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久蕤艰难地喘气，“你先，先松手！”
明久葳一点歉意都没有地松开手，然后看向林岐，得意洋洋地说:“大哥被我的热情打动了。”
林岐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明久蕤干巴巴地说：“是啊。”顿了几秒，他才找回自己的表情，“你终于回来了，久葳，全家都很担心你。”
明久葳和明久蕤长得有些相似，轮廓深邃，眉弓锋利，只是明久葳肖似他母亲，有一双颜色浅淡，像是密布了水藻的潭水的眼睛。
兄弟二人相顾无言，只不过明久蕤是一种无言以对的表情，明久葳则喜笑颜开。
林岐终于看不下去了，温和地提醒，“大哥，我们要一直站在这吹风吗？”
明久蕤表情顿时正常不少，“都怪我，见到你和，和久葳太高兴了，快进来。”
仆从低着头推开门，站到一边。
“父亲呢？”林岐主动询问。
“爸还没回来，你知道，最近的麻烦事不少，”明久蕤眼中流出真挚的笑意，“幸好有你在……”
“哇！”明久葳仰头，惊呼出声。
明久蕤话音被截断。
明久葳脑子是坏掉了吗？！
“怎么了？”他干巴巴地问。
明久葳看着吊顶硕大的灯，感慨，“这吊灯，可真亮啊。”
明久蕤无语。
明久蕤眼神询问地看向林岐。
林岐咳嗽了一声，“久葳刚回来，有些不适应首都星。”
那也不能不适应自己家吧？
明久葳果然是脑子坏了！
明久蕤正要继续和林岐说话，就听明久葳热情洋溢地说：“房子很大，嗯，地板也很地板，”他拍了拍正在打扫卫生的球形机器人的脑袋，后者茫然地抬头，等待指令，“手感不错。”
林岐别过视线。
他很少为别人感到丢脸，但明久葳在法律意义上不是他的别人，这让他有一种明久葳在丢他的人的感觉。
三人走入正厅。
明家虽然大，但是看起来相当缺乏人气，只有外表酷似人类的机器仆从悄无声息地在阴影内穿梭。
明久蕤吩咐机仆倒茶，三个人占据两张沙发，林岐和他相顾无言，明久葳则一脸幸福地喝茶。
老实说，如果明久葳只是丢人现眼还好，问题是——林岐忍无可忍地瞪了他一眼，把明久葳捧到他唇边的第三杯茶推了回去。
好在这种沉默并没有持续多久，也许是感受到明久蕤内心的渴望，明勋终于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他进门前林岐和明久蕤都站了起来，明久葳还深陷在沙发里。
下一秒，就被林岐轻轻踢了一下。
鞋尖碾过他的小腿，很快，并不用力。
明久葳眼眸微暗，旋即了然地起身。
明勋刚进门就看见明久蕤表情诡异地站着，林岐和明久葳则恩恩爱爱地——明勋没忍住又看了一眼，在拥抱？
他的小儿子正站在林岐的身后，双臂严丝合缝地搂着林岐的腰，下颌抵在后者颈窝里，恨不得把脸都黏在林岐脸上。
活似古地球劣质恐怖片里的背后鬼。
得益于明久葳突如其来的热情，让明勋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摆了摆手，威严的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你们感情好，我看着高兴。”
说着，不等林歧和明久葳再在他眼前做什么伤害眼部健康的事情，直接命令机仆开饭。
明久葳亲昵地蹭了蹭林岐的脖子，眼眸亮亮的，似乎在问，我表现得好吗？
林岐深吸一口气，露出了一个笑，“好。”
好——丢人。
十分钟后。
饭桌上，三个人都在沉默用餐。
明久葳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餐盘中的生鱼肉，雪白的肉下隐隐看得出血丝。
鲜活，弹牙，柔韧。
明久葳的目光在林岐和鱼肉之间游弋。
而后，放下筷子，“咔。”
他微微偏头，目不错珠地盯着林岐，好像对面的明勋和明久蕤都是空气，“小歧，我有事情和你商量。”
哦？
林岐带着一点观察实验体的兴趣，“什么事？”
“小歧，我昨天查询过军部长的秘书办，你应该有六位秘书，但现在只有两个，”明久葳眼睛发亮，若有暗光涌动，“我给你做秘书好不好，这样我们每天都能见面。”
明久葳？秘书？
林岐微笑。
我在键盘上扔一把碎面包，转基因鸡干活都比你利落。
但他不能说。
自从明久葳回来后，林岐深觉自己为数不多的素质每日都在下降。
原谅我，他在心里默默地说，原谅我。
明久蕤率先提出反对，“久葳你太任性了，你什么都不会，恐怕会给林岐带来麻烦。”
明久葳半掀眼皮，看了明久蕤一眼。
这一眼没什么情绪，却莫名地令明久蕤有一种被掐住喉咙的窒息感。
那种将要被碾碎的感觉又来了。
明久蕤呼吸一滞，恐惧地噤声。
明勋皱眉，刚要说不要胡闹，就听林岐平静地回答，“好啊。”
不仅没有任何勉强，甚至还带着笑意。
明勋不可置信地看了眼林岐。
明久葳和林岐的感情外人不了解，他这个做父亲的实在太清楚不过了，林岐常年在驻地，只有述职时回来，两人的感情说不上如胶似漆。
只能说是形同陌路。
