓶装椰子水和巴黎水,一手一瓶,举到迹部面前:“which one?no other choice.”


    迹部接过巴黎水。两人并肩坐在木地板上,看着庭院里影影绰绰的景致。


    “坐在地板上聊天,是不是不太符合你华丽的审美?”凛侧头问他。


    冰凉的液体入口,气泡在口腔里留下明显的存在感。迹部点头,“确实是少有的体验。不过,本大爷允许了。”


    晚风拂过,带来枫叶的沙沙声和隐约的流水声。凛拧开水瓶,很自然地提起:“教练确定了。“


    “哦?”


    “佐久间教练。”


    蝉声又响起来了,比刚才更加绵密,像这个夏天不肯散去的余韵。


    凛双手撑在身后,仰头望着夜空。东京的星星总是很稀疏,但今晚似乎特别明亮。她想起小时候在伦敦,他们常常这样并肩坐在花园里,看萤火虫在夜色中飞舞。


    “佐久间教练和奥列格教练的风格很不同,但我能感觉到,他的方法或许……更适合未来的发展。”


    她开始详细说起试训的情况,说起佐久间教练对她滑行基础的赞赏,以及对她跳跃技术细节的一些微调建议。这是她第一次主动且详细地对迹部谈起训练的具体内容,不再是短信里那些简单的“顺利”或“还好”。


    “不过跳跃的话,可能还是俄罗斯更强、经验更丰富,所以我也会不定期地回俄罗斯那边训练一段时间,强化跳跃的练习。”


    迹部安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瓶身。他能感觉到,凛正在努力地将过去与现在、将俄式训练的成果与日式——或者说,更具国际视野的——训练理念进行融合。


    凛讲完一段,拿起椰子水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迹部随意放在地板上的手上,指节分明,衬衫袖口随意向上挽起,露出的小臂线条轮廓清晰。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一直在倾诉。


    “光顾着说我了,”她曲起腿,用手环住膝盖,下巴轻轻搁在上面,“你呢?冰帝的网球部……还是那么‘君临天下’吗?”


    她用了他以前在邮件里用过的形容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当然。”迹部回答得干脆利落,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锋芒,“目标只有全国冠军。”


    “全国冠军啊……”凛轻声重复,眼神随着思绪飘远了一点,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向往的弧度,“然后呢?先是全国,然后是世界,未来再站上更大的舞台?比如,温网那种?”


    她说着,脑海里甚至想象出他穿着白色球衣,在草地球场上击球的模样,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朋友间畅想的随意,“四大满贯的冠军奖杯,听起来就很‘迹部’。”


    话音刚落,她自己先顿住了。


    温网、大满贯……这些词所代表的,是彻头彻尾的职业网球世界巅峰。


    而那条路……


    庭院里石灯的光晕似乎晃动了一下。蝉鸣声突兀地变得清晰起来。


    凛立刻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那是一个建立在“如果他能完全自由选择”基础上的、天真的假设。


    而那个“如果”对迹部而言……几乎不存在。


    她不是故意要触碰这个略显沉重的话题,只是顺着比赛的逻辑自然而然地……说了下去。现在却好像让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迹部沉默了片刻,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巴黎水瓶身。他没有立刻反驳或解释,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细微表情——从畅想到恍然再到那点无措。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没有半分被冒犯或不悦,反而有种超出年龄的沉静:“大满贯的赛场,确实是网球的最高殿堂之一。”他承认了那个目标的崇高,“以本大爷的实力,未尝不能在那里争得一席之地。”


    随即,他语气一转,指尖习惯性地拂过眼角的泪痣,带着一种近乎理所当然的、更宏大的规划感:“不过,世界的赛场,并非只有那一种尺寸和形状。”


    “网球,是热爱,也是磨炼自我的方式。未来,它依然会是重要的部分。”他顿了顿,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充满掌控欲,“至于其他……本大爷要掌控的,是更广阔的版图。只是换了一个赛场。规则更复杂,对手更无形,但征服的乐趣,并未减少。”


    他没有说“我不能”,也没有说“我放弃”。他只是坦然地接受了天赋与责任交织的现实,将“网球”这个选项,放置在一个更庞大的蓝图中。


    这番话说得如此自然,如此“迹部”,反而让凛刚才那一瞬间的尴尬消失无踪。


    “听起来,你早就规划好了更华丽的舞台。”


    “舞台永远在扩展。”他说,眼神在朦胧灯光下亮得惊人,“而本大爷,会站在顶端。”


    “那么,”她拿起自己的椰子水,朝他举了举,带着笑意,“祝你早日建立起属于你的‘王国’。”


    “啊嗯,你也是。”迹部与她轻轻碰瓶,玻璃和利乐包装相撞,发出一种奇妙地带着共振的微响。


    “敬征服。”她说,眼里映着石灯和星光。


    “敬征服。”迹部重复,与她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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