要不是当年明久葳失心疯一样地非要和林岐结婚，哪怕明久葳是他亲儿子，这辈子都不会和林岐有任何交集。
明勋怀疑的视线在二人身上打转。
林岐微微垂首，他能感受到明勋的质疑的目光，因而笑容愈发好看了。
“咕叽。”
明久葳喉结轻微滚动了下。
“既然久葳想，就让久葳来吧。”林岐柔声，见明勋还是满脸不赞同，他又补充，“做我的秘书很清闲，没什么大事，让久葳历练历练也好。”
明久葳挑眉。
他很不喜欢林岐那种尽在掌握的语气，但，他看着很饿。
人类的食物无法填补饥饿。
欲壑越撕越大，越来越……
他的视线在黏在林岐微微滚动的颈部血管上，直到——
林岐长官不动声色，皮鞋底狠狠碾过明久葳的脚背！
后者身体僵了下，眼睛瞬间狂热地亮起。
这就是林歧刚刚说的“奖励”吗？
细微的触手一下在桌底蔓延。
明勋道:“久葳，和我来书房一趟。”
黏糊糊的玩意刚顺着两人相连处爬上林岐的鞋面。
再向上。
蜿蜒扭曲，沿着它最喜欢的，有点紧绷的小腿线条往上爬。
在桌子底下较劲的两人动作同时顿住。
明久葳弯着眼睛，语调黏腻得快要滴出来，“在这里说吧，爸爸，小岐离不开我。”
林岐沉默几秒，“是啊，父亲。”
他脚踝现在被明久葳缠着，动不了。
明勋：“？？？”
明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儿子发疯也就算了，为什么素日稳重无比的林岐还陪着他发疯。
桌子上，林岐不知道形状的东西变本加厉地爬行。
异物爬过肌肤，留下蜿蜒拖行的湿润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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迹，小腿内侧很少有人触碰，因而更加敏感。
还是在明勋和明久蕤的注视下，这感觉实在太怪异了。
林歧耳下浮现出点血色，眼中杀意几乎要压不住。
明久葳一手撑着下颌，一手极关切地去碰林岐的耳朵，“怎么了小歧，身体不舒服吗？”
林岐一把捏住他的手腕，给了他一个你适可而止的眼神。
明久葳垂眼，温柔地说：“好吧，好吧。”
谁叫他，那么，那么珍爱林岐呢。
越美味的食物，越要细嚼慢咽，可不能一次性就吃光啊。
感受到主人的召唤，触手恋恋不舍地往下爬。
终于挣脱那个该死的玩意，林岐霍然起身，声音有点沙哑，“大哥，我们去露台那边喝杯茶吧。”
黑色的袜边被触手濡湿，随着青年的动作滑落到地面。
又被鞋尖毫不犹豫地碾碎。
明久蕤忙答应，“好。”
明久葳直到林岐的背影消失不见，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
眼底只剩下死气沉沉的青灰。
“久葳。”面对这个小儿子，明勋心情很复杂。
明久葳从小不在他身边，因而被他母亲养坏了，明勋心说。
他对明久葳实在算不上多么疼爱，只不过明久葳失踪了一年，他看着后者的脸，难免产生了点舐犊之情，“你失踪的这段时间去哪了，你还记得吗？”
明久葳目光微微向上看，是一个很标准的思索姿态，而后他语调轻快地回答：“我没有任何印象了，好像只是做了一场梦，醒来我就发现自己在航空站，”
明勋定定地看着明久葳。
明久葳一动不动，过了几秒，他眼睑才眨动了下。
明勋伸手拍了拍明久葳的肩膀，语气欣慰，“能回来就好。”
明久葳闻言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脸，“我一定会好好和林岐在一起生活的。”
那边，林岐和明久蕤正在露台上谈天。
林岐微微倚靠栏杆，手臂上还搭着外套，正随着明久蕤的话轻轻颔首。
明久蕤含笑说：“别勉强自己，有什么不适应的，记得和我说，军部的事情我虽然不太懂，但会我尽力为你分担。”
林岐笑容得体感激，“谢谢大哥。”
明久蕤被他笑容晃了下眼，“我希望你有时候也能依靠一下，”他顿了顿，“家人。”
话音未落，一道声音毫不客气地插入了他们的对话，“不用了，大哥，”明久葳旁若无人地抱住林岐的腰，手指碾压了两下，满意地感受到掌下肌肉的紧绷，“我有很多肩膀，足够林岐依靠。”
明久蕤：“嗯嗯……啊？”
林岐微笑着说，“久葳最近很爱开玩笑，大哥见谅。”
他瞥向明久葳，眼中俨然写着：说点人话。
“面见过了，饭也吃完了，”明久葳懒得理会其他，把林岐往自己的怀里带了带，“我和小歧先走了。”
……
车上。
“我的奖励呢？”
林岐聚精会神地开车。
好像自己手下的不是一个全自动方向盘，而是普罗米修斯偷来的第一道火种。
林岐余光瞥向窗外，不知何时，世界都笼罩着一种浓郁的紫色，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挤压着车窗，发出黏腻的咕叽咕叽声响。
然而他眨了下眼，外面又变成了车道，只是连一辆车都没有。
林岐在心中咒骂了一声。
黏糊糊的声音先是从耳边响起，“我的奖励呢？”
而后，声音沿着面部肌肉的走向爬行。
最近似人的怪物唇齿张开，满口猩红尖利，“我的奖励呢？”